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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2期-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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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写不出。打算写,得到各处去游历。我没钱,没工夫。广东话,福建话,马来话,我都不会。不懂的事还很多很多。不敢动笔。黄曼士先生没事就带我去看各种事儿,为是供给我点材料。可是以几个月的工夫打算抓住一个地方的味儿,不会。再说呢,我必须描写海,和中国人怎样在海上冒险。对于海的知识太少了;我生在北方,到二十多岁才看见了轮船。 
  那么,只好多住些日子了。可是我已离家六年,老母已七十多岁,常有信催我回家。为省得闲着,我开始写《小坡的生日》。本来想写的只好再等机会吧。直到如今,啊,机会可还没来。 
  写《小坡的生日》的动机是:表面的写点新加坡的风景什么的。还有:以儿童为主,表现着弱小民族的联合——这是个理想,在事实上大家并不联合,单说广东与福建人中间的成见与争斗便很厉害。这本书没有一个白小孩,故意的落掉。写了三个多月吧,得到五万来字;到上海又补了一万。 
  这本书中好的地方,据我自己看,是言语的简单与那些像童话的部分。它不完全是童话,因为前半截有好些写实处——本来是要描写点真事。这么一来,实的地方太实,虚的地方又很虚,结果是既不像童话,又非以儿童为主的故事,有点四不像了。设若有工夫删改,把写实的部分去掉,或者还能成个东西。可是我没有这个工夫。顶可笑的是在南洋各色小孩都讲着漂亮——确是漂亮——的北平话。 
  《小坡的生日》写到五万来字,放年假了。我很不愿离开新加坡,可是要走这是个好时候,学期之末,正好结束。在这个时节,又有去作别的事情的机会。若是这些事情中有能成功的,我自然可以辞去教职而仍不离开此地,为是可以多得些经验。可是这些事都没成功,因为有人从中破坏。这么一来,我就决定离开。我不愿意自己的事和别人捣乱争吵。在阳历二月底,我又上了船。 
  到现在想起来,我还很爱南洋——它在我心中是一片颜色,这片颜色常在梦中构成各样动心的图画。它是实在的,同时可以是童话的,原始的,浪漫的。无论在经济上,商业上,军事上,民族竞争上,诗上,音乐上,色彩上,它都有种魔力。 
  〔原载一九三四年十月上海 
  《大众画报》第十二期〕 
   
  这几个月的生活 
   
  自去年七月中辞去教职,到如今已快八个月了。数月里,有的朋友还把信寄到学校去;有的就说我没有了影儿;有的说我已经到哪里哪里作着什么什么事……我不愿变成个谜,教大家猜着玩,所以写几句出来,一打两用:一来解疑,二来就手儿当作稿子。 
  辞职后,一直住在青岛,压根儿就没动窝。青岛自秋至春都非常的安静,绝不像只在夏天来过的人听说的那么热闹。安静,所以适于写作,这就是我舍不得离开此地的原因。 
  除了星期日或有点病的时候,我天天总写一点,有时少至几百字,有时多过三千;平均的算,每天可得二千来字。细水长流,架不住老写,日子一多,自有成绩,可是,从发表过的来看,似乎凑不上这个数儿,那是因为长稿即使写完,也不能一口气登出,每月只能发表一两段。还有写好又扔掉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有伤耗。 
  地方安静,个人的生活也就有了规律。我每天差不多总是七点起床,梳洗过后便到院中去打拳,自一刻钟到半点钟,要看高兴不高兴。不过,即使高兴,也必打上一刻钟,求其不间断。遇上雨或雪,就在屋中练练小拳。 
  这种运动不一定比别种运动好,而且耍刀弄棒,大有义和拳上体的嫌疑。不过它的好处是方便:用不着去找伴儿,一个人随时随地都可以活动;独自打篮球,虽然胜利都是自己的,究竟不大有趣。再说,和大家一同打球,人家用多大的力气,自己也得陪着;不能一劲儿请求大家原谅。打拳呢,可长可短,可软可硬,由慢而速,亦可由速而慢,缺乏纪律,可是能够从心所欲不逾矩。它没有篮球足球那么激烈,可比纯徒手操活泼,练上几趟就多少能见点汗儿;背上微微见汗,脸色微红,最为舒服。只要有恒心,天天活动一会儿,必定有益。 
  打完拳,我便去浇花,喜花而不会养,只有天天浇水,以求不亏心。有的花不知好歹,水多就死;有的花,勉强的到时开几朵小花。不管它们怎样吧,反正我尽了责任。这么磨蹭十多分钟,才去吃早饭,看报。这差不多就快九点钟了。 
  吃过早饭,看看有应回答的信没有;若有,就先写信,溜一溜脑子;若没有,就试着写点文章。在这时候写文,不易成功,脑子总是东一头西一脚的乱闹哄。勉强的写一点,多数是得扔到纸篓去。不过,这么闹哄一阵,虽白纸上未落多少黑字,可是这一天所要写的,多少有了个谱儿,到下午便有辙可循,不至再拿起笔来发怔了。简直可以这么说,早半天的工作是抛自己的砖,以便引出自家的玉来。 
  十一时左右,外埠的报纸与信件来到,看报看信;也许有个朋友来谈一会儿,一早晨就这么无为而治的过去了。遇到天气特别晴美的时候,少不得就带小孩到公园去看猴,或到海边拾蛤壳。这得九点多就出发,十二时才能回来,我们是能将一里路当作十里走的;看见地上一颗特别亮的砂子,我们也能研究老大半天。 
  十二点吃午饭。吃完饭,我抢先去睡午觉,给孩子们示范。等孩子都决定去学我的好榜样,而闭上了眼,我便起来了;我只需一刻钟左右的休息,不必睡那伟大的觉。孩子睡了,我便可以安心拿起笔来写一阵。等到他们醒来,我就把墨水瓶盖好,一直到晚八点再打开。大概的说吧,写文的主要时间是午后两点到三点半,和晚上八点到九点半。这两个时间,我可以不受小孩们的欺侮。 
  九点半必定停止工作。按说,青岛的夜里最适于写文,因为各处静得连狗仿佛都懒得吠一声,可是,我不敢多写,身体钉不住;一咬牙,我便整夜的睡不好;若是早睡呢,我便能睡得像块木头,有人把我搬了走我也不知道,我可也不去睡的太早了,因为末一次的信是九点后才能送到,我得等着;还有呢,花猫每晚必出去活动,到九点后才回来,把猫收入。我才好锁上门。有时候躺下而睡不着,便读些书,直到困了为止。读书能引起倦意,写文可不能;读书是把别人的思想装入自己的脑子里,写文是把自己的思想挤出来,这两样不是一回事,写文更累得慌。 
  星期六下午和星期日整天,该热闹了。看朋友,约吃饭,理发,偶尔也看看电影,都在这两天。一到星期一,便又安静起来,鸦雀无声,除了和孩子们说废话,几乎连唇齿舌喉都没有了用处似的。说真的,青岛确是过于安静了。可是,只要熬过一两个月,习惯了,可也就舍不得它了。 
  按说,我既爱安静,而又能在这极安静的地方写点东西,岂不是很抖的事吗?唉!(必得先叹一口气!)都好哇,就是写文章吃不了饭啊! 
  我的身体不算很强,多写字总不能算是对我有益处的事。但是,我不在乎,多活几年,少活几年,有什么关系呢?芽死,我不怕;死不了而天天吃个半饱,远不如死了呢。我爱写作,可就是得挨饿,怎办呢?芽连版税带稿费,一共还不抵教书的收入的一半,而青岛的生活程度又是那么高,买葱要论一分钱的,坐车起码是一毛钱?选怎样活下去呢? 
  常常接到青年朋友们的著作,教我给看,改;如有可能,给介绍到各杂志上去。每接到一份,我就要落泪,我没有工夫给详细的改,但是总抓着工夫给看一遍,尽我所能见到的给批注一下,客气的给寄回去。有好一点的呢,我当然找个相当的刊物,给介绍一下;选用与否,我不能管,尽到我的心算了。这点义务工作,不算什么;我要落泪,因为这些青年们都是想要指着投稿吃饭的呀!——这里没有饭吃! 
  干什么不是以力气挣钱呢,卖文章也是自食其力,不是什么坏事。不过,干这一行,第一是大有害于健康;老趴在桌上写,老思索,老憋闷得慌;有几个文人不害肺病呢?芽第二是卖了力气,拼了命,结果还卖不出钱来。越穷便越牢骚,越自苦,越咬牙,不久,怎样?芽不幸短命死矣!穷而后工,咱没见过;穷而后死,比比皆是。但分能干别的去,不要往这里走,此路不通! 
  为艺术而牺牲哟,不怕哟?选好,这要不是你爸爸有钱,便是你不想活着。不想活着,找死还不容易,何必单找这条道儿?这么死,连死都不能痛痛快快的。到前线上去,哪一个枪弹不比钢笔头儿脆快呢? 
  我爱说实话,实话本不能悦耳;信不信由你吧,我算干够了。只有一条路可以使我继续下去这种生活,得航空奖券的头奖。不过,梦上加梦,也许有一天会疯了的。 


“《当代》文学拉力赛”第一站冠军揭晓
  竞赛评委组成: 
  孙小宁(《北京晚报》记者) 
  邢育森(网络作家) 
  匡文立(兰州市作协副主席) 
  杨浪(《证券市场周刊》副社长) 
  冯小虎(对外经贸大学教授) 
  评委推荐篇目: 
  《警察与流氓》作者:程琳 
  推荐人:孙小宁邢育森匡文立杨浪冯小虎 
  评选结果: 
  长篇小说《警察与流氓》荣获2004年第一站“《当代》最佳”称号。 


“《当代》文学拉力赛”第一站评委评语
  推荐人:冯小虎 
   
  推荐篇目:《警察与流氓》作者:程琳 
  推荐意见:自从得知要当评委,就憋着要投李国文一票。真的喜欢他在《当代》写的这些文章。简直觉得比他的小说都好。而且不止好一个档次。最后却选了《警察与流氓》。 
  这篇小说写得真是好。故事并不沉重,但却明明白白地在忧国忧民;作品看来并没有准备当《红楼梦》写,但我觉得它起码是走在《红楼梦》的路上。听说现在北京小资最紧要的事情就是在床头摆些精致杂志以壮行色,所以看小说也几乎变成高雅文化了。其实《红楼梦》当年就是淫秽文字,那时的高中生看了就要大板子打得血肉横飞的。所以总觉得,小说写得好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要掉书袋装孙子。前者是个才气问题,不是个人努力就可以改善的;后者却是个道德品质问题,已经与人格有关了。这篇小说符合我的这个标准。 
  第二个标准就是作品要记录当代,而且要真实地记录?穴当然要艺术化,但那是另外一个问题?雪,起码要向着流传后世、以资参照的方向努力。这也是我对《当代》情有独钟的重要原因。像《金光大道》那样红几年就烟消云散,实际上对作者和读者的生命都是残酷的浪费。这小说里的警察就是我认识的那些警察,流氓也是我认识的那些流氓,所以它符合我的第二个标准。 
  还有第三个标准,就是要好看。小说总写得像“翻身道情”,就不是小说了。不过这个标准不干我的事,那是《当代》编辑的问题。 
  2004年2月1日13∶50于柏林洪堡大学 
   
  推荐人:匡文立 
   
  推荐篇目:《警察与流氓》作者:程琳 
  推荐意见:“警匪”题材向来比常态生活更具有观赏性,当然这一点主要体现于影视,“警匪”一出现,故事性动作性紧张度是题材的天然素质,只要编导不特别弱智,没给弄得台词傻兮兮,事件逻辑荒谬,一般都能做到“好看”。小说另当别论,毕竟小说的评价系统与影视不同,所以写警匪故事的小说不是没有,但多数都归在“大众读物”或“法制文学”范围。《警察与流氓》以警察为主人公(并且是“刑警”)来写严肃意义的小说,基点不在警察的职务行为,几乎与“破案”无关,而是讲述他整体的生存状态与个人人生活动。这位刑警的形象前所未见,正义与勇敢符合我们对“警察”的传统期待,又显得有些另类,甚至有些出位。正因为如此,小说对“社会与人”给了读者一个新鲜独到的讲述与诠释。作者的背景也是作品最得力的注脚,让人愿意相信这部小说比那些模式化的“好警察”及其“个人生活”更接近真实,接近现代。“顶罪”一节似觉夸张点,不过感性地阅读时,倒也并没什么别扭,除了情节情绪铺垫比较扎实,“良民心态”的读者也是本能地喜欢看到警察平时人情味浓浓,关键时刻又有“行侠仗义”的爆发力。 
   
  推荐人:杨浪 
   
  推荐篇目:《警察与流氓》作者:程琳 
  推荐意见?押一篇打眼的小说,如果出自一个陌生的名字,以后就该注意这个名字了。从十几年前《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以后的王朔,《透明的红萝卜》以后的莫言,乃至几年前《陈天生笔记本》以后的麦家,都给我们做读者的一种期待和惊喜。由此,今后也许该注意“程琳”这个名字了。 
  警匪题材算不得什么偏门冷域,论品格一般也不大入流(就像我刚看到这篇题目时的感觉);正因如此,《警察与流氓》能叫你捧起放不下,掩卷之后还能回顾,想:嗯,这就算中国式的警匪片了。此荐之一。 
  老腕们东西不多,锋利的更少。新秀们东西挺多,上得段位的太少。在一群花拳绣腿之中,有一个出手就是长篇的新人,居然把个长篇摆弄得这样从容、熟稔。跌跌宕宕的情节,鲜鲜活活的人物,只是处理语言上还欠一点。小说是纯情中的老道,故事是工稳中的脱俗,至少看了不腻。此荐之二。 
  程琳是个会讲故事的人吗?是个会讲奇特故事的人吗?要是以后还能继续,就不愧露头就是《当代》了!王朔留下了语言;莫言显现出通感;麦家露出了诡异,但他们都是先有中篇再敢弄长篇的。现在有了抡着长篇上路的程琳,只要路上不断顿,不掉价,这厮也就入段了。 
   
  推荐人:孙小宁 
   
  推荐篇目:《警察与流氓》 
  推荐意见:就小说题材来说,本期的小说有几篇惊人的相似,而且每篇布局都有特色,像我们现在常看的港片警匪片路数。推荐《警察与流氓》,是喜欢小说的叙述方式,松弛自然,近乎白描,对话信手拈来般随意洒脱,没心没肺,却让身为读者的我们欲罢不能。一个警匪之间环环相扣、步步推进的小说,作者却能隐在身后,像一个江边独钓的高手,看似撒出鱼饵,任水里的鱼儿随自己的命运沉浮。但最终则证明:一切都在命定之数。就小说来言,无布局的布局,当然是上上之局,这篇小说就给我这样的感觉。与此同时,那些充盈的生活细节,我想也来源于作者长年的生活体验。 
   
  推荐篇目:《警察与流氓》 
   
  推荐人:邢育森 
  推荐意见:该部作品对人物关系和主要场景的充分利用,更像是电视剧本的写作,情节的跌宕起伏似乎都显得刻意为之。难得看见这么没有“文人腔”的作品了,读起来明快清楚,简练流畅。活生生的细节显然不是坐在书桌前硬憋出来的,所以就看着亲切,觉着舒服。比如挖坑的民工甲乙,为了150元钱很是动了一番心思,似乎并不经意的片断却显得意味深长,作者的功力立现。因此推荐该篇。 
  题目不好,简单得近乎随意了。结尾也略显仓促,好像气到这里喘不过来,只好就此罢了。另外,其他人物对“我”的夸奖和赞美频繁出现,难免有点自恋的嫌疑,意境和视野都被局限了——倒不如用第三人称叙述更好些吧。 


2003年读者调查汇报
  感谢读者厚爱,截止到一月底,去年底随刊发出的《读者调查表》,我们回收到1989份,与上年度回收数持平。从编辑到主编,全体《当代》同志都认真传阅,不仅受到很多启迪,还读到读者的厚爱。深受感动之时,更坚定了为读者办刊的信心。 
  本着为读者办刊的原则,我们对本期读者调查结果向读者作一简单汇报。 
   
  一、关于性别 
   
  《当代》关注民生,忧国忧民。通常以为,这是男性的志趣,但我们总希望那是偏见。本期收回的调查表中,男性读者是女性读者的三倍,似乎在证实男女读者的阅读差异。2003年,《当代》刊登了以《中国农民调查》为首的一批“民生”作品,引起社会广泛关注,发行量也节节攀升。如果调查结果告诉我们,增加的读者全是男性,我们的喜悦就会大打折扣,因为我们一直在努力兼容,希望男女读者同读同喜。 
  我们希望国泰民安,“泰安”到不需要女性时刻惦记民生的程度,我们又希望更多的女性读者阅读“民生”《当代》,我们还想坚持“民生”方向。阴晴圆缺,自古难全,我们注定了要为《当代》伤神。读者如有建议,请随时来信,我们期待着。 
   
  二、关于年龄 
   
  《当代》长期得到老读者的厚爱,我们深为感谢。为此,我们努力关注老读者的阅读兴趣。但老读者总是在自然减员,《当代》的发展还必须靠年轻的新读者支持,所以我们同样努力关注年轻人的阅读兴趣。由于通常认为两代人之间,有难以逾越的代沟,我们似乎注定了两难。 
  本期调查表设立了三个年龄段。结果显示,35岁以下的读者超过3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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