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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老是用土豆做饭,这里盛产土豆,每斤只卖两毛钱。关二生和梅叶吃不惯土豆,但吃不惯也得吃,除了土豆没啥可吃。关二生胃不太好,吃了土豆后,肚里就噗噗乱响。肚一响,就想放屁。晚上死静,怕弄出声响,放个屁总是极力控制着,然后慢慢排出,前前后后能弄出一身冷汗。天明起来,他总是早早回工地去,在工地上痛快地放上几个。梅叶听了,老是哈哈大笑,关二生却有点难过,他想,到这来,连放屁都不自由,咱到底图啥呢。梅叶说,肯定是图钱呀。关二生说,能图几个钱?拼死拼活干了一月,就领了两个麻钱。梅叶说,咱把买电视机的钱挣够就走。
王民两口子也吃不惯土豆,逼着两家想别的办法。他们得知翻过前面两座山,有个小镇,每月逢五有个小集,多多少少能买些青菜。考虑了多日,梅叶拿出了上月领的九十三块钱。关二生把钱搦到手里,一遍又一遍地摸着说,拿多少钱去呢。梅叶说,咱存上五十块钱,拿上四十三块钱就中了。
梅叶和王民媳妇天不亮就走了,天昏黑才回来。梅叶买了萝卜、花菜、白菜好几种,都是些耐放的菜。梅叶把菜都放好,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猪蹄,她双手托给关二生说,今黑你把这两个猪蹄吃了,好好补补身子。关二生觉得那肉味虫似的一下拱到了鼻子里,接着他的口水便涌到了舌尖。但他还是理智地说,就两个猪蹄,你一个,我一个。梅叶说,你是男人,出的力多,两个猪蹄你得吃完。关二生坚持只吃一个,他连骨头都嚼碎了。以前,他没发现猪蹄这样香,他觉得那每段筋骨都是浸了油的,油泡的肉咋能不香呢。他吃完了猪蹄,梅叶还拿着一个猪蹄继续让他,他就是不吃,最后,梅叶只好吃了那个猪蹄。不过她只吃了一半,剩下的半个,偷偷地藏到了碗里。
梅叶在窑洞边用砖简单地垒了个灶台,又从别处借个小锅,便很快生起了火。她把舍不得吃的半个猪蹄剁碎,再搀些白菜,慢慢地清炖。没多久,便香气四溢。梅叶拿过碗,偷偷地把猪蹄盛到关二生碗里。关二生端着碗,一拨拉发现了猪蹄。他放下碗说,昨天你没吃?梅叶说,我不想吃,没吃完。听梅叶一说,关二生的眼泪下来了。他抹抹眼睛说,不能光叫我吃,你也得吃呀,你年纪轻轻哩,不能把身体弄垮了。梅叶说,你先把身体照顾好,我不要紧。主要是咱挣的钱少,等挣多了再好好吃吧。
其实,那天梅叶并没把钱花完,她只花了二十三块钱。她把剩下的二十块钱,又交给了关二生。关二生接过钱,甩了甩,钱便发出哗哗的响声,他把钱攥住,再递给梅叶说,你放着吧,咱哩钱忒少啦!梅叶说,你也甭恁贪了,反正不是咱一家,咱挣哩少,人家挣哩也不多,就这慢慢挣吧。
第一窑砖烧好了,工头老刘说,从窑里出一块砖是一分钱。大家一听,都抱怨老板太黑,别的地方出块砖都是三四分,他咋能只给一分呢。刘干家也气愤不过,他回到住处,边骂边说,从没听过开这样的价钱,每出一块砖才一分钱,这老板真不得好死。不过让大家欣慰的是,出砖给现钱,这使部分人开始动心。由于是晚上干活,动心的人就更多。
这天晚上,刘干家第一个去了窑厂。第二天早上,他歪歪斜斜地回到了住处。王民问出了多少,他说,刚开始没经验,出了两千多块。王民说,一晚上你挣了二十多块,挣的可不少呀!梅叶说,你白天还干活不?刘干家想都没想说,干呀,咋不干呀!梅叶说,你能撑得下?刘干家说,咋撑不下,我能撑得下。说完,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了庄妹。大家都看得清,那是两张十元的新票。庄妹接过时,用手搦了一下,钞票发出嚓嚓地脆响。关二生想,一晚上弄二十块现钱,也怪合算。于是凑干活的间隙,他对梅叶说,晚上我也跟着出砖吧。梅叶说,你身体不好,不能跟他们比呀。关二生说,刘干家不比我强多少,干也没啥问题。
吃罢晚饭,刘干家又去出砖,王民也不见了,关二生问王民的媳妇,她说,王民也出砖去了。早上,关二生起得很早,炕上少了两个人,显得空旷了许多。他想,别人都去挣钱,自己却安稳地休息,总归不是办法。他起了床,准备走到门外,这时,王民和刘干家歪歪斜斜地来了。关二生说,挣了多少。王民说,挣了15块,刘干家说,跟昨天一样多,还是20多块。关二生心想,今黑我得非去不可了。
天刚黑,三人就去了窑厂。窑洞里只剩三个娘儿们,梅叶横竖睡不着,翻来翻去的把蛇皮布弄出了声响。庄妹没话找话说,你男人也去了。梅叶说,你看他瘦哩跟干柴一样,没一点劲,非要去。庄妹说,我看他没干过多少庄稼活呀。梅叶说,他前几年才高中毕业,差十分没考上大学,补习一年,再考时,一下差了二十分。后来一气之下不上了。庄妹说,像他那体力不该叫他出外干活。梅叶说,俺也不想出来,不出来没法呀。种地不赚钱,家里一分钱存款都没有,平常买些酱油醋呀,块儿八毛的都得借,实在受不了啦。庄妹说,我们四川那比你家强点,就是我家的房子不行。五口人就三间草房,今年最大的愿望就是挣点钱修修房子。两人说着就睡着了,等睁眼醒来,三人都回来了。关二生挣了十七块钱,他把钱递给梅叶时,瞌睡得眼都睁不开了。
关二生往床上一坐,浑身像抽了筋,瘫软瘫软的。梅叶说,你睡会吧。关二生说,我一睡就起不来了。他洗把脸,吃了个干馍,又推着车子走了。烧好的砖出着,干砖坯还得往窑里装。为能多运点砖坯,关二生和梅叶加快了速度。有几次,关二生走着几乎就要歪倒了。他想坐下歇一会,哪怕是半根烟工夫,也就满足了。但他不敢歇,做好的砖坯只有装到窑里才给算钱的。仅在滑车上,关二生才有片刻的休息时间。这时,他可以稍微闭上眼,放松一下四肢。但一合眼,他就仿佛看见了家里的床。床是自做的木床,宽宽大大的。上面垫了三层褥子,往上一躺,能陷下半个身子。由于家里没有电视,天一黑,两口子就上床了。他不知咋恁多瞌睡,身一沾床便鼾声如雷了。有时,梅叶半夜把他弄醒,他眼都不愿睁开,他觉得就像躺在海绵上,躺在暖意绵绵的皮囊上。但是一旦醒来,就不那样闲适了,吃需要钱,穿需要钱,孩子上学还得钱。没钱给他带来诸多烦恼,他没法在自己的床上继续躺了。
滑车的速度较慢,但他仍感到风从身上掠过。风有点热,吹在头上,便加重了他的睡意。他觉得那瞌睡像只手,拦腰将他抱住,然后重重地将他摔倒了。他感到他扶着车,咬着牙,一点一点地站起。将要站直时,那手掌又啪的一下把他打倒了。这时他隐约听到呼喊声,猛地醒来,见几个人朝砖机跑去。他把车停好,瞅见王民在砖机旁歪倒了。关二生挤到跟前,王民已醒来。王民瞅瞅众人说,没事,没事,我瞌睡得厉害,不知不觉歪倒了。王民媳妇说,你瞌睡就歇会嘛,你看你把人吓的。
吃了晚饭,王民躺下睡了。关二生说,今黑我还去吧。梅叶说,你不想活了,你还想和王民一样晕倒呀!关二生说,刘干家夜夜去,他为啥不瞌睡呢?梅叶说,吃完晚饭后,刘干家总是靠在窑墙边睡会儿,他是人,不是机器,时间长了,绝对出问题。反正你不能再去了,钱是挣不完哩,能挣哩挣,不能挣哩,坚决不挣。
说完两人都躺在炕上。这时庄妹过来了,梅叶说,刘干家在窑里干着啦?庄妹说,我帮他干,他不让,时间长了,我怕他受不了。梅叶不再吭声,她见庄妹已睡下,就把头扎到关二生怀里。她摸摸关二生的下身说,你啥时把衬裤脱了。关二生咬着她的耳朵说,你们说话时,我就脱了。你最好还叫她们说话,凑说话时进,谁也听不见。梅叶嘀咕道,干了一天活,都累死了,谁还想说话。梅叶正这样说着,感到下面有个硬物,等反应过来,关二生已经进去了。她想痛快地哼哼两声,但周围死静,便怯怯地不敢出声。
这次关二生并没压到梅叶身上,而是靠在她的一旁,但梅叶感到出奇的好。第二天拉着砖坯,梅叶说,要是能出声多好,能喊出声,我就飘到天上去了。关二生说,你不能飘到天上去,你飘走了,谁还跟我拉砖呢?你先忍着,等咱挣了钱,我回家好好收拾你。
买的菜已经吃完,关二生还得吃大块的土豆。旁边坐着刘干家,关二生说,你老家种不种土豆。刘干家说,我老家也种土豆,不过人不吃,都是喂猪。说完打个喷嚏,又咔咔吐了一口痰。关二生无意望了一眼,发现他吐的痰红红的,于是就指给刘干家看。刘干家惊奇地说,咦,我吐的痰怎么带血呢!众人纷纷说,快点找医生看看,别出了大问题。下午,刘干家仍在干活,到了晚上他还照样加班。几个人劝庄妹说,叫他回来睡觉,明早就去看病,命比钱重。
半夜,关二生被喊醒,值班的人说,刘干家倒在窑里啦。关二生和王民跑到窑内,见刘干家倒在一堆砖上,前面有一片血。刘干家的头顶着窑壁,关二生见窑壁上裂了宽宽的一道缝。这道缝很长,从墙底直到窑顶,然后拐个弯,曲曲折折地伸到窑门上。关二生吓了一跳。心想,窑随时都会塌掉的,可从外面咋一点都看不出呢?
他们把刘干家抬到炕上,连夜请了医生。医生说,不是什么大病,好好休息,保养保养,也就好了。王民说,我只干了一夜,第二天就晕倒了。你干了恁多天,病倒了并不稀罕。刘干家一听,泪水刷刷地下来了,他说,兄弟呀,我也知道睡床上好呀,睡床上谁给钱呀。我家五口人才有三间草屋,再不盖房就没法过呀!庄妹也在一旁流泪,她抽咽着说,咱再需要钱也不能这法弄呀,把身子弄垮了,再回哪挣钱去!
刘干家一病,关二生也跟着难过。吃了晚饭,他总是在窑洞前默默坐着。他望望天,天上星光灿烂,瞅着瞅着,就觉得回到家里。家里不吃土豆,他在家里种了一块地的蔬菜,有豆角、茄子、辣椒、番茄,想吃啥就做啥。现在他想喝自家熬的糊糊,里面有玉米糁,有红薯。早上,就着咸菜,喝上一碗,那种香气便从肚里咕咕冒出。可现在不能了,现在只有土豆块,只有洋芋擦擦,只有水煮白菜。上月的九十三块钱,现在仅剩下六块了。这六块钱他让梅叶藏在衬衣里的小兜里,他们不敢再花,一花完就一分钱没有了。
天已黑下,三个娘儿们出去了,刘干家躺在炕上养病。关二生忽然听到一阵乐声,瞅瞅四周并没有人影,仔细听来,发现声音从窑洞里传出。他走到窗口,见刘干家听着收音机。关二生说,想不到这山里还有信号。两人坐着仔细听,王民从外面急急走来说,走,和工头对账,人家都去了。三人来到窑边,老刘的小屋前已排起了队。这时,小屋内一阵喧哗,出来的人说,老板又发麻钱了。关二生听后心里一紧,一股怒气已骤然涌到胸口。刘干家说,不可能吧,上个月发了麻钱,这个月咋能又发呢。三人默默往前移动,前面过来的人手里都拿着麻钱。轮到关二生了,那老头拨了一阵算盘,然后哑着嗓子说,四百七十六块八。说完,从抽屉里摸出两个麻钱,外加七十六块八角现钱。关二生气得眼都花了,他没接钱,两手摁着桌子,哗哗发抖。老头见他的眼直着,就提示着说,后生,接钱呀!我也没法,这是老板吩咐的。
刘干家得了五百零四元。晚上他拿着两个麻钱踹开了老刘的房门。老刘正在喝酒,他睁着红眼说,你、你干什么?刘干家拿着麻钱说,你每个月都给些麻钱,我还要吃饭、花钱,你叫我咋过呀!老刘正要发火,门外又过来几个人,也纷纷说着同样的话。老刘软下来说,兄弟们呀,我也没法,这是老板的意思。缠了半天,别人都走了,但刘干家没走,他哭丧着脸说,这几天我累病了,躺床上不能干活,看病得花钱呀,你给这百十块现钱,我咋过呀!老刘又重复着刚才的话,让刘干家觉得一点拿钱的希望都没了。这时,刘干家开始流泪了。小房里是水泥地,他的泪落在地上,一滴一滴的乒乓直响。老刘觉得那泪声十分刺耳,他也无心喝酒了,于是就和气地说,兄弟,你也别哭了,我见了老板给你说说,先给你兑现两百元。
由于发的还是麻钱,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王民连饭也不想吃了。王民媳妇说,你不吃饭还咋挣钱咧!王民说,我看这里的钱比哪里的都难挣,不挣也不想。关二生说,甭泄气,常言说,钱难挣,屎难吃,世上哪有好挣哩钱呀!王民说,我打算挣够买一辆三轮的钱就走,看来没多大希望了。关二生说,别光看它是麻钱,老板给咱一兑换不也是钱吗。王民说,他要不兑换呢?他不兑咱到哪要钱去?刘干家由于得到老刘的许诺,心里轻松了许多。他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秦腔,吱吱呀呀的,没一个人能听懂。庄妹说,换个台吧,唱的真难听。刘干家连换了几个,都是声音不清楚。这时梅叶摸摸关二生的下身,忸忸怩怩地说,这是多好的机会呀。关二生问,啥机会呀?梅叶小声说,你真是个傻瓜,咱几天没进了?关二生说,光想着挣钱了,谁还记得别哩东西。梅叶把自己的内衣脱掉,又剥下关二生的内裤,然后嗔怪道,收音机响着,不比说话的声音大吗,这时进谁能听见?关二生恍然大悟,他抱起梅叶,顾不得亲吻就急促地上去了。凑着收音机的噪声,梅叶小声哼唧着,关二生像哄着一个孩子,咿咿呀呀地,似吟似唱。
第二天晚饭后,别人都出去了,关二生和梅叶又歪在床上。梅叶说,收音机的声音再大点就好了。关二生说,大点又咋啦?梅叶说,收音机音量大点,我哼的声音就能大点,声音越大越舒服呀!关二生说,要不咱也买个收音机,想要多大声就开多大声。梅叶说,这会哪有闲钱呀,先用刘干家的收音机吧,他啥时开,咱就啥时进呗。关二生说,就是忒不自由了,还得听人家指挥。梅叶说,先迁就点,咱也是没有办法。两人这样说着,关二生却激动起来。他说,趁没人,咱现在进一回吧。梅叶说,你真是色胆包天呀。他们要是来了,你说难看不。关二生说,那就先等等吧,等刘干家来了,打开收音机,咱再进。
不一会王民和他媳妇来了,庄妹也来了,就是不见刘干家。关二生问,刘干家呢?庄妹难过地说,他又去出砖了。王民说,他的病还没彻底好,要是再犯了不净花钱么。庄妹说,这个死鬼,我给他讲了好多话,还是挡不住他,只好随他的便吧。
天不亮,刘干家回来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不得入睡。庄妹小声问他咋啦,他说腰疼得厉害。庄妹让他脱掉衣服,趴下,然后在他背部轻轻地捶打。折腾了一顿饭工夫,仍不见效。关二生早被他们吵醒,他坐起说,我这有止疼药,先吃片试试。服过止疼片起了一定作用,刘干家呼呼睡着了。这回换关二生睡不着,直到早上起来干活,脑子还昏昏沉沉的。他推了三车砖坯,感到脚板刺骨地疼,脱掉鞋看,两脚上又满是泡子。梅叶半跪在地上,用个尖棍给他一一挑了,地上又流了一片黄水。梅叶说,今个甭拉砖坯了,咱往窑里送坯子吧。关二生说,也中,反正钱都一样,还少跑点路,少费点力。他们装一车干坯,由关二生一拐一拐地推到滑车上。关二生往平板上一站,滑车就慢慢升空了。砖厂慢慢向后退去,他看见了光滟的小河,小河仍哗哗地流着水,但他听不到水响,他听见了鸟鸣声,是那种布谷鸟。鸟声在耳边缠绕着,随后飘来了一股麦香。他瞧见小麦已黄了,是那种薄薄的浅黄,那浅黄像是刷在麦秆上,风一吹,黄色的粉末会腾腾地乱舞。关二生感到自己被这种黄色的粉末包围着,有种抵不住的困倦,他只一犹豫便无筋无骨地倒下了。这时他听到有人喊他,他努力睁眼,眼像被胶布粘着,就是睁不开。一会儿他听到梅叶的叫声,她的叫声非常急促,里面含着忧伤和恐慌。他不回答她,他想让她知道忧伤是啥滋味。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哭声。哭声细细的,像条棉线一圈圈地绕在身上。他知道这是梅叶在哭,除了梅叶谁还会哭他呢?梅叶的哭水一样地浸着他,他觉得浑身透凉,像卧在冰上。关二生实在忍不下,终于拼命地睁开了眼。
梅叶的一滴眼泪正好落在他的额上。他用手摸着额头说,我不是站在滑车上吗,我咋挺在炕上?梅叶哀哀地说,你晕倒了,你晕在滑车上了。王民在一旁说,要不是滑车司机果断刹车,恐怕就会出大事了。关二生笑笑说,老天爷不要我,那我就回来呗。梅叶说,把衣裳脱了,好好睡个觉吧。说着,关二生脱了上衣。就在他脱下一个袖子时,梅叶说,你咋比以前瘦了?关二生边脱边瞅,他发现前胸的骨头显得特别突出,两侧的肋骨更是一根根刺眼了。梅叶说,都是吃哩不好,干活又重,咋能不瘦呢,以后,我想法给你补补。
听陕北人说,山上有种叫地软的东西,可以做着吃。梅叶在当地人指引下拣了很多。地软做包子最好,但没盐,没油,没调料。梅叶想了想就做起了菜馍。所谓菜馍,就是菜放中间,两边用面皮包着,然后放到锅里蒸。第一锅出来,大家一尝,味道挺鲜。这时,梅叶突然问,咋不见刘干家两口呢?
关二生走出窑口一瞅,刘干家两口坐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关二生拿两块菜馍送过去,见他们都吊着脸。关二生问,咋回事,你俩咋恁难受?刘干家说,有个事不想瞒你,家里来个信,要二百块学费。我去跟工头要钱,工头死活不给,这可把我难坏了。关二生说,甭光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