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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2期-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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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该多好。又想,也许那封信根本就没事儿,只是丢在一个没人注意的地方,也许有人捡了信,但不觉得有趣,永远不会说出去。 
  这样想一会儿,温棋久脑子混沌起来。他晃晃脑袋,命令自己不许睡着。月光就在旁边,他将脚伸进月影,那小腿顿时分明起来。他让脚丫子动了几下,竟有些滑稽,像无声电影里的镜头。 
  但脚丫子赶不走困意。他睁着的眼睛慢慢小了,弹开去,又慢慢小了。不一会儿,他睡着了。 
  不知过去多久,温棋久被一声惊叫撞醒。慌乱中他跳起身子拉开电灯,见李至慧坐在床上,喘着气,大着眼,脸上青白得像是涂了一层月光。半晌,她紧着的脸才松了,说:“原来……我做了个噩梦。”温棋久说:“你喝水吗?”李至慧点点头。温棋久端来热水瓶倒了水,递到李至慧跟前。李至慧慢慢喝着水,安定下来,将梦说了。她说自己正睡着,忽然走来一瘦一胖两个人,冷着脸,不敲门便闯进房间,坐在客屋里。她连忙起床,将烟送上,谁料递出的手让对方逮个正着,一把用绳子捆了。她说你们这是干什么。他们说陪你去演戏呀。说着拽她就走,一直走到舞台后面。这时音乐响起,雪亮的灯柱打在台上。她赶紧提起精神踏进灯柱,向前迈了两步,甩一下头发,摆出一个造型。不想她眼前没有观众也没有雷刚赤卫队,只站着握枪的温其久。温其久恨恨地盯着她,突然说你出卖革命叛变投敌。她说这句台词应该是我说的,你错了。温其久说你他妈的才错了,一边扣动扳机,将子弹射入她的胸口…… 
  温棋久听得有些慌,说:“你梦里的温其久是我吗?”李至慧说:“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还上不了台子。”温棋久想一想说:“你让我进到你的梦里,专门去对付那个温其久。”李至慧摇摇头说:“我不要做这种梦了。”说着仰身躺下,眼睛虚望着上方。温棋久心里动了动,上前摸一下她的额头,仍然很烫。李至慧笑一笑说:“睡吧,把灯熄掉。” 
  屋子暗去。李至慧呼吸轻了,似乎未睡着。周围掉入寂静,久久空白着。空白中忽然有梆子声从窗外传来,嗒、嗒、嗒。那是路过的馄饨担子,从远而近,又从近而远,渐渐去了。 
  伴着梆子声,温棋久慢慢睡去。还没睡熟,耳边又有惊叫响起。他以为这一回是自己在做噩梦,正想法挣出来,听到李至慧唤自己。他睁开眼睛拉亮电灯,见李至慧挺着身子,与刚才一样的姿势,只是额上多出一圈汗珠。 
  温棋久说:“你又做噩梦了?”李至慧点点头,说:“你去楼下把那只相框拿来。”温棋久糊涂一下,马上明白了,赶紧下楼在客屋里找到相框,上来交给李至慧。李至慧默然看一眼照片,将相框塞入枕下。温棋久不敢吭声,垂了手站在一边。李至慧叹口气说:“又做了一个梦,还是那一瘦一胖两个人。他们呆在客屋里,把东西扔满一地,见到了这个相框。一见到相框他们就高兴了,说果然划不清界线。我解释说,我和他是奉命来这里做赤卫队工作的,不料路上遭到匪兵埋伏,他被枪杀了。那两个人咦了一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说我家住安源,一家三代是煤矿工人。那两个人使劲摇头,说你才不是工人呢。我说我不是工人党会选派我来这儿吗?那两个人就恼了,说你以为你是谁呀。说着架住我身子,打了我。”温棋久说:“他们真的打你了?”李至慧说:“他们真打了。我被绑在那里,身上起了许多血印,不摸都疼。我说,这是演戏,不能真打。他们哈哈笑了,说这不是演戏。”温棋久说:“好在这是梦,打了也不真疼。”李至慧呆了半晌说:“你不知道这种梦多伤人!刚才我就不敢睡着,后来还是迷糊过去了。”温棋久说:“要不我看着你,你一睡着就推醒你。”李至慧说:“只怕我还没合眼,你已经睡去了。”温棋久说:“我不会的。”李至慧软了身子躺倒,说:“那你挨我坐着,别让我睡着。” 
  温棋久坐在床沿上,李至慧闭上眼睛。温棋久挪挪身子,替她的脸挡住灯光。现在,他可以很近地瞧着她。她的身子疲累地静着,那只经常摆出好看抽烟姿势的手,眼下无力地搭在肚子上。她的黑发松散开来,衬得脸面分外的白,也比得脖子有些细长。大半天里,她似乎瘦了许多。 
  过了片刻,温棋久觉得李至慧睡着了,就推她一下。李至慧弹一下眼说:“我醒着呢。”温棋久便又等着。等一会儿,认为她应该睡去,刚一伸手,又有些犹豫——他看不准她睡着了没有。他想,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呢。 
  又过片刻,温棋久被倦意包围了。他的脑子渐渐暗去,身体一点点歪在了床上。 
   
  六 
   
  上午醒来,太阳已白了。温棋久先闻到一股烟雾味儿,然后瞥见李至慧倚在枕头上抽烟。温棋久一骨碌爬起,不安地看着李至慧说:“我睡着了。”李至慧点点头说:“你睡得很死。”温棋久说:“你病好些了吗?”李至慧懒着脸,慢慢地说:“我有点难受。” 
  过一会儿,温棋久觉得自己也有点难受,想一想,原来是肚子饿了。他想提起饼干,话在嘴里转一圈,出来的却是:“今天……还去找那封信吗?”李至慧不回答,吐出一口烟,烟雾散去,脸上全是疲惫。温棋久说:“我知道,找不到那封信了。”李至慧说:“你说,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温棋久说:“你是说今天吗?”李至慧说:“就算是今天吧。”温棋久想了一下,说:“我猜不出来。”李至慧说:“你再想想。”温棋久又想了一下,说:“我还是猜不出来。” 
  说话间,楼下响起打门声。李至慧脸上一颤,说:“你往下看看。”温棋久走到窗口探身一看,见一瘦一胖两个人不知怎么已进入小院,正使劲敲打楼下的门。在一刹那,温棋久恍惚了一下,觉得被拽进了李至慧的梦里。 
  李至慧说:“是谁?”温棋久说:“是两个人,一瘦一胖两个人。”李至慧说:“那瘦的高些,胖的矮些?”温棋久说:“对。”李至慧说:“那瘦的嘴里叼着一支烟,那胖的手里拎着一只包?”温棋久说:“对。”李至慧说:“那瘦的下面穿着皮鞋上面穿着背心,那胖的穿着圆口布鞋,上身是长袖衬衫?”温棋久说:“对。”李至慧说:“跟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这时楼下拍门声更响了,中间还夹着叫嚷声。李至慧说:“你问他们要干什么。”温棋久就伸长脖子朝楼下喊:“你们找谁?有什么事?”一瘦一胖两个人抬头看到温棋久,大声说:“你先下来开门!”温棋久说:“你们先说说有什么事。”那两个人说:“我们不找你,我们找李至慧。”李至慧说:“你跟他们说,李至慧不在。”温棋久就大声说:“李至慧不在。”那两个人说:“李至慧肯定在!你告诉她别害怕,我们是找她谈话的。”李至慧说:“你跟他们说,我病了,不愿意见他们。”温棋久就说:“李至慧生病了,不愿意见你们。”那两个人说:“你告诉她,别不识好歹了!快出来看看我们是谁!”温棋久说:“你们是谁也没用!她就是病了。”那两个人说:“我们不跟你费口舌了,你让李至慧和我们说话。”李至慧说:“我不跟他们说话。”温棋久就说:“李至慧不愿意跟你们说话。”那两个人大声叫道:“李至慧,你这样做是执迷不悟、对抗组织,绝没有好处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温棋久说:“你们不能骂人!”那两个人说:“你告诉李至慧,组织已经掌握她了!组织就是毫不留情地骂她了!”李至慧说:“你也骂他们,骂他们不是什么东西。”温棋久迟疑地看着李至慧。李至慧说:“你骂他们!”温棋久使劲探出身子,朝楼下喊:“李至慧也骂你们了!骂你们又矮又胖,又高又瘦,算不得什么好东西?选” 
  楼下不说话了,原先的拍门声变成踢门声。李至慧说:“咱们去楼下把门顶上。”说着挣着身子爬起,扶墙走下楼梯,进到客屋。打门声似乎更猛了,震得门板有些颤。两人把木桌推到门后抵住,又用长椅顶住桌子,想一想,又搬来条凳接上,一直接到另一边的墙。房门立即扎实了,拍门声变得有些沉。两人不吭声,盯着门板一下一下地动。动了一会儿,门忽然静了。两人不相信地等着,等了片刻,没等到打门声。 
  两人上楼。温棋久往下看了看,高兴地说:“他们真的走了。”李至慧身子一轻,倒在床上。 
  但事情肯定没有结束。温棋久看到李至慧像是累透了,蜷着身子一动不动。蓬松的头发盖住了她的脸,也盖住了她的表情。一小片日光照在床前,慢慢移到她身上。温棋久吃惊地发现,她的脑袋旁边湿了一块儿,在日光里亮着。那是她的泪水。 
  半小时后,外面传来嘈杂声。温棋久奔到窗前,呀了一声。不知什么时候院子外已停着一辆卡车,卡车附近晃动着许多看热闹的脑袋,远处又有人影儿和狗影儿撒腿跑来。院子门已打开,两旁立着持枪的民兵。另有几个人站在院子门口商议着什么,声音高高低低的。 
  温棋久回过身要对李至慧说话,嘴巴张了张没说出来。李至慧已经明白了,爬起身走到窗前。她的出现是那么的抢眼。下面有人喊了一嗓子,杂乱声止了,所有的眼睛都看过来。李至慧身子晃一下,双手把住窗台。她默默地看着下面,脸上空空荡荡的。 
  这时楼下响起喊话声,声音绵长并且干燥。李至慧不再理会,转身回到床上。她看着温棋久,涩涩笑了一下,让拉上窗帘。温棋久将窗帘一拽,掩了窗口。屋子顿时暗下许多。 
  李至慧说:“你得帮我做一件事儿。”温棋久点点头。李至慧说:“你守着门,别让他们进来——我是说一个小时。”温棋久茫然地看着李至慧。李至慧又说:“这一次你要把事情干漂亮了。”温棋久心里痛了一下,忙又点点头。 
  李至慧点上一支烟,很猛地吸两口,然后从枕头下取出那只相框,默默看了几秒钟,突然往地上一丢,砸出一声脆响。相框玻璃上立即爬满了杂乱的裂迹。李至慧伸手拾起相框,拣出一块尖利的三角玻璃,往手腕上一划,血淌了出来。 
  温棋久傻在那儿,脑子里飘过梦一般的东西。少顷,他眨一下眼,想起自己应该干什么。他刚一动身子,被李至慧一声喝住。李至慧说:“别碰我,你救不了我!”李至慧说:“记着我刚才说的,不要让他们马上进来。”李至慧说:“这件事做不好,我会恨你的。”这样说着,她声音小下去,嘴唇渐渐白了,渗出些寒光。 
  温棋久便不敢动。慢慢的,他眼睛里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两只纤瘦的手:一只手举着香烟,烟雾缓缓上升;一只手搭在床沿,血像毛线一样滑下,红了地板。 
  这当儿底下撞门声传了上来。温棋久一挣身子,似乎醒了。他掀起窗帘往下看,只见楼下门前围了一圈脑袋,其中有人奋力动作着。温棋久连忙掉头寻找有用的东西,他的眼睛碰上了热水瓶。他奔过去捧起,有些沉,便拔掉塞子,端到窗外一翻手,再一丢手。随着破碎的声响,几声叫唤蹿上来。他看到那一圈脑袋散了开来。 
  温棋久想了想,跑下楼梯进了厨房间。他先注意到后门,好像不很结实,门板间还亮着一条缝儿。他眼睛凑到缝前,看见门外是一条小河,河水有些脏,漂着瓜皮什么的。这种情况让温棋久稍稍放心。他在屋子里转一圈身子,看中了水缸。水缸不大,一提劲儿便能挪动。他吸一口气,双腿挣得笔直,推着水缸一点点接近后门,抵住门板。这样做完,他不敢歇气。他找到竹篮,打开碗柜,把一堆碗盘乒乒乓乓搬进篮子。 
  他提着碗盘刚上楼,下面院子里有了新的举动。一帮人撤在后边,做着手势在指挥前头两个人。那两个人一前一后抬了一根树木撞门。撞门声很有气势,砰的一下,又砰的一下,马上要突破的样子。 
  温棋久撩开窗帘,抓起碗盘扔了出去。院子里响起脆亮的碎裂声,碎裂声让撞门声停了下来。但那两个人没有放下树木,他们抬头盯看楼上的窗口,计算着来自那里的威胁到底有多大。这时一只碗飞来,砸在树干上,又弹到靠后那个人的脑袋上,然后顺着身体滚下地,竟然没摔碎。那个挨了一下的人终于丢掉树木,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指着楼上,嘴里发出混乱的骂声。 
  伴着骂声,突然响起几下枪声。枪声好像只是警告,打在了天空,其中一颗射入树冠,几片树叶飘落下来。树下围观的人纷纷散开,似乎不愿意被树叶碰着。温棋久还注意到,对面那堵自己爬上过的废墙现在也站着一些看热闹的人。他们的眼神如果有劲,就能看见这屋子里的情形,也能看见床上奇怪地躺着一个人。温棋久拉上了窗帘。 
  拉上窗帘显然被看做对鸣枪警告的蔑视。楼下传来恼怒的叫喊声,接着几颗子弹打在窗帘上。窗帘抖了抖,出现了几个小孔,天花板上跟着出现了几个小孔。温棋久也抖了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他定定神,看见李至慧躺在那里,眼睛紧闭,脸色白成雪人似的,一只手仍淌着血,另一只手的烟已燃尽,一截烟灰却立着。 
  温棋久不让自己再看。他想一下,又奔下楼进入厨房,在一排瓶瓶罐罐中找到一瓶菜子油,返身走上楼梯,将瓶子一倾。菜子油哗哗落在梯阶上,一级一级往下爬。一股油味儿立刻占领了屋子的空间。然后,他把瓶子磕碎,扔在梯阶中间。弄好这些,温棋久在楼梯上坐了一会儿。他的脑子东突一下西碰一下,最后他对自己说,我想不出其它办法了。 
  温棋久又回到楼上窗边。此时院子外的那辆卡车正在移动,围着卡车看热闹的人群跟着挪来挪去。卡车很快调好头,气壮地鸣一声喇叭,向院子的矮墙撞去。矮墙本来单薄,一下子塌了,砖头乱了一地。几个人很快凑上去,翘着屁股将砖头搬开。温棋久想,他们想干什么?要往屋子里扔砖头吗? 
  卡车又鸣叫一声,压过未清尽的砖块儿,慢慢向前开动。温棋久一下子明白了——卡车要使出力气撞开房门。他慌了一下,目光在屋子里窜动。这一次他看到了电风扇。他走过去吃力地搬过来,架在窗台上。卡车一点点地近了,像电影中的坦克。温棋久嗨了一声,将电风扇推下去。这个动作稍稍早了一点儿,电风扇在空中翻一个跟头,坐在了车前。卡车愣一下,猛地刹住。显然,这只电风扇对兴致勃勃的卡车是一次惊吓。很快,驾驶室门打开,跳出一个人,猫腰奔向车前。他一手拎开电风扇,一手护着脑袋,生怕头顶又奔来一个什么物件。这个情景让温棋久有些开心,可惜的是,他手里一时没了东西。 
  那个护着脑袋的人跳进驾驶室,卡车重新启动。现在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它的了。卡车挪挪轮子,似乎在瞄准方向,然后往前一冲,门板的破裂声和摔倒声顿时响成一片。站在院子外的一帮人兴奋地叫起来,同时吆喝卡车赶快退出。卡车像是没有听见,趴着不动。外边的人又喊,卡车还是不动。温棋久瞧着楼下,高兴了。他想,车子要是卡住了才好呢。又想,如果在电影里,我会用手榴弹炸掉车轮,这样房门便堵死了。 
  正高兴着,卡车挣扎几下,慢慢退了出去,一直退到很远的地方。洞开的房门和门内挤成一团的桌椅出现在那么多的眼睛中。院子外的那帮人先是默然,仿佛在调集力气,然后发一声喊,一齐冲了过来。他们的脑袋在院子里快速移过,一下子消失了。 
  温棋久扑到门前,推上门栓,屏了气听门外的动静。楼下先是很闹,各个角落都响着声音,接着楼梯上也响起脚步声。脚步声很短促,咚咚咚,忽然止了。一串骂声传了上来。 
  温棋久松了口气,心想那瓶菜子油终于没有浪费掉。现在,他真的没事可做了。他走到床前,见李至慧伸出床沿的手已经不滴血了,便轻轻捏住,搁回床内;又将另一只手的烟蒂拿掉,让胳膊放平。想一想,又往她的身子盖上床单,掩住了双手。这样乍一看,她就像睡熟了似的。温棋久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耳边隐隐有声音,像是京胡,又像是唱腔,远了又近了,近了又远了。 
  另一种声音响起。那是身体撞击门板的声音,很沉闷,也很恼怒。温棋久掉转头,虚望着门,眼睛里仿佛是空的。门板一次次地颤动着,渐渐显出虚弱。猛然间,门一甩而开,一个身体摔进门内。几乎同时,更多的身体越过那个倒地的身体,冲进房间,站了一圈。 
  此时,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个睡去的女人和一个有些发呆的男孩。他们奇怪了一下,都不说话。有几个人相互望望,彼此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七 
   
  对曹大奎们来说,晚上总要比白天重要一些。这天傍晚,他们又从东门出发,一路晃着身子走到西门,再从西门掉头,晃着身子回到东门。然后,他们坐在了桥栏上。 
  有人摸出烟,挨个儿分了一根。又有人走到桥面上,拦下一个叼着烟的人取了火,回来一一对上。抽烟的时候大家不爱说话,都愿意装出沉思的样子。曹大奎也在沉思,他想了一下又想了一下,想到了温棋久。他先问自己:“温棋久怎么不来了呢?”然后他问吴一生:“你有温棋久的消息吗?”吴一生说:“没有。”曹大奎又问一个人:“你有温棋久的消息吗?”那个人说:“没有。”曹大奎又问另一个人:“你有温棋久……”还没问完,另一个人也摇头说:“没有。” 
  其实在此之前,大家多多少少得到一些有关温棋久的信儿。有消息说,温棋久惹了事,被抓起来了,与大人关在一起。又有消息说,他在家里好好地呆着呢,只是没了精神,不愿意出来玩。还有消息说,他也不老在家里呆着,有时会在街上走来走去,像是找什么东西。这些消息说来说去,便像一道算术题算出了几种答案,不仅乱,还让人生了糊涂。 
  吴一生说:“这个夏天温棋久怎么回事,整天呆头呆脑的,没一点儿长进。”有人点着头说:“咱们好几次行动他没参加,参加了也不把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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