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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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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知言重,那就请陈三姑娘莫再推辞了。”郭婉的声音很轻,态度却很坚决,仿佛生怕陈滢拒绝了一般。

    见她如此,陈滢自不好再推,只得将信封收了,郭婉这才重现欢颜,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身上的气息都轻快起来。

    喝了两口茶,她便在果碟里拣起块点心来吃,一面便道:“今儿早上出来得忙,这会子倒有些饿了。”又笑:“陈三姑娘可别笑话我,也就在你这里,我才能得几分闲逸。”

    陈滢未就接话,只望着她出神,好一会儿后,方才收拢心绪,问出了一直萦绕在脑海的那个问题:

    “那小木马……是何来历?还请裘四奶奶不吝赐告。”

    这一问,与之前的谈话风马牛不相及,郭婉怔了怔,随后面上便浮起讶色来,反问道:“那小马又怎么了?”

    陈滢的问题委实古怪,由不得她不讶然。

    陈滢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以前好似见过差不多的木雕。”

    这并非撒谎,她的手头,确实有一只很相似的木雕。

    正是那无名女尸所持之物。

    因为时常拿出来观察,她对那木雕的刀法熟悉至极,而它与郭婉方才掉落的小木马,几乎一模一样。

    陈滢相信自己绝不会看走眼。

    她凝视着郭婉,下意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而郭婉的反应也很奇怪。

    听了陈滢那含糊的答案后,她面上的讶色竟立时就没了。

    微垂视线看向桌案,仿佛在挑拣合口味的点心,郭婉淡然道:“我就说呢,何以陈三姑娘问起这个来了,原来是以前见过,这我就懂了。”

    自果碟里拣了一枚青果出来,郭婉方才淡笑着抬起头:“那小马是我幼时父亲替我雕的,到现在都已经好些年了,因从小儿这东西我便一直带着,习惯了,今儿不小心掉了下来,倒惹来姑娘笑话。”

    她的神情起了些变化,笑容却还在,续道:“因先慈早亡,父亲他老人家多年前便寻了个贵人当新妇,那新妇又替她生下了个尊贵无比的女儿,怕是人家早就把我给忘了罢。”

第263章 伯府嫡女() 
说到这里,郭婉自嘲地扯开了嘴角:“虽是父亲他老人家不大记得我了,我身为晚辈的,却断不能把亲爹给忘了,是以我时常带着这小马儿,也算是个念想儿。陈三姑娘说见过相似的物件,想是我那父亲又替他尊贵的女儿雕了个新的罢。”

    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勾唇一笑,将青果搁回碟中,拿帕子擦了擦手,一脸不经意地道:“之前一直没想起来说,还请陈三姑娘见谅。我祖父乃是兴济伯,我父亲,正是当朝附马。”

    微凉的语声,在春风里絮絮飘摇,似一尾纤细的冰线,探进陈滢的心底。

    她不由凛了凛。

    必须承认,她是被这番话给惊到了。

    而再转念去想,她却又觉释然。

    郭婉与郭媛,这两个名字何其相似?那正是在一个辈儿上的啊。

    原是本着不打听隐私的准则,陈滢从不曾问过郭婉的父母亲人,而韩家仆役对此更是闭口不提,越发让陈滢认为那是一段伤心的往事。

    如今,这段往事摆在眼前,她才终于明白,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原来你是……”只说了这四个字,陈滢忽觉有些难以为继,便收住了话头。

    郭婉若无其事地笑着点头:“嗳,我便是当朝附马元配所出之女,先慈在我两岁时病故,父亲便将我送回外祖家中,从两岁至今,我再不曾踏足京城一步。”

    陈滢怔怔地望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失妇之女,从小便养在外祖家,父亲与继母几乎从未过问……

    不,应该并非如此。

    陈滢飞快地否定了这个判断。

    那一刻,另一件事骤然跃入了脑海。

    她想起,就在不久之前,长公主殿下曾被元嘉帝狠狠申斥,彼时,那个牵连其中的富商,正是登州人。

    莫非,那登州富商,便是韩家?

    越往下想,陈滢便越觉得这可能性极大。

    韩端礼以一介商人的身份,却敢于陪李珩挑落当地贪官,他哪儿来的胆子?

    商人重利,而此行分明险极,若非有着不得已的原因,以韩端礼的精明,他又怎么可能去淌这趟浑水?

    兴济伯府与长公主,想来便是这个“不得已”的理由。

    被放逐的一届弱女,在长公主的眼中,很可能便是一个无比叫人厌恶且忌惮的存在,所谓恨屋及乌,韩家受到打压,在所难免。

    “长公主殿下也可能并不是故意的。”郭婉就像是能读心,直接便点出了陈滢所思,轻描淡写地道:“长公主殿下名下的商行生意很大,长公主又是天人一样的人物,我们韩家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罢了,怎么可能入得了殿下之眼?以殿下之尊贵,又如何会去管那些琐碎事物?定是殿下底下的人借公主之名生事,我们韩家么……不过凑巧倒霉罢了。”

    果然如此。

    而得出这个结论后,陈滢心底竟有几分悚然。

    郭婉进京的理由,果真如她所说的那样简单么?

    “韩家之前风头太盛,那商人间的算计也是很厉害的,却不想竟牵连了长公主,外祖父其实一直很内疚,总觉着连累了无辜之人。”郭婉笑得似是无奈,摇了摇头,轻叹道:“只是,那到底是陛下的意思,我们家又是哪棵葱哪棵蒜?外祖父就想请罪,也没那么大的脸面不是么?”

    闲闲说罢此语,她抬手掸了掸衣袖,又去挑拣点心去了。

    陈滢望她良久,莫名便觉出了几分苦涩。

    原本是伯府姑娘,身份高贵,如今却化身为商户寡妇,身份地位上的落差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最该呵护在身边的亲人,已经重新组建了家庭,将她彻底遗忘。

    这样的郭婉,委实是叫人心疼的。

    房间里一片寂静,郭婉专心地挑着怎么也挑不出来的点心,微垂的视线里,没有半分情绪。

    陈滢无声而叹。

    这种自幼时积累而来的伤痛,成年之后,便会成为附骨之蛆,一点点啃啮着心灵。

    郭婉的一切举动,其实远比陈滢之前想的还有深意。而可悲的是,陈滢竟想不出办法来帮她。

    端起茶盏喝了口茶,陈滢藉此平定了些情绪。

    此刻,还远远不是伤春悲秋之时,那宗无名女尸之案,今日终于现出了一点眉目,她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将茶盏搁下后,陈滢便道:“裘四奶奶,我有一事,无论如何需要您的帮助,还请您应允。”

    郭婉未曾答言,就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仍旧垂头看着点心碟子。

    陈滢也不急,只安静地坐着,给她平复的时间。

    半晌后,郭婉方才从静止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抬起头,眼底一派淡然,启唇说了一字:“好。”

    “多谢您了。”陈滢说道,一面便起了身:“我想请您替我看一样东西,请您随我回家可好?”

    语毕,想起这个“家”可能会引人误解,于是她又解释地道:“我并非要您与我去知府官邸,只去我在学校的住处瞧瞧便可。”

    “自当奉陪。”郭婉含笑起身,微微侧身:“还请陈三姑娘先行。”

    陈滢谢了她一声,便跨出花厅,两个人安静地穿廊过户,一路来到陈滢自住的那所小院儿。

    这小院儿也就两进,屋舍却是齐全的,三间正房加上东西两厢,其中西厢便是陈滢的住处。

    陈滢将郭婉请进了西厢的明间儿,这还是郭婉初次来访,她颇有些好奇,明眸不住转盼,隔着窗户打量着院中情形,随后便点头笑道:“这院子倒是和陈三姑娘一个样儿,干干净净的。”

    陈滢便笑指着窗前的一株桐树,道:“有它在,春夏有凉荫,秋冬有残叶,已经很好看了。”

    这话直说得郭婉掩唇而笑,陈滢便请她在上座坐了,又挥退了一众仆役,方才道:“我去取东西,请少坐。”

    郭婉笑着应是,陈滢便去了里间,很快便捧出一只小匣子来,启匣取出了小木雕。

    在看到那只小木雕的一瞬,郭婉的面色,蓦地便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小木雕你见过么?”陈滢问道,两眼瞬也不瞬地凝在她的面庞上。

第264章 四蹄踏吉() 
郭婉静了片刻,视线在那陈旧的物件儿上扫过,点了点头,用很轻的声音道:“这瞧着颇有些像我父亲的手笔。”

    话音落地,她的神色便平静了下来,自袖笼中将那小木马取出,与那木雕并列于案上。

    分开看时,陈滢还只是觉得这两者神似,而当它们同时出现,她便愈发觉得,此二物岂只神似,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三姑娘瞧着,是不是也觉得很像?”郭婉轻声问道。

    陈滢默然不语,视线不停地扫过两只木雕,心下不住忖度着,一时间还无法给出结论。

    郭婉便将两只木雕翻转过来,面上带着了然的表情,指着自己的那一只小马道:“三姑娘请看,我这小马的马蹄下头,各雕着祥云、蝙蝠、蜻蜓与卷草灵芝的纹样,据说此四物分别寓意着如意、平安、吉祥与聪慧。”

    她说着便又将陈滢的那只木雕翻转过来,指着四蹄道:“方才我大略看了一眼,便瞧见了这上头的纹样,虽然已经差不多磨得平了,却也能隐约瞧出个大概来,尤其是那蜻蜓与灵芝,与我的几乎是一样的。”

    陈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色倏然一亮。

    那蹄底的花纹就算扫上一眼,也能瞧出其形神相同。

    为怕看错,陈滢又将两个物件拿在手中反复比对,最后终是得出结论:

    它们确实出自同一人之手。

    忖及此,她的眉心便蹙了起来。

    依郭婉所言,这是附马爷郭准亲手所制、并予赠爱女之物,非常具有纪念意义,那么,陈滢可以暂且认定,无名女尸手上的那个木雕,亦应是郭准赠予至亲之人、或是至厚之友的纪念品。

    可是,问题也恰好出在这里。

    郭婉属马,所以郭准便给女儿雕了匹小马,这是为了与女儿的属相一致;而据陈滢所知,郭媛属鸡、长公主属猪,女尸手上的木雕,分明不可能是鸡,若说是猪,似乎也不太像。

    亦即是说,女尸手中之物,并非郭准赠予妻女的物品。

    那么,这是赠于友人之物么?

    可是,这小木雕意趣十足,不太像是能够赠予平辈、长辈或成年男子的礼物,只能赠予给晚辈、或是平辈的女性。

    难道说,这是郭准送给好友子女之物?又或者,郭准还有个秘密的情人?

    陈滢一时间有些沉吟起来。

    “附马爷……经常会做这些么?”忖度再三后,她轻声问道。

    万一郭准是个雕刻爱好者,喜欢把作品到处送人,怀疑对象的范围将会更大。

    郭婉闻言,便将袖子掩了唇笑道:“自然不是的。父亲喜厌武,平生最不喜做这些下里巴人之事。”

    陈滢“嗯”了一声,心下放松了些。

    若是如此,那木雕的持有者,便限制在了一个有限的范围,排查起来会简单得多。

    此时,便见郭婉展平衣袖,伸出一只手来,以指尖摩挲着自己的那匹小马,神情有些怀念:“父亲性喜诗书,认为除此之外皆为奇技淫巧。这些工匠们才会做的事,若没个完足的因由,他老人家是碰也不会碰的。”

    “原来如此。”陈滢颔首道,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郭婉与她向来亲厚,也正因走得近了,有些问题反倒不好开口。

    “烟柳她……”

    郭婉突兀地开了口。

    只说了三个字,她便向陈滢歉然一笑,道:“好教陈三姑娘知晓,这烟柳原是先慈身边最得用的大丫鬟,先慈去后当年我便离了京,那些服侍的人全都发卖了,唯这烟柳因识字,又懂管账,祖母便把她留在伯府听用。”

    她的面上漾起些许惘然,语声迟迟,又续道:“外祖父原先是有几家铺面儿在京城的,最初,在每年过年的时候,烟柳都会让管事给我带信,通些消息。后来,京里的铺子撑不下去了,外祖父便把它们都卖掉了,这消息便断了一两年。好在后来我年岁渐长,开始学着打理庶务,手上又有些先慈留下的产业,遂又与烟柳走动起来。”

    说到这里,她便举袖掩了半面,自嘲地道:“说了这么多,我就是想告诉三姑娘,因了前些年来未断音信,我能够从烟柳那里听到些伯府的消息,倒叫我知道了一个关于这东西的笑话儿。”

    她拿下颌儿点了点女尸手中的木雕,眉弯着、唇翘着、那笑容似乎亦是甜美的,说道:

    “父亲为我亲手雕刻木马之事,不知怎么就叫长公主殿下得知了,殿下甚是不喜,只道父亲厚此薄彼。为平息殿下怒意,父亲便雕了一只雄鸡送予香山县主。结果,公主又恼了,道那雄鸡只有两个脚,比不得马儿四蹄踏吉,于是一怒之下,便将那雄鸡给扔进灶台烧成了灰。”

    她说着已是笑了出来,可面色却是冷的,语中亦带着凉意:“无奈之下,父亲不得不雕了个与我这个一模一样的小马儿,送予了香山县主,公主殿下这才回嗔作喜。”

    “就是这一只么?”陈滢指着案上的木雕,轻声问道。

    “约莫是的罢。”郭婉淡淡地说道,将自己的那只小马儿收进了袖笼。

    而后,她的心头蓦地生一个疑问,看向陈滢:“这东西怎么到了陈三姑娘手里?按理说,它该当在县主身边儿才是。”

    这也正是陈滢的疑惑。

    若郭婉所言属实,那么,无名女尸之死,就必定与香山县主有关,说不定她就是凶手。

    可反过来想,此事却有极不合理之处。

    以郭媛之尊,杀死个把婢仆,何需遮掩?

    那无名女尸被人拿铁链与石锁捆着,分明就是生怕别人知晓其身死,于是毁尸灭迹。若凶手与死者身份相同,此举倒可理解,可把凶手安在郭媛的头上,陈滢总觉得有点失真。

    莫非此物当时并不在郭媛手上,而是被其他人拿着的?

    这般想着,陈滢便没回答郭婉的问题,而是问道:“不知裘四奶奶可知,县主是如何收藏此物的?”

    郭婉掩唇笑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过么……”

    她拖长了声音,面上流露出回忆的神色,道:“……烟柳倒是说过,她偶尔见过县主拿着这东西向别人显摆,似是颇为爱惜。”

第265章 查无此人() 
陈滢没说话,心头却是往下沉了沉。

    事情似乎变得复杂了。

    难不成,凶手真是郭媛?

    “三姑娘还没告诉我呢,您是从何处得来此物的?”郭婉此时又问道。

    陈滢回过神来,一时倒有些踟蹰,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也就在这个当儿,郭婉却是“呵呵”地笑了起来,摆手道:“罢了,我这话问得也真是傻,此物既在姑娘手上,只怕烟柳告诉我的就作不得真了。县主身在京城,根本不需要什么念想之物,不像我,整天都把这东西带在身边儿,巴巴的跟什么似的。”

    她笑着转首望向窗外,唇角渐渐拉直,神情落寞。

    春风缱绻,携来不知名的花香,西厢之中,一片寂静。

    良久后,陈滢方才轻嗽一声,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郭婉像是回过神来,转眸一笑:“陈三姑娘请说便是,我知无不言。”

    陈滢张了张口,蓦地觉出了一丝惭愧。

    此时此刻,郭婉的心情一定很不好,可陈滢却要向她打听消息,似是残忍了些。

    然而,那无名女尸沉冤数载、无人问津,她的冤屈,总要有人替她昭雪。

    凝下纷乱的心绪,陈滢终是启唇道:“裘四奶奶许是不知,那兴济伯府的湖底,有一具无名女尸……”

    她用简短的语言将沉尸案说了一遍,并未提及石锁与铁链等细节,只将重点放在死者“四年或更久以前便已死亡”这一点,最后说道:

    “……这女尸的身份我们一直未曾查明,如今既知您是兴济伯府长房嫡女,我便想问问,您可有什么头绪?”

    郭婉闻言,面上顿时现出了一丝自嘲,道:“陈三姑娘太抬举我了,那兴济伯府现下连长房都没了,又何来长房嫡女一说?”

    她一面说话,一面便缓步踱至窗边,看着那窗外明媚的春光,神情怅怅:“那府里的人,我几乎一个都不认识,那府里知道我的人,怕也有限得紧。陈三姑娘的这个问题,我恐是回答不出的。”

    陈滢闻言,倒也未觉失望。

    以长公主对郭婉的忌惮,兴济伯府必定是不肯与这个嫡女联络的,府中的消息,想必也不会叫她知道。

    忖了片刻后,陈滢又追问道:“果真一点眉目都想不出么?方才不是说还有个烟柳互通消息?那府中情形,她也未没提过么?”

    郭婉叹了一声,回首望她,摇头道:“那烟柳四年前就……”

    言至此,话声陡然顿住,她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了?烟柳四年前出了何事?”见她神情异样,陈滢立时问道。

    郭婉嘴唇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半晌后,方才呢喃道:“从……从四年前起,烟柳她……便没了消息。”

    “此话怎讲?”陈滢再问。

    郭婉的喉头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朱嫂子——那朱嫂子是我的管事——她每年都会派人去盛京,设法与烟柳见面。而从四年前起,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见过烟柳。就像是这个人……”

    “消失了。”陈滢接口道,面色凛然。

    消失的婢女……湖底沉尸……

    眼前的迷雾似是散开了些,露出了一条隐约的线。

    不管烟柳是被发卖了,还是得了重病无法见人,抑或是病死了、被打死了,在兴济伯府的仆役名册上,都没有记载。

    至少在陈滢的记忆里没有。

    这般想着,陈滢便紧接着问道:“烟柳的身契在谁手上?”

    郭婉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声音变得流畅了一些,但面色却越发苍白:“她的身契在我手上。”

    陈滢一怔。

    她再也没料到,兴济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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