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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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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挺了挺胸脯,笑得一脸灿烂。

第671章 患得患失() 
“啪嗒”,车帘被风卷起,发出一声轻响。

    便在这轻响声中,四皇子面上笑容,忽地滞住,旋即飞快转作自责。

    不对,他不该这样想的。

    男儿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因一时施了小恩,便行那等失礼之事?

    就算他救了陈五姑娘,且她年纪还小,可是,那也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家,他怎能贸然问名?

    如此孟浪轻浮的行径,直与那登徒子差相仿佛,若他当真问了出了,就真是枉读圣贤书了。

    四皇子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圆圆的下颌也随之皱起。

    “我做得对。”他喃喃自语,将两手背在身后,神情又严肃、又欣慰,似是为自己能够克服这一念间的小错儿而欣然。

    然而,再一息后,他忽又红了脸。

    那一刹儿,少女美丽的容颜,正清晰地浮现于他的脑海,越是想忘,就越忘不掉,哪怕他使劲闭上眼,那一颦一笑、一行一止,亦无不历历在目。

    背着手坐了一会儿,四皇子呼了口气,重又将手支去案上,撑着下巴出神。

    却不知,陈五姑娘有没有记得他,就像他记得她一样?

    他痴望着晃动的车帘,时而皱眉长吁、时而苦脸短叹、又时而咧嘴傻笑、抑或瞪眼发呆,再想到今日一见,却不知何时才得重逢,他便又黯然神伤、怅然若失。

    那一颗少年的心,更是七上八下、患得患失,这一路便没个消停。

    马车悠悠,驶过街衢、穿过长巷,自太平门驰进皇城,直走了约盏茶功夫,方才停下。

    “殿下,到地方了。”车外传来赵安康的通传。

    四皇子终是如梦方醒,下意识地往四下看。

    车帘拢着,窗户也关着,这一望,也不过四壁徒然,并不能瞧见车外情景。

    他咳嗽一声,将衣裳整了整,板着脸道:“吾知道了。”

    一语落地,端正严肃的四皇子已然重又回转,俊秀的面容间不见笑意,唯冲淡平和,老学究也似。

    听得他说话,赵安康忙上前掀开车帘,又有小监将金漆脚凳放下,四皇子踩凳下了车,视线往旁扫了扫,见车子正停在禁宫门外,便振了振衣袖:“走,去长禧宫。”

    语毕,阔步朝前,一身玄色金龙袍随步翻卷,纵使寒风肆虐、天气寒冷,他却走得昂首挺胸,极有气势。

    赵安康忙带人紧跟其后。至于车驾,禁宫内却是不许通行的,而护卫之人,亦由御林军换为内廷侍卫。

    循着熟悉的路径,四皇子一行很快便抵达长禧宫。

    萧太后闭门自罚,谁也不肯见,便连元嘉帝也要吃闭门羹,更遑论四皇子了。是以,众人伫足宫外不久,长禧宫二等管事庞玉文便笑眯眯地迎了出来。

    这还是因为来的是皇子,他才露面儿,若是公主到此,则只得三等内侍相迎,再差些的低等妃嫔,大约只配见一见长禧宫的小内侍了。

    至于大管事蒋玉生,他只负责招呼帝后夫妻、太子殿下并太子妃这四位外,旁人休想让他露面儿传话。

    而由此亦可知,即便禁于深宫,萧太后心里的那杆秤,却一点儿没歪,这一等两等的区别,倒比从前更明白。

    当然,宫里头还有一种传言,道是萧太后这样做的目的,是为在解除禁足后,将整个后宫并东宫一并整治,但有不尊礼制、不守规矩之人,尽皆囚禁冷宫,永不得出。

    此举剑指何人,凡略有点儿脑子的,都能想明白。

    四皇子当然也明白。

    不过,东宫与长禧宫的事儿,轮不到他插嘴,他也不想插嘴。

    在宫门外规规矩矩行了问安礼,再与庞玉文说几句不疼不痒的客气话,最后,留一名口齿灵便的小内侍,由他代向萧太后转述今日之见闻,四皇子今日之孝道,便算尽了一半儿。

    剩下的那一半儿,则在永乐宫。

    于是,辞出长禧宫后,众人又转去了永乐宫。

    相较于长禧宫之森严,永乐宫的氛围,却要平和恬淡得多。一行人才在宫门外立定,永乐宫大管事葛朝义便亲迎出门,笑道:“娘娘正念叨着四殿下呢,可巧四殿下就到了,真真是心有灵犀哇”

    四皇子含笑问他好,一面随他往里走,一面便问:“亲皇祖母在做什么呢?”

    此处之“亲皇祖母”,指的便是吴太妃。

    自长乐宫一分为二,元嘉帝改称萧太后为“圣母皇太后”、吴太妃为“母后皇太妃”。

    前者尊且疏,后者近且亲,帝心所向,一听即明。

    而元嘉帝这一改称呼,小辈们便也需跟着改,因此,萧太后便为“圣皇祖母”,吴太妃则称“亲皇祖母”。

    还是那句话,元嘉帝这颗心,偏得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听得四皇子所问,葛朝义忙笑着躬身:“回四殿下的话,娘娘正看人玩儿呢。”

    四皇子立时两眼一亮:“今儿又玩儿什么?可是蹴鞠?”

    上回他来请安,正碰着十几个小监分作两队蹴鞠,吴太妃更是亲自下场中裁,并亲自拟定各种比赛规矩,举凡有犯,击鼓罚之,着实有趣。四皇子彼时看得入了迷,险些连功课都忘了,是故此番听闻又有玩乐,心里便痒起来。

    葛朝义便笑:“回四殿下,今儿没玩儿蹴鞠,娘娘叫了几个小宫人跳百索作耍,四殿下若是喜欢的话,与娘娘一说,娘娘必是允的。”

    一听是跳绳儿,四皇子便熄了兴头,“哦”一声,沉稳地道:“蹦蹦跳跳,非君子之仪,吾不可为。”

    “四殿下真是沉稳端方,奴婢方才失礼了。”葛朝义躬了躬身,语声也变得严肃起来。

    四皇子唇角翘了翘,又飞快拉直了,点头道:“是吾先问你玩乐之事,便有错,错也不在吴大监,吴大监不必自责。”

    “谢四殿下不罚之恩。”葛朝义一板一眼地道,绝没半点马虎。

    四皇子点了点头,心下欢喜,面上却不显,兀自板着脸,很严肃的样子。

    只是,这表情在入得正殿后,便如春风化雪,了无痕迹。

    “亲皇祖母,孙儿来瞧您来啦。”方一跨进殿门儿,他立时笑语,颊边酒窝深深,加之肤白唇红,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好个如玉少年郎。

第672章 一桩小事() 
吴太妃正于廊下安坐,围貂锦、拢金裘,凤钗玉簪、雾鬓云鬟,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说不出的洒然自在,其间神韵,难描难画。

    此时听闻四皇子的声音,她立时便弯眸而笑:“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快到祖母这里来。”说话间便向他招了招手,态度极是亲昵。

    说起来,她这处座位设得讲究,椅上铺厚厚锦褥,左近置精致炭炉,两侧又设屏风,更有一大群宫人替她挡风。

    而在廊外,数名穿红着绿的小宫人,正卖力地跳着绳儿,比赛谁跳得最多。赢了的赏小金豆儿,输了也有一碟子黄金糕,是以个个争先,红扑扑的小脸儿上全是汗,笑闹声一片。

    她犹自清脆的语声,便嵌在这笑闹之中,珠落玉盘一般,既清晰,又动听。

    四皇子应声近前,一面又笑:“亲皇祖母这里好生热闹。”

    吴太妃面上笑意更深,直若春风拂面:“祖母就是喜欢个热闹,乖宝宝快坐。”又吩咐左右:“快去拿个手炉来,再安个坐儿,把那炭盆子往前头挪挪,小孩子家家的,最不经冻。”

    宫人们忙应是,四散忙碌开来,吴太妃便将四皇子拉至近前,向他衣袖子摸几摸,描得长长的黛眉便蹙起,微现细纹的容颜上,浮起淡淡的担忧:“你这孩子,怎生不多穿些?这寒冬腊月的,着了凉又可不闹着玩儿的。”

    “孙儿一点儿不冷,不信您摸我手,热乎乎的呢。”四皇子笑嘻嘻地握住她的手,望向她的视线中,有着恰到好处的孺慕。

    吴太妃生得美,性情也温和,待孙子孙女一视同仁,谁来了都以“宝宝”相称,从不疾颜厉色,脾气委实是好的。

    在此之前,众人接触不多,并不知悉,如今时常请安,倒是觉着,吴太妃整天笑盈盈的,比萧太后可随和多了。

    只是,这等大不敬之语,自不可与人言,放在肚中想想便是。

    一时宫人捧来诸物,收拾妥当,祖孙两个便坐在廊下,吃着茶点,看小宫女们比赛跳绳儿,一面闲闲叙话。

    四皇子亲奉了一盏茶给吴太妃,笑眯眯地道:“孙儿多谢亲皇祖母美言,教孙儿得以出宫体察民情,又去了永成侯府听戏,还看了杂耍、吃了两道平常没吃过的菜……”

    他拣着那有趣好玩儿的,将今日见闻娓娓道来。

    今日他得以出宫,却是因他前些时候身子不好,吴太妃很心疼他,怕他闷出病来,待他病愈,便亲去元嘉帝跟前说项,方才有了这次微服出行。

    他心里很念吴太妃的情,是以说得很卖力,讲到兴起处,还要舞手比脚一通,少年心性坦露无遗。

    吴太妃含笑听着,并不打断他,被细纹围住的一双美目,流转出些许疼爱与怜惜。

    这宫里的人,谁不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四皇子小小年纪,也不容易。

    正自思忖间,忽地,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吴太妃眉梢一跳,面色却未动,只提起帕子,向唇角按了按。

    站在一旁的葛朝义见状,微一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再不多时,喧嚣尽止,又是满殿欢声笑语。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四皇子的语声没有片刻稍停,似是殿外发生的一切,他都没听到,只管说着那些趣事儿。

    吴太妃含笑看着他,充满疼惜的眼眸中,又添一分赞许。

    本性纯挚、知晓轻重,四皇子果然不简单。

    不过,长在这深宫里,若真的简单的,那还活得下去么?

    吴太妃抬起手来,向染了樱色唇脂的唇畔轻轻一点,那一痕眸光,亦是点到即散,未教任何人察觉。

    不一时,葛朝义自外返转,躬立于廊外,并不出声儿。

    吴太妃拿着银签子,自果碟里拣了枚海棠果儿,递予四皇子,柔声道:“好孩子,说了这些话哄我欢喜,想也累了,吃个果儿,再喝口茶,歇一歇再说。”

    四皇子忙双手接过,面上是灿烂的笑:“谢亲皇祖母,那孙儿就不客气啦。”说着便将海棠果放入口中吃起来,又去挑别的点心,心无旁鹜,仿佛根本没瞧见葛朝义。

    吴太妃浅浅一笑,复又转向葛朝义,眉心微蹙:“外头出了何事?”

    葛朝义躬身道:“启禀娘娘、启禀四殿下,金华殿的一个小内侍跌破了头,厥了过去,奴婢已然把人先安置在了后罩房,宫医马上就到。”

    四皇子霍然抬头。

    金华殿?

    那正是他与生母宁嫔的住处。

    原来,方才那阵喧哗,竟是他身边的宫人摔伤了。

    “亲皇祖母,孙儿去瞧瞧去。”他搁下银签,撩袍起身。

    “且等一等。”吴太妃含笑止住了他,又挥了挥手,遣去一众仆从,方道:“好孩子,你又何必走这一遭儿呢?左不过是件小事儿罢了,摔着了便叫先躺一躺,再请宫医瞧了、用上两剂药再看。你这般急巴巴地跑过去,把各处都惊动了,又有什么意思?”

    四皇子脚下一顿,倒踌躇起来。

    吴太妃这话,是在给金华殿撑腰呢。

    宁嫔出身贫寒,身后没有一点儿势力,即便大楚后宫还算平静,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今日之事不会被人利用。万一因此留下话柄,反为不美。

    而若由吴太妃出面周全,以她如今在宫里的地位,几立于不败之地,谁敢打她的主意?

    “你这傻孩子,真是个呆宝宝,还不快坐下。”见他站着不动,吴太妃便笑起来,拿帕子掩了口:“好了好了,你也快别想了,在祖母这里,大可以把那些心思丢下,祖母又不争什么,只图个欢喜,你又怕得何来?”

    这话的意思便深了,四皇子闻言,站立良久,蓦地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庄容道:“亲皇祖母厚爱,孙儿受之有愧。”

    见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吴太妃直是忍俊不禁:“罢了,受之有愧,不如却之不恭。好生坐下吃你的点心罢。”

    四皇子“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却也没再推辞,大大方方坐了,继续吃茶聊天。

第673章 雪满寒城() 
见此情形,葛朝义心领神会,很快便下去布置。

    约莫盏茶后,又有小监来报,道是那摔伤的内侍已经吃了药,宫医说了,因伤了头,最好不要移动,静卧一夜再看。

    听得此言,四皇子便又于座中向吴太妃致谢,吴太妃笑着打趣他“瞧瞧你这满嘴的谢啊礼啊的,有那不知道的,还当本宫在跟个老学究说话呢,一点儿也不像个小孩子。”又假意嗔怪“再这么着,祖母可要恼了,下回不给你点心吃了。”

    话未说完,她自己撑不住,倒先笑了,众人亦跟着笑,四皇子也摸着脑袋直乐。

    又说笑了一会儿,吴太妃面上微现疲色,四皇子自不好再坐,亲扶她回了寝宫,见她安置妥当,方才告退。

    他一路微笑着走出正殿,微笑着穿过白石路,微笑着跨出永乐宫的大门,又微笑着踏上通往金华殿的夹道。

    直到转入夹道的那一刹,他面上的笑,倏地敛去。

    那种不合年纪的严肃与冲淡,重又回到他身上。

    他于路口停步,低头望住脚下砖石。

    大块的灰砖,经年风雨侵袭、行人往复,已无昔时平整,缝隙变大、遍布坑洼,几棵枯草在风里俯仰,磨得油亮的砖面儿,下雨时,能照见人影。

    他盯着那砖地看了许久,仿似出神,又似在想什么心事。

    风携着寒意,穿过细长的夹道,拂乱衣袂,卷过袍角。

    众人却皆静寂,无人言声,便连呼吸声,仿佛也被风掩了去。

    四皇子慢慢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赵安康,笑了一下。

    孩子气的酒窝,若隐若现。

    “摔伤的那个内侍,是谁?”他掸了掸衣袖。

    赵安康忙上前回“启禀殿下,摔伤的乃是个低等内侍,名叫钱玉平。”

    “钱玉平?”四皇子皱眉,像是想不起有这么个人“他在何处当差?吾怎么不记得?”

    “回殿下,他是今年九月才分派来的。”赵安康小声道,腰弯得几乎贴地“原先他是在凤藻宫里服侍皇后娘娘来着,九月的时候儿永乐宫要添人,皇后娘娘便把人手重新分派了一回,就把他给派到金华殿了。”

    说到这里又比划几下“他眉毛底下生了颗痣,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个子大概这么高,比奴婢高出大半个头的样子,因身量儿长足,娘娘便叫他专管着每晚点灯的差事。”

    他口中的娘娘,是指四皇子的生母宁嫔。

    四皇子“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原来是他。”

    虽这般说着,他面上神情兀自茫然,显是仍旧没想起这人来。

    赵安康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一个最低等的内侍罢了,莫说主子爷了,就连他这个管事,有时候也不见得都能叫得出名字来。

    那钱玉平也就来了三个月没到,性子很闷,就跟那锯了嘴的葫芦也似,除了埋头干活儿,什么也不知道,也难怪混到这个年纪了,连个四等都没捞着,还在最末一等里头混。

    委实是忒不会来事儿了。

    赵安康暗自撇嘴,蓦地一阵夹道风刮来,顺着脖领子直钻进去。

    他冻得打了个哆嗦,再觑一眼四皇子的神色,终是小声儿劝道“殿下,这里风怪大的,您这身子骨又才好,还当小心保重才是。”

    语罢,抱着胳膊抬头望望天,复又劝“奴婢瞧着这天儿像是要阴,一会子恐要落雨雪。娘娘还等着殿下呢,殿下早些回去,娘娘也好放心。”

    四皇子是个孝顺孩子,一向很听宁嫔的话。

    这话终是令他回过了神,他“唔”了一声,振振衣袖“走罢。”

    说着他已是提步向前,赵安康忙领着众人跟上。

    不知何处残叶,被寒风卷入巷中,起起落落,随风沉浮。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

    这条幽细的、被两面红墙夹住的长巷,如两条刺目的红线,约束、禁锢着行走的这群人,不许他们越雷池半步。

    天空阴沉,并不见云絮移动,唯大片的灰,苍苍莽莽、层层叠叠,铺于禁宫之上,亦将整座京城,尽拢于羽翼。

    到黄昏,那雪沫子便开始一点、两点地往下掉,因天寒,落地也不化,只一径堆积,不消多时,盛京城便铺上了一层银霜,已而化作素锦披帛、银装素裹。

    至掌灯时分,鹅毛大雪漫天飞洒,满世界飞絮杨花、飘飘坠坠,不知催起多少文人雅士,或秉烛寻梅、红庐赏雪,或煮酒挥毫、樽前泼墨,总不负了这大好光景便是。

    城外某所院落,一个穿着青布粗袄儿、面上有着一道可怖伤疤的女子,趁着最后一抹暮光的余温,荷一柄花锄,推开了小院门扉。

    她似是劳累了整日,便是那纵横半张脸的伤疤,亦掩不去她眉眼间的疲惫。

    将花锄依在廊角,她抬手捶打着肩膀,迈着迟缓的步子,抬级而上,熟门熟路地入得西厢。

    久无人住的屋子,家什上落了一层薄灰,砖地亦许久无人擦洗,踏足其上,便留下脚印。

    那女子环视周遭,面色黯了黯,复又自嘲一笑。

    “罢了,也不是头一遭做下人。”她喃喃自语,摇了一下头,转去屋外,寻来箕帚巾帕,将西厢清扫了一遍,待见再无处会留下脚印、手印之属后,方将诸物搬回杂间,复又回至西厢。

    此际,最后一线天光,亦为夜色吞没,所幸地面有积雪反光,倒不觉得黑。

    女子探首屋外,侧耳细听。

    四下并无人声,这大雪的天气,当值的那些人,尽躲在屋中烤火,平常便不甚严格的值宿,今晚只怕更无人愿意尽责。

    她心头略定,反手将屋门虚掩了,又熟稔地从柜中取过几块厚实的黑布,遮住门户。

    原本尚有些朦胧的房间,经起一来,已是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那女子却也不慌,施施然自袖中取出一截红烛,拿火折子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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