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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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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清脆的说话声中,几人已行至廊下,陈劭在门边儿绣墩上坐了,立时有小厮上前,替帮他除去踏雪的木屐,换上家常穿的软底布鞋。

    陈劭站起来,一面将脚在毡上蹬几下,将那布鞋踩严实了,一面温声道:“还是鹌鹑汤吧,清淡些,鸽子汤你拿下去分了,菜也别多拿,一荤一素、两样即可,你看着办就是。”

    他站起身,亲自挑开棉帘,又转首温声吩咐:“先不急用饭,我有事吩咐行苇,你们都退下。”

    巧儿忙应了,将氅衣挂去东次间儿,遂带着众仆役退去廊下,陈劭便与行苇转去了西次间儿。

    屋中颇寂静,角落炭盆里烧着银霜炭,炭火半温,暖意亦只有些许,但也不算太冷。

    陈劭撩袍向官帽椅上坐了,抬了抬手:“倒茶。”

    “是,老爷。”行苇应道,声音倒是很殷勤。

    外间儿炉子上坐着铜壶,他出去斟茶,一注下去,刚好八分满,拿托盘装了,捧进屋中。

    “搁窗前条案上吧,我一会儿再喝。”陈劭道,信手散去发髻,乌丝垂肩,白袷上像描了几道墨线。

    “你去了何处?”他问。

    是方才在门外时同样的问题,然而,语气却冷了许多。

    行苇低下头,声音亦极低微:“我拿信去了。”他在袖中掏几掏,便掏出一个蜡丸儿。

    那蜡丸并非白色,而是很少见的绛色,沉实的一团儿殷红,表面泛出些油光,瞧来既诡异、又艳丽。

    “这是主子亲笔写的。”行苇道,双手将蜡丸儿递了过去。

    陈劭接过,垂下眸子,拿指尖推着蜡丸儿在掌心打个转,勾勾唇:“唔,上头记号还在,可见你不曾偷看。”

    行苇面无表情。

    绛色蜡丸的表面,有很特殊的标记,难以仿制,通常那一位主子的亲笔信,皆封于此中,也是为了防止有人掉换或偷看。

    “主子的信,我自不会偷看,我只看你的信。这也是主子吩咐的。”行苇冷淡地道,朝后退了半步:“快看信吧,这标记正是‘紧急’之意。”

    陈劭像没听见,只一径把玩着那粒蜡丸。

    绛色的、硕大的烛泪,在他修长的指间盘转,深红与青白交错,有一种诡谲的美感。

    

第426章 因何而死() 
“我早就想问你一件事儿了,周朝贵是怎么死的?”陈劭忽尔出声。

    音未落,猛地抬头,锐利的眼风,直直刺向行苇。

    行苇怔了怔。

    “周朝贵?”他皱起眉,随后他便露出了很漠然的神情:“哦,我想起来了,他是得急病死的。”

    陈劭笑了,肩膀上几绺乌丝,随笑声滑落。

    “他不是挺得你主子信重么?怎么说死就死了?”他勾着一侧唇角,漆黑的眸子,冷得像两粒冰丸:“你主子惯来惜才,不论是人才、狗才还是杀才,你主子都跟宝贝似地留着,轻易不会动。为何你主子定要宰了周朝贵?他犯下何事,竟至你主子动杀机?”

    “我不知道。”行苇的声音很单调,停了片时,又抬手指指那枚蜡丸:“不过,我猜那里头可能写着答案。”

    他的面上,渐渐现出崇拜之色,意驰神迷,像被什么蛊惑:“主子料事如神,既然你问起来了,主子必会提前写下答案的。”

    他顿了顿,神情重又变得冷淡:“所以,你与其问我,不如先看信。

    此言僭越,陈劭竟也未恼,反倒点头赞同:“你主子神神叨叨的,有时候,也确实能瞎猫碰着死耗子。”

    他将蜡丸向上抛了抛,笑道:“姑且信你一回。”语毕,将蜡丸接在手里,微蹙眉:“拿只裁刀来,我把它剖开。”

    行苇冷冷地瞥他一眼,转去梢间。

    梢间小书案上诸物齐备,他拣了枚专用来挑封蜡的银柄小刀,将之予了陈劭。

    陈劭便将蜡丸剖开,拿出里面的字条儿,低头扫两眼,面色蓦地一寒。

    “这是怎么回事?”他冷声道,抬头看向行苇,清润的眸子里,像氤了窗外积雪,冷得耍骸拔宜牡堋滤睦弦趺椿嶂馈绻腔帷模俊�

    风骨会,正是他与行苇所在组织的名称,是那位主子亲手创办的。

    陈劭向行苇晃了晃字条,温和俊秀的脸上,竟浮起一层煞气:“你主子从前不是答应过我么?陈四老爷又是怎么掺乎进来的?你主子莫不是连他也……”

    “你想得可真多。”行苇打断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主子根本瞧不上陈励,百无一用是书生,主子最讨厌的就是书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既如此,陈四老爷怎么会知道风骨会?”陈劭根本不为所动,眼神冷得透骨。

    行苇不以为意的挑了下眉:“你只顾着看别人,就不知道想想你自己吗?”

    分明是诘问,可他的语气却还是很冷淡:“陈励一腔热血,又对你的学问很推崇,虽与你不是同母生的,可在他心里,你这个二哥的分量,比大哥还要重。”

    陈劭面色微变,原本满是寒意的脸,此刻竟倏然苍白起来。

    “你是说,是我在他跟前露出行迹?”他问,目中划过一丝惊悸,声音却压得极低:“他是何时知道的?”

    行苇那张冷淡的脸上,瞬间涌起嘲讽之色。

    “老爷,您又想多了。”他道,神情颇轻松:“陈励是在你失踪之后,才开始自己偷偷查的。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当主子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把周朝贵给找出来了。”

    陈劭悚然而惊,失声道:“他自己……”

    才只说三字,他已知不宜高声,立时压低声音,语气焦灼:“你是说,他自己竟查到了周朝贵头上?”

    “是。”行苇答,看向他的眸光一派漠然:“说到底,这还是你做事不小心。你素常只与周朝贵联络,两下里走动又多,陈励虽是个读死书的,到底还没蠢到家,花上个三、五、七年的功夫,总能查出个所以然来,周朝贵被他找出来,自是顺理成章。”

    陈劭望他一会儿,身上气势微松,懒懒靠向椅背,抬手拂去肩上散落的发丝。

    “难怪周朝贵会死。”他单手支在膝头,另一手将字条扔进口中,仰脖儿吞下,复又“嗤”地一笑:“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错,却不说你主子大意,竟由得陈四老爷查到周朝贵。我在外八年,身不由己,你主子呢?这八年里又在做什么?就这么眼睁睁瞧着陈四老爷往下查么?”

    “你少胡唚!”行苇沉下脸,目中怒意翻涌:“你失踪是何其大的事?当年直闹得满城风雨,主子韬光养晦,还不是受你牵连?”

    言至此,他又露出神往崇拜的表情,颊边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再者说,主子心地极善,就算后来知道陈励在查此事,主子念在你的份上,也不忍心动他。若不是陈励险些把周朝贵给漏出去,主子连周朝贵也不会杀。”

    陈劭两手扶膝,敛眸静坐,并不接话。

    行苇望他良久,“呵呵”冷笑:“陈劭,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主子的为人。我劝你往后少说这种话,就算你厌着主子,也当记得主子当年对你的好。”

    帘外忽起了阵风,宝蓝素面儿棉帘被风掠着,“扑楞楞”作响。

    陈劭抬头望去。

    帘开处,透出一角梧桐树影,枝桠上承着积雪,被风吹下些许,落英般四散,阳光投射而来,碎雪稀稀落落闪着光光,像一小片细碎的银屑。

    “你方才说,陈四老爷险些把周朝贵透出去,此是何意?”他慢慢地道。

    风已息,棉帘子静悄悄委地,他清冷的声线,亦被拢在这幽寂的房间里。

    行苇早没了方才的激昂,半低着头,淡淡道:“你家姑娘头次进宫时,陈励偷偷给周朝贵递信,叫他看顾着你家姑娘些。”

    陈劭陡然抬头,乌沉沉一双眸,像望不到底的两个黑洞。

    “竟有这样的事?”他目注行苇,黑洞洞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幽沉晦暗:“为何你不早说?”。。

    “我有机会说么?”行苇反问,抬头直视着他,神情讥峭:“你当你身上没有眼睛盯着?你回京后,我费了多少力气才挤进来服侍你?别告诉我这些你都忘了。毕竟,那整八年的事儿,你忘得一干二净。”

第427章 君子之腹() 
陈劭似若未闻,只望着行苇不语。

    行苇撇撇嘴,又道“再者说,你那时候丢了官职,还总往外跑,又要假模假式地做出不在乎的样子,我又哪里有机会与你说话?再有,老太太派来的人……”

    他忽地停声,勾起唇,脑袋往门帘的方向一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巧儿是谁的人?”

    “母亲……许老夫人是好心,巧儿也很好。”陈劭面色淡然,唯凝在他脸上的视线,冰冷如箭“你也勿要扯东扯西。在国公府时,人多眼杂,暂且先不提。我们搬出国公府后,你有大把机会与我说实话,为何绝口不提此事?”

    “我忘了。”行苇面无表情地道“分府之后,主子那头儿事情多,你又没问我,我整日忙着主子的事,哪记得你这些小事儿?”

    陈劭定定地看着他,良久后,蓦然一笑“很好。”

    他点点头,像很满意的样子,清俊的脸上,不见恼怒,只余温和“你果然是条好狗,不枉你主子这么重用你。”

    “我为主子效力,又不为你效力。”行苇毫不客气地接口,神情是理所当然的平淡,根本不为他言语所慑,语气从容“既然说到了陈励,还有件事我先知会你,也免得你事后又要怪我不来提醒你。陈励找到成记书铺了。”

    “哦?”陈劭挑眉,懒懒散散执起一束发,拿在手中绕几绕,又松开,曲臂于案上,支颐望向帘幕,看也不看他“那又如何?莫非你主子要把那故衣铺的成老头儿也给杀了?”

    “杀他作甚?”行苇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复又讥笑“你莫不是傻了?老成不比周朝贵,周朝贵身后连着你,主子为了你才不得不杀他。老成就不一样了。他就是个开故衣铺的,铺子里人来人往,他不过提供个地方儿罢了,杀了他反倒露行迹。”

    他停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道“老成知道得不多,留着也无所谓,不过——”

    他的声音拖长几分,看向陈劭,目露深意“陈励那一头儿,可真得小心。听说他硬从老成那里买了几件衣服走,也不知他要做什么,所幸老成做生意老实,我指定的那几件他没卖。你这个当二哥的,可不能这么白看着。哪怕分了府,你们骨血里还是兄弟。”

    陈劭目视锦帘,神情懒怠“你主子就是为了这个,才叫我与陈四老爷面谈的?”

    “我不知道。”行苇很干脆地道,又补一句“不过,我猜原因就是这个。”

    他又去看陈劭,像有些幸灾乐祸“你可得多留神,陈励现在正在劲头儿上。我曾听主子说过你当年之事,只怕他与你当年也差不离。你若是劝不动他,主子那头儿怕是为难,我也不好交代。”

    陈劭向他投去一个眼风,极淡,亦极冷“一条狗也来说什么交代不交代,简直笑话儿。”

    他嗤笑两声,旋即敛容“回去告诉你主子,此事我知道了,我会好生处置的。”

    语罢,他又露出一缕笑来,玩味地看着行苇“你主子向来心善,就算我劝不服陈四老爷,想必也不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你说是不是?”

    行苇冷眼看他,只回了一句话“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陈劭闻言,不怒反笑,拊撑道“好,好,好,那我就等着瞧你主子的君子之腹了。”言罢,也不待他答,提声便唤“巧儿进来。”

    行苇原还欲再言,却被他这一语逼退余言,只得收声。

    巧儿一直候在廊下,闻声挑帘而入。

    行苇此时早便换过一张脸,恭恭敬敬束手立着,两眼垂视脚下,正是下仆面对主人的标准姿态。

    “行苇今儿去外头跑腿,辛苦了,一时你派人去账房领一钱银子,就说是我赏的。”陈劭温笑道,清朗语声,蕴着和暖与温善,教人打从心里暖将上来。

    “谢老爷赏。”行苇跪下叩首。

    陈劭垂目望着他矮了大半截的身形,面上笑容愈加清和“快起来吧,天冷得很,看冻着。”

    行苇依言起身,陈劭又向巧儿道“行苇替夫人买了些纸墨,你这便送过去吧,莫叫夫人久等。”

    行苇低垂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抬头时,又是满脸殷勤,抬手解下身后的包袱,双手交予巧儿,讨好地道“多谢巧儿姐姐。”

    内宅丫鬟,通行的敬称便是姐姐,行苇虽比她大,这一声姐姐却是当叫的。

    巧儿含笑接了,陈劭便催她“你快去吧,夫人该等急了。”

    巧儿蹲身儿行了个礼,方自去了,临去前,仍旧将门拢上大半儿,帘幕也挂稳,又叮嘱小厮们几句。

    陈劭行至门边,挑帘望去。

    青漆院门半启,巧儿的身影正跨出院门,再往旁看,院角的梅树上,积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几只麻雀栖在枝上,啁啾间关,起起落落。

    不知哪里来了阵风,吹得那枝头雪片飞散,惊雀振翅,一下子飞得远了。

    “你也下去吧。”陈劭单手挑帘,头也不回地道。

    廊下小厮皆被遣退,此时说话,不虞有人听见。

    行苇在他身后应声是,停了片刻,终是忍不住讥讽“老爷也太小心了些,连我去后院交差的事儿都免了,生怕我害了谁似的,这又何必?”

    他像是在笑,声音里却还是嘲谑“主子没那么下作,老爷大可放心。主子连你家姑娘那样上好的人物,都宁可只看不用,更何况其他人?”

    他叹一声,大有举世皆醉我独醒之意,又添一句,仍是方才之语“委实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陈劭放下帘幕,垂眸打量着自己的手指,忽尔一笑“你主子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回首望着行苇,时晦时明的眸,阴鸷而冰冷“等你死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我这话的意思了。”

    行苇怔了怔,旋即冷笑,躬了下身,扬声道“谢老爷赏,奴才先下去了。”

    陈劭不语,负手行至明间儿,眼见得行苇挑帘而去,他仍旧倚案枯坐。

    风又拂了过来,暗香浮动,不知哪里的梅花开了,然此处,花树皆寂。

    陈劭痴望着被风卷起的帘幕。

    院外竹枝摇风,哗啷清响,寂然地、迢遥地,像水波起伏,掩一程山水、一程羁旅,终归岑寂。

    。

第428章 寻个出路() 
进宫那日,陈滢起了个大早,做完功课,沐浴更衣已毕,便唤来寻真梳头。

    陈劭今日大朝会,天未亮便出了门,李氏那里,陈滢也没与她说进宫之事。

    委实是裴恕曾切切交代,此事需密,是故,她并未再向家人提及。

    “姑娘今日还梳双髻可好?”寻真向镜中笑问。

    陈滢点点头“就按平常的样式梳便是。”

    寻真便专心梳头,又将发钗挑几支出来,请陈滢拣择,主仆两个正说话,门外小鬟便报“罗妈妈来了。”

    陈滢微讶,忙叫请,一时罗妈妈进了屋儿,向陈滢陪笑道“夫人使奴婢过来的,请姑娘去临水照花用饭。”

    陈滢闻言,益发讶然,也不及多问,快速收拾妥当,便随她出了院门儿

    走在碎石小径上,陈滢便轻声问“娘今儿也起这么早么?”

    罗妈妈笑道“夫人知道今儿姑娘有大事儿,一早就起啦,吩咐早些用饭。”

    陈滢微一怔,旋即笑而不语。

    看起来,李氏已经得到了消息,而透出消息的人,除了陈劭,再不作第二人想。

    说来也是,元嘉帝要陈滢进宫审案,怎样也得先知会陈劭一声,陈滢到底是个姑娘家,这等大事,家中长辈自需知晓,否则也于理不合。

    想通这一节,陈滢不免又疑惑。

    陈劭从头到尾未出一语,如果不是罗妈妈来了,陈滢还不知道李氏知悉此事。

    陈劭的态度,算是默认了?

    一念及此,陈滢的心情便有些复杂。

    虽然陈劭是她这具身体的父亲,他们有着血缘上割舍不断的关系,可是,越是与陈劭相处,陈滢便越觉得,看不透这个人。

    在许多事情上,他显得很不负责,言行举动亦悖于陈滢对古代封建大家长的认知;可有些时候,他又很细心温柔,对儿女、对妻子,皆很关爱。

    纵使陈滢知道,从理论上讲,人是多面且复杂的,不能简单以好坏来划分。可在此事上,陈滢倒希望着,陈劭是简单的、具备一致性的,而非如此刻这般,成为让人难以捉摸矛盾体。

    她轻呼了口气,放下思绪,举眸四顾。

    小径上,残雪已净。道旁是厚厚一重素白,数日北风刬地,雪凝成冻,瞧来有若冰晶。

    她复又抬头。

    晓光熹微,天空呈现出清浅薄透的蓝,朝阳被云拢住,云后折射出几道光束,照在雪上,是极美的月白色,裁下一片,便能作裙裳。

    竹子桥下水波荡漾,桥边几树蜡梅开了花,枯冷枝头上,点缀淡黄透明的星,冷香拂鬓,沾衣欲染。

    见她一径打量梅花,罗妈妈便陪笑道“好教姑娘知晓,夫人才叫小丫头子折了好几枝梅花儿,说要插好了瓶儿,给姑娘和爷各送几瓶去。”

    陈滢亦笑“母亲最是细心,那我就偏了母亲的好东西了。”

    一行人说笑着进院儿,李氏正在明间儿相候,早有小丫鬟飞跑去传话,又巧笑着挑帘唤“姑娘快请进吧。”

    陈滢进屋后,见李氏已然叫人摆好饭,两样粥、四样点心、六样小菜,每样分量都不太多,腾腾冒出热气。

    “少吃些,先垫一垫,外头冷得很,吃得太饱了,灌一肚子风也不好。”李氏拉着陈滢坐下,回头吩咐紫绮盛粥。

    陈滢向她身畔坐了,李氏摸了摸她的衣裳,蹙眉问“怎么穿这样少?那……个地方,又不能乘车乘轿,只能走路,这天寒地冻的,吹坏了可怎么着?”

    “无妨的,母亲也知道,我素来身体壮。”陈滢柔声安慰,又命寻真将衣裳包袱取来,给她看里头装的厚斗篷。

    李氏到底不放心,命绛云拿来两个极精致的镶宝石鎏银手炉,交予寻真收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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