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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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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当朝最年轻的侯爷,裴恕在自家门前站着,一身的匪气还是脱不去,不像等人,倒像要打劫。

    “你来得倒快,我还当还要一会儿。”未待马车停稳,裴恕便迎上前。

    陈滢恰好掀帘,与他四目相对,各自一笑。

    “多谢你替我传话,没想到陛下竟应了。”陈滢下车,屈身行礼。

    裴恕侧身避开,修眉轩了轩,身子往后转了一半儿,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忽地却又停住。

    “这就走吧。”他硬生生扭过头。

    陈滢举目望他。

    阴郁的天空下,他的眉骨不再孤峭,长眉漆黑,眸色沉邃,如无星无月的夜。

    她头一次发觉,这双不大的眼睛里,有着一点点的忧郁。

    “怕是要下雨了,快上车罢。”高挑的身形动了动,旋即错前一步,挑起帘幕。

    手臂半弯着,修长有力的手指尖儿上,拈着一角青帘。

    陈滢先去看他的手,随后,那声音才入了耳。

    醇酒般厚亮的音线,错落于半凉的风里。雨尚未落,耳畔便已有了清润。

    陈滢“嗯”了一声,依言上车,帘幕随车门落下,旋即马蹄声起。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发觉,裴恕今日穿的,竟是一身大红官袍。

    这样浓重鲜烈的颜色,竟也没能压得住他,反倒衬出一种锐利,如出鞘的剑。

    两个人一坐车中,一骑傍行,俱皆默然。

    又是一段沉默的路途。

    待马车再度停稳,陈滢跨出车门时,天边已有隐隐的雷鸣。

    她仰起头。

    眼前皇城巍峨肃穆,漫天乌云像是它迸发的怒气,仿似下一秒就要降下万钧雷霆。

    “走罢,时辰快到了。”裴恕低语。

    陈滢注意到,他的手里,拿着一柄青布伞。

    “我怕半路落雨,先拿着。”他有点多余地解释了一句。

    一旁的郎廷玉立时心下腹诽:此地无银三百两。

    方才在侯府门前时,分明就该把伞交给人家的,偏不肯,生生拖到现在。

    “我出来的匆忙,没带伞,多谢小侯爷。”陈滢不疑有他,向裴恕颔首致谢。

    她是真的感谢他的,在陈劭牵涉进谋逆案时,仍旧义无反顾地帮她。

    越是身处逆境,来自于身旁的善意,便越弥足珍贵。

    裴恕侧首看着她,一点点柔和的神情,爬上他的眉眼。

    他没说话,在宫门前递过腰牌,两名小监在前引路,一行人走走停停,行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裴恕也一遍又一遍地拿出腰牌,供禁军验看。

    当他们终于踏进禁宫在大时,豆大的雨点儿便落了下来,如玉洒珠落,在伞面儿上跳个没完。

    两名小监将他们引去了御书房。

    元嘉帝正在此处批奏折,二人抵达后,小监进去复命,却迟迟未回,他们便立在廊下等。

    大雨瓢泼,似长河倒转,大有倾天之势,雷声隆隆、翻滚而来,暗灰色的天际线上,时而划过耀眼的白光。

    裴恕侧首看着陈滢。

    她很安静,正望着远处出神,水一般干净的眉眼间,几乎没有情绪。

    察觉到他的注视,她转过视线,一个极浅极淡的笑,自唇角慢慢漾开。

    “多谢你。”她道。很轻的声音,被雨声与雷声掩去。

    他听见了。

    纵使二人间隔着数尺远,她的些微声响,他总能捕捉得到。

    “无妨的。”他道。

    同样低微的声音,却因了音色中天然的醇厚,有了几许氤氲。

    廊外豪雨如注,一篷篷水花飞溅。

    他蹙起眉,看了看身旁的陈滢,上前撑开伞,斜支于她身前的砖地,拿下巴点了点:“往后站些,莫潮了裙子。”

    她依言往后退。

    檐角水线浇泼而下,在地面上摔出层层碎屑,她身上的水蓝八幅湘裙,却是干净清爽,未染半分水渍。

第333章 还她公道() 
“轰隆隆”,雷鸣声翻滚而来,在宫道上激起重重回音,险些便遮住贺顺安的宣召声。

    他不得不尖起嗓门儿,辅以大力招手的动作,另一手挡在额前打着凉蓬:“快着些儿,小侯爷并陈三姑娘,快着些儿,陛下宣你们觐见呢。”

    陈滢与裴恕不敢耽搁,随他进得房中。

    元嘉帝穿着身玄地绣金龙袍子,闲闲立于御案旁,正自捧卷细读。

    屋子四角点了牛油烛,亮度灼人,却不见一丝的热,一旁的山水大冰鉴里吐露出凉意,砭骨浸衣,与屋外直似两个世界。

    两个人上前见礼,元嘉帝搁下书,挥手叫起:“说罢,你们来做什么?”

    开门见山,一点儿没有绕圈子的意思。

    裴恕没说话。

    元嘉帝显然不是在问他。

    “启禀陛下,臣女想请陛下应允臣女查清国公府杀人一案。”陈滢回以直言。

    屋中静了片刻。

    元嘉帝沉吟地抬起头,望向门外。

    大雨倾盆而下,砸出满地白烟,热浪一股股涌进来,又被满室凉气涤尽。

    数息后,他转望眼前少女,精华内敛的一双眸子,在这个瞬间,如最深最沉的海,晦暗难辨。

    “三丫头这是要为父申冤?”他忽地说道,像开了个玩笑。

    然而,眼底深处,却无笑意。

    裴恕袖中的手紧了紧。

    这句玩笑话,可不好答。

    陈滢微微垂首,保持着礼貌的姿仪,语声平静:“臣女虽有此意,但没那个力量,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臣女并非为父申冤。”

    她举起手,手中金牌在烛火下亮得耀目,一如她清透如水的眼眸:“臣女所求的,是查明案情,为紫绮伸冤,还她一个公道。”

    “紫绮?”元嘉帝怔了怔。

    不是陈劭么?

    他还以为,陈滢会趁此机会替父鸣冤。

    不,不是他以为,是依常理而言,必会如此。

    纵观他稳坐龙椅的这些年,每逢此等情形,犯官家眷们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哪怕最开始打着别的旗号,到最后,也总要借着面圣之机,为家人求情。

    可是,这位陈三姑娘,却并没有这样做。

    何其古怪?

    “陛下,紫绮便是这宗杀人案的凶嫌。”裴恕提醒了一声。

    “哦,是她。”元嘉帝点点头,看向陈滢,眸色越发地淡:“你今日求见,为的是你家那个丫鬟?”他伸手指指金牌:“就凭这个?”

    “是,陛下。”陈滢说道,语声虽轻,语气却郑重:“臣女身无长物,唯以此为凭。”

    元嘉帝看了她一会儿,目中渐渐露出几分玩味。

    这可真有意思了。

    “你可知,这东西还是朕赐予你的?”他问道,温和平淡的脸上,是似有若无的一个笑:“你拿着朕给你的东西,叫朕答应你审案子,这又是何意啊?”

    陈滢恭恭敬敬地道:“这块神探金牌,其实是臣女强求得来的,以臣女的那点儿微末功劳,远还不到神探的地步。臣女便想着,如果臣女破不了此案,便是名不副实,这块金牌自然也不能留着了。”

    她攥着金牌的手动了动,低声补了一句:“如果陛下还愿意回收的话,臣女自当物归原主。”

    元嘉帝盯着她的脑瓜顶儿看了片刻,面上显出古怪的神情。

    “你可知朕是何人?”他问道,似是很不可思议的样子:“朕乃当今天子。朕亲手赏下去的东西,又岂有收回之理?”

    “如果得到赏赐之人行为不当,或者配不上这赏赐,赏赐自然应该收回。”陈滢答道,神情超乎寻常地认真:

    “陛下圣心决断、坦荡睿智,予便予、取便取,从不会讳言晦行。陛下向来只看于国于民是否有利,并不在乎虚名,这一点,臣女很是敬服。”

    这确实就是她对元嘉帝的认知。

    这个皇帝从来务实,不在乎虚名。

    再说,就连丹书铁券、尚方宝剑、免死金牌等等,都可以赏了再收,陈滢以为,她手上这块小小的金牌,元嘉帝若是想要,不过动动手指的事儿。

    与其等着天子一怒、愤而回收,倒不如主动上交,再换取一个为紫绮脱罪的机会。

    虽然现在她还不清楚凶手是谁,但紫绮绝不是凶手,这一点她可以肯定。

    她有绝对的把握,救下紫绮。

    御书房安静了下来。

    大片雨丝扫过瓦檐,“噼哩啪啦”作响,嘈切繁杂,若孩童乱拨琴弦,越衬出这屋子里的静。

    良久后,元嘉帝笑了笑,转身向御案后坐了,龙手一挥:“赐座。”

    立时,两名小监跑进来,抬着只小小金杌子,搁在了陈滢身后。

    元嘉帝转向裴恕,忽尔一笑:“来,你也坐。”

    又一只金杌子奉上,陈滢与裴恕双双落座。

    “这案子怎么说?”元嘉帝目视御案,问得仿佛很随意。

    裴恕却是一脸肃杀,自怀中取出几页纸来,起身双手奉上:“陛下,这是查案记录。”

    “呈上来。”元嘉帝说道,扫一眼陈滢,似笑非笑:“你的呢?”

    通常说来,陈滢经手的案子,都会记下详细的记录,元嘉帝至今已经读过好几份儿这样的记录了,这一问,非常地顺理成章。

    “陛下恕罪,臣女手上的记录并不完整。”陈滢起身说道。

    她连现场勘察都没全部完成,就去门房寻找紫绮,结果,紫绮没找到,却等来了一大批禁军,被迫离开。因此,她手头的信息有很大缺失。

    元嘉帝点点头,不再多言,从贺顺安手上接过记录,一目十行地看罢,蹙起了眉:“那个孩子……团哥儿,到现在还没找着?”

    陈滢垂眸,心却提了起来。

    昨日自西客院出来后,她才发觉,她只顾着检验两具成人尸首,以及审问相关人等,却忽略了团哥儿。

    从头到尾,她就没见过这个孩子,也没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因此,临别之前,她曾请郎廷玉带话,向裴恕询问消息。

    如今,答案在此。

    团哥儿看来是失踪了。

    “启禀陛下,臣等在事发地的后花园,发现了一个狗洞,那狗洞周遭有不少小孩子的脚印,臣等追出去后,在狗洞外找到了一只小孩子的鞋。”裴恕恭声道,高大的身形如标枪般挺立。

第334章 给你三天() 
陈滢的眉心微微蹙起。

    从裴恕的表述来看,团哥儿的情形怕有些不妙。

    果然,裴恕又道:“臣等以此为据,分头往几个方向寻找,后在几条街外狮子桥下的水滩边,又寻到另一只小孩的鞋,与之前找到的恰是一双。”

    “这孩子落水了?”元嘉帝问,面上含了几分关切。

    狮子桥横跨着城内莲花渠,至今已逾百年,因是前朝皇帝亲自督建,算是盛京城中一景,名声颇著。

    陈滢低垂的脸上,浮出些许柔和。

    即便身为至高无上的君主,元嘉帝的身上,还是保留着一些普通人应有的情感。

    或许,这情感保留得并不多,但也已足堪抚慰人心。

    “启禀陛下,臣等顺水而下,又在水渠中捞起一件小孩子的衣裳,经几名证人辨认,正是团哥儿的衣物。”裴恕并没有直接回答元嘉帝的问题。

    不过,这几句话,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团哥儿只怕凶多吉少。

    “这孩子是自己跑的,还是被人掳走的?”元嘉帝问得很仔细。

    看得出,他是真的对此挂心。

    裴恕叉手道:“陛下恕罪,事发地当天来往人等很多,脚印重叠,并不好辨认。那狗洞左近曾有胥吏行过,且还不只一人,故臣等无法确定团哥儿是自己逃走的,还是被人掳走的。”

    他的视线垂得很低,一如他低沉的声音:“臣等还询问过案发地杂巷住户,只因彼时夜深天黑,那些住户皆道不曾见过孩童出没,也没听见过什么响动。”

    元嘉帝“唔”了一声,沉吟片刻,叹了口气:“朕知道了。”

    裴恕肃容沉声道:“臣等如今还在那片水域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元嘉帝点了点头,忽地转向陈滢,问:“三丫头可有话说?”

    陈滢的探案记录,他印象很深刻,对于这个小姑娘查案方面的天赋,他还是欣赏的。

    “启禀陛下,目前臣女暂且没什么要说的。”陈滢老老实实地道。

    她也是初初听闻此事。

    在此之前,她特意没向裴恕打探消息,就是不希望在面圣时,引起元嘉帝的不快。

    她手头掌握的消息,绝不能比元嘉帝更多。

    至少在这一刻,她要保持信息上的对等。

    身为上位者,对这种微妙的差异,感觉最为敏锐。陈滢认为,若要顺利为紫绮脱罪,她就一定不能让元嘉帝不喜。

    元嘉帝看了陈滢一会儿,移开了视线。

    既无不喜,亦无欣然。

    陈滢也摸不准这位皇帝是什么意思,只能猜测,他应该没生气。

    那就好。

    “你说要为紫绮翻案,难。”元嘉帝忽地开了口,语气很淡然。

    陈滢束手躬身,静听他往下说。

    停了片息,他侧首望向窗外的大雨,语声越发地淡:“此案非同小可,朕已着三法司会审。朕不能收回成命。”

    陈滢心头略略一松。

    元嘉帝所言,没有回避或试探,而是正面且直接的,亦即是说,他愿意谈及此事。

    只要他愿谈,那就还有商榷余地。

    “臣女只希望能有个说话的机会。”陈滢说道,尽力为自己、也为紫绮,争取最大的利益:“三司审案时,臣女愿意以讼师的身份,为紫绮当堂辩护。”

    “辩护?”元嘉帝转过视线,目中是一丝玩味:“这又是你那女校的新鲜词儿?”

    陈滢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最怕的,终于来了。

    然而,就算再怕,也要硬着头皮闯。

    在打定主意进宫时,她就知道,这一关免不了。

    可即便知道,她也不能为了让女校存续,就置一条人命于不顾。

    理想与信念,绝不该凌驾于他人的生命之上。

    “臣女请陛下明示。”陈滢屈身拜下。

    还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不绕弯儿、不打机锋,直接提出或回答问题。

    元嘉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良久后,他蓦地伸手,自案上拿起一卷书。

    那正是陈滢他们进门时,他捧读的那一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工工整整的两个字:《语文》

    “三丫头,你可知朕为何见你?”他问,唇角的笑如卷起的帘,似下一秒就将“啪嗒”落下。

    陈滢略略抬头,看了一眼他手中课本,复又垂首。

    “臣女斗胆猜测,陛下召见臣女等,便是因为这本女校的语文课本,让陛下觉得,有见臣女一面的必要。”

    她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直接。

    哪怕面对一国之君。

    元嘉帝唇角的笑,停在了原来的位置。

    “就知道你会说实话。”他目注陈滢,神情显得有些无奈,旋即又像好笑起来:“怪道母后说你古怪呢,还真是个怪丫头。”

    他叹了口气,手中课本往上抬了抬:“起来说话。”

    陈滢直身而起,视线向下三十度,正望着对面玄衣上张牙舞爪的金龙。

    “给你三天。”元嘉帝丢下课本,“啪”地一声,烛火下窜起几粒微尘,飞烟似地舞动:“三天后,三司会审,朕亦会去,准你御前辩护。”

    他最后挥了一下手:“若无叫人信服的证据,这块金牌,交回来也罢。”

    这是最后通碟。

    虽时限紧迫,却始终未涉女校一字。

    这位大楚朝的皇帝,放了她一马。

    或者不如说,放了她的理想一马。

    “谢陛下隆恩。”陈滢发自内心地道,心潮起伏下,眼眶竟有点发热。

    进宫之前,她已然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她甚至已经想好,待案件审理结束,她就会发动一切力量、用尽一切办法,在京中重新建立一间庇护所。

    开设学校毕竟关涉到意识形态,或许便会触到哪一条敏感的神经,如果元嘉帝指明不可,她就只能先放弃。

    而庇护所却不同。

    那是在行善,就如开遍大楚的善堂一样,应该得到允许。

    可她却不曾料到,元嘉帝仅仅只要求她还回御赐金牌,并不曾对女校开刀。

    在这位封建君主的身上,陈滢头一次感受到,身为上位者的胸襟与气度。

    身在这样的时代,得遇这样一位皇帝,何其幸运?

第335章 你倒会挑() 
一阵突然而来的情绪,蓦地自心头涌起,未曾经过理智的判断,滚烫热烈,仿佛带着心跳与热血,汩汩流向陈滢的唇齿:

    “臣女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陛下,不,是感谢上天,感谢上天让陛下成为大楚的皇帝,让臣女成为这样的大楚的子民。”

    陈滢说得很急,仿似那些话语在驱策着她、催促着她,让她不吐不快:“臣女自知人微言轻,可臣女还是要说,在陛下的身上,臣女看到了君子的度量与气魄,亦懂得了何谓一国之君。真正的一国之君,不惧非议、无畏险途,仁于臣民、勇于自省。身为这样的大楚子民,臣女无比自豪。”

    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声音也是。

    然而,她的腰背,却挺得笔直。

    御书房里静极了。

    元嘉帝错愕地看着她,渐渐地,面上有了一个笑。

    不同于方才的笑,这是一个真正开怀的笑。

    这个只肯说实话、说真话的少女的赞美,似乎,比那些听腻了马屁谀词,更叫人心情舒畅。

    “你就不怕朕听了你这话,出尔反尔?”元嘉帝笑看着陈滢。

    陈滢摇了摇头,很诚实地道:“臣女不怕。因为陛下一定不会。”

    元嘉帝被她给说得怔住了。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疑惑。

    这种时候,回话之人难道不该以退为进么?

    为何眼前少女会以如此肯定的语气,将上帝王一军?

    她就不怕被这言语一激,他真的来个出尔反尔?

    目注陈滢良久,元嘉帝忽地叹了口气。

    很无奈的样子。

    “陈辅那老粗,竟有你这样的孙女儿,真是奇哉怪也。”他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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