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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闺阁记-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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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滢这厢才添了一次茶,那木扉便被人推开,陈劭袍袖翻飞,大步走了进来。

    陈滢上前去迎他,一面观察他的神色,却见他面色平静,沉邃的眸中毫无起伏,便猜测他请安的过程应该是顺利的。

    不过,这猜测也很可能做不得准。

    做官做到陈劭这一步,自然已经修炼到了喜怒不形于色,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还是相当困难的。

    “阿蛮可等得急了?”陈劭温言道,一面缓步踏上台矶。

    陈滢便道:“这也没过多久,我看她们晾衣裳,也挺有趣儿。”

    陈劭抚袖而笑,道:“这也能看出有趣来,阿蛮果然还小呢。”语毕,又换了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和颜悦色地道:“阿蛮随我到屋里来,阿爹有好东西予你。”

第298章 前朝玉斗() 
也不知是不是失去了八年记忆的缘故,每每与陈滢相处时,陈劭总会不自觉地将她当作稚儿。

    事实上,在陈滢的记忆中,幼年时的她似乎没怎么与陈劭单独相处过,委实不知陈劭的这种态度从何而来,只能认为,这是一种潜意识表现。

    二人进得内室,陈劭便从书案的抽屉里翻出个青翠欲滴的小玉斗儿来,向陈滢晃了晃,和声道:“这是阿爹前几日在个小铺子里寻来的,乃是前朝旧物,你拿去顽吧。”

    陈滢早就听李氏说过,陈劭乃是鉴定古物的高手,尤其精于玉器,只是从前公务繁忙,这个爱好便被他搁置了。

    如今他赋闲在家,日常无事,便又将这个兴趣重新拾起,三不五时地便要出一趟门儿,也不走远,只在离家不远的那片坊市转转。那里有几家不起眼的小铺子,专卖旧物,他眼光独到,时常能淘到些好东西。

    这种打发时光的闲逛,从许老夫人到李氏,都是赞同的。

    比起在家中闷坐无聊,倒不如在外头走动走动,散散心,只消多派人跟着,别叫他被人冲撞了便是。

    此刻,见陈劭珍而重之地取出这绿玉斗来,陈滢便知,此物必定不凡,忙双手接过,笑道:“多谢父亲。”

    陈劭闻言,漆黑而修长的眉便往中心一拢,拢出了薄薄的一层不虞:“阿蛮怎么总是把阿爹称作父亲?阿爹可要恼了。”一面作势要去夺玉斗,假意板脸:“再不听话,这个也不给阿蛮了。”

    仍旧是逗哄小孩子的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陈滢的心莫名一软,旋即又泛起微酸。

    她能够感觉得到,对她这个女儿,陈劭是真的疼爱的。

    “我说错了,应该是谢谢阿爹。”她说道。

    陈劭见状,不由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戏谑地道:“我们阿蛮难为情喽。”

    陈滢原本倒没什么的,被他这样一说,却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在这个瞬间,她无比真切地意识到,除了梦中的那个世界,以及她经历过的那两世人生,现在的她,其实还只是个才满十四岁的小姑娘。

    她有父母,还有哥哥

    他们都很爱她。

    心头淌过淡淡的暖流,陈滢面上的笑容亦随之绽开,抬起头去看陈劭。

    陈劭亦正看她,清俊的脸上,笑意温软,目中是满满的疼爱怜惜。

    陈滢觉得,她像是被一层暖暖的气泡包裹住了,身体也像是变得轻盈起来。

    “老爷,药熬好了。”门帘忽地被人掀起,巧儿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出现在了门边儿。

    陈劭点了点头,语声温和地道:“端来吧,放在窗前凉一凉。”

    巧儿应声而去,陈劭便又转向陈滢,柔声道:“阿蛮先回去吧,阿爹要吃药了。”

    他一直不大愿意叫人瞧见他生病的样子,每每吃药,总要避着人。

    尤其是亲人。

    陈滢很理解他的心情。

    身为一家之主,如今却几乎沦为二房的拖累,这个家都因他乱了套,陈劭的心理负担,想必很重。

    尽管他从未示于人前。

    而越是如此,他的隐忍便越叫人心中发堵。

    陈滢没有违逆于他,恭声道:“阿爹好生养病,女儿先回房了。”

    陈劭笑着“唔”了一声,亲陪着她出了屋门,立在阶上,目送她离开。

    行至院门处时,陈滢悄然转首,却见陈劭不知何时已走到曲廊的尽头,正垂头看着什么东西。

    她脚步微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陈劭看着的,是那件铺在地上的半旧青衫。

    阳光穿过廊檐,描绘出他俊秀的侧颜,苍白而温润。

    他半低着头,视线停落在那件青衫上,仿若在以眼神轻抚着那上头的每一处针脚、每一根纤维,神情温柔,似有无限眷恋。

    那是极短的一个刹那。

    当陈滢提步时,他已然转过头,见她仍还未走,展颜一笑。

    “快回吧,太阳要晒过来了。”他朝她挥手,眸底清辉未散,却再不复那些温柔眷恋。

    好似方才一幕,只是幻觉。

    陈滢回了他一笑,转身离去。

    木扉悄然闭拢,门楣上垂下几根藤萝,在夏风中轻轻地晃动着,浓密的叶片间,绽着几朵小小的紫色的花。

    有细碎的香气在院中辗转,扑入帘幕、染上袍袖,恋恋不去。

    陈劭撩袍坐在凳楣子上,望着脚下平铺的旧衣,低垂的眸子里,有涟漪缓缓推开、散去。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后,他叹了口气,起身回到屋中。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他端起案上药碗,触手处,是一握微温。

    他的笑容变得苦涩,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复又将空碗交给了旁边的巧儿。

    巧儿接过碗,将早就备好的干净白巾捧来,恭声道:“老爷请擦一擦罢。”

    陈劭信手接了,拭净嘴角,便在屋中踱起步来。

    巧儿捧着碗,悄步退了出去。

    这房间本就不大,陈劭来来回回地走着,却也不觉腻烦,偶尔停步沉思片刻,又或是将那案上的书拿起来翻看两眼,再或是立在窗前望着树影出一会儿神,旋即又是不停地踱步,仿似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不消多时,叩门声倏然响起,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大管事刘宝善沉稳的声音:“二老爷,太医院的药送到了。”

    陈劭的眼神晃了晃,身子却是没动,耳听得巧儿前去应门,随后便有脚步声响起,踢踏踏踏,渐行渐近。

    陈劭向那案边的竹椅上坐了,两手扶膝,目注着门帘,身子笔直,神情间有隐约的期盼。

    刘宝善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帘边,早有小童掀开帘子,他躬腰走了起来,巧儿跟在他身后,两手捧着一只扁长的木匣,匣上叠放着几封信。

    刘宝善先行上前见礼,恭声道:“禀报二老爷,此次固真大补丸共计二十丸整,是太医院的药童亲送来的。”说着便回手指了指巧儿手中的木匣,又笑道:“门房那里有几封二老爷的信,小的也一并带来了。”

第299章 锁窗朱户() 
“有劳你了。”陈劭温言道,冲一旁的巧儿抬了抬手。

    巧儿应了个是,上前便将手中药匣搁在案上,复又把那几封信单拿着,归拢在了案旁一只精致的小竹筐里。

    那竹筐子刷着朱漆,编织得十分细密,隐隐散发出竹制口的清香。

    刘宝善家的悄悄抬头,便见那小竹筐子里尚有几封未启之信,他立时便知晓,这应该是陈劭专门用来放置信件的。

    说起来,在失踪之前,陈劭已然官至郎中,身边自不乏故交好友,亦有几个处得不错的同僚。

    自回京之后,他日常无事,倒是时常与这些旧友通通书信。大家皆是读书人,这书信便也风雅得紧,有时候就是一张便条儿,或一诗、或一画、甚或只是偶得的两个好句子,也这般往还递寄,倒是令这漫长的病中岁月,变得不那么无聊了。

    “二老爷,小的这里还有份儿清单。”刘宝善此时又恭声禀道,旋即便自袖笼里抽出一页纸来,双手呈上:“太医院至今送的药都在这上头记着了,请二老爷过目。二夫人那里小的也送了一份儿过去。”

    陈劭信手接过,便问:“夫人呢?”

    他问的是李氏。

    刘宝善忙恭声道:“回二老爷的话,之前二夫人把事情交代下来便回屋了,二夫人跟前的罗妈妈说,二夫人累着了,如今正睡着。”

    “真是难为她了。”陈劭叹了口气,神情有些郁郁。

    刘宝善不敢接话,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更多的吩咐,便弯着腰无声地退了下去。

    巧儿见状,亦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屋中只剩下了陈劭一人。

    他静静地坐了片刻,便起身上前,拿起案上那只药匣,提声吩咐屋外小童:“我现下要歇一觉,你在外头守好门户。”

    那小童脆声应是,熟门熟路地将那屋门从外头关上,复又回身立在廊下。

    陈劭喜静,又时常困倦,这大白天睡上一觉乃是常事,小童儿早就习惯了。

    陈劭未再说什么,转身去了梢间。

    那梢间儿四壁雪白,墙上既无悬琴、亦未挂剑。除一张朱漆榻外,房间里家什极简,不过一椅一案而已,尽皆陈于窗下。只此时那窗户却是关严了的,屋角蹲着只铜兽大冰鉴,散发出丝丝凉意,满室幽静。

    这个狭小的房间,如今便是陈劭的卧室。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不紧不慢地放下两侧帐幔,又不紧不慢地钻入帐中。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似是忘了手里还拿着药匣,径自将之带入了帐中。

    当帐慢合拢,终于置身于这片相对安静的小空间时,陈劭的动作,忽然变得急切起来。

    他将药匣平放在榻上,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撕开那上头的封条儿,一把便掀开了盖子。

    刹那间,匣中事物已是尽现眼底。

    那药匣内部分作了两排,每排十格,共计二十格,皆是大红绒布衬底,每一格里都放着一枚龙眼大小的药丸,外头的白蜡裹得十分均匀,很是精致。

    陈劭并未去管那些丸药,而是先向那匣盖处翻找起来。

    那匣盖的反面亦衬着大红绒布,布的中央裁开了一线,里头插着一只小信封,上写着“固真大补丸用量与用法”几个字。

    这是每回送来的丸药都会附赠的医嘱,这次也不例外。

    看着那信封,陈劭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鼻翼不住翕动着,颊边浮起两团潮红,身体竟在不自觉地战栗。

    抖着手指拿起信封、抽出信笺,再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笺上内容,陈劭的眼睛,瞬间亮得怕人。

    胡乱将那信笺丢在榻上,他一把拿过药匣,竭力忍住心头躁动,认真地一个一个地点数着丸药。

    先是第一排,从左到右,共数了九个数,他修长的手指在那药格儿上点了点,随后便以之为基准,朝正下方移了一格,再按照从右到左的顺序,往回数了三个药格儿。

    随后,他便拿起这一格儿里的丸药,用力捏碎封蜡。

    “嗒”,一声轻响,一张折成卷儿的小字条,自那白蜡中滚落而出。

    陈劭似是有些不敢置信,抬手揉了揉眼睛,复又张大双眼看向那字卷儿,甚至还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

    字卷儿随着他的动作滚了几滚,他这才像是终于相信了,面上瞬间涌出狂喜,颤抖着拣起那字条,缓缓展开。

    “勿寻周,勿再念,各自安。”

    纸条儿之上,只写了这寥寥数字。

    潦草的笔迹,字体向着一个方向倾斜着,似是匆忙间写就,纸条儿也像是从什么上头临时撕下来的,边角参差不齐。

    陈劭痴痴地望着那纸条儿,蓦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颤巍巍地晃动着,缓缓抚过那上头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笔画,神情虔诚,如若信徒朝拜心目中最伟大的神祗。

    就这样无声地摩挲着那张字条,良久、良久。

    直到最后,他的眼角边,滑下了一滴泪。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冰冷的泪水淌过面颊,嘴角慢慢向两旁拉扯,扯出了一个极为凄凉的笑。

    “九月……初三……”他喃喃地道,语声极轻,那凄凉的笑似在这声音里散开,染湿了他的双眸:“原来你……你还记得啊……”

    他的眉头紧紧拢着,面上的神情有些痴狂,又有些甜蜜,还有些辛酸,最后,终是归于无尽的凄绝。

    他慢慢地睁开双眸,脸上的泪也不去擦,只举起字条儿小心地贴上前额,旋即又拿开,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看着那上头的字,仿佛要将每一点墨色、每一道纤维,都深深的刻进心底。

    良久后,他终是无限留恋地闭上了眼睛,用一种诀别般的神情,将那纸条放进口中,细细咀嚼半晌,再吞咽而下。

    那一刻,他整张脸都散发着幸福的辉光,仿佛正品尝着这世间最绝妙的美味,可眼角,却再度滑下了两行泪。

    屋角的冰錾吐露着白烟,丝丝缕缕,散入这寂静的小屋。

    夏风阵阵,拂过阖拢的窗扇,又掠上紧闭的门扉。藤萝在风里轻盈地晃动,花香细细、叶影沉沉,锁住了这满院的心事……

第300章 肖氏姨娘() 
接下来的数日,枕霜居的大门再不曾开启,就连李氏数次探望,都被陈劭挡在了门外。

    陈劭托人告诉许老夫人并李氏,最近有些累,要好生休息休息,不希望外人打扰。

    这其实也算是常态了,他这个病本就宜静不宜动,他乐意关起门来养病,众人亦不疑有他,更没有人敢于私下议论。

    在国公府中,“二老爷”这三个字是绝对的禁忌,就连各房头儿的主子都不敢妄议,底下的仆役那就更不敢乱嚼舌根儿了。

    陈劭这一静养,李氏便腾出了时间,于是又将鸣风阁诸事拣起,陈滢倒是得了几日清闲,便拿出不少银子,派人去外头的书肆大量购置图书,再送去女校。

    原先在济南时,她就已经买了不少的书籍,用以在女校建立一座图书馆。只是,大楚朝各地的书籍并不互通,盛京这里能买到的书,济南却是买不到的,于是,趁着这几日无事,陈滢便展开了她的购书大计。

    她还有个不成计划的计划:待以后有机会,她定要走遍大楚朝的每个角落,搜罗各种书籍,务要把泉城女校图书馆,建成大楚朝第一大图书馆。

    自然,以目前情形看来,女校那点儿可怜的藏书量,怕是连人家的私人藏书阁都比不上的。

    除开忙着买书的事,陈滢亦时常去见李氏,用着各种理由、各种办法化解她的愁烦,陈浚亦时常陪母亲说话,又买了好些新鲜玩意儿哄她开怀。

    在一双儿女的悉心陪伴下,李氏总算没那么忧郁了,胃口较之前好了许多。

    有一次,陈滢过去陪李氏闲聊,两个人说着说着,便说起了那件被陈劭极为珍视的青衫。

    其实,自离开枕霜居后,陈劭那充满眷恋看向旧袍的画面,便深深地印在了陈滢的心底,怎样也挥之不去。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在意,这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她却将之记得如此之牢,委实不可思议。

    因着这个原因,在聊到这个话题时,她便将这事儿说了,又问李氏:“娘可知道原因么?”

    听了这话,李氏的面上便现出了极为温柔的神色,说道:“那件衣裳我也有印象,是肖姨娘……当年亲手给你父亲缝的。”

    陈滢微微一怔。

    肖姨娘是陈劭的生母。

    她原本是许老夫人的陪房丫头,在许老夫人诞下长子后不久便被抬成了姨娘。听说她身体不大好,在陈劭五岁那年便病故了。

    李氏神情叹惋,语声怅然,又续道:“听你父亲说,当年肖姨娘自知时日无多,强撑病体为他缝了这件衣裳,是比着国公爷的身量儿缝的,实是一片慈母心肠。那衣裳你父亲一直留着,考中秀才和举人的时候,还曾穿过几回。后来年深日久,衣裳被虫蛀了,我替他又补了起来,我记得在上头绣了几丛竹叶。”

    原来,那件旧衣之上承载着的,是陈劭对生母的思念。

    陈滢点了点头,脑海中现出了那件铺地的青衫。

    的确,在那件青衫的衣角处,确实绣了数丛竹叶,上面的丝线也有些旧,应该便是李氏当年的针脚吧。

    只是,陈劭当时的神情,给陈滢的感觉并不像是在思悼逝者,那种眷恋的神情太过强烈,与其说是孺慕,倒不如说是在朝圣。

    那位肖姨娘,果真有这样强大的人格魅力么?

    思绪转到此处,陈滢便没再继续往下想了。

    这也不过极小的一件事,李氏给出的答案又很合理,陈滢的注意力便又重新放在了扩充图书馆藏书上。

    书寄出后没多久,陈湘便来了信,信中说那些书都收到了,又道她与陈涵如今每天都去女校上课。因陈滢准备得很充分,她们上起课来倒还顺利。其后,陈湘又将学生各科的表现备细说了,光是这些就足足写了五大张信纸。

    陈滢总觉得,陈湘很有做老师的潜质,这封信如果抛开起首与末尾的问候语,就是一份完整的学生各科成绩调查报告。

    陈涵也在信里夹了张字条儿,简单问候了陈滢并家人安好,然后便列出了十几个物理方面的问题。

    这门课是由她代课的,虽然陈滢的教案写得很详细,但有些内容她一个现代人能看明白,陈涵这个古代小姑娘却弄不懂,于是便一并问了出来。

    读着她们的来信,陈滢终于放下了心。

    女校运转正常,陈涵甚至还专门就物理问题与她探讨,她觉得,这日子简直顺得让人想要唱歌。

    时间在忙碌间匆匆而逝,转眼已是五月二十七。这是整个五月最好的日子,宜嫁娶、出行、祭祀、交易。

    陈濮的婚礼,便在这一天。

    陈滢当日起了个绝早,提前做完功课,这厢才一梳洗完毕,那一头儿罗妈妈便过来了,催着赶着让她换上了新裁的衣裙,再将才打的首饰选了两件戴上,收拾一新后,她便又被罗妈妈赶去了明远堂。

    今日的国公府,处处张灯结彩,人人面带笑容,热闹到了十分,来来去去的仆妇们走路带着风,尤其是长房的水鉴轩,几乎便被那喜庆的颜色给包围了,许氏更是人逢喜事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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