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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池春-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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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池春从来都不知道,卫箴哄人是这么有一套的。

    他简直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那些人说她不详,无非说她克父克母,就连她当初救了陛下和徐贵妃的那点子功劳……

    人心至善,人心却也至恶。

    她后来有所耳闻,说什么,当年陛下和徐贵妃微服出游,一路都好好的,怎么偏就那么巧,撞见了她的时候,就出了事,倒给了她这么个邀功讨巧的机会,白得了份天大的功劳。

    这话说的便恶毒极了。

    他们这么说,无非是想更加印证她的确不详,却没想过,这话一旦传到了陛下或是昭德宫的耳朵里,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陛下会不会真的信了她不详,当年出了意外,就是因为她克的。

    而陛下又会不会起疑心,怎么一路上无事,偏生遇见她,就遇到了刺杀这样的事。

    这天底下有那么巧的事情吗?高台上待久了的人,疑心重,好猜忌旁人,只怕要回过头去想一想,这事儿到底是不是她的手笔,打一开始就是设下的圈套做下的计。

    谢池春挣扎了下,但卫箴好似力道很大,她没能挣出来,于是脸上泛起了些红晕:“青天白日,这成什么样子,给人看见,要笑话的,你先放开我。”

    卫箴本来也没打算坚持什么,正经说来,他连个准话都还没得着,动手动脚的,确实不成样子。

    刚才也不过是围着她掉了泪,他心疼的不行,才想安慰安慰她而已。

    这会儿谢池春这样说,他便坦然的放开了手,稍稍站正了身子,端的一本正经的模样:“阿春,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谢池春立时感到头疼。

    以往她的目光总是跟着卫箴,落在卫箴身上,也没觉着,黏着他有什么不好的。

    现在一转脸,他黏上来,不得个准话不罢休,这真是叫她哭笑不得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死讯() 
第一百二十五章死讯

    有些事情得熬得住耐性,卫箴深谙此道,便只问了一句后,再没有开口催她。

    他心里也是忐忑的,她看起来直爽的一个姑娘,情情爱爱的事情却扭捏,他笃定的是,他要不挑破了,问到她脸上,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开这个口。

    可是卫箴还没等到谢池春的回答时,就先等来了去而复返的张显阳。

    张显阳神色慌张,来时走得也很急,脚下都生了风,更不必提他官服广袖随着他一步一震的了。

    彼时卫箴还同谢池春凑得很近,照说张显阳该大吃一惊,稍稍显得犹疑才对,可他一概当没看见,或是根本就没心思理会这些。

    卫箴见他去而复返,也很意外——他跟郑扬闹的那样,说撕破了脸也不算为过,前头又说了明日一早等着自己登巡抚衙门的门,现在却又跑回来,这不是自己打自己个儿的脸吗?

    是以卫箴稍稍往后退了两步,同谢池春拉开了些距离,沉声问他:“张大人神色匆匆的去而复返,出什么事了吗?”

    张显阳却连礼数都顾不上了,刚走近一些,他一咬牙,闷闷的恩了声,点了头就开了口:“汪易昌死了。”

    他是咬重了话音说出的这五个字,霎时间如平地惊雷,炸的卫箴和谢池春二人皆是脑子里轰的一声,再没有了浓情蜜意的心思!

    卫箴心神难安。

    案子还没开始着手查,汪易昌却死了?

    现如今,岂不成了死无对证?

    而且他人都死了,还要查这个通倭案吗?

    他们刚到福州,要怎么向京中复旨……

    卫箴面上凝了一层寒霜:“怎么回事?”

    张显阳缓了口气,还是有些气喘吁吁。

    谢池春看在眼里,上了手倒了杯水递过去:“张大人先喝口水。这是刚得到的消息吗?”

    他接过来,没看谢池春,视线一直落在卫箴的身上,喝了两口水压了压,紧着就又同卫箴讲:“我是一大早先来的这儿,才去的府衙,刚一回去就得了信儿。报丧的是汪易昌身边的亲信奴才,据他说,是昨夜里就暴毙了,本来这些时日下来,汪易昌就一直病情反复,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但是昨天夜里突然又发作起来,他们忙着去喊大夫的工夫,人就咽了气。”

    “汪将军病情反复,却没有留大夫住在都指挥使府吗?”谢池春一怔,下意识的脱口问他。

    张显阳摇头:“就是住在他家里头。”

    谢池春立时倒吸口气。

    这病情也太凶猛了。

    为了这个病,特意留了大夫住在家里头,那安排的住处,就一定不会远离汪易昌住的上房院,更有甚者,把偏远腾出来叫大夫暂且住着都有可能。

    这么近的距离……

    汪易昌病床前守着的奴才一定很有眼色,很会服侍人,况且汪夫人更会昼夜不分的守着他,他发作起来,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去喊大夫过来。

    短短的时间里,汪易昌就断了气吗?

    谢池春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侧目去看卫箴。

    果然卫箴拧眉深思,始终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张显阳就等,捏着茶杯在手心儿,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汪将军这一死,张大人是不是该去吊唁?”他掀了眼皮看过去,正好与张显阳四目相对,“汪将军是都指挥使,虽然对外说是因病亡故的,但于情于理,张大人都能再验看大夫素日开的药方,还有熬药剩下来的药渣吧?”

    这意思……

    张显阳大概是没料到他有这样的成算,剑眉一拢:“卫大人怀疑汪易昌的死有蹊跷?”

    “张大人信吗?”他不答反问了一句。

    张显阳一愣:“信什么?”

    “信这天下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卫箴冷笑了声。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巧合?

    当日武安伯府出事,徐天章不就是因为不信巧合二字,才会唆使孙符把郑扬给参了?

    而事实证明,伯府接二连三的出事,本来就不是巧合。

    徐见真和世子妃的事,是有人一手谋划,而徐广明断腿,则是郑扬趁机报复的手段。

    他经办过这么多的案子,最不信的,便是巧合二字。

    “这……”张显阳一时迟疑起来,“若然要说,本府是不信的。可是人都死了,本府现在说要查验药方和药渣,岂不弄得人心惶惶吗?汪家现在报丧,吊唁时绝不只有本府一人,福州大小官员都会到场,要是闹起来……”

    “那就不闹起来,但查,总归还是要查的。”卫箴站在那里,左手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指头又微拢弯曲,叩了两下,“讨巧的话怎么说,张大人自己应该有数,单拉了汪大公子私下说,或是请了汪夫人做这个主,既不惊动去吊唁的宾客们,还能叫他们点头同意查药方,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可要是一应没有问题呢?”

    “有没有问题啊——”卫箴眸色一暗,嗤了声“大人才告了他的御状,陛下也才点了我们来查案,怎么我们前脚到福州府,汪将军当天夜里就死了呢?张大人,你要查那些药方、药渣,十有八九,是查不出问题的,但究竟是怎么样,你先去查,我只告诉你,不要惊动外面的人,但是汪府上下,就是闹的人人皆知也没什么打紧,不过张大人要留神,可得叫你的人看住了汪府,进进出出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得心里有数。”

    张显阳嘴角抽动还想说什么,谢池春在那边儿拦了一把:“大人不好多待的,汪家尚没有人知道锦衣卫到福州,汪家大公子也是在军中供职的人,要是汪将军通倭,他做儿子的,也未必干净,大人既得了信,亲自到酒楼来告诉,已然是不妥,若然拖的久了,汪家人要起疑心的。”

    是以张显阳便不好再说什么,且卫箴的意思,他听懂了,只是觉得这样做,泰半是无用的。

    既然无用,何必要做?卫箴打的到底是什么成算,现在用到了他,总该说清楚了。

    张显阳面色比来时更难看,横了谢池春一眼,又打量回卫箴,到底是没再多言,照旧是连半礼都没做,便拂袖而去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杀人灭口() 
第一百二十六章杀人灭口

    张显阳是负气走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池春深吸了口气:“老大,汪……”

    “叫我什么?”卫箴沉了沉声,一开口打断她,问的却是这个。

    得,这都什么时候,他还有心思来纠缠这些。。。

    谢池春抿了抿唇,讪讪的反手摸鼻尖儿,索性就不叫了:“汪将军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激怒张巡抚呢?”

    “不是我要激怒他,是他自己反应过激了。”卫箴眸色深沉,就像是一汪寒潭,“你有没有想过,汪易昌怎么就死得这么突然?”

    她啊了声:“也算不上突然吧?”

    这是反问了一句,可卫箴没答她的时候,谢池春就又接了上去:“蒋招来的时候,不是也说汪将军缠绵病榻已久了吗?病情反复,身子熬不住了,也算不上突然吧?”

    卫箴却笑着摇头:“汪易昌是行武出身,打了一辈子的仗,积年的旧伤发作,就能要了他的命,这话你信吗?病情反复拖垮人,那是寻常人。他练武一辈子,体魄比常人不知要好上多少——我这么说吧,上回你挨了徐广明一脚,要换了寻常姑娘家,那样十足力道的一脚下去,没个把月能养好不能?”

    谢池春脸却一红,却透着的是羞愤样儿。

    这话说的,倒像她强壮如男儿一样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再说你这样,我反倒觉得很好。”他掩唇咳了下,也知道拿这个做例子并不好,说了只怕她多心,只是先前把话都说开了,卫箴又觉得,两个人在一处,说起话来,委实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谨慎小心的,有什么说什么,这样多好,显得亲近知心不是吗?

    于是他只顿了下,便又飞快的添道:“所以你自己想,汪易昌的死,是不是古怪得很?”

    要是这么说的话……

    谢池春点了点头:“可张巡抚又在恼什么呢?”她一时困顿,看卫箴的样子,像是对张显阳更起了什么疑心似的,只她想不通,“是因为密折是他递的,案子也是他请旨叫查的,现在汪将军一死,死无对证,所以他才恼怒?但是涉及通倭案情,咱们既来了,就绝不会轻易回去,通倭总不会就他一个人通,还有没有党同,也是要好好查一番的,不管怎么说,张巡抚上密折的初衷,无非是想叫查清楚了,好整肃福建官吏,他目的又不是达不到,何至于此?”

    “那你有没有想过——”卫箴拖长了音,四下看了眼,确认了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问她,“是他要汪易昌死呢?”

    谢池春瞳孔猛地放大,叫这句话唬的脚下不稳,打了个摆。

    卫箴手快,扶住了她:“好好想想,有这个可能吗?”

    有,当然有!

    但是张显阳图什么?

    她不往这上面想,只是觉得张显阳没这个必要而已。

    案子最后不管查的如何,张显阳都不会被牵连。

    汪易昌倘或通了倭,那张显阳今次是大功一件,他们是查案的不假,可最先揭发了的是张显阳,他们这些人,要排功劳,都得靠后站。

    可即便查到最后,汪易昌未曾通倭,张显阳所谓的实证,也至多是他杞人忧天,就是传回京城,陛下和内阁也不会拿他怎么样,还会赞他忧心国事,最多也就是汪易昌知道了会跟他不对付,然而按蒋招之前所说,两个人本来就不大对付,谁也不服气谁,谁也看不惯谁的,张显阳又没有必要怕这个。

    既然这件案子无论结果如何,对张显阳来说都是有利无害,那他为什么要冒险杀汪易昌?

    谢池春摇头,叫卫箴扶着坐了下去,她只好仰着脖子看他,但卫箴大概是觉得她这样坐着辛苦,便身形微动,在她旁边儿坐了下去。

    她无暇顾及其他,紧着同他讲:“凡事讲究个目的,他没必要杀人,而且要怎么杀呢?你也说了,汪将军是行武的人,汪大公子也从军,真的在药里动手脚?那还是会露出痕迹,咱们一查就能查出来,他不是害自己吗?”

    “我也未必就拿得准,只是心里有此一想,而且时间真是太巧了。昨夜出的事,昨夜蒋招到的酒楼来见我们,阿春,你仔细想想,其实还是张显阳最有动机杀人。”

    卫箴说的也不算错,实际上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张显阳这次就是要给汪易昌扣上一顶通倭的帽子,叫他洗刷不干净这罪名,但他们听过蒋招的话,其实矛头已经往张显阳的身上引,这种时候……

    谢池春倒吸口冷气:“他如果因为某种原因,一定要给汪将军扣上这顶帽子,而蒋招心向汪将军,当日所说也全都是实情,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张巡抚杀人灭口,为的是这福州成他一言堂,他说有实证,却至今未曾亮出来给咱们看,先前说了那么多……”

    她略一顿,眉心拢起来:“其实还是顾左右而言他,他也没敢明着说,汪将军从他那儿弄走了银子,拿去养倭寇了。所以汪将军活着,将来或许少不了对峙僵持不下,而汪将军死了,他黑的说成白的,再动动手脚,大概就真成了汪将军通倭。至于蒋招嘛——”

    她尾音拖长没再说,侧目看向了卫箴,卫箴紧绷着面皮,接过了她的话:“通倭既坐实,蒋招身为福建的守备太监,却从未向宫里透露一点儿消息,反而在我们到福州查办此案时,处处为汪易昌开脱分辨,张显阳只要有心,再从他身上做些文章,就能做成他跟汪易昌实则是一伙儿的,到时候蒋招也跑不了。”

    是啊,这样一来就顺理成章了,唯一不通的……

    “那他是因为什么呢?”谢池春眼神闪了闪,“后面的姑且算是顺理成章,可他是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险。北镇抚司与西厂一起查办此案,你和郑公亲往福州而来,他一个弄不好就会弄巧成拙……”

    谢池春话到此处顿住了,后面的没再说下去。

    锦衣卫好西厂联手查案的确会叫人难行藏污纳垢之事后还堂而皇之的逃脱,可要是,一开始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会是卫箴和郑扬同来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他才最古怪() 
第一百二十七章他才最古怪

    其实这也解释的通了。。。

    他们当时合计汪易昌那会儿,也说过,可能汪易昌的眼线会安插在三司中,或者说与他保持着密切联系的那个人,身在要职,而他们彼时想的是,汪易昌或许料不到,事发时会由北镇抚司和西厂一起来查。

    这话,今日一样可以放在张显阳的身上。

    就是因为他根本没料到,所以在知道是卫箴与郑扬同行后,自乱阵脚,之前的部署和规划全都被打乱了,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选择了杀人灭口。

    毕竟,死人是不会跟他对峙的。

    而一旦牵扯到了蒋招,郑扬要避嫌,最好不要掺和进来,这对他来说,也是大为有利的事儿。

    然则这一切都不过凭空猜测,只是惘然而已。

    谢池春有些丧气,可更多的还是担忧:“我们也只是猜测,总不能凭着这些猜测,就拿了张巡抚来问话的。他算是首告,又是巡抚,走到哪里也没这个道理,就算是你和郑公,他也完全可以上折子参你们。”

    “所以现在只能等。”卫箴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放松些,“跟你说这个,是想看看你怎么想怎么说的,加上也总该对张显阳有个提防。”

    “等?”谢池春仍旧愁眉不展,脸上写满了凝重二字,“等郑公的人查清楚京中形势吗?可那日也说了,未必说汪将军与京中没有联系,就一定没有通倭。”

    “除此之外——”卫箴却扬了唇,那笑又不达眼底,看起来有些诡异,“等张显阳查汪易昌的药。”

    她呆了呆,又吞了口口水:“是等咱们的人来回话,看看到底谁想背后捣鬼?”

    “也不单是如此。”对于她的聪慧,他一向清楚,只是现在看她更不同,私心里便还要想,两个人简直是心有灵犀。

    他这里说了上半句,她立马就知道他后头要说的是什么,压根儿就不用再多做解释,这感觉很微妙,却意外的好。

    卫箴脸色越发柔和起来:“其实我有很多要怀疑的人,甚至包括汪家的大公子汪祺,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还记得我跟张显阳说的那句话吗?”

    他话出口,她脸上却全是茫然,想来也是了,他跟张显阳说了那么多句话,谁又知道他此刻指的是哪一句。

    于是他又笑着揉她:“现在查药方药渣,十有八九,什么问题也查不到。”

    “他如果心中有鬼,反而会送出来一张出了问题的药方,再拿上些出了问题的药渣,再来找我们?”

    其实卫箴想的也差不离是这样。

    人心是复杂的,刚才他也没说什么,张显阳就那么激动,他开口说起汪易昌的药方和药渣时,张显阳脸色就明显有变化的,那变化很细微,恢复如常也很快,卫箴下一个瞬间再去看,就已经看不见了。

    要不是他笃定自己不会看错,说不得真得会以为是他自己花了眼。

    诚如他和谢池春说的一般无二,他不是只怀疑张显阳,也不是就非要咬死了张显阳。

    那句话,其实不过是把张显阳的后路给堵死了而已。

    “他如果拿着出了问题的药方来见我,也不一定就是他杀的人,只能说,他的嫌疑就更大,毕竟做贼心虚,还是得看咱们的人能不能拿住可疑的人,还有届时张显阳的态度与举止,再加上——”他收回手,两只手又交叠着放在了桌上,时不时的敲一下桌面,“郑扬的人之后可能从京城传来的消息,还有张显阳说的那些银子,这种种加在一起,等查明白了,大概其,就知道是谁在福建捣鬼了。”

    可谢池春莫名觉得,事情未必有那么简单。

    “我此刻却觉得,事情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她嘴角往下一拉,“而且关于张巡抚,是因为你先怀疑了他,所以之后发生的每件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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