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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茶叶店,天已经很晚了。
柳玉向查世凤详细汇报了从李二狗处得来的消息。
这一次,她终于得到了师父的夸奖。
于是,她大着胆子向查世凤汇报了攻打响水寨的方案,那是李从军教她的。
“师父,我想明天晚上,和师姐师妹,会同五哥他们,把响水寨端了。”
“嗯。怎么个端法?”
“在去马家寨的路上设伏,先把下山的全灭了。然后,乘虚而入。那响水寨一共就几十人,又分成了两路,应该不是问题。”
第五十七回 记忆中有一滴泪()
查世凤想了一会。
“嗯,想法不错。不过,稍稍改改,把下山的土匪放过去,先把他们的老窝给端了再说。”
“放他们过去?他们要去抢马老爷家,我们不管吗?”
“让他们去抢。”
师父的话,柳玉听着糊涂,但她不敢多问。她走出店门,李从军正在外面等着她。
“怎么样?师娘说什么?”
“谢谢五哥,师娘终于夸我了。”
“谢我干什么,我们柳玉这么漂亮,又聪明、又能干,师娘不夸才奇怪呢!”
李从军轻轻地握住了柳玉的手。
在李从军眼里,柳玉是天下最美丽的女人。
他永远记得那年的冬天。那时,他只有十岁,父母双亡的他,在花城已经流浪了一年多。
他只是一个小乞丐。
有人心好,可怜他,就给他一个馒头。有人心坏,讨厌他,就给他一口唾沫,或一顿拳脚。
他只是一个小男孩。
偷不会偷,抢不会抢,每天最盼望的事情,就是在往来的人群中多几个慈善的眼神他可以去抱住这人的大腿,尝试一下是否能收获一点食物,又或者意外地得到几个铜板。
乞讨的生涯让他筋疲力尽,骨瘦如材。
瘦弱的又何止是身体,那时候,他的人生充满了绝望,他对人世充满了憎恨。
他病倒了,倒卧在大道旁。很多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在叹息,扔下几个铜板之后,匆匆地走了。他想去捡,可他爬不起来。
有人在喊倒霉,大清早就碰到个要死的小叫花,捏着鼻子走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了看天,想了想死去的父母,然后闭上眼睛,在火烫的身体中,在昏然的意识中,着死亡。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女孩用一块毛巾正给他擦拭着额头,一边说:“师父,他好可怜啊,手脚都冻烂了,身上的肉也都是烂的,他还能活吗?”
一滴泪,从女孩的脸上滑落下来,滴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他的心里。
在他的乞讨中,他得到过很多东西,馒头、包子、铜板,可从来,在这世上,还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一滴泪。
这滴泪温暖了他他又看见人世间的美好他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无数次,李从军这样告诉过自己,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人值得自己献出生命的话,除了师父、师娘,就只有柳玉。
因为,他欠她的那滴泪,除了生命以外,还有什么可以等价呢?
菲菲回到茶店,就一直在帮忙照顾豁牙。
燕长生给豁牙扎了针,喂了药。
长生是卧虎山的老兄弟,他是和徐大虎一块下山的。李从军,是他看着从小长大的。
不仅仅是李从军,李世龙和查世凤门下的徒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把孩子扶上马后,再送一程。
没当土匪前,他是一个大夫,当了土匪后,他是一个老大夫。
只是除了会看病,他还学会了杀人。他的功夫拳脚,只在这枪上。
双枪一对,左右连发,从来都是弹无虚发。
豁牙没什么大碍,只是吓破了胆。这病说好治,说难治也难治,主要看个人的心里承受能力。有的人很快就好了,有的人从此就傻了。
看到豁牙的样子,查世凤说不出的郁闷。
她觉得今天很不顺,先是吓着了菲菲,现在又吓着了柱子的朋友。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着她。
她看见菲菲正和柳月说得热闹,又听见她缠着柳月教她功夫。
她想了想,觉得最可能出问题的是菲菲。
在送长生出门的时候,她对长生说:“长生哥,明天晚上,山上的事就交给大虎和孩子们吧。你带些兄弟陪我去个地方。”
柳月一直陪在菲菲身边。
“柳月,柳月,我昨天尿裤子的事,你有没有告诉别人啊?”
“还用我说吗?小阿姨!你换裤子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她们一定都在笑话我吧?”
柳月不回答。
“哎呀,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不想说。”
“你说嘛,你说嘛。”
“一定要说?”
“嗯。”
“她们没笑话你,她们笑话我。”
“她们笑话你?”
“嗯。”
“说什么?”
“说该尿裤子的不尿,不该尿裤子的到尿了。”
“那你师父怎么说?”
“不想说。”
“说嘛。”
“说了你别哭。”
“那么严重啊?”
“我师父说,菲菲那丫头啊,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将来了怎么给人当老婆啊?”
菲菲的脸一下红了:“不理你了。”
“我师父还说”,柳月说到这停住了。
“说什么?”
“说不理我了啊。”
“哎呀,好妹妹,快说快说。”
“我师父说,不过我们家柱子胆子大,他的女人胆子越小越好,越小才越好管。”
“去你的。”
菲菲对柳月充满了好奇。
“柳月,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师父说我从小就胆子大,四岁就敢杀鸡杀鸭了。”
“你杀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吗?”
“我杀的都是坏人,都是畜生,就像杀鸡杀鸭一样,没什么好害怕的。”
“可人和畜生毕竟是有分别的。”
“嗯,不知道!反正习惯了就好了。”
“你杀了人,晚上不会做恶梦吗?”
“不会,都说了,我杀的都是坏人。”
“可你杀坏人杀多了,自己不也变成了坏人吗?”
菲菲看见柳月奇怪地看着自己,连忙补充道:“我是说,在不了解你的,别人的眼里。”
“我们是不是坏人不,的是好人有没有过得好一点,那些让好人变成坏人的人,有没有少一点。我们卧虎山的人,的确是土匪,但土匪和土匪不一样,富人管我们叫土匪,但有很多穷人说我们是救星。”
“你这么小,怎么懂得这么多?”
“不是我懂得多,是你想得太多了。”
菲菲简直太佩服柳月了。
“柳月,你简直可以去当女禅师了。”
“什么是禅师?”
柳月眨巴眨巴眼睛。
“就是道行高深的女法师,穿着道袍的那种。”
“哼!不跟你说了,你才要当尼姑呢。”
菲菲和柳月都分不清道姑和尼姑的区别。
第五十八回 穷人的世界你不必懂()
这一晚,豁牙未曾清醒过。
第二天天没亮,菲菲就起了床。
她想去坝子上看看,她特地选了这个时间,以便能欣赏到柱子讲的人间仙境。她想一个人去,欣赏这样的景色,最好能有个静谧的周遭。
她走出门,先是柳月跟了出来,接着她看见柳凤、柳翠跟了出来。
“柳凤姐姐,昨天你去哪了?我一直都没找见你。”
“师父让我出去办事了。大小姐,这么早,你干什么去?”
“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好啊,带上我们。”
“你今天没事吗?”
“有啊,今天我们三个是你全职保镖,你到哪,我们就到哪。”
“为什么啊?”
柳凤走上前抱住菲菲,把手伸进她的胳肢窝,一边挠她,一边笑着说:“谁让你胆子小,你还不愿意带着我啊。”
在去马家寨的路上,菲菲一边牵着柳月的手,一边向柳凤、柳翠诉说着她对柳月的敬仰之情。
“柳月那么小,怎么懂得这么多啊,她说的话都好有道理啊。”
柳翠一直笑,直到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难道不是吗?”
“她是不是这么说的,‘你如果现在跪下,我可以不杀你’,‘我们是不是好人没什么关系,关键是好人有没有因为我们过得更好一些,坏人有没有因为我们变得更少一些’,是不是这样啊?”
柳翠学着柳月的样子,也直起腰板,也奶声奶气。
她那样子逗得柳凤又笑弯了腰。
“你怎么知道的,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千万别给她骗了,菲菲小姐,柳小月最喜欢模仿我师父了,那些听似高深的话,很冷很酷的表情,都是从我师父那抄来的。你还以为,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水准啊。”
柳翠一边笑,一边说。
柳月只嘟个小嘴不说话。
“那她的功夫我也很佩服的,她那么小的年纪,一个人能打三个坏人。哈!哈!”
菲菲比划着练武的样子,她没注意到柳月和柳小月的区别。
“她的功夫还得练个十年八年。不是能打得过那三个男人,是出其不意。我们女人啊,单从力量上来说,是很难和男人抗衡的。所以,在我们卧龙山,男人们练武重在练拳脚。而我们女人呢,重在练暗器。柳月,露一手。”
“是,大师姐。”
听见大师姐喊,柳月挣脱了菲菲的手,机警地观察着四周。
突然,她小小的身体凌空跃起,两只钢镖一闪而出。
林子里落下两只鸟来。
“我见过,我见过,柱子哥哥也是这样打鸟的,不过,他用的是石头。”
“是啊,五哥他们都是用石头的,我们是女人,所以用钢镖。用石头的好处在于,你不一定要伤人。而我们用钢镖出手必伤人。柳月年龄小,容易让人掉以轻心。那天,正是因为那三个人太大意了,她们才能一击得手。”
“那我还是很佩服柳月,她胆子那么大。”
“其实,她胆子也很小。她第一次杀人,才六岁。那次,我们在山下意外地和一群官兵遭遇了。混战的时候,有人要打师父的黑枪,柳月一急,一支钢镖结果了那个人。事后,她吓坏了,在师父怀里几天都没下过地。是不是,柳月?”
“是这样。小阿姨,昨天我是骗你的。我记得,那时候,我吓得好几天都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见死人,就看见有人找我索命。”
山路上,花红鸟绿。
菲菲若有所思。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很快得出了结论。
“柳凤姐姐,你们跟我说这些,是有意的吧。是查姐姐让你们说的,对不对。”
“是!是师父让我来跟你说的,她想让你明白一个道理,我们都是苦哈哈,舞枪弄棒,杀人放火,我们也不喜欢。可要活在这世上,我们没有选择。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富人家的孩子,你的生活是可以选的。师父说,你是个善良的人,应该生活在美好当中,我们穷人的世界,你其实不必懂。我们穷人的苦难,你其实不必听。师父说,她很后悔这次带你出来你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东西。昨天晚上,师父已经狠狠地教训了柳月。柳玉更惨,又被骂了一顿。”
柳月冲着菲菲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她都被骂哭了。五哥哄了她好久。师父还说我,胡乱说话,把你教坏了。”柳月说。
“其实,听听挺好的,我愿意听。查姐姐也太小题大做了。”
“我师父说,好女孩都不应该学武功,特别是用来杀人的武功。在喊打喊杀的世界里,人是很容易沾染上戾气的,学了武功就更容易沾染。染上了戾气就很容易染上鲜血,染上了鲜血就洗都洗不掉了。师父说,她不喜欢你沾染戾气。如果可能,她甚至不想柱子师叔再学武功。”
菲菲听得似懂非懂,就不再说话。
她终于看见那颗高大楠木,那一片葱绿的竹林,草地上野花朵朵。
她也看见了那树上的仙鹤,但可能是心情的原因,她怎么都感觉不到意境。
查世凤和燕长生是在吃晚饭的时候,敲响马守信家大门的。
当张妈走进来告诉他,柱子的亲戚想要见他的时候,马守信正在吃饭。
他觉得有些莫名,有什么急事非要挑别人吃饭的时候上门呢?
“看她们穿的那破样,肯定是来混饭吃呗。跟柱子一样,一点礼貌都不懂。”
马云瑶恨恨地说道。
“我说过多少次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马守信发起了脾气。
马守信能理解女儿。这段时间的风言风语让她多少有点积怨成恨。这也怨不了她,女孩子总是很在乎名声的。
但查世凤比马云瑶说得更没有礼貌,她和燕长生竟不请自到,已经来到了饭厅门口。
“马老爷,我们人穷志短您赏口晚饭。”
马守信忙招呼两人入座。
马云明叫张妈添上了碗筷。
马云瑶骂了一声讨厌。
查世凤和燕长生毫不客气地享用着饭菜。燕长生一边吃一边咂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你吃饭能不咂嘴吗?没礼貌!”马云瑶说。
“人老了,吃饭就是这样的。孩子你还小,你要学会敬老。不尊敬长辈,那才叫没礼貌。是吧,马老爷。”
燕长生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是的,是的。云瑶你出去。”马老爷说。
第五十九回 数一数二别数三()
阎二喜是在天黑之后下山的,他带着响水寨最为精悍的队伍。
点着的火把在山路中犹如一条弯曲的长蛇。
“二十七,二十八……”柳玉趴在一旁的草丛里仔细地数着。
当队伍过去后,她坐起身来对李从军说:“真没劲,去了三十个。山上就剩二十来个,一个人最多分两个。”
“上山吧,动作快的话,说不定还赶得及,从师父那再匀一点。”
一直以来,响水寨是很少和实力雄厚的大户人家为难的,因为这样的大户都养的有护院。
去得人不够多,很难在短时间内得手,惊动了乡公所的护乡队,就难免会有麻烦。
但今时不同往日,剿匪的护乡队已经越剿越弱,被剿的土匪却越剿越多。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富人们心疼钱,在护乡队剿匪送了命,没几个钱拿。当土匪抢一次,够花几个月。
这次打马家,有两个目的,一是贪马家的钱。二是贪马家的人。大当家的在盘水镇上撞上了马家大小姐,觉得她肉嘟嘟的,白腻腻的,有点味道,所以要把她弄上山去。
马家有十来个护院。
马老爷是个慈善的长者,马家的护院倒还颇有点护主之心。
当他们远远地发现直奔而来的火把之后,纷纷站上了墙头。
张妈惊慌失措地通知了老爷:“老爷、老爷,土匪,好多土匪。”
马老爷吓了一跳。他走到院子里,听见急促的马蹄声。
“姓马的,我们是响水寨的大爷。识相的打开大门,放下武器,咱们好说好商量。不识相的,老子的枪可不认人。”
“老爷,怎么办?”一个护院问道。
在马守信的犹豫中,枪声响了,有两个护院从墙上摔了下来。护院们勇敢的还击,但护院终究只是护院,跟土匪比起来,不但武器差,枪法更差。
又有一个护院摔了下来。
“别打了,别打了。”
马守信站上了墙头。“你们不过是要求财,要多少,说个数目?”
“不多,两万大洋吧。”
“我哪里有这么多大洋啊。”
“没有?老子打进你家的门,你就有了。”
马守义想了想,财去人安乐,钱让大家送命不值得。
“行,我这就叫人送出来。没那么多现大洋,银票行吗?”
“别急啊,还有你女儿,那个叫什么瑶的。我们大当家的想拿去摇一摇。”
马守信噎住了,这样的条件他肯定不能接受。可是不接受,土匪就可能打进来。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老东西,我是给你面子。你可想清楚了,我数到三,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杀进来,杀光你全家。”
马云瑶害怕极了,她紧紧地握着哥哥的手。
查世凤走到她了跟前,一脸严肃地对她说:“马小姐,要不你牺牲一下,救救你爹和你哥的命?”
马云瑶“哇”地一声,扑进了哥哥的怀里。
“一!”阎二喜神气活现地大声数着。
“二!”他看见查世凤和燕长生走上了墙头。
“哎,这娘们也不错,我要了。”
阎二喜叫嚷着。
“这位大爷,我劝你别数了,你看把我吓得。人家都说,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你要是真数到三,我旁边这位燕爷会着急的。”
查世凤对阎二喜说。
“他妈的,小娘们,还挺浪,有你浪的时候。大爷这就数给你看,三!”
阎二喜一边数,一边抬起了枪。
两声枪响了之后,到处都是枪声。
在阎二喜从马上摔了下来的同时,土匪们发现,到处都是子弹在飞,他们甚至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飞出来的。
“有埋伏,快跑啊。”
“风紧了,快扯啊。”
响水寨的土匪没经过什么大阵仗,发现中了埋伏,他们除了四处乱窜,或者就地趴倒之外,似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燕长生手里提着双枪,悠然地吹着其中一只的枪口。
查世凤只背着手,站在墙头上看。
柳凤等人很顺利地结束了战斗,她仔细地清点了尸体。
“师父,刚好三十个,一个也没少。”
查世凤满意地点点头,她把惊呆了的马老爷扶下了墙。
“马老爷,如果我们查家曾经欠过你什么,现在都还清了。告诉你闺女,如果我或者我的兄弟们听见有人在背后骂我家柱子,就割了她的舌头。对了,顺便说一句,我们也是土匪,比响水寨响十倍的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