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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微微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真聪明,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不会吧?”阿福不过开个玩笑。没想到一语成谶了,“你还真打算做冰糖葫芦啊?”
叶知秋笑着眨了眨眼,“为什么不做?”
入冬之后,这样便宜又大量的果源就要断了,罐头工坊势必要停工,到明年桃杏成熟的时候才能再开工。她正愁做些什么来填补这几个月的空窗期。生意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要方法得当,山楂能储存很长时间。除了做罐头和果酒,还可以做果丹皮,山楂片,山楂糕。糖葫芦做一下也未尝不可。
这个时代的糖葫芦没有那么多花样,还停留在最普通的红果蘸冰糖阶段。
若是在夹心馅料上下一下工夫,把这种老百姓喜闻乐见的食品做成高级礼品,打入中上层消费群体,不能说商机无限,钱途也是大大的。
再不济,还能做成山楂干卖给药房。
对她描述的这几种食品,阿福没什么概念,却是满心期待。当下便去找人,给马耳朵山那边回信。
燕娘急匆匆地回到杨家庄,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便将叶知秋跟她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杨顺。
杨顺本就是心病,听说有了活路,憋在心里的火气散了,病也就好了。在家将养几日,便收拾了没剩下几样的家当,带上老小,搬到山坳来了。
叶知秋原打算在成家旁边给他们盖一座土坯房,无奈雇不到盖房的人,只能将他们暂时安置在西厢房。
家里一下子多了五口人,变得更加热闹了,最开心的当属成老爹。
以前住在小喇叭村的时候,每天还能出去晒晒太阳,跟附近的老伙计们聊天磨牙。搬到这边之后,他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跟孙子孙女儿说上几句话。
现在每天有杨顺的老爹陪着,就没那么孤单寂寞了。两个老汉一个眼盲,一个体弱,因为同病相怜一见如故。每天相互搀扶到附近散步,走累了便坐下聊天。感叹感叹人生,夸一夸儿孙什么的,日子过得倒也悠闲自在。
与他们相比,凤康的日子就显得枯燥乏味多了。
白天看看书,阅览一下来往的公文,听一听山坳那边的进展情况,偶尔陪小世子玩一玩。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遍一遍体会失眠的滋味。
洗墨看着他日渐加重的黑眼圈,担心不已,生怕他哪一日扛不住,就那样垮下去了。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劝道:“王爷,要不我陪您进山去走一走?”
凤康知道他所说的山是哪一座山,沉默了半晌,回了两个字,“不必。”
“王爷……”
“我说了不必。”
洗墨还要再劝,却被凤康恼火地堵住了话头。
其实他何尝不想去走一走?多日未见,对她的思念已经到了足以令他发狂的地步了。白天尚且可以忍受,到了夜里,那情那痛就如毒虫,一寸一寸地啃噬着他的心。
有好几次他都控制不住地坐了起来,想要立刻冲出门去,骑上快马奔到她的身边。可想起她那个轻轻的拥抱,还有她在耳边说的那几句话,又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躺了回去。
他答应过她,尽量不在她跟前露面。如果他食言而肥,一定会被她轻视,那么她对他的最后一丝情意也将不复存在了吧?
洗墨看得出他在极力忍耐,却不明白他为了什么忍耐。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去看看呢?不见面,不说话,只是站在远处看一眼也好啊。
“王爷。”一名侍卫闪身出现在书房,将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同时惊醒了。
凤康眉心一皱,正要呵斥这个不懂规矩的侍卫,就听他急声地禀告,“王爷,叶姑娘出事了!”
“你说什么?!”凤康大惊失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出什么事了?”
“叶姑娘被困在坍塌的山洞之中……”
“带路。”侍卫的话还没有说完,凤康就大声吩咐着,向外疾掠而去。
洗墨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人已经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了。他呆楞地站了半晌,才如梦初醒,拔足狂追,“王爷,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
想了想又觉不对,赶忙掉头,“王太医,来人,快传王太医。”
此时小山坳里一片嘈杂混乱,在附近干活的人纷纷聚拢过来,惊慌抑或是惊恐地询问着,打探着,张望着。
阿福小脸煞白如雪,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江红月的胳膊,两条腿抖如筛糠。
江红月感觉她的指甲陷进自己的皮肉之中,发出阵阵尖锐的疼痛,却忍着没有出声,只是反复地安慰着她,“阿福,你别着急啊,知秋妹子福大命大,一准儿没事儿的啊。”
龚阳两只手鲜血淋淋,眼睛发直,木然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任由多寿一片一片地拔掉扎进皮肉之中棘刺和石屑,没有半点反应,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沈长浩也一改平日闲懒轻佻的模样,神情肃穆,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群壮汉移开堵住洞口的石头。
他这沉稳的模样,让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地感到心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像是外表那样镇定。从听到消息的那一瞬,就已经乱了。
他有很多女人,对每一个都温情款款,体贴备至,但他从来没有把她们任何一个放在心上。只是单纯地享受着眼睛看到的美,和身体感受到的快乐。
他可以随口对每一个女人说爱,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们抛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那个女子的确很特别,特别到他甚至起了跟她一起过日子的念头。他一直以为,他对她的有所兴趣,都来源于王爷。
因为王爷在乎她,为她动情,为她失魂落魄,患得患失,他才会在意她,调查她,琢磨她,计算着她能为主子带来的价值。
可是现在,他发现他好像错了。
一想到那个女子很有可能就此香消玉殒,他的心就好像塌了一角,有惋惜,有失落,有无趣,还有他许多年不曾体会过的疼痛。
这已经不仅仅是兴趣了,他很清楚。
思虑当中,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呼声,转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骑越众而出,横冲直撞地向这边驶来。
不等来到近前,马上的人便腾身而起,在落地的之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焦声喝问:“她呢?她在哪里?”
——
第186章 她还活着!
沈长浩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
凤康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见伊人芳踪,只见塌了半壁的山崖下乱石堆积,一群孔武有力的壮汉正动作飞快地移石清土。顿觉胸口犹如千斤巨石碾过一般,痛得不能呼吸。
“她……还在里面吗?”
“是。”沈长浩不敢告诉他,根据塌方的面积推算,整个山洞都已毁坏,里面的人极有可能没命了,也没有告诉的机会。
在得到肯定答案的瞬间,他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用双手拼命地扒着碎石,就跟那个叫龚阳的人一样。
两名侍卫悄然而至,见状待要上前阻拦。
“随他去吧。”沈长浩背后长眼一样,抬手止住他们,“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等待是怎样的煎熬,他比谁都清楚。王爷第一次动情,且爱之甚深,是无法忍受这种煎熬的。也许身体的痛楚,能让心中的痛楚减轻一些。
对照之下,这种情况下依旧能保持头脑冷静,他还真是一个多情又薄幸的男人。
两名侍卫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对视一眼,又悄然地退下了。
这里是山洞最深处一个黑暗狭窄的空间,叶知秋蜷缩着身子坐在两块巨石中间,一动也不能动。
左腿被埋在一堆沙土和碎石之中,痛感正在变弱,麻痹逐渐增强。她不知道小腿是不是骨折了,却知道麻痹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即便能活着出去,她这条腿也会废掉吧?她苦笑着想。
她到这山洞里来,纯属一时兴起。
酒窖已经盖好了,用明火烘烤了两天之后,便将这里的酒缸搬到那边去了。她听龚阳说马耳朵山那边送过来将近两千斤山楂果,便考虑将这两个空置的山洞改良一下,当作存储仓库。
恰好今天比较清闲,没什么事情可做。就跟龚阳一道过来了。
谁知刚进来没多久,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落石纷纷。凭着求生的本能。她躲进这个仅容一人坐卧的小洞之中,才避开被砸成肉酱的厄运。
命是暂时保住了,可不知道能撑多久。
她明显感觉到,空气比之前稀薄了许多。吸一口,夹杂着淡淡果酒香的土腥味便如砂纸一样,摩擦着肺部,带出刺啦啦的痛感。
她已经尽量将自己的呼吸频率放缓了,头脑还是一阵胜似一阵地昏沉起来。意识忽远忽近,好像随时都会脱离她掌控,永久沉入黑暗的深渊。
上一次她死的时候很痛快。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仿佛上一秒还在繁华都市的人行横道上穿行,下一秒就躺在了成家老宅的土炕上。
过程短暂,干脆利落,以至于来到这里好几天,她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一次好像没有那么幸运。伴随疼痛和窒息,她能感觉到死亡在一步一步地迫近。每近一步,身体的热量就流失一分,心中的恐慌就增加一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现在才知道,她很怕很怕。
怕自己就这样孤独地死去,像烟雾一样消失在天地之间。再也看不到蓝天白云,无法感受阳光风雨,无法与土壤植株为伴,品尝自己的劳动成果。
怕自己辛苦创建的一切成为泡影,更怕怕爷爷、虎头、阿福他们难过,最怕的是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以前只想摆脱他。跟他撇清关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在这临死之际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像野草一样,无论拔掉多少次,根须仍在。哪怕用严寒封冻也不会死去。只要给一点光和水,它就会顽强地发出新芽,努力生长,蔓延,终有一日占领整个心房。
如果知道自己这么快就会死去,就该跟他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管它什么世俗礼法,管他是不是要当皇帝,能不能给她所谓的将来,先谈了再说。
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自己气喘如牛。身体越来越冷,心跳已经变成了抽搐,时有时无,意识也游离了躯壳,弃她而去。
“还差九天,差九天满一年,我的第二人生真是短得可怜!”
最后一个念头落下,眼前乍然现出光亮。先是细细的一缕,然后是几缕,十几缕,很快汇聚成一片。有什么人急切地呼喊着,“叶知秋……叶知秋……”
叶知秋?那不是她的名字吗?
她努力掀开重若千钧的眼皮,耀眼的光亮从睫毛缝隙钻进来,刺得眼球生疼,泪水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在那光亮之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只有小半个身子,也看不清楚面容,可她一眼就认出是他。
难道死后真的有天堂吗?不然她为什么能看到光?还能看到他?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天堂呢?他也死了吗?
“知秋,叶知秋。”他一边用嘶哑的声音急急地呼唤她的名字,一边伸长了手臂探过来。
温暖的指腹,粗粝黏湿,带着一股腥甜的味道,用力拍打她的脸颊,“知秋,醒醒,快醒醒……”
*的痛觉将她的意识猛地拉了回来,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嘈杂的声音灌进耳朵。视线朦朦胧胧的,隐约间能分辨出那张焦急又欣喜的脸庞。
“凤……康……”
这断断续续、细若蚊鸣的声音,在凤康听来犹如仙乐,他欣喜若狂,“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听到他的喊声,外面的人俱是精神大振,呼啦啦地围拢过来。沈长浩也一扫面上的沉重,大声吩咐:“快把两边的石头搬开,仔细一些,千万不要伤了里面的人。”
“是。”众人齐声答应,手脚愈发麻利迅速。
因为要挪开叶知秋周围的石头,凤康不得不先退让到一旁,目光却一瞬也没有离开过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一个失神,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叶知秋的意识处于半混沌状态,依然能感觉到他的注视。她想回应他,眼睛却不听使唤,只能疲惫地闭上了。
挤压着身体的石头被一块一块地挪走,压在腿上的沙石也被小心地移开,某一刻,她终于重获自由,被一只有力的手拉起来,然后落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你这个笨女人,没事跑山洞里干什么?”他紧紧地抱着她,用她怀念的语调咬牙切齿地责备道。
“知秋姐姐!”
“叶姑娘!”
“知秋姐!”
“知秋妹子!”
“成家侄女儿!”
……
她听见很多人在叫她,阿福,龚阳,多寿,还有许多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可她不想理,她只想沉溺在这个怀抱里。感受他的体温,呼吸他的味道,聆听他的心跳。
能活着真好!
“主子,小心!”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又被埋没在一阵轰隆声中。
她蓦地张开眼睛,就见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急速变大,从她和凤康的头顶上方直直地压了下来。昏沉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凤康已经按住她的脑袋,将她整个人罩在了身下。
砰!
石与肉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滚烫的液体飞溅到脸上,将视野染成一片血红。
碎石飞扬之中,有无数个人影惊呼着,晃动着。她只觉刚刚活过来的心,又堕入了地狱。那原本就脆弱的神经,经不住这驰而又张的后劲,“啪”地一声断了。
整个世界都停电了!
来电的时候,不,是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身上穿着干净的衣服,盖着柔软的被子。头发散在枕头上,有一缕悄悄地垂落床下。
阳光从蒙着油绡的窗子投射进来,被窗棂分割成数个方块,细小的尘埃在光影里飞舞跳跃。安详,静谧,跟平日里的午后没什么区别。
唯有左腿传来的疼痛在提醒着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她忘记了什么呢?
“叶姑娘,你醒了吗?”一个慵懒闲散的声音自旁边传来。
她吃了一惊,目光越过镂空的隔断搜寻,才发现书桌前坐着一个人。身子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地搭在桌子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沈公子?”她不悦地蹙了眉头,“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沈长浩没有回话,半晌才窸窸窣窣地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绕过隔断,来到床前,“叶姑娘,我能跟你谈谈吗?”
他眉目含笑,唇角轻扬,声音听起来却有些严肃。
“你想跟我谈什么?”叶知秋挪动着身子,试图坐起来,可是失败了。
身体跟散了架一样,动一动,就牵起无数的酸痛。不止是肌肉,连骨头都在痛。
沈长浩将她的困窘看在眼里,却没有发扬怜香惜玉的精神来帮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站着,“叶姑娘,你很自私!”
“你在说什么?”突然被人这样评价,叶知秋有些惊恼。
“你不仅自私,还很懦弱。”沈长浩不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评价着她,“以你的头脑、才华和见识,皇后也好,王妃也好,你都做得。可你不愿意做,因为你怕麻烦!”
——
第187章 我们谈恋爱吧!
叶知秋怔怔地望着他,感觉脑海里有一些零碎的画面不断往外蹦,心底也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往上窜。
沈长浩没有给她细细体会的闲暇,把话说得愈发尖锐了,“你和王爷之间的障碍当真无法克服吗?我以为不是,那不过是你逃避的借口罢了。
只要你点点头,华楚国最尊贵的皇子立刻就会成为你的裙下之臣;只要你动动脑,没有哪个女人争得过你;只要你用用心,你可以找出不止一种方法跟他在一起。
可是你懒得费这个工夫,麻烦还没有来你就怕了,宁愿将一个可以为自己放弃性命的男人狠狠地推出去,也不愿为他做出哪怕一点点的牺牲和让步。
叶姑娘,你真的很自私,很懦弱。
你是我沈长浩此生瞧不起的第一个女人,应该也是最后一个女人!”
他每说一句话,叶知秋的心就被牵动一次,脑海之中的画面越蹦越多:山洞,坍塌,光亮,身影,从天而降的巨石,飞溅的鲜血,还有……
“凤康?!”她大叫着坐了起来。
剧烈的动作,让她全身大痛。然而跟胸口的痛比起来,又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她记起来了,她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她忘了凤康,忘了那个将她护在身下的男人!
“凤康……他在哪里?”她半撅半跪,用一个很不雅的姿势抓住沈长浩的袍摆,牙齿和嘴唇一起颤抖着,“他……他怎么样了?”
沈长浩看着她瞬间变得血色全无的脸,心头泛起丝丝缕缕的酸意,似嘲弄又似自嘲地勾起唇角,“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听了这话,叶知秋如遭雷劈,“他……不会……已经……”
“哎呀哎呀,真是看不下去了。”沈长浩无奈地扶了一下额头。借着手掌的遮掩,将不应属于他的情绪收敛干净,“一碰上感情之事,一个两个的聪明才智都不翼而飞了。
如果王爷没了。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吗?”
说完见她犹自傻傻的不能回魂,只好又加了一句,“放心,王爷还活着。”
“还活着?”叶知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再确认,“他真的还活着?”
沈长浩扬眉轻笑,“叶姑娘忘了吗?王爷是习武之人,那样一块石头还不足以要了他的命,只是受了些伤而已。”
“他在哪里?”叶知秋急急地问道。
沈长浩看得出来,如果不让她亲眼确认。她是不会踏实的。于是向前走了一步,弯腰将她抱起来,“你腿上有伤,我带你去吧。”
阿福端着药碗,从厨房一侧转出来。一眼看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