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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浩含笑拍了拍她的脑袋,“那我们走吧。”
阿福跟着他转了身,正要迈步,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巨响。她被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就见原本好好的书案已然断作两截,书本纸笔散落一地。想起凤康刚才那一掌,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沈长浩也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
这里是仓原县衙大牢女号最偏远的一间牢房。明明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窗口却黑幽幽的,透不出一丝光线。只有挂在拐角墙壁上的一盏油灯,在牢门外打出一个昏黄模糊的光圈。
牢房只有三米见方,石墙,木栅。右后墙角处摆了一个马桶,散发着浓郁的骚臭之气。地上的稻草不知道多久没有换过了,早已失去了保暖隔潮的功能。
叶知秋背靠牢门,静静地站着。历经一个多时辰的牢狱生涯,她的心绪已经平和下来,头脑也恢复了冷静。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到县衙来办理居留文书的时候,并没有在王老刁跟前露出丝毫破绽。她得罪王老刁是近半个月的事,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往返她的“原籍”进行核对调查。
也就是说。谎报籍贯的罪名十有八、九是胡乱安放的,他们并没有真凭实据。只要有一个分量足够的证人,她就可以无罪释放。
就是不知道阿福有没有读懂她的唇语,能不能见到那个人?王府门禁森严,阿福没有银子打点,想要见他一面恐怕难于上青天吧?
想到这里。她唇边泛起一抹苦笑。曾经那样绝然地想要跟他划清界限,可在情急之时,居然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因为权势拒绝了人家的感情,转眼又想利用人家的权势化解危难。这样看来,她还真是一个虚伪又自私的女人。
可是在这样一个等阶分明、弱肉强食的世界,她有什么可清高的?只有保住性命,保住那有限的自由,才有资格谈其他的事情,不是吗?
时间在自我解嘲与自我开解中缓缓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牢房的寂静。
叶知秋心神微凛,转过身来,循声观望。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角处多了一团光亮,渐渐放大。很快便现出一个人影来。
是一个狱卒打扮的婆子,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拎着食盒。不紧不慢地来到近前,举起灯笼照了照她脸,才粗声粗气地道:“吃饭了。”
进来的时候,叶知秋特地留意了一下,前面有几个牢房是住着人的。在这昏暗少光的地方,她无法眼观六路,一直耳听八方,并没有听见往别的牢房送饭的声音。
心中警觉,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微笑地问:“这位大婶,牢房里也是一天吃两顿饭吗?”
婆子打开食盒的手几不可见地滞了滞,而后“啊”了一声。
叶知秋看向食盒,见里面放着一盘呛炒白菜,一盘大葱炒鸡蛋,外加两个白面馒头,又笑着说了一句,“这牢饭还挺丰盛的。”
婆子用眼角飞快地捎了她一下,又低头往外拿东西,“今天是县尊三千金的生辰,大人高兴,特地吩咐给牢房改善伙食。算你走运,刚来就碰上这样的好事!”
将三个盘子摆在牢门外,又放上一双筷子,直起身来幽幽地看她一眼,“吃吧。”
叶知秋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存心试探,笑着称赞道:“还要看着犯人吃饭,大婶真是辛苦。”
“这牢房阴森森的,我可不想来回跑。”婆子哼了一声,又催促道,“你赶快吃,吃完我好收拾家什。”
听了这掩饰意味十足的话,叶知秋已经可以断定,这饭菜百分之百有问题。待要推说不饿,又怕把她惹急了,使出什么强硬的招数来。距离这么近,无法瞒过她的耳目,将饭菜倒掉。都是女的,也不能借口方便把人支开。
该怎么办才好?
大脑飞速地转动着,左手已经抓起了一个馒头。借着往嘴边送的机会,细细闻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味。看来馒头是安全的,问题出在那两盘菜上。
她咬了一口馒头,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装作陶醉地闻了闻,“真香。”
味道浓烈的胡麻油,麻中带苦,夹杂一丝呛鼻的异香。如果她没有判断错,这应该是比较劣质的迷药。
是迷药就好办了!
她将鸡蛋送进嘴里,大嚼特嚼,却没有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白菜闻了闻,同样是下了迷药的。她装作饿坏的样子,一气吃了七八口菜。而后猛然停下,将嘴里的饭菜喷将出来,捂头瞪眼,很是做足了一番戏,才一头栽倒在地。
婆子看了看骨碌碌滚出老远的馒头,又看了看她,“这是下了多少药啊,这么快就把人放倒了?别闹出人命来才好。”
一边嘀咕一边伸手探向她的口鼻,感觉还有气息,才松了一口气。将落在地上的筷子抄起来,连同盘子一并装进食盒。
叶知秋听见她脚步声远去,急忙将嘴里的食物残渣吐干净。这一会儿的工夫,舌头已经开始麻痹了,这药的分量下得着实不小。虽然她没有下咽,可也避免不了药力扩散,好在她吃得不多,头脑还很清醒。
这会儿工夫,那婆子的脚步声在拐角深处停了下来,似乎在跟什么人低语交谈,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你快……别让人……否则我可……”
另外一个声音更低更模糊,几乎分辨不出音节和声调。
叶知秋偷眼看去,拐角处的光影又晃动起来,伴随着一串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逐渐放大。不多时便闪出一个人影来:身形干瘦,细长脸,山羊胡。
果然是王老刁!
她心中怒意升腾,暗暗握紧了拳头,屏息不动。
王老刁来到牢门外,左右看了看,才举起灯笼,放心大胆地打量。见自己肖想了多日的佳人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因为侧身而卧,曲线愈发玲珑有致。这副予取予求的模样,更是让人口干舌燥,血脉贲张。
他咕咚地咽了一口唾沫,将灯笼插在牢门旁边,便迫不及待地摸出婆子塞给他的钥匙。好事将成,满心激动,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以至于几次都无法找准锁眼。
而此时的叶知秋,已经将听力发挥到了极致:锁链落地的哗啦声,牢门洞开的吱呀声,脚踩稻草的窸窣声,不规律的心跳声,粗重的喘息声,衣料的摩擦声……
不止听力,所有的感官都比平常敏锐数倍。她能感觉到王老刁在她身前缓缓地蹲了下来,猥琐的目光掠过侧脸与脖颈,犹如蚯蚓爬过一般,令人作呕。她还感觉到,有一只散发着潮气与汗酸气味的手,正一寸一寸地靠近她的脸庞……
她已经忍无可忍,猛然张开眼睛,抬腿屈膝,狠狠地撞了过去。
王老刁正全心全意地想象着这张俏脸的触感,全无防备,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击。闷哼声中,一头撞向旁边的墙壁。
这一下撞上去, 轻则头破血流,重则一命呜呼。
叶知秋不想惹上人命官司,迅速伸手,抓住他的衣襟,顺势翻身跪坐。借身形扭转的力道,稍稍转向,将他推到木栅上。随即翻身立起,补上最后一脚。
“啊——”
王老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捂住裆部,身体蜷缩如虾,打滚哀号。
她这边刚刚搞定,就听到牢门口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有惊呼声,有喝令声,还有求饶声,还有一阵无比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靠近。
“知秋姐姐!”
听到阿福焦急的呼唤,她心头一喜,还不来及应答,便有一群人携着大片耀眼的光亮涌入视野。刺痛传来,她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目光透过木栅空隙,毫无征兆地落进一双幽深暗沉的眸子里……
——
第122章 只抱一小会儿!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同时表达那么多情绪:焦虑,担忧,害怕,释然,欣喜,疼惜,责备,愤怒,还有浓得让人心酸的思念。
她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着了魔般,无法挪动分毫。心底建起的防线一点一点崩塌,有什么东西悄悄融解,变软,化作丝丝缕缕的悸动。
仅仅是一瞬间,感觉像是过了千年万年。
远去的声音重新拉近,那些模糊的面庞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听到王老刁嘶声哭号,听到沈长浩语带轻笑地唏嘘,“看样子我们来晚了一步,叶姑娘自己已经解决了!”
她看到阿福用红肿含泪的眼睛欣喜地望着自己,看到洗墨,十几名身穿黑衣、手持火把的侍卫。刚才来送饭的婆子被其中一人提在手里,面如土色,惊恐万分。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听见自己开口说话,声音没出息地颤抖着,因为舌头麻痹,还有一点点吐字不清。
凤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语不发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她薄薄的脸皮看穿一样。
阿福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沈长浩笑道:“王爷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向叶姑娘问询,我们还是出去候着吧。”
“是。”洗墨和众侍卫齐声答应,有一人快步上前,弯腰进了牢房,将犹自哭号不已的王老刁提了出去。
不过数息之间,偌大的一群人就撤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两支照明的火把。还有一个凤康,双手倒背、身形笔直地立在光圈正中。
叶知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笼在了视线之中,铺天盖地,无所遁形。站了片刻。便自发自觉地走出牢房,一步一步地来到他身前。
按捺着不安分的心跳,仰起脸来,向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微笑,“谢谢你。”
凤康微微眯了眸子,“你想对我说的话只有这一句吗?”
因为极力地压抑着某种情绪。嗓音低沉暗哑。眸子里暗潮涌动,冰冷锐利,又灼热逼人,说不出的危险。
叶知秋忍着想要逃避的冲动,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对不起,这么冷的天,让你劳师动众,大老远地跑了一趟。”
“还有呢?”
叶知秋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想解释今天的状况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默了默。才轻声地道:“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凤康眉心一皱,紧绷的面部线条迅速松弛下来,“你这个女人……”
他语气恶狠狠的,又带着几分无奈。语尽未尽之时,一步跨过来。大手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带,便将她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中。
“你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狡猾?!”
他酝酿了一路,隐忍了多时,有那么多的事情想要诘问,有那么多的愤怒想要发泄,还准备了那么的话想要嘲笑她。可她一个强装镇定的笑脸,一句轻飘飘的“我没事”,就让他丢盔弃甲。千言万语。都汇聚成这一声叹息。
他现在才明白,自己心急如焚,纵马疾驰,赶到这污浊暗秽的牢房,求的只是她没事。只要她没事。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叶知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下意识地挣脱开来。一抬眼,对上他黑亮略带错愕的眸子,鬼使神差地解释一句,“我身上有味道……”
凤康怔了怔,随即嘴角上扬,毫不犹豫地将她按回怀中,“没关系。”
这一次抱得更紧,似乎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躯。下颌抵着她的头心,棱角分明,又沉重如山,几欲压断她纤细的脖颈。
这个拥抱并不是那么舒适,甚至可以说是粗鲁,然而那擂鼓一般的心跳,沾染了寒风味道的气息,带来疼痛和窒息感的触觉,都有一种令人身心安定的力量。
叶知秋苦笑着闭上眼睛,算了,管它应该不应该,合适不合适,就当是劫后余生,放任自己纵情一次吧。
感觉她不再抗拒,身体变得柔软顺从起来,凤康的心弦也为之一松。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担心,担心她推开自己,变回从前那冷漠疏淡的模样。
他并不是挟恩求报,他只是需要确认。用眼睛,用声音,用嗅觉,用这样真实的肢体触碰,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感觉来确认,她真的平安无事。
他不贪心,他只抱一小会儿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一小会儿”,叶知秋终于忍不住了,“那个……你能放开我了吗?我快喘不动气了……”
凤康闻言头脑一清,这才如梦初醒,触电一样松了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别开眼不看她,脸上腾起两团可疑的潮红。
叶知秋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胳膊,干巴巴地笑着,“没关系。”
凤康轻咳了一声,“出去吧。”
说完自顾自地转身,大步地向外走去。叶知秋看了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一下,紧走几步跟上去。
侍卫们很是体贴,每隔两丈远,便插上一支火把,整个牢房都弥漫着松脂和油布的味道。沿途的女犯已经被转移了,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
守在门边的侍卫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迅速打开牢门。叶知秋紧跟着凤康的脚步走出牢房,便觉一阵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打眼望去,只见沈长浩带着侍卫、洗墨和阿福站在一旁,正前方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的人。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体型微胖,头戴官帽,身穿官服。
身后跪着几个衣着艳丽的妇人,还有五六个年龄参差不齐的男孩女孩。县丞、主簿、书吏以及衙役。按等阶分列后方。粗略一扫,足有百十多人。
听到沈长浩等人口称“王爷”,领头之人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又急忙低下去。伏身磕头,“仓原县令吴昌信,携衙门属役及家眷叩见雪亲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众人也跟着磕头,山呼口号。
凤康脸色冷沉,丝毫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转头看向沈长浩,“人呢?”
沈长浩知道他问的是谁,挥了挥手,招呼侍卫将王老刁押过来。眼带意味地瞟了瞟叶知秋,才附在他耳边轻声笑道:“王爷,刚才侍卫验过,这人已经被叶姑娘废了。”
凤康神色一动,积压在胸口的那股恶气登时散了大半。冷眼打量过去,见王老刁面色蜡黄,眼神呆滞。死狗一样跪在那里,又憎恶地皱起眉头。
他都舍不得强迫的女人,区区一个地保竟敢上门提亲下聘?他都舍不得亵渎的女人,这样一个猥琐不堪东西也妄图染指?
可恶之极,可笑之极!
“审问清楚,砍了他的双手。赶出清阳府。”他沉声吩咐。
沈长浩微微躬身,“明白。”
自从知道第三条腿儿成了残废,王老刁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大有万念俱灰之感。听凤康说要砍手,昏沉的头脑才清醒了几分。
也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股力气,挣脱了侍卫的束缚,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大人……王爷饶命啊,我真的没碰过知秋妹……”
“子”字尚未出口,凤康便眉目倒立。抬腿一脚,将他踹飞出去,“再敢用那脏嘴叫她的名字,杀无赦!”
这话是对沈长浩和侍卫说的,却是饱含怒意。字字杀机。
“是。”侍卫齐声答应,沈长浩微微敛了笑意。洗墨暗自咧了咧嘴,阿福小脸煞白,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跪在地上的人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王老刁被踹飞出去两丈之远,口吐鲜血地瘫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惊恐张大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死气。
叶知秋望着那寒意十足的背影,一时间心绪繁杂,说不出是感动还是忧虑。怔然出神之际,就见他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自己,“走吧,我送你回去。”
眸子里残存的怒火迅速消融,声音依然很冷,也带上了几许柔和。
叶知秋嘴唇动了动,想说她自己可以回去,话到嘴边又止住,换成了“好。”
“知秋姐姐。”阿福赶忙跑过来,瞟了凤康一眼,声音小小地道,“我……我也跟你一起回去。”
“嗯。”叶知秋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有些恍惚,“我们一起回去。”
说话的工夫,沈长浩已经分派好了人手,“洗墨,你和一等侍卫负责护送王爷和叶姑娘,剩下的人随我留在衙门。”
“是。”众人齐声答应。
凤康对他的安排很满意,送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瀚之,这里就交给你了。”
沈长浩兴致很好,笑得满面春风,“王爷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让叶姑娘受半点委屈。”
“嗯。”凤康点了一下头,便转身向外走去。
叶知秋跟着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件事来,“沈公子,衙役从我家搜走了房契地契,还有十多两银子……”
沈长浩心领神会,“叶姑娘不必担心,我自会让他们如数奉还。”
“谢谢。”叶知秋朝他笑了笑。
预感到自己即将大难临头,仓原县令脑门上已经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有心出声恭送一下,又怕落得跟王老刁一样的下场,只能咬紧牙关,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沈长浩目送凤康和叶知秋出了门,才笑眯眯地走过来,“吴大人,我能跟你讨杯热茶喝吗?”
吴昌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晌,才受宠若惊地爬起来,“能,能,能,沈大人,请随卑职到厅中用茶……”
——
第123章 交心
出了衙门,洗墨便很有眼色地拉了阿福共乘一骑,“王爷,叶姑娘,我和阿福先回小喇叭村报信。你们不用太急着赶路,慢慢回去就行了。”
凤康神色不动,煞有介事地点头,“嗯,去吧,也好让成家那祖孙二人早些放心。”
“是。”洗墨答应一声,带着阿福飞驰而去。
拐弯之际,阿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凤康坐在马背上,正微微俯身,朝叶知秋伸出手去。没有了在牢门外发火的骇人气势,俨然就是一个细心体贴的好男人。
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王爷要不是王爷该多好!
看着他清隽的面庞和黑亮的眼神,叶知秋的心神也有了一瞬的恍惚,只不过她想的是这一路该如何相处。
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被他谨慎而礼貌地揽在臂弯之中,她反倒释然了。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吧,毕竟只有几十里路。
马蹄哒哒,不紧不慢地前行着。这会儿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