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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三人没有和蒙阁逻凤一行同去南诏,而是即刻返程赶回方寸山,李瑶担心那血首乌不能长置,故先行赶回方寸山,留下长乐和李月从原路返回,在姚州城门,蒙阁逻凤和李月依依惜别,多年后,正是这一段友情终使蒙阁逻凤放弃了图谋大唐的念头。
见蒙阁逻凤他们远去后,长乐突然问李月,“你认为那张虔陀评南诏之言如何?”
“务实之言”李月回答道。
“那你昨日对南诏王子之言,不怕将来真应了那张虔陀的话吗?”
李月淡淡一笑道:“与其几个嬴弱的人在一起互耗体力,不如让其中一人强壮起来,统一六诏,这样百姓也少遭点罪,至于大唐,你以为一个小小的南诏,真能撼得动吗?大唐要亡,也必亡于自己的手上,纵观历史,无不如此!”
长乐无言,半晌突然说道:“李月以你的身份,若不学道,将来必成大器之人!”
李月反问长乐:“何为道?治理天下就不是道吗?”
长乐一怔,口里念着李月的话,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两日后,两人来到渝州,渝州即是今天的重庆。西周武王伐纣,以强悍的巴族兵丁为前峰“歌舞以凌殷人”,灭纣之后,武王“封宗姬于巴”,建立巴国,建都江州。后秦灭巴,设置巴郡,仍以江州为郡群治所,秦将张仪筑江州城。而此时的渝州已是大唐西南名城,水陆要冲,可以东下荆楚,西进成都,南走滇黔,北上汉中,是扼控山南道(唐分全国为十道)的军事、文化、经济重镇。渝州为两江交汇之地,嘉陵江纳细流汇小川,纵流两千余里,于此注入长江。每当初夏仲秋,碧绿的嘉陵江水与褐黄色的长江水激流撞击,漩涡滚滚,清浊分明,形成“夹马水”风景,其势如野马分鬃,十分壮观,长江容嘉陵江水后,声势益发浩荡,穿三峡,通江汉,一泻千里,成为长江上的“黄金水段”。
长乐站在两江交汇之处,这几日,他心情不能平静,思潮如眼前的长江般汹涌澎湃,百年来的各种际遇逐渐涌入心怀,虽已年代久远,但依然历历在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带李月来此处,但内心深处却感到此处和他有着重大的关系,他站在江边苦苦思索,突然江边船上一个孩子的哭声顿时把他带回了历史的年轮。一百五十年前,就在此处,一个行走江上的年青船夫,正努力的摇着橹,要将小船靠岸,头上火辣辣的骄阳炙烤着船夫黝黑的皮肤,虽然江水湍急,但舱内娇妻爱子的鼓励却让船夫终于把船慢慢靠岸。岸上人潮涌动,无数的小贩挑着担在岸边焦急的等着靠岸的船,若能抢到那船上的几条鲜鱼,就可以在明日的早集上卖个好价,满足家人几天的生活所需,
码头上有几座高台,台上几个士兵正懒懒的打着瞌睡,他们不关心下面忙碌的苦民,实在没什么油水。这时江面上漂来几艘大船,船上挂着行镖的旗号,这在这一段江面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突然,一个高台上的士兵惨叫着跌下江去,接着2个、3个,高台上的士兵们纷纷跌落,身上均插满了箭镞,码头上顿时一片寂静,人们都被这一情况惊呆了,有人突然大叫一声“是江贼来了”,这时那几艘大船放下了行镖的旗帜,挂上的江贼的黑旗,数百黑衣人从船舱里涌出,向人群放箭。码头上一阵大乱,大家纷纷掉头逃命,夹在人群中那个年青船夫拼命挤出,朝小船狂奔而去,那里有他挚爱的妻儿,就在将要跑到船边的一刹那,一支箭洞穿了他的胸膛,他慢慢跌入江中,那眼神分明是对妻儿的留恋、是对妻儿未来的担忧、是对生命即将结束的不甘!
妻子嘶叫着从船舱里扑出,伸出手去拼命要抓丈夫的手,虽然徒劳,但她依旧拼命的捞着,看着丈夫的尸体渐飘渐远,她突然大叫一声,转身冲回舱抱起儿子跳入江中,孩子的哇哇大哭让她猛然惊醒,她奋力抓住一个木盆,(木盆的一头栓在岸边的石头上,那是小贩们留下的)尽全力把孩子推进盆里,一个浪头打来,她的视线渐渐模糊,她毅然转身,扑入滚滚的长江中寻找自己挚爱的丈夫去了。
长乐突然跪下,这里就是他和父母生离死别的地方,他捂着脸,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指缝里滚落,百年前藏在生命最深处的伤痛突然被揭开,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任凭命运之神把自己推入百年前的无尽哀伤中。
良久,长乐慢慢醒来,天已黑尽,李月跪在长乐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叹道:“人之感情,自生即有,若不能去,何能超脱?”长乐闻言身体猛然一震,他抬起头来,只见浩浩长江向的远方奔去,没有时间尽头,正如空中无数的星图,千万年来如此、千万年后如此。
此时长乐站起身来,向苍穹张开臂膀,他的神识仿佛和大地天空融为一体,他喃喃的说道:“道在何处,道在天下、道在人间、道就在心中!”
他终于悟了。
第一部 少年李月 卷二 男儿出山试吴钩 第二十五章 家信
数日后,李月二人再次来到成都,自渝州悟道后,李月并没有觉得长乐有多大变化,除了精神好一点外。长乐后来告诉李月,他的悟道和长虚不同,长虚悟的是天道,那是勘破生死,可以飞升的真正的“道”,而自己的道其实只是精神上的一次突破,他的武学和身体其实早在十年前就达到了这个境界,但心结却一直无法解开。
长乐告诉李月:“其实每个人都有一个心结,藏在他内心最深处,本人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我的心结就是与父母的生死离别,那时我虽年幼,但父母的逝去却象一颗种子,深深的种在我心中,我如果不能解开这个结,那我永远也不能获得精神上的突破。”
李月又问长乐:“那李瑶的心结是什么?”长乐摇摇头说道:“谁也不知道?或许连她本人也不知道!”长乐对李月说道:“但长虚却知道你的心结,他对你所安排的每一步,都是朝着这个方向去,等有一天你明白了,或许能达到我和李瑶都无法理解的更高境界,李月,你是一个天生奇异的人,你对道的理解有时甚至超过我,但虽如此,你却不能盲目,上天对每个人的安排都是有序的,正如你对我所说,人之感情,自生即有,若不能去,何能超脱?你若不能去体悟人生感情,那拿什么去悟道,你初来时,对什么都淡漠,这对你并无好处,所以我们努力改变你的心境,让你以平常心态去面对生活,这些年来你改变了很多,这对你的将来是很有好处的,其实我们并未改变你的心智,只是改变了你的态度。长虚也对你说过,仅仅对道的理解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体质的同步提高和人生阅历的积累,三者都很重要,李月你有时间好好想想吧!”李月沉默不语,随后的两天时间里,两人再没有说话。
进了成都城,他俩又来到醉风堂,听到小二的报告,刘迎正急忙跑出来迎接二位仙长,迎到雅室后,刘迎正说道:“家父一切尚好,现在住在别府中静养,两位仙长的大恩大德,刘家真的无以为报!”说完他一下子跪在李月和长乐的面前,长乐忙把他扶起来安慰道:“其实也无大碍,过一、二年后你父亲又可正常生活,他只是小人物,没人会留意他的。” 双方坐下后,刘迎正突然想到一事,说道:“我那好友赵春的母亲,也就是知府夫人生了一种怪病,多方寻郎中医治均无效果,赵春一日三次跑来打听二位仙长的消息,那知府夫人是菩萨心肠,成都众多的流浪儿童都受过她的恩惠,请二位仙长能否有空去看看她吧!”这时,大家突然听见快速的上楼声,刘迎正苦笑着说道:“一定是他来了。”果然老远就听见赵春的喊声:“老刘!是道长他们来了吗?他们在哪?”门一下被推开,一个满脸通红的年青人闯了进来,正是上次算命的赵春,看见长乐二人坐在房内,赵春赶紧平静下来,向二人深深施了一个礼道:“求二位仙长救我母亲”。
成都的春天是温暖而湿润的,中央大街上一群群孩童正嬉戏玩耍,而通往城门口的方向是一辆辆马车上载满了举家出游的人们,知府衙门就在中央大街的中部,黑瓦重檐,威然严肃。赵春领着李月二人从侧门进了内宅,穿过几个月门后,来到内宅正堂,赵春先把二人安排在会客厅,随后赶到父亲书房去禀报,不多时李月二人看见赵春陪着一中年男子进来,那男子气质儒雅,澄静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焦虑,见李月二人站起来,那中年男子忙施礼道:“下官赵陶,听犬子说二位道长医术盖世,这下内人有救了!”李月说道:“盖世不敢当,只是略知一、二罢了!不知夫人身体有何不妥?”
赵知府叹口气,请二人坐下道:“大约两周前,内人突然头痛难忍,过几日愈发加重,这几日虽然安静了很多,但每天总有三、四次发作时间,疼起来连老夫也认不清了,请了众多名医,有的说中风,有的说邪气冲顶,吃了很多药也不见效。”李月想了想问到:“夫人可有宿疾?”
“没有,内人一向身体康健,从未有过头疼之病,” 赵陶回答道,“恳请二位仙长到内室看看。”
长乐、李月随赵陶父子来到内室,内室里站着四、五个丫鬟、在床边坐着一位盛装少女,眉目清秀,见众人进来,赶忙站起身,那赵春说道:“表妹,这就是上次给我算命的仙长,现在特来给母亲治病,” 少女闻言向长乐施礼道:“就有劳仙长了”,说完挽起床帘,退在一边。
李月上前,只见床上躺着一名中年妇人,脸色煞白,嘴唇上也毫无血色,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李月看罢问赵知府道:“夫人的头疼可有规律?”
“有!几乎每隔四个时辰发作一次,”赵知府答道。李月又对长乐说道:“师兄可用内力探视一下她的头颅内可有异物,我的功力不够。” 长乐点点头,上前用手掌虚抚那妇人的头部,一会儿后对李月说道:“有!有两个活物,均约寸长。”这时李月回头问知府道:“府内可有水塘,或者夫人最近可去水边踏青?” 赵知府想想说道:“府内东面确有一水塘,种满荷花,夫人月前也曾到郊外踏青,在河边驻足过。”李月听说,点点头说道:“这就是了,先前知府大人说夫人并无宿疾,且疼痛有规律,一般人的头疼往往是先轻后重,决非夫人这般突然剧痛的,那就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异物侵入,适才我师兄用内力感受到了夫人头内有寸许长的活物,夫人最近又在水边呆过,所以我推断可能是水蛭,也只有这样,夫人的脸色才会呈失血之状。”听了李月的分析,那赵知府紧张的问道:“可有解救之法?”,李月笑笑说道:“如果真是水蛭,倒也容易,大人可取一点新鲜的鸡血,一块纱布,再拿一根针灸用的针来。”不一会儿,下人把三样东西备全,李月左手用纱布沾点血,放到妇人鼻前,右手捏着金针,凝视着妇人的鼻孔,赵陶父子站在旁边观望,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几个丫鬟和赵春表妹早已退下,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随着血腥气越来越重,突然一物闪电般从妇人的鼻孔里窜出,沾一点血后又迅速缩回,就在该物快要缩回时,妇人的另一鼻孔也窜出一物,当两物一出一进正好平齐时,李月出手了,众人只觉眼一花,李月笑吟吟的站起来,举起手中金针,那金针上串着两物,正拼命的扭曲挣扎,众人定睛一看,果然是两条肥大的水蛭。李月将水蛭交给下人,然后对赵知府说道:“应该无事了,夫人过不久就会醒来,再补补身体就无妨了。” 赵知府大喜,忙把二人让到客室,命下人上茶后说道:“看了这么多名医,虽然也有人怀疑是头内有异物,但手到病除的,还是二位仙长啊!真是国手!真是国手!”李月笑笑说道:“大人太抬举我们了,这不过是小症,甚至连病都不是,怎敢当国手二字。”
“不然,这虽非病,但川中名医我均已请遍,却无人可治,如果说我川中狭小,那京城赵王妃也生有怪病,多名御医诊治,均说不是病,但也无计可施,你说国手又有什么用?”
“啊!”李月大吃一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的赵王妃可是赵王李郁的王妃,明妃?”
“正是!” 赵知府回答道。
李月的心开始乱了起来,多年未见的母亲竟然生病,这该怎么办才好?这该如何是好?他恨不得马上就飞到母亲身边。长乐看李月坐在那里发楞,赶忙拉起李月向赵知府告别,说山中本有急事返回,但因要治夫人的病才耽误了半日,现在夫人已经安好,所以要急着赶回终南山。那赵知府见苦留不住,诊金又不肯收,只得放他们离去。离开知府衙门,长乐对李月说道:“你别急,当年师兄说你和母亲八年后还有相见之期,现在正好八年,你母亲就生了病,其中必有缘由,我们先回山问问师兄再说。”
李月想想,便点头答应,当夜二人就离开成都,直奔终南山而去。
第一部 少年李月 卷二 男儿出山试吴钩 第二十六章 问药
终南方寸山上,长虚静静地听着李月讲述母亲病重的消息,在长乐和李月尚未归来前,长虚已经看到了李瑶带回来的血首乌,他心里着实忧虑,因为师尊给他说过,这血首乌其实是大凶之物,它本是无数煞气和恨意聚合的结果,是用来平衡金舍利的慈悲之心的,否则铸出的兵器就无法用在战场之上,但长虚没有料到李瑶竟是在自己父亲的坟头上找到此凶物的,长虚不知道这个血首乌将会给李瑶带来什么?在忧虑李瑶的同时长乐的悟道又给长虚带来了安慰,虽然在意料中,但师弟几十年来的彷徨终于有了了结,长虚随即让长乐再次闭关,长乐需在二年内至少有五次体悟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才算是真正踏进了道的门槛。
长虚在李月的脸上看到了一个少年对母亲病重的担心,这在八年前李月离开家时是无法看到的,在感慨李月长大的同时,长虚发现李月的眼睛里时不时流露出一种晶莹的质感,这可是达到木剑境界后才有的表现,这孩子什么时候突破太清道第六层的。其实李月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渝州长乐悟道时同时突破了第六层,如果说太清道突破第四层象夏天里的豪雨,让人所有的经脉都明显感到了质的变化,那么突破第六层则更象润物无声的春雨,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长虚轻轻拍了拍李月的手,示意他静下心来,然后长虚说道:“你母亲的病其实因你而生,普通人的体质是阴阳平衡的,但你母亲自从生下你和你妹妹这对孪生子后,体质一直是偏于阴性,这样的体质最容易被外界的阴邪之气所侵害,而我观你们家府邸,发现里面的气机藏有太多的怨恨和邪气,所以当年你太祖母的病虽然说是心病,其实一部分也是被这些阴邪之气所乘,同样你母亲的病也就是日久天长被那些阴煞之气侵入所致。”李月点点头说道:“我们赵王府在百年之前就是齐王李元吉的齐王府,玄武门之变后,那长孙无忌率军杀入齐王府,全府无论男女老幼三百余口全部屠尽,过了一个月后方才有人去收尸,所以可见唐明皇把这个府第赐给我父亲也并未安什么好心。但是师兄是怎么知道我母亲会在我离家八年后生病?”
长虚叹口气说道:“是师尊告诉我的,他老人家百年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虽然我现在也是天道,但比起师尊实在是差得太远。”说完长虚从身旁的木匣里取出一函,递给李月,李月拆开一看,只有三个字“火龙洞”,他不解地把手上的信函交给长虚,“师兄,这是何意?”长虚看了看对李月说道:“在终南山往北三百余里有一座高山叫太白峰,北面的悬崖上有一个隐藏的洞窟,洞口处长有一株植物,这株植物每十年一开花,然后结出数十枚红果,这种红果就叫火龙果,师尊就是根据这种火龙果给洞取名为火龙洞,洞很深,据师尊说洞里可能藏有异种,这种火龙果是阴邪之物的天敌,也只有它才能救你母亲。上次是你李瑶师姐取回的火龙果,最后炼成四粒碧心丹,你可以去问问李瑶。”
李月找到李瑶,问起火龙果的事,李瑶很惊讶的看着李月说道:“该不会是你想去取那火龙果吧!那是非常危险的。”李月就把母亲生病的事以及长虚的话还有师尊留下的信函一一告诉了李瑶,李瑶紧紧捏住师尊留下的信函对李月说道:“看来冥冥中一切皆由天定,正是20年前长乐去了成都,你们今天才能救那掌柜,也才能认识知府的公子,才能医他母亲的病,最后才会知道你母亲病重的消息,而那火龙果再过十日就要出果了,你师兄既然要你单身前往,我就要告诉你,那洞中有只巨蝎,住在山洞深处,当火龙果要熟的时候就会醒来伤人,十年前被我斩掉一只螯钳,只可惜让它跑了,否则我就可以取到火龙浆了。”
“什么是火龙浆?”李月问道。
“其实火龙浆才是火龙果的精华,火龙果成熟后在这簇果子的顶部会结出一个水泡,水泡里面的浆体就是火龙浆,如果火龙果被摘下,这个水泡就会马上迸裂挥发,而用任何一样东西去触摸它,也会迸裂挥发,只有一种非玉非骨的东西才能盛它,那巨蝎的头上有一珠和一角,都是这种东西,可惜上次被它跑了,你这次如果能杀那巨蝎,可以用那角去盛火龙浆,把那珠子也带回来,我会给你做一样东西,另外那巨蝎的内丹也是宝物。”说到这,李瑶从床下拖出一箱子,取出一把短剑说道:“这是师尊最心爱的一把剑,后来送给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就做你的护身之剑,它没有名字,你可以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