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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思-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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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有侍者雕漆托盘,上置金爵,美酒尚有余温,许璟端起金爵,递到赵昶面前,朗声说:‘恭迎将军凯旋,请将军尽饮此酒,才好进宫面圣。‘ 
赵昶静静看面前之人,热气下依稀然还是几年前在闻郡太守府中所见,高而瘦,目光坚定清澈,但烟气渐淡,他终于看清,他也如他,不复少年人。 
真给文允说中,愈见清瘦。赵昶心里想着,面上还是意气风发的笑,接过酒爵,一饮而尽,便再平常不过携住许璟的手:‘我在外数年,不知都城变化,就有劳许大人为我带路一同面圣吧。‘ 
许璟点头,亦是寻常神情:‘这是下官份内事,将军请。‘ 
但说完并不着急转身,无声搜寻许琏的身影,很快互相看见,这时也不需言语,隔着人群只一笑,十多年的默契自然而然回来。 
朝内官员见二人携手而行,行状亲善,毕竟多是知道二人相交多年的,不以为意,也就跟着赵昶许璟进城。 
赵昶进城后四处打量,屋舍齐整,市集繁盛,围观者面多喜色,脚下道路宽敞整洁,目中所见一切比他离开时均不逊色,甚至可以更见出色。 
‘雍城能如此繁荣,多赖子舒辛劳。‘ 
许璟并不引以为功:‘皆是大人率兵在外征战,保一方平安,百姓安定,士子思进取,又蒙陛下英明,才得如此景象。‘ 
赵昶笑而不语,眼角余光瞥见路旁一个熟悉的身影,转头看去,锦衣女子牵着两个孩子,正在路旁看着他,年幼的那个个子太小,她就抱他起来,并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听得孩子满脸光彩。 
心头一热,手不自觉紧了。觉察异状,许璟顺着赵昶的目光看去,尔后低声说:‘尊夫人带着两位公子特意来见大人。‘ 
赵昶对着妻儿微笑点头,直至走到他们前方。这时笑容褪去,沉默许久后说:‘我亏欠他们甚多,两个孩子这么大了,才见过我几天。。。。。。‘ 
许璟也沉默下去,感觉自己的手粘上另一只手上的汗,温声道:‘再四天,就是新年了。天下十四州,除冯州外,将军取其三,归顺者三,刘邵与郑迁战事胶着,良秭逆臣已不足虑,其余数州,或观望不定,抑或彼此杀伐不休,西北胡族和东北参族又久无动静,大人但可以逸待劳,再图计议。‘ 
赵昶重重叹气:‘又是一年。这次归来,短期内,是可不必再大兴征伐。‘ 
‘近年来大人征战各州之间,百姓流离众多,如今数州安定,百姓都望返回乡土,只是回乡后无以为业,只得继续流离他处。流民可为其他州郡兵士,这与大人实为不利。‘ 
‘百姓去留,非外力可强求。战事初起时百姓多流往南方,现在时局暂稳,正是需要人力之时。。。。。。‘赵昶沉思道。 
‘大人新定的顺州出盐,数十年来朝政混乱,盐之买卖放散,如今可恢复旧制,由朝廷委吏监督买卖,以所得至他处易耕牛,若有流民愿归,可供以耕牛及荒置田地,再从收成额外抽取使用耕牛之费,远民闻之,应竞相来归。大人以为如何?‘ 
赵昶听到最后双眼发亮,松开交握的手合掌道:‘子舒于我,当真胜过千乘之师。此事不宜迟,年后即可着手。‘ 
许璟抱以淡然一笑,二人并肩前行,于礼乐声中抵达宫门前。 
三百年前平朝太祖在雍城登基时,仅选一处开阔平地昭告天地,并无宫室之属,雍城的宫殿一年前方成,与前国都被焚毁的宫室不同,不见奢华靡丽,而以庄重简洁见长。 
赵昶自宫门向内遥望,并未完竣,但重檐高脊之下,浑重气魄已大成。他整理好衣冠,在连绵起伏的‘赵将军入宫觐见‘声中肃容进宫面圣。 
当日便有圣旨,进赵昶为大将军,封端侯,采邑千五百户。 
而赵昶呈上的报功册表上,名列首位的,是留守京城的相府长史许璟,曰‘丞相府长史许璟,累行积德,朝野敬重,自陛下都雍,左右王略,匡弼国事,行不畏劳,无施不效。臣虽征讨于外,军事亦与许长史筹谋,多有奇效。诸州之定,当有璟之功也。宜领尚书令,并封赏以爵,以表其苦辛勋功‘云云。 
赵昶所呈之人,各有封赏;其首推数人,更是宁厚毋轻。 
佳德六年的最后一日,许璟领尚书令。年关近在眼前,领旨谢恩后许璟命人印绶恩赏各归其位,继续与阔别数年的许琏饮酒下棋,言笑间绝口不提政务,由府入宫、得以参知绝密的优容此时似乎也算不得喜事。朔风中何戎来访,夹着寒风进到室内,接过许琏递上的热酒饮罢,就笑呵呵落座,一面关注棋局,一面说要与许家兄弟一同过年。许琏板起脸说过年是家人团聚,哪里由得外人凑热闹,何戎也不理会,依然笑意昂然道千里之外,同乡亦比故亲,言下之意是这年就留在许家过了。许璟看两人说笑不休,暂时把接任尚书令的诸多担忧疑惑抛却,也加入进去。暗色天空铅云浓重,眼看会有大雪,而屋外的梅花,任寒风把暗香送入温暖的屋内。
18
    按平朝志律,每年二月初一,天子宴群臣于大内。宴后文官投壶,武官射箭,祈当年运势。 
这一习俗经年不变,即使当年梁冲强徙天子、良秭内外交困,梁冲依然在宫中开春宴,五岁的先帝还拿着一把小弓射了几箭。 
当今天子迁都后,也是年年照开如仪。只是前几年边患众多,大多武将征战在外,连续几年的春宴不得不从简,宴间放眼望去,几乎皆为文臣,气氛自然平淡甚至乏味。于是赵昶班师次日,杨荥便下令宫中,全力准备来年的春宴,以期再现平朝最盛时‘佳酿饮不尽,玉人看不休‘的‘君臣偕乐‘场面。 
开春宴当日,诸臣沿御湖边堤道到宴席所在之处,初春的御花园,繁花似锦,绿柳如烟,即使花木移栽初成,放眼望去还是满目姹紫嫣红,美不胜收。留守雍都的文臣对此佳景大多看熟,赞颂不绝却少了初进内宫的武官们的惊艳和赞叹。宫中侍女听此起彼伏的惊叹和询问声,大多掩口而笑,春花佳人,又是别样景致。 
酒宴露天席地,天子及皇后正坐上首,文武百官则不拘职位高低按亲疏混坐于下首。如今局势大定,朝臣们笑语盈然不绝,伴随丝竹乐声,满目和乐。 
照例的祝词过后,春宴开席。酒过数巡,杨荥手持金爵离座,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赵昶所在一桌,笑道:‘赵大将军劳苦功高,朕且敬大将军一杯。‘ 
说笑声蓦地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赵昶,看赵昶做何反应。只见赵昶笑着站起来,膝盖还未弯就被天子扶住连说‘大将军不必多礼‘,赵昶也不坚持,接过天子手中的酒爵,饮罢后朗声道:‘谢陛下赐酒。‘ 
天子欣然点头:‘大将军今日可要尽兴哪,朕还等着看大将军射箭呢。‘说完施施归位,宴席这才再次热闹起来。 
同桌的许琏始终在打量今年正好二十岁的天子,待其落座,低声对邻座的何戎:‘这杯酒的情面不小。‘ 
何戎笑笑:‘那是做给他人看的,也看看将军做何应对。不过,你可觉得陛下像一个人?‘ 
许琏不由笑了,转头去找坐在别桌的许璟。许璟惯着青,不仅相府长史与尚书令的官袍皆亦青色作底,即使如此时天子特许不穿官服,也还是一身青袍。许琏只管找人群中穿青色衣衫的,很快就在丞相府诸吏那桌看见他,只手托腮听旁人说话,神色颇见愉悦。 
正好白令过来劝酒,不比寻常酒盏,而是用只大而深的酒碗,满满一碗,也亏他端得平稳:‘我敬许大人一碗。‘ 
许琏不善饮酒,看到这么多酒更是连连摆手:‘白将军难为我了,明知我不能喝,还用这么大一碗灌我。‘ 
白令哪里肯让:‘军中有禁酒令,大捷后恐事出突然,但如今是春宴,许大人还推托什么,白某人就连请你喝杯酒的颜面也没有么。‘ 
同桌的东方诚看平日谈笑自若的许琏这般苦恼,竟也在旁为白令说话,看似诚恳的笑容中难得见到玩笑意味,更不必说白令麾下那些将领,异口同声,非要许琏把酒喝下。 
许琏看看赵昶,似乎并无逼酒的意思,便笑言:‘我手中酒盏二十杯尚不抵白将军一杯,大人也不说句公道话。‘ 
赵昶听后微笑:‘这又何难,文允放心饮,你饮一杯,明举陪饮三杯就是。‘ 
白令大喜:‘若许大人愿意满饮,三杯我也奉陪。‘ 
许琏不料赵昶开口就说这句,又是苦笑又是摇头:‘今日非要醉死。。。。。。‘ 
何戎伸手拿白令手里的酒碗:‘白将军,不如我替文允喝这一杯,御前失态,总是不妥。‘ 
白令侧身绕开,说:‘谁不知仲平是千杯不醉的海量,你若想喝,等许大人喝完这杯,我与你喝个不醉不归。宴前陛下不是还说吗,今日不拘礼,只求尽欢。‘ 
而同桌其余人,不是与许琏一样不善饮,就是和赵昶、东方诚一样抱着放松一乐的心态,都笑咪咪不吭声等着,许琏看白令牢牢端着那一海碗酒,满脸不尽饮不罢休的神情,心知以往推托太多,这次再难推掉,无奈道:‘白将军知我不善此道,换只小点的,这才公平。‘ 
‘席间劝酒,从来不讲公道。何况我以一杯换许大人三杯,这还不公道么?‘ 
这厢白令的敬酒引得众臣注意,纷纷停下手边饮酒行令转而关注许琏如何应对。许璟那桌隔得远,又聊得正欢,还是邻桌告诉他们说白令在劝许琏饮尽满满一海碗,这才知道那边的喧哗因何而起。 
杜淮便说:‘子舒还是过去看看吧。文允不善饮,白令又能缠,真要醉了便麻烦了。‘ 
许璟起先不在意:‘仲平在,他是海量,由他代饮应无妨。。。。。。‘ 
话音未落,就听到赵昶那桌响起喝彩声,夹有‘许大人好酒量‘的笑语。许璟变了脸色,对座中他人道声‘失陪‘,赶到许琏身边。 
这时许琏已经喝了两大口,血色立刻蹿上双颊;缓一缓正要硬着头皮往下灌,横处伸来一只手夺去酒碗,许琏晕沉沉中听到许璟的声音:‘听闻白将军不准人代饮?‘ 
白令看到许璟似笑非笑持着酒碗,笑说:‘旁人是不行的,若是许令君愿代饮,便另当别论了。‘ 
许琏此刻清醒一些,看清许璟后挣扎着要把酒抢回来,许璟自是不让,仰头居然把剩下大半碗喝了个干净,连面色都不曾改变。喝完把酒碗反扣,长眉斜挑:‘白将军,在下这碗饮罢,来而不往非礼也,白将军以为如何?‘ 
不说平日就与许璟不熟的官吏,就连赵昶、何戎看许璟喝完这么一杯没事都愣住。旁人喝彩中何戎反应过来:‘来,替白将军斟满三碗,今日不拘礼,只求尽兴。‘ 
白令听到何戎最后一句话脸色略起阴霾,但很快爽朗一笑:‘仲平说得好,无非舍命拼个快意。满上,满上。‘斟满后连干两碗,第三碗迟疑片刻,还是在众人的喝彩鼓噪下喝完。 
何戎看他眼中瘴气升起,不动声色笑问:‘适才明举说与我不醉不归,还能饮么。‘ 
白令犹豫再三,终于摆手:‘待会儿还有射箭,射完再说吧。‘ 
白令离开后许璟坐在许琏身边,神色倒好:‘仲平,这酒本该你喝,反倒是我喝了。‘ 
何戎不免疑虑,后见许琏的笑,心口热起来,举起酒盏说:‘我认罚,认罚就是。‘ 
许璟见他连饮三盏,再不强求,转头对赵昶说:‘大人明知文允不善饮,也不劝一句。‘ 
他喝了酒,柔和不少,赵昶看后微微笑言:‘我本要喊停,不曾想子舒前来代饮。看来子舒酒量远胜文允,这倒大出我等预料。‘ 
许璟不多解释,等了一会儿看许琏未醉,就要回自己那桌,这时酒的后劲上来,一站起来眼前事物都在晃。走出两步后许琏看出不对,说:‘阿兄不忙走,多坐片刻,我还未与你喝呢。‘ 
许璟在天摇地动中转身,许琏已起身扶他又坐下。这时又有人来向赵昶敬酒,赵昶也不推辞,一律满饮,他素能饮,这几杯不在话下。许璟坐下吃点东西又缓过些神志,晕得不那么厉害,但面上颜色渐渐透显,难得的见到嫣然神色。 
春宴即将结尾,席间众人大多有了醉意,言语不拘处渐渐多了。先是赵昶那桌邻座中有人醉了七八分,伏在桌上喃喃自语,说起少年时遇见的一个女子,这便开了头。周围凡是听见的,因无妻妾在侧,也随着那人语端谈论起曾经出现了自己生命中的女子,大多是只一场露水姻缘的,或是求之不得的,又或是在这乱世中生生擦肩而过的,当然也有借醉拿往事轻薄调笑一番的,不一而足。 
话题由邻桌起向四处蔓延,赵昶所在这桌也开始有人怀念起昔日只见得寥寥数面的佳人,听者神色中大多流露出难得的温柔挂念,直至那人说完良久,满座寂寂不闻人语。 
赵昶轻咳一声,指着那人笑说:‘原来崇律痴情若此。‘ 
旁人皆报以了然微笑,端起酒盏借他人的旧事佐酒,惟有许璟端坐着,淡淡看不出心思。 
许琏猝不防拦腰抱住许璟,笑颜款款:‘我若生作女子,定也教阿兄这样日夜不忘。‘ 
同桌诸人无不骇住,许璟却不见惊慌,由他抱住,微笑着说:‘你只眼下这样,我已日日记挂在心、朝夕不可忘了。这样说来,阿连,你我可算青梅竹马吧。‘ 
诸人不料许璟也会如此说笑,一愣过后大笑出声。哄堂大笑声中,许琏面色一红,松开手坐回去;这时席间不知谁说了句:‘许令是不欺君子,我等自比不得。‘ 
这指的是李家一事。话本无心,但听者中好几人却变了脸色,或者在旁人面前掩盖过去,但于知情者面前,却难遮掩。 
不多时宴席将尽,下人们把射箭投壶所需器物摆放在宴席稍远处的同一片空地上。天子率先起身,挑了张合手的轻弓,待臣下围拢在侧,屏气凝神置箭于弓弦,大声道:‘愿国泰民安!‘与此同时,离弦箭支钉在靶上,虽未正中红心,也所差不远。 
百官遂贺:‘蒙陛下圣言,国泰民安!‘ 
天子放下弓,一笑中不乏得意,口中话语却说:‘朕不精于此,聊表心意而已,众卿随意。‘又走到投壶处象征投了数支,方在臣子恭贺声中归于御座,看诸人游乐。 
文官武将于是分作两堆,许琏能开轻弓,准头却差,无论赵昶其他幕僚如何劝还是执意去投壶;而本已领竹矢数支的许璟则被赵昶拦下:‘文允说你箭法甚佳,今日机会难得,也叫我们开开眼界。‘ 
许璟倒不推辞:‘我不比大人及诸位将军开得强弓,但凑个人数想来不至太差。‘ 
已经选好弓的何戎这时凑过来:‘子舒也来么,只是我们按军中常例,弈前集利物博个彩头,不拘大小,子舒亦难免例。‘说完摸出只双色琉璃带钩放在下人递上的檀木托盘中,显然是早有准备。 
许璟看托盘中金玉交错,甚至还有宝剑匕首,寻思片刻,腰间佩玉是一块父亲遗物,一块是成年时祖父亲手所佩,都是镇日不离身的,余下就是只新换的苍玉带钩,只是眼下去哪里借另一只带钩替换? 
下意识地去寻许琏影踪,指点间正在兴头上。许璟本要找他,半途被一侍女叫住,亭亭走到面前施礼,捧着小小一个漆盘说道:‘我家主人说这本是许令君的东西,当日取去,如今奉还,也好解许令眼下之急。‘ 
许璟一看漆盘上的东西,心里暗暗一惊:那是他惯用的带钩,羊脂白玉,雕成流云花纹,半月前于宫内当值时遗失,不曾想会再见。 
他拿起带钩,美玉温润压手,侍女再一行礼,就要退下。许璟叫住她:‘这带钩从哪里来?‘ 
侍女掩口笑言:‘可是许令之物,我家主人拿走只是想看一看,今日恰好得合适的机会还回,许令不必再问了。‘ 
许璟心里明白大半,并不说破,把带钩合于手心,朝那侍女微笑着点头:‘有劳。‘ 
只轻轻一句,便教那小姑娘红了面颊。 
回到挑弓处,何戎问彩头寻来没有,许璟这才想起还把正用的那只换下,又不能当众更换,索性笑着把手中那只添上:‘本是已失落的,却被送还了,就拿它做彩头吧。‘ 
赵昶在旁边看得清楚,等众人选好弓后问:‘由谁开头?‘ 
诸将及军中幕僚都不答,赵昶知道皆等他带头,再不多问,抽箭开弓,低语‘天下太平‘,箭支随控弦声流星般飞出,不偏不倚正中红心,众人叫好声中,赵昶把弓交给侍从,从堆满利物的托盘上随意拿起一件,正是许璟失而复得又再次捐出的带钩。只见他笑容明朗,把带钩收好,对东方诚说:‘修武,下一个你来。‘ 
武将中射中红心者众多,只要不离靶,皆可挑取利物,于是每一人射完手中箭支,利物便少一样,只是诸人心思并不在利物上,大多并不在意拿的是什么,皆按次序随手捡一件。等到许璟射箭前,托盘中只余浅浅一层环佩。 
许璟挑的也是轻弓,对准靶心前何戎已在‘愿所得终如所想‘之语中把箭射出,一样正中靶心。何戎冲许璟挑眉一笑,挑出件泛红的人形玉佩,说道:‘我去看看文允。‘ 
许璟又把目光转回箭靶上,耳旁响起赵昶的声音:‘但凡关乎天下宏愿,都有人在子舒之前许过了,子舒何不替自己或家人许上一愿?‘ 
扭头见赵昶眉眼带笑,幽幽双目中几点亮处仿若夜星,许璟没多看回头又去看许琏,每投每中,何戎则站在身后拢臂笑看,新年里几件小事在眼前晃过,他于是笑了,对赵昶说:‘大人所言极是。‘ 
‘愿永不相负。‘ 
箭应声而出。
19
    风起之时,赵昶正站在许璟身旁不远处,箭支如何被那阵来去皆蹊跷的风吹偏准头又好巧不巧斜挂上箭靶最边缘的过程统统收落眼底。许璟起初开弓搭箭的姿势堪称纯熟,箭一离弦,围观诸人已准备好喝彩,未料无名风起,几下零星的叫好和掌声一时收不住,犹为刺耳。
箭落靶的瞬间许璟返头去找许琏,他手中箭矢均已投完,就与何戎站在远离人群之地指点谈笑,眉飞色舞中说不出的光彩照人。
许璟心念一动,朝许琏所在走去,中途有侍者捧上利物,他也不要。赵昶便说:‘既不曾射失,又何必拒利物于千里。‘
于是看也不看随手捡了一个,冲赵昶颔首:‘大人见笑了。‘赵昶挽留神色才起,语句尚未出口,许璟已经走向一旁的许琏。
看到许璟向自己走来许琏挥手:‘箭射得如何,可赢下什么彩头?‘
走近后许璟遥指自己射出的那支箭,许琏顿时笑不可抑:‘是说阿兄准头太不好呢,还是太好。祈得是什么?‘
自许璟口中追问不得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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