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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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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我。”   
成功对宁虹影说。   
宁虹影一走进新闻部的办公室,就听马小燕大叫一声:“我的妈!虹影,你今天怎么了?简直光彩照人!”   
王大均和韩其祥也在办公室里,正在说着什么事情。韩其祥赶紧把眼睛挪到别处,王大均正要出门,夹起皮包,走到门口又扭回头来冲宁虹影说:“你出来的时候,没忘了锁门吧?”   
马小燕连连砸吧嘴,说:“得,得,地下组织部长,您就别腻乎啦。快干您的正经事去吧。”   
王大均忙说:“你们不知道,虹影忘性最大,这些年,不是我,那个家早成了小偷的乐园,保准长驱直入。再加上她又刚从北京回来,跟着京剧团忙乎了3天,累劲还没缓过来呢,今早上我看她睡得挺沉,也就没惊动……”   
“走,走,快给我打出去!”马小燕一迭声地叫,“矮人面前别说短话,跑这儿显摆你们夫妻恩爱来啦!”   
王大均笑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找补:“这年头关心老婆乃是男人头一桩美德,不为过,不为过。你说是不是啊,老韩?”   
马小燕狠狠地剜了韩其祥一眼。   
任凭他们说得热闹,宁虹影不置可否,自顾自打开电脑,她得赶着敲出一篇稿来,给京剧团北京露演写个综述。   
韩其祥站到她身后,问:“是那篇综述吗?剧团不是昨天上午就返回了,怎么下午没交稿?”   
他太熟悉她的工作习惯和效率了,按往常,她最迟也会在当天下午下班以前完成这篇稿子。   
但昨天有了成功,昨天不再是往常。   
宁虹影一边在键盘上敲出自己的密码,一边说:“昨天有一点儿……感冒。”她没回头,甚至连头也不抬。她不能面对韩其祥,尤其是面对他的眼睛。他会看出一切。   
《新城日报》已经实现了计算机联网,这里宁虹影写完稿子,只要她一敲“传送”键,韩其祥在他的电脑里就能收看、修改然后签发。由部主任签发的新闻稿通过网络传送到出版部,出版编辑在电脑屏幕上拼版,直至由总编辑签字付印,整个过程都是无纸化操作。   
韩其祥踱回自己的办公室,临走,对马小燕说:“那个事就那么着了,到此为止。”   
韩其祥一走,马小燕就凑到宁虹影身边,神神秘秘地扒在她耳边说:“你走了这三天,咱新城的新闻界可出了大事啦。”   
宁虹影说:“什么大事?你好好说不行吗?你扒在我耳朵边上,我怪痒痒的。”   
马小燕说:“哎呀,我的傻虹姐,你还蒙在鼓里呢,咱市里真的要成立有线电视台啦。”   
宁虹影说:“嗨,我当什么了不得的事,有线台,成立就成立呗,不就老百姓多看几个频道嘛,好事啊。”   
“谁说不是好事啦。是好事,这不才着急呢吗?”   
“这又怪了,这里有你什么事,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是没我什么事,可我们老韩就说不准了,活动好了,真没准儿就能有好事。”   
宁虹影停下手里的活儿,问:“怎么回事?你倒说说。”   
马小燕说:“这都是你们地下组织部长。告诉我个信儿,说市里要戳有线台的班子。起初我还以为是个谎信儿,嘿,邪了门了,你的那位地下组织部长还真有点道行,是个准信!你还不知道吧,就为这个准信儿,多少人忙得脚丫朝天!”   
“忙什么?跑官哇?”   
“哎哟我的虹姐,您可算上了道啦!可不跑官呗。电视台的大徐、电台李当家的、晚报的刘刘儿,都跑得欢着呢。这不急死人!”   
“韩其祥也让你跑?”   
“就他叫人起急!我们老韩,死木头一根,刚才还说我跟王大均,不让我们替他活动。可这年头,不活动,净等天上掉馅饼呀!你帮我劝劝他,你们说得上来。”   
宁虹影笑笑,重又敲开了键盘。她说:“这我可劝不了。”   
马小燕嘻皮笑脸地凑上来,说:“不劝也行,反正那也是个吃现成的货。要不,你帮我跟康书记说说。咱报社几百号人,横数一遍,竖数一遍,就你跟人家书记还说得上话儿。”   
 宁虹影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直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马小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宁虹影说:“我那傻妹妹,官迷了心窍了吧。”   
 从北京回到新城许多天之后,宁虹影还沉浸在与成功共度的时光里,她恍恍惚惚,似乎还在他的公寓,还在他的怀抱中。   
“想着我。”   
离别时他对她这样说,这句话仿佛被施了魔法,随时随地在宁虹影的耳边、心头震响。   
她没办法不想他。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晚了,睁开眼,梳妆台上石英钟的时针就指向了8点。客厅里没有声响,她屏住气,王大均的房间也毫无动静。这些天来王大均早出晚归,似乎在回避与她见面。为什么?她无暇思考,也许这样更好。   
她又闭上眼睛,成功好像来到身边。该起床了,小姑娘。他附在她耳边说,他嘴里呼出的热气拂着她的耳廓,很痒,但很舒服。她睁开眼,成功不见了,床对面梳妆镜里,一个娇懒的小女人正张着一双痴痴的大眼四下张望——那是她。   
她冲自己吐了吐舌头,下床走到梳妆镜前。她解开睡裙的纽扣,让它从肩部滑落,她胸上的吻痕便在镜子里暴露无遗。她痴痴地与镜子里的自己对望,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掩上胸,光着一双脚跑到客厅。   
瓷砖冰凉,她的光脚拍打着瓷砖地面,噼噼啪啪,在空旷的客厅里听来十分清脆,而她则冻得浑身发抖,从牙齿缝里朝外出凉气。她打开书柜,伸进手去在书堆后边掏摸。她从餐桌下搬来一只小凳,晃晃悠悠地站上去,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臂,终于从书柜顶上找到了她要找的东西——一卷熟宣纸。她连忙返回卧室,离开客厅时,顺手将写字台上的印泥攥在手心里。   
她扑到床上,用棉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棉被里余温还在,她冰凉的身子乍遇上暖气,上下牙禁不住打起架来。她忽然大笑,放声大笑,但笑声在牙缝间颤抖。她慌忙捂住嘴,用双手捂住,然后闭上眼,让心慢慢沉静下来。   
她感觉成功就在身边。他拥着她,用他的体温温暖着她。她的体温渐渐恢复,手脚也暖和起来。忽然,她的身体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先是她的耳鼓咚咚作响,由弱渐强;而后,她浑身的血液似乎变成了潮水,而她的躯干恰是堤岸,潮水拍打着堤岸,一波波,也是由弱渐强。她体验着那种拍打。潮水涌上来,她的心一个踉跄,紧接着水花四溅,皮肤上一阵阵凛列;潮水退下去,它并不急于退去,它拥抱着她,环绕着她,缓缓地自上而下地退却,直到她的脚踝,在那里,它仍缱绻不去,一遍一遍地吻着她,它温暖如唇,温柔如唇。   
她的睡裙又一次从肩头徐徐滑落。她睁开眼睛,看见梳妆镜中的那双眼睛正升腾着火焰。她将睡裙挽至腰部,重新坐到梳妆镜前。她打开那盒印泥,用右手食指沾一沾,然后小心翼翼地按在乳间的吻痕上。   
一个,两个,三个……   
经过一夜睡眠,吻痕略微褪色,经印泥一染,仿佛刚刚绽开的鲜红花朵,娇艳欲滴。   
她展开那卷熟宣纸,裁成大8开大小,拈起一角,轻轻地按在乳房上——吻痕清晰地拓印在宣纸上。   
四个,五个,六个……   
每个吻痕都不同,有的上下唇完整,有的上轻下重,有的干脆就只有唇尖的痕迹,这完全由情绪和用力的不同所决定。她认真地按照本来的样子染色,食指指纹正巧妙地与唇纹相吻合。   
七个,八个,九个……   
许多次,她不得不停下来抑制自己,潮水更猛烈地拍打堤岸,耳鼓的敲击声与心音一起振荡,这都让她坐立不稳。许多次,恍惚中,那停留在乳间的手指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吻痕上又燃烧起成功的激情。   
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扑向电话机,成功的电话号码,一个长长的11位数字的号码,仿佛开闸的渠水,奔泻而出。   
成功的宿舍里没有人。   
是了,他是不常在那房子里的。她又拨打他办公室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她不死心,一次次重拨。三次,四次,终于,对方拿起了话筒。   
 “喂……”   
“……你好。”   
不再需要语言,只一个“喂”,彼此就已经心心相印。   
她忽然喉头哽咽。有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的情要诉,而她,此刻却只会喉头哽咽。   
沙沙声在话筒里空空流荡。   
“对不起,我现在有一件急事必须去处理,你能不能下午5点10分再打这个电话,那时候我在电话机旁等待。我要收线了,必须走了,5点10分,说定了。”   
成功未等她回答,就挂了机。   
她呆立于电话机旁,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一定是在忙着什么,情势所迫,他不能与她诉说绵绵的情话。下午5点10分,好吧,就5点10分,这样更好,她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自己,说什么,怎么说,她再不可以哽咽,他们没有时间容纳哽咽。   
她将吻痕的拓片收藏好,用沐浴液试去胸部的印泥,从衣柜中选了一套小花格的西装套裙穿上。走出家门的时候,她瞟了一眼门厅墙上的穿衣镜,那里边的人儿精神抖擞。   
由于马小燕的搅和,一直到下午3点多,宁虹影才把那篇综述写完。她给韩其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可以从网上调活儿了,又把文件号码告诉了他。韩其祥说,虹影,你好像发生了一点事情。她的心头“忽”地一热,到底是韩其祥,连王大均都还浑然不觉,韩其祥却敏锐地感觉到了。这就是关心吧,也许,就是爱。一个人,如果全身心地爱着另一个人,那么,对他的丝毫变化也会感同身受。她不敢再想下去,忙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那边韩其祥又问她是不是要出去。她说是,又连忙说不是,说你要有事情的话,我可以过一会儿再出去。韩其祥顿了顿,说你走吧,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马小燕是个糊涂人,你别听她瞎讲。她立刻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想说王大均在这件事情上也有责任,但话到嘴边,终究没说。韩其祥说算了,算了,不谈了,开车小心,就挂了电话。宁虹影也关上自己的电脑,到地下车库,发动了红色捷达。   
到哪去?宁虹影手扶方向盘迟疑着。距下午5点10分还有一个多小时,她想让自己静一静。捷达轻快地吟唱着,有些急不可待。到哪去?捷达也在问她。找一个清静的地方,给成功打电话。办公室里每人一部程控电话,直拨北京?不行,5点以后正是记者们回报社发消息的时间,鸟儿飞了一天,也该叼着食儿回窝儿啦,人多嘴杂。要不,回家,家里电话也程控了。不行,也许王大均这会儿正在家。咱不是有移动电话吗?在哪打都随心随愿。也不行,移动电话信号不稳定,万一半截断了,多影响情绪。那就打街头磁卡电话?更不行了,街上又是人又是车,车鸣人叫的,哪听得清呀!这不行那不行,你怎么啦?宁虹影扑哧一声乐了,她决定到邮局里去打这个电话,那有隔音设备,又决不会碰到熟人。   
邮局里果然挺清静。不逢年过节包裹正当淡季,又没赶上领退休金的日子,邮局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两三个中学生在集邮柜台前留连。挨南墙,一溜儿排开7个电话间,没有一间占线的。如今电话普及,到邮局来打长途电话的人寥寥无几,就是宁虹影本人,也总有十几年没到邮局打过电话了。   
电话间对面,柜台里站着一位年轻的营业员。这还是个男孩儿,可能刚从职业学校毕业,虽然鼻子下边有了些许淡淡的青色,可脸上仍然稚气十足。见宁虹影进来,他用目光向她询问,虹影指指电话间。男孩儿寂寞难耐,好不容易盼来这笔“生意”,立刻喜形于色。他夸张地高举右臂,向那一溜儿七个电话间一挥,好像将军得意地展示他的列兵,那意思是任凭她挑选。宁虹影看看手表,还差半个钟头。她歉意地摇摇头,走到柜台前,逐一打量起哪些电话间来。第一间挨着门,街上噪声大,耳根不清静;第二间和第三间,中间夹着洗手间,有人进出,眼前不清静。她选中了第六间,六六大顺,就迷信这一次。   
半个钟头以后,宁虹影走进第六个电话间。男孩儿冲着她的背影“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电话一拨就通。   
“喂。你好。是虹影吧?”成功的声音里透出急迫。   
他也在等待吗?也在等待这个时刻吗?像自己一样地期待着吗?   
“是我。”   
“虹影,对不起,我只能给你一分钟。”   
“什么?”宁虹影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你约定这个时间……我等了这么久……我没在办公室,没在家里,没有……我特意跑到邮局……”   
“真的,我只有一分钟。”   
“……”   
“虹影,虹影,你讲话呀!”   
“……”   
“虹影,美军就要出兵伊拉克,海湾恐怕又要打仗了。虹影,听见没有?”   
宁虹影呆立在电话间里,好大一会儿,她搞不懂自己与伊拉克、与海湾战争有什么关系。从第六个电话间出来,她的眼睛里盈满泪水。她接过男孩儿递过来的单据付费,那上边注明,通话时间一分钟,不多也不少。   
 邮局的玻璃大门在宁虹影身后闭合,男孩儿对这个等了半个钟头、却只用一分钟通话的女人的背影耸耸肩,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瞧,生活就是这样。”   
宁虹影从来不读《新城日报》的国际新闻版。   
当今许多报人并不读报。他们只管报道新闻,头天下午5点以前在电脑上将消息稿敲出来,第二天早晨,当新一天的报纸送到他们手上时,他们只费神打开那条消息可能发表的版面,要闻版、地方新闻版亦或文化和体育新闻版,在版面上找到自己的文字,根据记忆对证一下部主任修改和组版编辑删掉的部分,看一看题目字号是否大,位置摆放是否醒目。如果他们心满意足,这张报纸在他们手里的使命也就宣告完成。他们很少去读同行的文字,他们宁可从电视屏幕和收音机里获得社会信息。这就如同厨师,每天烟熏火燎,煎炒烹炸,千篇一律地重复相同的动作,视觉、嗅觉和味觉也千篇一律地重复着同一种经验,他对自己的烹饪再没有吞咽的兴趣,他宁可去吃妻子毫无滋味、毫无技巧可言的清汤挂面。   
宁虹影打开《新城日报》,报纸在她的手指间哗哗作响。   
报纸刚刚从印刷流水线上下来,还葆有印刷机的“体温”,比人的体温略高,手指触摸,仿佛在触摸某种生命。《新城日报》对开16版,也许是静电和“体温”的联合作用,当她掀开第一版的时候,三版、五版乃至八版、十一版也随之而起,同时,一股油墨的香味扑鼻而来。   
《新城日报》的许多老报人,对每天早晨这份刚刚从印刷机上下来的报纸情有独钟。他们几十年如一日,不管刮风下雨,每天早8点必定赶来办公室,为的就是捧读这份新报。他们手捧着它,仿佛捧着一个新生的婴儿,它的“体温”,它的静电感觉,连同它的油墨味,都显示着一种生命的真实存在。新闻一经传播,一经阅读,便变成旧闻;今天的日报用不着到明天,也许在当天下午就会成为废纸,被精细的人卷起来捆扎好,堆到墙角,等待卖出。日报天天出,而只有在早8点的这个时刻,它才是新鲜的,有生命的。它的“体温”犹如报人的体温,它的静电感觉恰似报人的敏感,它的油墨味道更与报人的风格如出一辙。捧读它,只有报人才会对它产生这样的认同,产生这样的生命联系,也只有报人,才可能捧读到刚刚从印刷机上走下来的新报,任何订户都没有这分福气,因为当报纸送到他们手里的时候,已经辗转多次,通过分发、邮递等多重程序,新报已经丧失了“体温”,变成印有消息的大幅纸张。   
《新城日报》一代代报人都以拥有每天早上这份刚刚从印刷机上走下来的报纸为荣,而宁虹影这一辈报人却在翘首以待电脑报呢。   
宁虹影在第十一版上找到了国际新闻,一行醒目的黑体字立即跳进她的眼里:美军增兵海湾,称一周内即可对伊施行打击。   
这就是成功所说的“海湾恐怕又要打仗了”吧?她连忙细读下边的文字。消息称,自上月伊拉克驱逐联合国武器核查小组以后,美国就一再扬言要对伊拉克动武,不断向海湾增兵。美军驻地中海舰艇部队的2200名军事人员正在前往海湾途中;“关岛”号直升机母舰已经驶过苏伊士运河赶赴海湾;美国国防部部长科恩已命令位于南卡罗来纳州的一个美军主要空军基地增派40多架F—16战斗机,与这批飞机一起飞往海湾的还有特种作战飞机、隐形飞机、轰炸机和空中加油机,它们将不间断地飞行25个小时以到达海湾某地。   
战争?   
宁虹影定一定神,真的要打仗了吗?   
战争。一个多么陌生的字眼儿。从小到大,对于宁虹影来说,战争始终只是一个字眼儿,是历史书上和故事影片当中的一个字眼儿。在她的意识里,战争等同于电影《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那些曾经被血染红的历史,虽然无数次生动地再现于荧幕,再现于她的眼前,却早已化作了艺术的花朵。她欣赏它们,也明确地体会着它们与她的生活之间的距离,那距离很遥远。   
海湾同样遥远,遥远得一如中央电视台每晚的国际新闻画面。这世界似乎总在打仗,为了领土、种族、宗教甚至石油,还有其他原因,但任何原因引发的战争对于宁虹影来说,都不过是每晚中央台的画面。即使在那片土地上硝烟密布,也不会蔓延到中国,蔓延到新城,蔓延到她的生活里。   
但现在她的成功却正面对着它。   
宁虹影继续在那块版面上寻找伊拉克核查危机的消息,这时她才发现,这危机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关头,以至于满版几乎都是关于海湾的文字。英国皇家空军8架旋风式轰炸机奉命飞往海湾以继续对伊拉克施加压力。澳大利亚、加拿大宣布支持美国,科恩称反伊“联盟”形成。法国总统希拉克说法国将尽一切努力找到和平解决这次武器核查危机的办法。俄罗斯空军总司令认为伊拉克如组织得当并运用智谋,完全有能力重创来犯之敌。美国一些民间组织和宗教团体在白宫前举行集会,反对克林顿政府准备对伊实施空中打击的政策。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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