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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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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一整天都没拨打那个电话号码。   
这天是周末,她该早一点下班,到寄宿学校接女儿回家。街上行人比平时多了些匆忙,都急着往家赶,就连开车族也没了往日的潇洒,一个个争先恐后,喇叭按得震天价响。红灯。宁虹影左手握方向盘,右手伸进拎包,手指触到了移动电话。她的手指在移动电话上摩挲,麻酥酥的触电感通过指尖掠上右臂。她闭上眼睛,心又一次扑通扑通乱跳。绿灯。一辆尼桑在她的车后疯狂地大叫,她只得重新上路。   
第32节:人之初的馨香(2)     
妮妮在校门口早就等得不耐烦,远远看见红色捷达,张开小手,像小鸟似的扑了过来。妮妮刚7岁,圆圆的脸,齐眉的刘海下,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脸蛋红扑扑的,两片娇嫩如花瓣的小嘴唇,一天到晚唧唧喳喳,一刻也不停休。同事们说,妮妮的模样活脱儿一个宁虹影,可这好说好道的脾气,可随了王大均。   
〃妈妈,我等了你好半天啦。欣欣接走啦,菁菁也接走啦,怎么你还不来呀。我就跺脚,使劲跺,跺得楼梯咚咚响,你就听见啦。老师说我捣乱,我就说我脚冷。妈妈,你听见我跺脚了吗?〃   
〃听见啦,听见啦,咚咚咚的,可响啦。〃   
宁虹影说着,脸却红了,连忙把女儿抱进捷达的后座。   
〃蓝精灵好!皮皮鲁好!皮诺曹好!白雪公主好!〃   
后窗玻璃上,挂着4个小布娃娃,是妮妮的爱物儿,挂在那,给宁虹影做伴儿。妮妮把小脸贴上去,一个个亲着它们。   
〃捷达宝贝好!你没淘气吧?没惹妈妈生气吧?〃   
妮妮的小手拍遍车身,脱了鞋,一仰头躺下,像小马驹在草地上打滚似的小身子蹭着后座,抬起小腿儿,拿小脚丫在车顶篷上〃画〃画。〃妈妈,我画的是捷达宝贝。〃   
宁虹影不愿意直接带妮妮回家,不想让她陷入分居的父母吃晚饭时的尴尬气氛。妮妮至今还不知道家庭的变化,宁虹影不想让她知道。她说,妮妮,我们在外边吃晚饭。吃中餐还是西餐?妮妮都摇头。那就麦当劳啦?妮妮连连拍手,〃我们要吃麦当劳啦!我们要吃麦当劳啦!〃   
麦当劳的店堂总是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宁虹影最不喜欢麦当劳,宁可干吃方便面。她只给自己要了一杯热咖啡,慢慢地呷着,看着妮妮。一只麦香鸡,一包大薯条,不一会儿就把妮妮涂成了个小花嘴,巧克力和奶油从嘴角直涂到脸蛋上。宁虹影四下看看,大部分顾客都是带了孩子来的,还有几桌是小学生,大概是为同学过生日吧,东西要了满满一桌,嘻嘻哈哈的挺热闹。有几对情侣躲在角落里,手里握着可乐杯,嘴含吸管,却不喝,只是痴痴地对望。她忽然心有所动,从拎包里掏出移动电话。   
〃妈妈给谁打电话?是爸爸吗?叫爸爸也来麦当劳,好不好?〃   
妮妮从巧克力冰激淋上抬起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   
〃不,是工作上的事。好吧,不打了。跟妮妮在一起,妈妈不再需要……〃   
宁虹影放回电话机,掏出手绢,把妮妮的脸蛋擦干净。她把女儿揽进怀里,吻了她的脸蛋。妮妮的身上,有一种异香。大多幼儿在哺乳期身上都难免有股奶香味,但妮妮如今7岁了,即使从外边大汗淋漓地跑进门,只要宁虹影俯下身去,仍能从她的小身体上嗅到一股香气暗暗地透出来。这香气很难用文字形容,既非花香草香,也非香脂琼膏,完全是一种纯真天然之香。宁虹影深信人一生下来是有香气的,那是一切新鲜生命都具有的香气。只是人在世道人生中熏得久了,这种香气便逐渐消失,有的人甚至变为浊气。她把这香气叫做〃人之初的馨香〃,她还找到佐证,《红楼梦》中贾宝玉从林黛玉袖笼里不就嗅到过这种奇香?那该不是痴儿妄语,也不是曹雪芹的杜撰,是客观存在,也只有林黛玉那样至真至纯的人,才能葆有这人之初的馨香啊。   
宁虹影久久地将脸贴在女儿温软的脸蛋上,贪婪地吸吮着女儿的体香。每当她焦虑、不安、激动、浮躁的时候,女儿的体香便是一张温馨恬静的床,永远给她平静与安祥。     
元旦后,宁虹影随新城市京剧团进了北京。剧团在京连演3场,最后一个晚上进中南海。事关重大,文化局长亲自率队,新城的新闻界组成庞大的记者团,随团采访。于是新城和北京的所有新闻媒体同时为这次演出所覆盖,电视台现场直播,大报小报都刊登着演出的剧照和演员专访。为了保证演出质量,文化局长下了死命令,演员白天一律不准外出,剧团也不安排活动,关在宾馆里,除了练功,就是吃饭、睡觉。演员个个禀赋了艺术气质,哪个是坐得住的,才一天下来,就憋闷得嗷嗷叫。就有一伙急欲外出的,或购物,或游玩,或探亲,或访友,纠集齐了,一起打到文化局长门上。文化局长黑着脸,任凭你嘴皮子说破,他就是不点头。大伙儿气鼓鼓地回房,仰到床上去做白日梦,梦里还在埋怨文化局长太死性。文化局长冲宁虹影挤眼,说我就是叫他们骂死,也不能放这帮人出去。这都是堆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真都可着性子撒欢去了,到点不归,我哭谁去!不就3天吗,骂吧,有个期限就成。   
宁虹影倒觉得得其所哉,难得有一个休整的机会。晚上,剧团结束演出时大都10点左右,她写完稿,再用宾馆的传真机发回报社,也就12点钟了。这时候,距演员们上床就寝的时间还早。他们还沉浸在演出的兴奋状态中。男演员聚在一起抽烟喝酒,女演员串门儿、洗澡、养颜,涂了一脸白色的面膜在走廊里高一声、低一声地吊嗓,这时候要给个生客撞上,大半夜的,准能把人家吓个半死。宁虹影不串门,午夜1点以后准时上床,直睡到第二天上午8点多,除了文化局长,她还是第一个走进餐厅,去吃剧团早餐的人。   
她没有带来成功的名片。   
她试图忘记他。   
白天没事的时候,她久久地坐在窗前,从14层楼的高度俯视北京街道。行人熙熙攘攘,汽车常常排着大队,像蚂蚁那样缓缓前行。也许人流中就有他的身影,也许他们曾擦肩而过。她没把成功的名片带在身上,那号码她却倒背如流。不过她已经决定不去打那个电话了,电话机就在床头,她发现自己竟然有力量抑制心底里不时升起的渴望。3天了,她接过许多电话,也拨过许多电话,那都是些北京的朋友,新闻界和戏剧界的,她主动给他们打电话,只要在白天,她的电话永远占线,她没勇气让它空下来。   
夜晚,她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的场景总是相同,就像一幕舞台剧:演出任务完成,她即将离开北京。她在收拾行装,房间里地上床上都是打开的箱包,沙发和梳妆台上胡乱地挂满衣服。她没梳头,披着长发,裸着妆,正不知所措地呆立于一片狼藉之中。她总是在一大堆衣物之中不知所措,不知该从何入手,每一次出差,她总是丢失物品,洗发香波丢到卫生间、手表忘记在床头柜上是常有的事。有一次出差到云南,竟将通讯录丢在房间抽屉里,害得她千里迢迢用长途电话联系了好几次,幸好那家宾馆服务态度好,把通讯录给她寄了回来。   
她把收拾旅行衣物看做是自己最狼狈的时刻。而恰巧这时成功走进了她的房间。真的,每个梦都相同,他在这时候走进来,两手插进大衣口袋,脸上带着他那成熟而青春的笑容。起先,她并没有看见他,只是感觉到了他,每当他出现,她的身体里都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其时她正埋头于衣物中,长发遮住她的眼睛。她抬起头,慢慢撩开长发,他却不见了,他曾经站立过的门口,留下了他的影像,恰如一张底片,越是深颜色的物体,在底片里越变得浅淡,他只留下了一个灰色的人形。   
她伸出手去拉他,她的手臂突然变得奇长无比。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从肘部延长,飞快地延长,目瞪口呆。她的手臂像蛇一样蜿蜒,从门口拐入走廊,又从走廊拐进大厅。然而,他已经不知去向。她的手臂立即萎顿,如同仙人掌花凋谢时那颀长的花茎,弯弯的,软绵绵的,垂落于地。地上铺着红地毯,她的手臂顿时化作液体,在地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水渍。     
 她从梦中惊醒,身上沁出一层冷汗。   
3个夜晚,她总是做着同样的梦。   
终于到了离开北京的时候,她也终于将自己的行装收拾整齐。演员们早已来到宾馆大厅候车,大包小笼,把大厅挤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唧唧喳喳,能把大厅天花板抬起来。她不急着走,她有自己的车,并且她知道这时候到大厅去,那帮演员朋友能把她吵得脑瓜仁儿疼。她穿上银白色防寒服,坐在自己的皮箱上,让房间门敞开着,等待大厅静下来。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她闭上了眼睛。   
“刘利华”曾六从门口经过,朝里探头说,虹影,怎么还不走?大伙儿都上车啦。   
曾六热心肠,走进来要帮她拎箱子,她谢绝了。   
又坐了一会儿,她才拎着皮箱走出来。大厅空无一人,前台服务小姐被刚刚过去的喧嚣搅得头昏脑涨,缩到柜台后边养神去了,只有壁上5只分别标示着纽约、东京、巴黎、格林威治和北京时间的石英钟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个高个子男人从角落里走过来。那儿有几把候客的扶手椅,他刚才面对墙壁坐着,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小宁,你好。”他向宁虹影伸过手来。   
是他!她不用看就能感觉到是他,而她在这一瞬间真的眼前发花,看不清他的面容,甚至没能及时伸出手去,她的手臂已化作仙人掌的花茎随他而去,两肩之下却毫无知觉。   
成功说:“知道你们市的京剧团来北京演出,从报纸上读到的,这样大的举动,也许会有记者随团报道,我来碰碰运气。你瞧,我运气不错。”   
他专程来找她,但说得轻描淡写。他想让自己显得轻松,也让她显得轻松。   
她看清了他的脸,他的眼睛。他也看着她,目光依然锐亮而温暖。   
“你……能不能留下来?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现在是上午10点,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找一家够情调的餐馆,一起吃午饭,下午3点以前,我可以送你回新城,从新城到北京,有一趟特快列车5点16分开,我必须在晚上7点30分参加一个外事活动,我计算过了,正好赶得上。这样安排,没征求你的意见,也不可能事先征求你的意见了,我从报纸上读到新城京剧团来北京演出的消息,是今天早上,呃,对了,是7点50分。你看,我用了1小时零23分钟找到你的住处,又用了47分钟等到你,其中还包括做别的事情占用了一点时间。你,能不能留下来?”   
见她没有回答,他拎起皮箱,他们往外走。她将红色捷达的钥匙交给他,他把皮箱放进后备箱内。剧团的大汽车鸣笛起程,捷达跟在后边。她手握方向盘,紧跟在大汽车后边,始终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大汽车驶上长安街,捷达突然向右一拐,拐进一条小街。她对他说:“我们去哪?”   
他和她走进那家“够情调的餐馆”时,吧台上的木钟正被一只小鸟破门而出,11点整。餐馆装饰得很有情调,四壁镶嵌着圆木,贴满了欧洲风情画片,老锈的大铁钉上挂着几把电吉他。宁虹影最喜欢的还是这家餐馆餐桌的设置,它们全部设置在高台上,而中央低浅的部位是一个硕大的舞池,打破了一般餐馆用餐与跳舞分开来的常规,客人可以边吃边舞,更具有浪漫抒情气氛。   
她透过干红葡萄酒晶莹的玛瑙色望着他。   
“你说,用47分钟在宾馆的大厅等我,其中还包括做别的事情占用了一点时间,你做了什么事情?”   
“当然也与你有关。我用了大约5分钟的时间打听你的姓名,向那些演员。否则我怎么会知道你叫宁虹影,是新城大名鼎鼎的剧评家。小姐,你该不会忘记吧,你甚至连名片都不愿跟我交换。”   
“不,不,不是‘不愿’,是没顾得上,真的。”   
“是,我理解。那天在雪地里,我也有许多……没能顾得上……”   
“你刚才,在宾馆大厅,叫我什么?”   
“叫你‘小宁’,不对吗?我搞错了,你不姓宁?”   
“我姓宁,但很少有人这样叫我。客气的,叫我宁老师;生疏的,叫我宁虹影;熟识的,就光叫名字,虹影。‘小宁’,这个叫法透出一股机关气味。你们外交官都这样称呼女士吗?”   
笨嘴拙腮,词不达意,嘴上在揶揄,心里想说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宁虹影很生自己的气,她气得咬住嘴唇,不再开口。   
成功不正面回答她的提问,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说你等一等,就走下舞池,乐队领队连忙将麦克风递给他。他凑在那人耳边,低低地说了些什么,演奏停止,吉他和架子鼓手退到一边,乐队领队取出一只萨克斯管。成功站在那人身旁,低着头,仿佛沉浸在悠远的回忆中,许久,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这时,萨克斯管吹奏出的舒缓而忧伤的乐曲渐渐飘散开来。   
“全世界的面目,忽然改变了,   
自从我第一次在心灵上听到你的步子   
轻轻,轻轻,来到我身旁,   
穿过我和死亡的边缘。   
站在那里的我,只道这一回该倒下了,   
却不料被爱救起,还教给一曲生命的新歌。”   
宁虹影忽然热泪盈眶。他唱的是一首英国歌曲《一声声都有你的名字在荡漾》,歌词来自勃朗宁夫人的十四行诗。她非常喜欢勃朗宁夫人的爱情诗,那些热烈真挚的诗句,常常让她热血沸腾。尤其这一首《一声声都有你的名字在荡漾》,是她读到的第一首勃朗宁夫人的爱情诗,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一年级,她一边读一边就莫名其妙地流下眼泪。从那时候起,她就相信,这世间存在着一种神秘的呼唤,它超越时间和空间,不受任何文化和国度的阻隔,在你不经意间,忽然就撞进来,一下子就撞进你心里来。你情不自禁地与它产生共鸣,与它共同喜怒哀乐,仿佛生而注定,想躲也躲不掉。   
“天国和人间,将因为你的存在   
而更改模样;而这曲歌,这支笛,   
昨日里给爱着,还让人感到亲切,   
那唱歌的天使知道,就因为   
一声声都有你的名字在荡漾。”   
他的歌声在天花板下回荡。他唱得十分投入,每一句都饱含着激情,一切迟疑和掩饰都在歌声中被抛至九霄云外,一切试探和拖延也不复存在。在歌声里,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坦露在她的面前:一个真切地爱着她的男人,一个被爱沉迷了的男人。   
整座餐厅里的食客都被他的歌声所感动,人们放下手中的筷子,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听着他的歌。有几对情侣按捺不住,挽着手走下舞池,刚才还空空旷旷的舞池顿时人影幢幢,裙裾飘飘。   
宁虹影也走进舞池。她来到成功身后,双臂环绕他的腰,把自己的身体贴到他的脊背上。她的脸轻轻摩挲着他的背,他依旧唱着,他胸腔里的轰鸣声震荡着她的耳鼓。那是翻江倒海的波涛,她便是波涛之上的一朵浪花;那是摇撼松林的狂飑,她便是与风共舞的一根松枝。   
他结束了歌唱,将她从后背拢到胸前,轻轻揽住她的腰,与她共舞。乐队换了一支曲子,依然舒缓却不再忧伤。他们还沉浸在刚才的歌曲里。   
他拉住她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胸口说:“这里……想你。”   
她踮起脚尖,两臂围绕他的脖颈,把滚烫的脸庞贴住他的腮。她在他耳边热切地说:“我们走吧,离开这儿。”   
 成功租住的外交公寓,暖气充足,一打开门便热气扑面。他让她走在前边,自己反手锁上房门,然后从后面搂住了她。他那样伟岸,她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犹如依偎在一株挺拔的参天大树下。她抬手去拉防寒服的拉链,他攥住她的手,把脸伏在她的脖颈上,柔声地说:“让我来,一切都让我来。”他一只手划开防寒服的拉链,然后举起她的两臂,帮她将防寒服从身后轻轻脱下来。   
他开始吻她,从头发而脖颈而耳轮。他的吻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器,轻轻一碰就能破裂;他的吻那么温柔,而她恰是他一生钟爱,他的呵护,他的柔情,此刻都化作了这柔如春水的吻。   
他仍然从后面搂着她,一双大手交叉在她胸前,她的衣扣在他的手中无声地脱出扣眼,衣服委弃于地。他的唇在她圆润的肩上留连,她光洁而富有弹性的皮肤在他的唇下一阵阵战栗。他说,你真美,你真美,就像我想的一样。他的大手从她的脊背滑过,滑到胸前。他用牙齿解开她胸衣的扣子,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声响,似呻吟,又似欢呼。他整个脸埋在她的长发里,两手温柔地爱抚着它们。而她,觉得自己正如同一颗过于成熟的浆果,再不采摘便会爆裂,浆汁四溅。   
他喃喃道:“对不起……我忘了,忘了给你沏茶。是喝茶……还是咖啡?”   
她高举双臂,两手从脑后抱住他的头,热烈地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她忽然觉得自己腾空而起。他抱起了她。她睁大眼睛,看见自己距地遥远,她从来没有这样距地遥远过,她本能地想尖叫,她张开嘴,就在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的时候,他的吻又降临了。   
他的唇轻轻地扣着她的唇,一遍又一遍,她也轻轻地回应他,一遍又一遍。他的舌尖一次次地探询着她的牙齿,她开启牙齿,让她的舌尖在他的口里婉转低回。他的舌挽住她的舌,如同两个人相依相偎。他的唇紧紧地吸附着她的唇,那是两个生命在互相吸吮。   
他们仿佛相吻了一千年。   
他把她抱到床上,她为他解开衣服。他也如同她朝思暮想的那样,瘦却结实。发达的三角肌使他的双肩挺峻而宽阔。她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胸大肌,坚实的肌肉一阵阵震颤。他的腹直肌和臀大肌也坚实有力,她张开十指,将他的臀部围拢,他强健的力感在她的手心跳动。她激动无比,把脸紧贴住他的腹部温柔地摩挲。他的身体一阵阵抽搐。   
他又开始吻她,从额头而眼睛而胸部,吻遍她的全身。渐渐地,他的唇变得滚烫,他的吻也更加有力。她感觉到疼痛,被他吻过的地方立即便有麻酥酥的电感传导至心脏。她闭上眼睛,捧定了一颗颤抖的心来承受。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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