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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建惠递给我一块咸菜疙瘩,算是对我这个老乡的一些同情。
望着那块比较整齐干净的咸菜,我不禁向他投去了感激的一瞥。诚然,韩建惠迫于陈超之流的淫威,不能做正面的举动。但他毕竟还能同情新来得我,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手里握着那块咸菜疙瘩,我并没有闻到多少异味(估计和我当时的心理有关系),此时已经顾不上反胃的呕吐。默默地将咸菜塞进嘴里,闭上眼帘,一串泪珠溢出眼眶,潸然而下,浸润干渴燥热的嘴唇,温热而又咸涩。
我从未有过流泪的感觉,让我浑身巨震不已。因为来自陌生的带有欺生意味的凌辱,因为我迷失在看守所里的岁月。
那些人进餐的速度要比我快许多,本来就不能适应恶劣的环境、嘲弄的气氛、险恶的人心;现在还要快速适应饲料般的饮食,再加之一顿没来由的训斥,等及他们都擦嘴的时候,我嘴里还衔着那块韩建惠递给我的咸菜。
“眼镜,快点吃。”李志超催促道,不闲着的双手业已收拾起地上的一片狼藉。“吃完了好一起收拾。”
“你看人家,干活慢,连吃饭也慢吞吞地。”杨所端了一杯开水,饮了一口,轻蔑地瞟向我道。
“就是,这么慢性子的人头一次见,真不知怎么会有媳妇跟这种人。”陈超酸溜溜道。
“有人就喜欢慢性子的男人,那你说啥。”亮亮得意的瞥了我一眼,“是吧,阿伟?”
…………
后面说的话更加无聊,我不能忍受,更不能施以反抗,我匆匆将咸菜块塞进嘴里,一夜未饮水的嘴巴,猛然张开那么大,不禁一阵灼烧般疼痛,匆匆嚼了两口便赌气硬咽了下去,食道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
嘴里一阵焦枯/苦的感觉,嘴唇的翕动都异常费事,看看周围的狱友都拿着一个水杯(都是塑料品),悠闲的喝水闲聊,那种干渴的感觉便愈发强烈。望向四周,只有李志超摆放整齐的空盆是我可以利用的道具,因为保温桶里的热水不可能用手接着喝。但一想起十分钟前陈超的那场“现行教育”,不由剿灭了我用饭盆喝水的希望。
失望之余,我只有蹭到水池旁边,用双手捧起冰凉的地下水,大口大口地灌向嘴里,迸散的水花飞溅的脸上比比皆是。也只有如此这般疯狂的动作,似乎才能缓解我心中的莫名的莫名。
“阿伟,你看看李志超是怎么搞卫生的。”吕小刚坐在床沿吩咐道:“小崽儿,别忘了好好教。”
“是呀,好好教,明天你就解放了。”亮亮总是不忘补充两句,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的每次言语总能冲者我的创伤而来。
我老老实实的跟在李志超的背后,目睹着他拿着一把几乎没有笤帚苗的扫帚,将地上的残渣剩饭扫做一堆,没有簸箕,便将垃圾都扫进水池下端的下水道,完成这个动作后再用一盆清水冲涮。至于拖地,不!准确讲应该是擦地才对。用一块不知是哪位前辈遗留下来的秋衣裁成的方布,在水盆内投洗若干遍后,屈膝跪于水泥地面,将方布折成长条状,来回擦拭地面,中间还要投洗两遍抹布。
在我看来,这两样活对于我都有难度,最大的难度是我的一双高度近视的眼睛。平日扫地拖地,别人总能善意的指出若干处逃过我眼球的污迹;但是到这里呢,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劳动,只是人却是居心叵测。那么,每日劳动时,他们八人又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我呢——至少不可能是充满善意的提醒。
“新来的,学会了吗?”李志超将一切卫生打扫干净之后,进行着洗手的收尾工作。
“嗯!”我点点脑袋。
“阿伟,以后就照着今天小崽儿的这个样子做。”吕小刚道。
“金…金晓伟。”李建国说着,顿了一顿,眨巴了两下眼睛(他有个习惯,每逢向别人提问时,总习惯性的眨眼睛、挥舞手臂——宛如短路的机器人一样)。“你是叫这个名字,我没有叫错吧。”
“没有。”我僵直的站在放风场的电门边,嘴巴应付着李建国,眼睛望着透过钢筋横粱撒下的片片阳光,心里却牵挂着千里之外的妻子。同一片阳光里,同一个天空下的妻子,经过一夜的煎熬,她肯定比我还难受,不知道现在着急成什么样子了?
李建国的一阵话语将我漂至千里外的思绪硬生生拽了回来。
“金晓伟,你以前干过类似的家务吗?”
“做过,扫地,拖地,洗衣服作饭什么的都做过。”我说的是真话
“你还自己洗衣服,看你那么细的胳膊,怕是你媳妇洗吧。”李建国掏着耳朵,斜眼问。
“是的,家里衣服尽我洗。”这句也是真话。
“那呆会你就给我们洗洗衣服,看你是真的会洗衣服呢,还是忽悠咱。”李建国将耳屎轻蔑的一弹,飞散开来。“反正你也是进来了,不洗也不行。”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你到这里就要给我们洗脏衣服,哪怕你自己的不洗都无所谓。在他的眼中,我也许就如同那被弹飞的耳屎,无足轻重,肆意弃置。
说曹操,曹操到。李建国话音刚落,隐蔽在天花板角落的音箱就传出了管教的嘶喊声:
“各个监室,整理收拾自己的衣物被褥,准备好,开电门洗衣物!”
话声如同一阵过晌雷,隆隆而至,匆匆而去,只剩下音箱内“嘶——嘶”的电流声。
看见众人好象抢夺般的扑上床去,风卷残云似的将各自的枕巾被罩拆下来,杂乱地堆放在地面。每人都在挑选自己要洗的衣物,而身着简单的我,落个乐得清闲,冷眼旁观的结果。
片刻间,监室的地面上就已经没有人的落脚之地。收拾完毕,有人抱着一堆衣物,有人推着一个硕大的塑料箱,有人拿着洗衣粉等杂物。大家纷纷挤在狭窄的电门门口,等待着被放风洗衣物、呼吸新鲜空气的自由——哪怕是片刻的。
我的怀里不知何时被李建国塞了满满的印着“×;×;看守”的马甲,蓝地白字,幻想着自己要是有一天穿着这样的马甲,再被剃成标准的监狱头,倘妻子和父母从远处来探视如此形象的我,那是一种怎样难言的感觉。
我这么老实的孩子,深入这炎凉的世界、复杂的人心,得到这样的结果,这比起传奇小说来讲,我一点都不逞多让。
第二十一章
“呆会你的任务就是洗这些马甲,要洗出原来的颜色,听见了吗?”李建国一边忙碌地收拾自己衣物箱,一边不忘向我交代任务(过发号施令的瘾?)。
“我怎么没有这马甲呢?”我问及李建国,因为他是舍长,这些事情他知道的应该多一些。
“阿伟呀阿伟!”吕小刚接过话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饭盆和拖鞋你本来都不能有,是我们看你可怜,照顾你,你还不知足?”
“难道其他新来的犯人都得光着脚,吃饭自己用手抓?”我不禁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靠!不许说犯人,这不是骂咱自己吗?”夹在电门外等待洗衣物队伍中的杨所猛然间转过枣核般的尖利脑袋,凶巴巴的瞪着我,感觉是屠夫看活猪,就想把肉出。“舍长,这样的人可要好好教育一番。”
“是,是”李建国嘴里应承着,手中却没有闲下来。“金晓伟,这里面得叫做在押人员或者是犯罪嫌疑人,可别乱叫其它名称什么的,整个社会都因为罩在我们身上的这个名字而瞧不起咱们,咋说我们也不能自轻下贱是吧。”
没想到李建国嘴里还能嘣出两句成语什么的,我不由对李建国高看两眼。
盘腿靠着窗台的吕小刚平时就象一尊弥勒佛一般,没事儿时就喜欢堆在窗户边,盘腿于床尾上;胖胖的脸、小小的眼、讥讽的话语、复杂的思绪,没有人能够猜透这位中年男人的内心世界。
他等至众人数落完毕后,才慢条斯理对我说:
“阿伟,这是个教训,年轻人可别因为说话得罪别人。”
一股凉风吹过,吕小刚身处风口床尖,不禁缩缩脖颈,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同时,也给了我思考消化的时间。
“吕哥,别坐窗户边,昨天下的雨,天气还凉。”陈超不失时机的表示出了他强烈的爱心,仿佛他天生就是一个温柔细腻、感情丰富、与人为善的新新好男人一样。
不是我夸大其辞,而是陈超表现很到位,从衣服箱内抽出一件宽大外套扔给吕小刚,“吕哥,穿上。”接着顺势道:
“要不,我给你倒点开水吧,喝点驱驱寒。”那种感觉,只闻其语的人会以为陈超是在呵护他的小情人,看到此景的人会感叹陈超的兄弟情深,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我的感觉呢?
“不用不用。”吕小刚推辞道,“呆会出去见着太阳就好。”说着却还是将陈超扔来的衣服披在身上。
“陈超,谢谢你了。”吕小刚由衷道。
“那是,要说还是咱陈超哥们意识强,知道关心别人,要不咋能有女朋友呢。是吧?”亮亮说着,向陈超抛去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那里那里,应该的嘛。”陈超被亮亮一顿烧酒般的词藻灌的晕晕乎乎,嘴上虽如此言语,但看他那因为赞扬而撑起来的面子,张大如牛皮,晒红如番茄,耳朵尖烧红的程度足以烫熟一只鸡蛋,就连那道疤痕也红的宛如新肉芽一般。
看着在那里谦虚扭捏的陈超,我由衷的想为之呕吐一番,此时惺惺作态的他可曾知道,他自己半小时前是以怎样的动作言语对待一个同处一监室的新狱友的。
在他而言,他对于我的那些斥责、侮辱、欺凌……似乎只是他日常生活习惯的一部分,诸如洗脸、刷牙、上厕所;现在要问及他半小时前对我作了些什么,他不一定能清楚的记得每个细节,就算记得,施暴者和受害者的回忆和反应是决然不一样的。对于我的种种不堪,那只是他一种本能的反应而已,被虐待之后再变本加利的去虐待别人,而且,乐此不疲;但是在我呢?施暴者无心,受害者有意?是他面对类似的事情太多,或是我接受类似的洗礼太少。
是他太迟钝(一点也不象,吕小刚就是好例子),还是我内心世界太敏感?这是个问题。
就在我在自己柔弱敏感的内心世界无边沉浸,苦苦思索的时候,电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
众人蜂拥而出,搬箱子的搬箱子,拿洗衣粉地拿洗衣粉,去水池接水的接水,好不热闹。
“阿伟,走,”说着,吕小刚披上陈超的外套,趿拉上拖鞋。“出去晒晒太阳走。”
我跟随着他的后面,进入了放风场。
砖红色的围墙,高高的天窗,来回巡视的武警……
昔日电视电影见,今朝一一做体验。
外界的空气很好,尽管隔着钢筋网,但一眼仰望去,无边的蓝。我用力的作个深呼吸,将胸中的憋闷排遣出去,吸进一些外界自然新鲜的空气。
“阿伟,去拿扫帚把地上的积水扫干净。”吕小刚环顾一周,命令着茫然若失的我。
“那…那这些马甲呢?”我问。
“就搁在地上。”吕小刚没好气道。“地上水这么多,咋能洗衣服。”
我急忙将衣服放置于干燥处,进屋取出那把可怜的小扫帚,冲进场院挥舞便扫,我要用行动证明我也能干活,干好活。用自己努力赢得自己应有的尊严。
但是,亮亮的一阵私语却让我的期望成为泡影。
“建国,你看那小子傻不?穿着袜子扫水,那不把袜子都弄湿了才怪。”
李建国听完所言,不禁多瞅了我两眼,我心顿感冰凉和失望。
“告诉你小子,袜子那么脏,今晚别上我的床铺祸害。”杨所火上浇油。
“就是,把袜子脱了吧,这么热的天你不嫌热?”正往大箱子里倒水的刘猛回头瞅瞅,对我说道。
我内心不禁暗暗叫苦不迭,昨夜我是凭怎样简单的衣着对抗寒冷,多亏袜子抵御脚部的凉气,要不然肯定是重感冒。一夜的寒彻心骨,一夜的辗转反侧,那些身居舒适安逸温暖的被窝里的狱友是无法体会的。现在沐浴在阳光下,一夜的风寒刚有些祛除,怎能脱去我身上可怜的保暖道具呢?
在这九个人所形成的独特群体中,七人是湖水,亮亮是石头,而我则是石头扔进湖水后掀起波浪所秧及的湖边渺小的草芥。
每每如此,概无例外。
在众人的波浪声中,尤以扬所、亮亮和陈超的反应最为强烈。李建国寻思片刻,踱着方步走到我面前。
“你没病吧。”他歪着脑袋道。
“没有,就是昨天夜里冷,有点感冒。”我在等待着他真实的话语。
我的黑色幽默引起了他们的一阵窃笑,李建国咳嗽了一声,绕着我转了一圈。
“你看看你自己,大夏天,穿着袜子,还在水里来回踩。”李建国的声调越来越高,就在他的声线即将赶超帕瓦罗帝的时候,他手指指向其他的狱友。“看看这些人,哪个象你这样大夏天穿袜子!?”
我翕动了几下嘴唇,一言不发。
“给我快点脱掉,别在哪儿碍眼。”李建国总算说出了真实原因。
我还能说什么,不管说什么都会遭至无谓的风浪,脚凉脚疼脚伤能算什么,到了这里,这样的小环境,就没有个体的特立独行,有的只是一种群体无意识——不能有例外出现。
“快点脱,妈的,又不是让你露那玩意,磨磨 蹭蹭干啥。”扬所的话语声中充满了不耐烦和猥亵的淫秽,尽管我很利落的在他话音未落的时候脱掉了两只袜子。
“哎,这就对了,阿伟。”李建国拍拍我的肩膀,“都是小伙子,那有那么多的讲究。”
“就是,和大家一样,多好。”亮亮少有的肯定了我。
现在想来,亮亮此语可谓画龙点睛。看到的是我在脱袜子,不管个体差异如何,最终和他们一样赤脚。感受的却分明是强迫着褪去独立的灵魂,被一群疯狂变态的人接受、融合、同化——作到无论外表言语,还是内心思想,大家皆如出一辙。
我的灵魂,就象一块洁白无暇的手帕,被不可知的外力扔进了肮脏污秽的泔水桶,结果如何,不说自知。
同样的手帕,比比皆是;类似的泔水桶,处处都有。
干净的手帕越来越少,这是不争的事实;而经过泔水浸泡洗染的手帕,会有多少,每天以怎样的速度增加,这一点却因为手帕处于密闭的泔水桶内,故无人知晓。
生怕有一天,泔水桶忽然爆裂,里面的浑浊的污物四周迸裂、肮脏的秽液遍地流淌。那个时刻,再来关注这些受污染的手帕,恐怕只有悔之晚矣。
但愿,我这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第二十二章
风浪过去,众人纷纷转移注意力,忙于自己的活计,而我也迅速的将积水清扫至放风场的下水道里。
我正欲歇一口气的时候,李建国又再次招呼道:
“金晓伟,过来帮我洗被罩,我要回监室上厕所,哎哟,快一点……我要……不……不行了……”
说着,扔下满满的一箱脏水和被罩,匆匆溜之大吉。
我顺从的接过那一堆沉重的东西,望望四周,亮亮蹲在阳面,眯眼慵懒的晒着太阳,而吕小刚则象千军的统帅般,不停地来回踱步。而其他人,则正忙于洗刷衣服,自顾不暇。
我很可以理解李建国叫我而不是亮亮什么人帮忙的原因,社会上的法则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我苦笑了一下,接过厚重的被罩揉搓起来。
阳光愈发的强烈,开始还瑟瑟发抖的我,经过长时间的劳动,额头上已经泌出一层细细的汗珠。而箱子内的脏被罩,只不过少了两个而已(一共八个)。
“阿伟,你休息一会儿吧。”吕小刚不知何时驻足我的面前,凝视着我手中搓洗完毕的被罩。
“我能行的,再让我洗一会吧。”听到有人这么关心我,在这样的环境中,这种友善和亲切是期待已久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热流,原来的疲倦劳累也因为一句安慰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洗的不干净,还是让别人来吧,你在一边呆会儿,看看别人怎么洗。”吕小刚的一句话又将我打入冰冷的地窖。原来这才是他让我休息的根本原因,枉我自作多情一场。
“你看看。”亮亮听到吕小刚的言语,不由也凑过来指点一番:“这油污都没有洗掉,又不是用你自己的洗衣粉,咋不多放点,使劲揉搓……”
我很想告诉他截止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那块油污的确切位置,但一看见亮亮那喋喋不休的双唇,我只能选择沉默。
“大概过程就是这样,明白了吗?”亮亮问。
我点点头,抓过被罩就按照亮亮传授的方法清洗。但那可怜的眼睛注定让我沦落为取笑的对象,亮亮显然亦对我的眼神而深为折服,摇头叹息不已。
面对着我的“成绩”——被罩上若隐若现的斑斑点点,连吕小刚这样有城府的中年男人也失去了应有的涵养,冲我咆哮道:
“一边玩儿蛋去,可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呆若木鸡,不发一言,只是惴惴不安的站在旮旯,等待他们对我的处置。
李建国此时也从监室内走了出来,得知事情经过,不由皱皱眉头。然后回头对监室内喊:
“韩建惠,出来帮你老乡洗衣服。”
听着里面嘟囔了一声,韩建惠手抓一袋洗衣粉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凝视我片刻,又转过脑袋望向李建国。
“新来得衣服洗不干净,你就受累帮帮他,快点洗干净,早点完事,多呆一会儿。”就这样,本来是他的活,却顺理成章的嫁接在我和韩建惠的头上。而他,则很自然地,跑去一边蹲着与亮亮等聊起天来。
对于韩建惠,我有一种很难言的感觉:一方面,他为人厚道仗义,不是那种逞口舌之利、欺新骂生之辈;另一方面,他的好很多是出自于所谓“老乡”,那如果他有朝一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结果,他会不会如同陈超之流一样呢?
出于复杂的心理,我主动抢着洗被罩,但他耐着性子看我洗完一条后,不禁皱皱眉头。
“还是我来吧。”韩建惠一向言语不多,但他却为我分担了在我而言,难以想象的重任。
“那我呢?”我小心翼翼道。
“你?”韩建惠挠挠头皮,一脸愁云。对于我这样干活不利索的人,估计是谁都要犯愁不已。最后,韩建惠咬一咬牙:
“你就在一旁先看着吧,打个下手,拧拧被罩什么的。”叹了口气,“只要别给我添乱就行”。
言下之意很明显,他将洗被罩的事几乎都包揽过去。
我感激的望了他两眼,“谢谢你。”
韩建惠面容上挤出了一丝苦笑,低头忙碌起来。我则不时地给他传递洗衣粉、换水什么的。
“这是啥洗衣粉,这么破,连泡沫也没有。”我嘟囔道,拿起洗衣粉的包装袋就看,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小厂,而且就在韩建惠老家。“你从老家带来的?”我疑惑道。
“什么呀,都是从这儿买的,一袋两块五。”韩学会一说起来就不禁牢骚满腹,在他这个沉默寡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