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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也有如同周伯通之流,因为恐惧成长所要肩负的责任而拒绝蜕皮,最终,成为了社会的异类。
一天的经历和遭遇,对我来讲真是一次彻底的洗脑蜕皮过程,这种过程的经验,是任何事情亦无法比拟的。
思绪如潮,从懂事开始,我就一直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种种荣誉和奖励纷至沓来,我就象一块原材料一般,从机器这头塞进去是方头方脑,待到机器加工出来时已经成为社会急需的圆滑的螺母。只是,对我而言,父母送我去大学,本是为螺母镀层金。但坏就坏在这个螺母太坚强,学校又有着温馨宽松的环境,最后导致螺母不听制造工人的指挥,有了自己的思想,离厂(校)而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如果将来有可能,我会尝试写一本童话书《螺丝钉历险记》,以供大家欣赏,当然现在仅做一笑)
恍惚间,回忆自己这些年来的经历,不经意间,发现我今天的遭遇和体验的意外比我独自出来这三年的意外还要多,而我这三年所面临的意外和选择,却超过了以往20年。
这个事实让我很吃惊,仅有的一丝困意也于惊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还记得我当初决意要背离我现有的这条求学考研的轨道时,我的父亲——一个60年代毕业于国内知名学府的天之骄子——为挽救自甘堕落的我(至少我感觉他当时是如此认为我的离经叛道的),与我进行了一次长谈。
父亲以自己为例,与我做着语重心长的倾诉,我从未见过父亲以那种严肃肃穆的神情面对我。父亲告诉我在他年轻的时候,亦是如同我这般的热血、这般的充满理想(幻想?),这样的充满叛逆的思想。年轻时候的轻狂,所经历的大风大浪:当红卫兵、写大字报、代表革命群众到省政府去谈判、去北京接受毛主席检阅、全国红卫兵大串联、徒步去革命胜地朝圣——父亲常自诩这辈子除了西藏没有串联过,哪儿都串联遍了——那个时代对理想忠贞无二的身体力行者。直到今天,每当我从电视里看到一步一磕头,徒步上千里去布达拉宫朝圣的僧侣,我就会禁不住想起我的父亲,以及千千万万象我父亲那样追求理想的热血青年。他们的精神,如同远方屹立的皑皑雪山,圣洁而不可亵渎,深深映照在我的内心深处。
这些并不是父亲要告诉我的重点,紧接着他的语气一顿,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很多,也许每个人回首不堪时皆会如此吧。城头变幻大王旗,翻云覆雨难料及。父亲因为冲动,为了捍卫理想,从同学到导师到校长,不少人都被他凌厉的笔锋批判过,其中有的人后来被“三结合”进了革委会,等待父亲的是什么结局可想而知,父亲最终被“宽大处理”:分配到一个两省交接的偏僻学校任教,并且随时接受组织的询问和监督改造(用今天的话讲就是取保侯审)。
父亲最后郑重告诉我:我知道这么劝说不一定对你起多少作用,你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将来,你要记住一点,关键的人生就那么几步。一定要慎重,自重。
我自己深知,我的身上已经打下了父亲的烙印。如果,我不做挣扎,无疑,我父亲的现在就是我的将来,我不能允许自己的一生是父亲的翻版
第十七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身体因为长期保持着一个姿势而僵直生疼,便翻转过身体,面向床尾,同时亦避免眼睛受到光线的直射。
床尾处也有一扇电门(就是看守所遥控的带有铁栅栏的铁门),墙壁上与走廊对应的也有一扇窗户,这些是我进来时所没有留意到的。无论是门或是铁窗,均毫无例外的大敞四开,这也是监室空气新鲜但室内温度低的主要原因。
我极目望去,监室的铁门外所提供的是一个不过十平米的放风场,高高的院墙上方,扣罩着一张巨大的钢筋网。说是放风场,不如说是放风笼子才是,一个专门为我们这些人定做打造的笼子。
与放风场一墙之隔的就是内、外监区的隔离带(这是事后我参观看守所才发现,当时隔着坚固的狱墙,谁都无法知晓背后是什么),再往外面就是一堵挂满水银射灯的高墙,给人的错觉仿佛是一座城池的城墙,不时有荷枪实弹的武警在墙垛上来回巡逻。
在我们这个斗室,能通过门窗向外界看到的,左面是放风场、厚重的钢筋网、眩目的水银灯、巡逻的武警还有巍峨的看守所行政办公大楼——这是我们看到最多的背景,它也挡住了我们面向外界的一切视线。而右面则是监区的走廊以及空旷的后广场和一排排随风摇拽的白杨树。
我不知迷糊了多久,只记得作着无边无尽的黑梦。是的,对我而言,梦都是黑色和没有乐趣的,噩梦自不必说,倘若不小心梦见自己当微软CEO或是彩票狂中800万,猛醒时分却发现自己只不过仍然是一个挣扎在社会边缘的弱小者时,岂不更是凄凉有加?
具体黑梦作了些什么,我无法一一写出,毕竟那只是相关的神经元在荷尔蒙刺激下对白天及以往的经历无意识的组合回放而已,黑梦就如同苦酒,倘分给别人一杯,却仍然苦涩难咽,那何必要波及无辜的众人呢?众喝喝不如自斟饮。(思来想去还是将我这一黑梦的部分隐去,默默藏于心底,避免读者看者烦心,自己看了伤心)。
估计是看守所离铁路线很近的关系,后半夜的火车鸣笛声在静静的夜空里,尤其显得响亮。只要一从混沌状态中回复意识,那顶棚的刺目灯光就会灼地我眼睛生疼。最后一次的清晰意识是关于两拨武警换岗交接班。
“口令!”
“报春花!”
短促的对话声吵醒了不知何处安眠的狗儿,一阵阵犬吠声相继响起。伴随着吠声和秋蝉的悲切声,八名武警在“墙垛”上完成了交接任务,敬礼、礼毕、人已闪矣。这种每天必做的工作和交接场景,一再提示着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羁押人员,属于被看管/管治/治理的对象。
对于初来乍到的我,这种交接班的仪式以往只能从某些书刊电影中看到。如今一一历历在目,就在面前不到20米的地方上演。那种感觉,仿佛一个你心里日思夜想梦中拥抱当情人的国际巨星,终于有朝一日在你面前表演,你的内心会做何想法?在我当时,还有一丝好奇和兴奋和紧张和刺激(这一丝也太多了吧,应该改为一缕更恰当——摘自某读者发言)。但日复一日的如斯,我只有感觉到自己灵魂底层的绝望与悲哀。
事后我问及在押的资深人士,武警接班的时候是几点,他拍拍我的肩膀:“小子,我们每个人进来的时候,都会有你这样的经历,半夜也睡不着,但象你失眠到如此程度倒也不多见。实话告诉你,他们接班的时候都是在后半夜三点。”
我目瞪口呆,平时视床若命、昏睡难醒的我,竟然也会有凌晨三、四点不睡的记录,而且是在无所事事的情况下(上大学为玩电脑一宿不睡那是不算的)。
看来所谓习惯,不是不会突然改变,只是看这个刺激是否够强烈、够震撼。
望及我呆傻的表情,吕小刚又不自禁道:“阿伟,我们都是凡人,都有着一样的感受,你呆时间长一点儿,就会对很多事情习惯了。”
是的,我会习惯的,要么改变周遭,要么适应周遭,这如同磁场的两极一般,中间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昏昏沉沉中,望着天边微露的鱼肚白,我终于抑制不住持续24小时的困倦,一头晕睡过去。
这,是我在看守所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不眠之夜,痛苦不堪,不堪回首。
如果不是为了对自己和后代留下一些文字的回忆,让更多的普通人知晓看守所以及那些羁押人员的真实一面,我会选择一辈子默然,让这些不堪埋藏于内心深处的不为人知的角落。
我的生命只有两天,我却从来没有把握,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一天用来微笑,一天用来叹息;一天用来失望,一天用来绝望……
我看不见,几近空白的昨天;我听不见,亲人那遥远的呼唤;我
看不见,曾经幻想的明天;我看不见,那遥不可知的春天……
2004年7月24日 第二天
在众人叫嚷的忙乱声中,我睁开疲惫不堪的双眼。
“这是哪里?”我记得分明的我,应该是躺在书店狭小的行军床上,怎么周围会有如此的嘈杂声,而且,就响彻在我耳畔。
惘然若失地我,坐起身举目环顾,映入眼帘的是众人的忙做一团,下地方便者、起床洗漱者……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头沉欲裂的我,回忆了半天,才追忆起昨天痛苦不堪的往事,为了确定这周围环境的真实性,我像所有书本上描写的那样狠狠咬着自己的舌尖——疼,钻心的疼痛——确定了我身处看守所的事实,粉碎了我那可怜的幻想。
我,被关押在看守所,和同屋的八个人一样,成为了危害这个社会的犯罪嫌疑人。
该铭记的已成灰,欲忘却的却隽永。不知道这,能否算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之一。
就在我为自己的身陷囹圄而暗自不断神伤的时候,李志超却在我身边不断地推搡道:
“起来,眼镜。压着我的褥子了。”
回过神的我,慌忙起身,从床头摸起眼镜带上,披上校服,抱起李建国的衣服,惶恐的站在地上。
一阵凉风吹过,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我不禁浑身一个激灵,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完了,要感冒。”对于这每次必灵的前期征兆,我是很了解它的准确性。起因一定是昨夜冷风+自己低落的心情+单薄的御寒物。我揉了揉堵塞的鼻腔,不由为自己沦落到这个处境而痛心不已。
要在往常,这样的下雨天根本不足以导致感冒;就算万一不幸感冒了,舒适的床、温暖的被、滚烫的水、救急的药、还有关心我的妻子,一个都不会少。对于平日的我而言,生病是一件莫大的幸福,因为每当此时,我总会享受到妻子无微不至的关爱、超乎寻常的温柔。有时,我甚至幻想着平白再多生一次病,好得到那近乎梦幻般的关爱和温柔。
而在现在,这个时间、这个环境,无处不都在警告着我,一切需靠自己,唯有强者才能生存。每每回想以往生病的种种享受,再和残酷的现实对比起来,不啻于逼人自尽。
在这样的环境中,一切都需要依靠自己。我一再如此告诫自己:斩断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掐灭那些遥遥无期地幻想,坦然面对现实。
人的坚强与否,往往是取决于个人的心理素质而非身体素质。
我强自按耐住歇斯底里、破罐破摔、撞墙自尽等不理智的冲动,它们在一段时间就象果树上盘踞的毒蛇一般,诱惑着我这个不知何去何从失乐园的孩子。现在想想,我当时之所以能够拒绝这些诱惑,是因为对我而言,家人妻子盼我坚强平安的诱惑更占据了我的心灵。(所以说,健康人家培养出来的孩子有着较低的犯罪倾向,因为他们对红尘的正常的眷恋和牵挂抑制了他们犯罪的动机。)
摘下眼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手指上沾满了褐色的“芝麻糊”(东北方言,意思为眼屎),我知道一夜未眠对于我原本就不健壮的身体,有着怎样的影响,这手指上的眼屎,就是最好的例证。
看看洗手池无人占据,憔悴的我拖动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挪到水池旁边,拧开水龙头,让冰凉的地下水(看守所都是自备有水井和发电机的)放肆的浇灌在我昏沉沉的脑袋上,一阵阵刺骨地痛楚通过头皮传至大脑神经,我用力地甩了甩乱发,希望所有的疲倦和烦困就和那发梢上的水珠一样被挥甩干净,但结果是得到了身后的一片抱怨声:
“小眼镜,你大早上洗头没病吧,把水甩的到处都是。”
“要洗头中午洗,我们还等着用水呢。”
经过一天一夜蜕皮的我,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着边际的咒骂式的抱怨,波澜不惊的心让我也不禁有些暗自吃惊,我张开干涸苦涩的嘴唇,对准了“哗——哗”的凉水,满满的灌了一嘴。
没有牙具,没有水杯,这一切只能暂时由嘴巴代替。漱完口,又满满地灌了一肚子凉水,离开了人头蹿动的水池。
站在水池附近的铁栅栏边,门,无情的大畅四开,早晨的凉风挟着昨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吹乱了紧贴面颊湿漉漉的头发,水珠一滴滴的顺着脸庞、脖颈缓缓流淌而下,感觉仿佛一条小蛇缓慢爬过。
红通通的火球挣扎着跳跃出大地的束缚,如果我是第一次看见太阳,我一定不会相信这个通红的大圆球会在中午发散出那么多的光芒和热量。太阳尚且有个成长、成熟的过程,更何况像我一般初入社会的年轻人呢;哪怕是阴雨连绵、乌云闭日,但太阳还是太阳,不会因此而有任何的改变,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从中有些启发和感悟?
想及此,顿悟。环境是一样的环境,只是心理已由涅磐中重升超脱,原有的阴郁一扫而光,兴奋地我不禁敞开闭塞的胸怀,迎接扑面而至生硬地冷风。
风吹、发乱、心情佳。
自我感觉良好,顿悟高兴之余,面对寒风。不禁哼起了那首经典的《HOTELCALLFORNIA》:“Cool wind in my hair……”那种感觉与现状很符合,以至于我都产生了错觉:莫不是EAGLES知道今日的我要饱受囹圄之苦,提前写好歌曲好抚慰我。
“SOME DEATH TO REMEBER,SOME DEATH TO FORGGET……”这个看守所自从文革时就已经静静地矗立在这块荒芜的土地上,宛如一个孤岛。就在这里,有多少犯罪嫌疑人是进来之后再也没有出去,又有多少人只是出去了一次——被呼啸的警车带往人生的终点。所以,看守所比起监狱或是医院,更多了一层对将来、对生命的没来由的恐惧。只是,弹指一辉间,漫漫三十年。这中间有多少人的离开为人所知晓,又有多少人的死亡(包括这期间一批批撒手西去的管教干部)被人们忘却。随着时间飞逝,N个弹指一辉间,无论知晓或是忘却,皆埋没于浩如烟海的故纸堆中,沉浸于漫长无尽的岁月长河里。
“BUT YOU CAN NEVER LEAVE!”唱及此,我无言,只因为这一句话已经将我彻底击垮,永远都不能离开,在平时也就是哼哼——一个距离遥远的概念而已。但等及在这样的环境中,再仔细品味起歌词的感觉:我已经从昨天熬到了今天,但在无尽的日出日落间,我又能做什么,只有日复一日的等待……对于羁押人员来讲,摧残他们信心和意志的最好方式就是——告诉他永远不能离开。
因为这首歌的结局,那股为太阳而点燃的激情又悄无声息的熄灭,这瞬间的心路历程如同一个泡沫,美丽短暂的泡沫。
我所做的,只有无言的沉默。
“眼镜,咋不哼哼唧唧了。”听那不友善的鼻音,我回头一瞥,正是那个叫陈超的膀大腰圆的家伙。
“他肯定是怕再这么哼唧,咱这儿养的猪也要跟着哼唧吧。”亮亮总是不甘寂寞的充当着搞笑者的角色。
自然的,博得了众人的哈哈大笑。我淡淡地扫视了一周,其余众人或闲或忙,但都不会忘记抽出时间来取笑一个新来的狱友。我很恐惧,不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未来的我会不会亦如同他们一样冷漠无情,面对着新人——本已惶恐憔悴的灵魂而大肆取笑侮辱践踏。
我不能低估环境的影响,也不敢高估自己的意志。
第十八章
听及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我正暗自踌躇是不是与我有关,一个陌生的声音冲我嚷道:
“门口哪个戴眼镜的,还不快去拿垃圾桶,收垃圾的过来了。”
我冲着声音的发源地望去,一个头顶尖削、眉稀眼宽嘴阔的家伙映入我的眼帘,他的那张面孔,怎么看都象昔日“外星人”——罗那尔多——除了下巴那缕山羊胡。
此时的他,正悠闲的往那件兰色的马甲里伸胳膊,马甲背后的“×;×;×;看守”四个雪白的大字分外刺眼。
他见我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不由眼睛一瞪。“还不快照做去,昨天尚队咋告诉你的,被管教发现找死呀”。
“可是,筐在哪里?”我小声问,茫然的环顾一圈,一切对我都是那么的陌生,短时间从这么忙乱的环境中找到一个塑料筐又是谈何容易(尤其我又是高度近视眼)。但面对这一群凶神恶煞,我只能压制我的抱怨,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哪个把柄落到他们手里,而导致被修理的惨痛下场。
看样子那“外星人”对我的回答甚是不满,眯眼上下打量着我。就在我心理惴惴不安的时候,斜倚在床尾窗台上的吕小刚出来替我解了围:
“杨所,别和年轻人见识,新来的不明就里。小崽儿,今天先你去做吧。”
(所谓小崽儿,指的正是李志超,因为他在我们监室里年龄最小,故有此绰号——尽管在我觉得有些侮辱人格之嫌疑。)
李志超倒也乖巧,听到此语,放下手中的活计,利索的蹿至便池边,从角落拿起一个不起眼的塑料桶,将其放至铁栅栏的窗口前。
“眼镜,学着点。”李志超将勤杂人员伸进窗口的麻袋撑开,因为窗口有限,李志超只能徒手从筐内抓出垃圾污物,塞进同样污浊不堪的麻袋里。望着他手上残留的污秽,在旁边注视着的我,不禁深深的皱起眉头,要让我保养良好的双手去接触那些秽物;不啻于一件莫大的难题和考验。
面对此,我不禁微微偏过头来,望着天梯上巡逻的武警,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一切收拾停当,李志超从容的拍拍双手,一阵尘雾飞散起来,呛的我咳嗽不已。而李志超显然是天天从事类似的劳动,这种污秽和尘雾对于他,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他自然的走到水池旁边,伸手清洗起来,嘴巴里还嘟囔着:
“看清了吗?明天起开始,你就如此照做。”
“小崽儿,你今天做漂亮一点,把该教的都教给这个新来的家伙。靠!来了就得干活。靠!老子当初也是这么熬过来的。靠!”杨所自然是没有去卫生学校进修过,短短两句话,竟然有三个脏字。
“小崽儿,你总算熬出来了,恭喜呀。”亮亮总是不甘寂寞,勇于插话衬托,仿佛生怕看守所虐待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