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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树-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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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芳过生日那天,陈敏德一整天都没回家,连同她期待了很久的玫瑰花也不会来了。倒是陈迪还记得妈妈的生日,她为妈妈买了好大的生日蛋糕,母女二人在饭店过了生日。
黄昏的天空有几块阴云,露着狰狞不安的笑。
“迪迪,假如把你送上一个荒岛,你能独自生存吗?”
“咳,妈你怎么了,怎么问起这个问题了,你女儿我向来以坚强独立著称于左邻右舍了。”
“我是说,没了妈妈的照顾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哼。。。。。。那有什么。。。。。。”
肖芳略带几分沧桑的目光淡然地越过陈迪那张蕴涵着无限朝气的脸庞,指向天边阴森的晚云。陈迪是在生日快乐的歌声中和妈妈告别的,她说学校还有点事儿,就先回学校了。
肖芳一个人坐在那儿,后来又要了一瓶酒,再后来就晃晃悠悠地走出饭店,打车去了梅苑新村。
她字婆婆的小卖部买了一把锤子,来到了二十七层。
她用早已配好的钥匙打开了房门。她倚在门上,冷冷地看着客厅里的一切。她看见一只褐红色的茶杯,是几年前她为陈敏德买的,如今静静地安放在茶几上。她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呆了几分钟,发现客厅里到处都是陈敏德的痕迹,烟缸里的烟蒂是立着的,那是陈敏德的习惯,他总是把烟戳在烟缸里。他的胸象是被堵了,愈来愈沉重,时空仿佛瞬间停顿,无法思想。
她终于站起身,走进卧室,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死猪一般睡着,睡姿放荡而贪婪,而且是裸睡。皮肤洁白,如一道光,点燃肖芳的愤怒之火。
她掏出早已藏在袖子里的锤子,朝芳芳的后脑勺狠命地砸了下去,她听见被子下面发出一声很沉闷的“啊”。。。。。。接着锤子雨点般砸了下去。似乎这一瞬间,所有的恨,无论来自前世还是今生,都得到了释放,都得到了抚慰,都得到了祭奠。
被子下面的芳芳,除了那声闷闷的“啊”以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的声音,就在睡梦中匆匆作别了人世。肖芳看见鲜血浸染了被子,一点一点地扩散,一层一层地渗透。她没有掀开被子去看看这位女子真实的面容,她只是觉得,她掠夺了自己的爱,是该死的人。芳芳的长发露在被子外面,有血把头发沾成一屡一屡,散在枕头上。
杀了芳芳,肖芳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力气,瘫坐在地上,心跳渐渐地平缓下来。眼泪开始流,大股大股地流淌,没有呼喊和嚎啕,只有泪水,如泛滥的江河,挟裹着深深的哀怨,扑簌簌地流啊流,湿润了衣襟。
“一切都结束了,敏德。。。。。。”
“一切又都开始了,对吗,敏德?”
他没有对芳芳的尸体做任何的移动和处理,把锤子放进包里,去洗手间洗了手和脸,检查了衣服,发现没有血迹就背着包转身离开了。连自己都惊讶于刚才的从容,也不曾想到自己隐忍了多年的木然表情下面还隐藏着如此庞大的恨。
她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没有自首,也没有逃跑。她的生活没什么改变,依旧是上班下班,似乎这场劫难在她的命局里早已注定,自己只是执行了神的旨意。
仿佛毛细血管里都布满了信仰,仿佛真的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她如教徒一般虔诚,始终坚信那些连绵不绝的希望还会汩汩不断地涌来。
在她杀人后第五日的黄昏,肖芳向陈敏德提出了离婚的要求。当时陈敏德正准备去医院看护雪儿,他停下来,和她面对面地坐在了客厅里。
“我决定离婚。”
“恩。”陈敏德似乎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还是微微怔了一下,感觉有些突然,不过很快镇静下来。在这之前,他还隐约地相信有某种神奇的力量会让自己的婚姻起死回生。然而这一刻还是来了,而且居然来得这样快。
抬头看看肖芳的脸,已经陌生了许多年,此刻于暮色中愈加显得苍凉和决绝。
“我们明天去办手续。”
“那好吧。”陈敏德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一些祭奠或者祝福的话,然而终于没有说出口。
“都是解脱,是结束更是开始。”肖芳说。她回到自己的卧室,陈敏德坐在那儿,烟雾袅袅地升腾着,在客厅的空间徐徐弥漫,他感到浑身发冷,四肢无力。
三分钟结束了三十年。。。。。。陈敏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抓起衣服,颓然地走下楼去。他没有去医院,他去了风云。
易了主人的风云喧嚣依旧,还有一些当时周雪峰手下的员工在,都过来和陈敏德寒暄,见他一副伤心落魄的样子,就纷纷躲在一边了。
他选择了当时和雪儿结识的那张桌子上,坐下来。那时雪儿如花的笑容在他面前铺天盖地地弥漫,盛大如北国的落雪。慢慢归于消逝。
开始喝酒。三杯以后终于卸下男人的自尊,吧嗒吧嗒流泪了,一边喝一边流,象是置换反应。旁边有人切切私语:公司倒闭了吧?
“胡说,我的婚姻他。。。。。。他妈的。。。。。。倒闭了。。。。。。”
不想这话被陈敏德听到,大家不再出声。他一直喝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后被抬到酒吧的房间,嘴里还喋喋不休,“他妈的,倒闭了。。。。。。”
第二天清晨,天气晴朗,阳光灿烂。陈敏德醒来后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拉开窗帘看看窗外湛蓝的天空,隐约地有些不快,他觉得今天理应是个阴雨连绵的日子。
回到家后,肖芳已经穿得整整齐齐,在等他了。
走把,肖芳面无表情地说。
。。。。。。
陈敏德带着肖芳驱车办了离婚手续,来去一小时的时间里,两个人没说一句话。他开车的时候尽力地使自己相信这只是一次平凡的旅程,肖芳则一直望着窗外滚滚的车流。
陈敏德送肖芳到楼下,陈敏德把房子给了肖芳,他没有再上去。
上楼的时候,肖芳突然回过头说,好好照顾女儿,这是我唯一的要求。陈敏德点头说恩。
想起女儿陈迪,陈敏德心里难受极了。大概是这么多年过于固执地忙于事业的缘故吧,女儿从小到大和自己之间就有一种莫名的疏离。肖芳用充满怀疑的眼神逼视陈敏德,良久不语,直到陈敏德重重地点头,再点头,说放心吧,放心吧。。。。。。肖芳才转身上楼。
进电梯后,她无声地流了一些眼泪。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可她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飞到楼下去,扑到陈敏德宽厚的怀抱里,再投入地爱一次,再彻底地哭一回。电梯停下来,她缓缓无神地走进屋,直觉得这房间很大很大,空阔得让人不安。
她进浴室,把身体泡在水里。昨天如黄粱一梦悠然远去。警察随时会来,她要时刻保持身体清洁。
陈敏德在楼下郁闷了一儿,去公司住了,他打算在公司住一段时间再买一套房子。
晚上他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他说,雪儿这几天没吸毒,情况正向好的方向发展。
进屋的时候,雪儿冲着她甜甜地笑着,说你干吗去了呀,都两天没来看我了,还以为我没人管了呢。。。。。。
“有点事儿,刚忙完。”陈敏德看着雪儿灿烂的笑脸说,“你笑的样子真漂亮,气色也好多了。”
“是吗,哎呀,我快要憋死了,真想早点出院,哎,我给芳芳打电话,她怎么总是不接呀?”
“噢,是吗,可能忙吧。”
“那也不能这样啊,以为自己很牛啊,和你联系了吗?”
“没有,我把她送到梅苑新村后就再没联系,她有自己的生活吧,再说我可不想和毒品贩子接近。”
“哈,纯洁起来了?”
“本来就是。”
。。。。。。
雪儿发现一贯豪放爽朗的陈敏德竟是一脸的落寞,心情显得颇为沉重,便不再说什么,也许公司又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陈敏德凌晨的时候在雪儿的酣梦中静静离开去了公司,到了他这个年龄早已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事,生活总会继续的,所谓的知天命就是这个意思吧!
梅苑新村雪儿楼下开小卖部的婆婆,最近几天时常发现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诡秘地在店门口张望,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天下午,他进来了。
“呃,老奶奶,跟您打听点事儿?”
“恩,说吧。”
“你知不知道这幢楼的二十七层有个叫雪儿的姑娘?”
婆婆摇摇头,“不知道。”
“噢,二十多岁,喜欢穿红色或白色衣服,长头发,眼睛大大的?”
“哦,这个。。。。。。有印象。。。。。。是不是那个瘦瘦的姑娘?”
“对,很瘦,”中年男子把嘴贴在婆婆的耳朵旁,“被一个肥胖的男人包了。”
“哦,知道了,知道了,”婆婆眉开眼笑,“那姑娘经常到我这里买东西,常从我的店前过,不过最近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上次那个大老板在我这儿买烟时说她生病住院了。。。。。。据说那男人极有钱。”
“恩,谢了,奶奶。”中年男子风一般退出小卖部。婆婆摇着头,叹着气,“唉,现在的男人啊,都成了禽兽,专打漂亮姑娘的主意。。。。。。”
该中年男子就是欧阳自强,以前在雪儿隔壁住,芳芳是他的情人兼下级。他们为香港一个人蛇集团服务,主要业务是诱骗大陆有姿色的年轻女孩去香港做鸡,并从中渔利。他刚从香港风尘仆仆地赶来,先前在香港给芳芳打电话,总是没人接。他因此确定芳芳一定是跑了,在此之前芳芳多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厌倦之意。芳芳的杳无音信惊动了他的香港上级,那边正急着要人,这使他有芒刺在背如坐针毡之感,惹恼了人蛇头目,自身前途难保。他急匆匆从香港飞来广州,决定亲自出马,把这事儿搞定,以平息上级的恼怒。芳芳的“背叛”对欧阳自强的打击很大,他包养芳芳多年,已将她培养成了业内高手。如今她背叛了,他暴跳如雷也无可奈何,以前他俩住雪儿隔壁的时候欧阳认识雪儿,但两人从来没有说过话,只是碰见过两次,一次在电梯里,一次在门口。
芳芳向雪儿介绍过欧阳。但不知为什么,雪儿总觉得他身上有种阴森可怖的东西围绕着他,那种感觉没有办法用语言形容却又真实地存在。见到他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心慌,并且保持相当的距离。如果是另外一个人,雪儿也许在和他打的烂熟了。欧阳身上的神秘气息让雪儿一直望而却步。
欧阳自强此行广州的主要目的是搞到几个漂亮女孩,其中最首要的是雪儿,他想把雪儿培养成另一个芳芳,这对他来说很重要,和芳芳多年搭档的经验告诉他,男人骗女人往往不是很容易,而女人骗女人则易如反掌。因为女人对女人太了解了,而雪儿在他眼里也算个见过世面的风尘女子,用不了多长时间,也无需多少培养,即可以派上用场。
实际上他这些天仍住在雪儿隔壁的房间里,在这里观察了一个星期居然没有发现雪儿的踪迹。以为搬了,没想到从婆婆那里又打听到了线索,因此着实兴奋了一整夜。他先按兵不动,准备伺机行动。只要让雪儿踏上香港的土地,那么一切就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只能任由摆布。然而他并不知晓芳芳已经被弄死了,而且还是替死鬼。
转身离去
    我不再留恋,那并不在此岸的暖。你是驿站,却曾给我那么多,我转身离开以后,你要好好的。
“投了,投啊!”
“传。。。。。。传。。。。。。”
。。。。。。
“噢,耶,三分!”
“他好帅耶,有没有觉得?”姗姗凑到陈迪身边说。
“对啊,我最喜欢他了,你知道男孩什么时候最令我着迷吗?”
“恩?”
“最喜欢男孩运动时认真的样子。”陈迪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高大帅气的篮球王子,满脸洋溢着说不出的喜爱。
外国语学院和新闻传播学院争夺校篮球联赛冠军的比赛正激烈进行。这自然少不了陈迪,她是外国语学院每逢重大比赛的精神领袖,其威望是跨年级的。只要她往场边一站,外院男队员一个个都象喝了兴奋剂一样卖命,那感觉大有跑掉腿撞破脑袋也要拿冠军的气势,而只要陈迪领导众女生一呐喊一欢呼,你就可想而知场上的火暴气氛。今天陈迪把姗姗也拉来了,篮球总能令她着迷。
“外院,加油!”
“外院篮球,天下一流!”陈迪正从那兴高采烈地喊着,肖云飞满头大汗跑过来了,陈迪和姗姗一看见他就知道肯定出什么事儿了,按一般情况如他那等稻草般孱弱的男生是不会对篮球感兴趣的,所以没等他说话,陈迪就开口了,“什么事儿呀,才子?”
“你妈。。。。。。”肖云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妈。。。。。。你。。。。。。妈。。。。。。”陈迪一听这话,吓得脸色都变了,姗姗也着急了,“你吃黄土噎住了咋的?”
“你妈。。。。。。来找你了,在门口等你呢,让你出去见她。”
“咳,还以为什么事呢,我妈来看我,你也不必那么激动啊!”
“是啊,王子。”
“学艺术 的就是另类。”陈迪心里嘀咕着径自去了门口。她高高兴兴地往出走,妈妈的身影刚映如眼帘,她的脚步却慢慢缓了下来,她甚至停下来打量她好几分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远远地看妈妈了,这么一看,陈迪的心莫名地沉重起来,瞬间于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庞大的时空错觉:母亲的身体几时变得这般瘦弱矮小,于人群之中如一芥尘隘?曾几何时,妈妈就是宇宙就是天国,广阔得无边无际,仿佛又看见二十几年岁月的断层从时空的那一端凸现出来,也仿佛时光的升沉——苍老或茁壮,不经意中突兀地到来,或者也是因为,自己从未留意母亲的老去。
不管怎么样,妈妈的身体已经开始往小里长了,就这样匆匆地,我也长大了。。。。。。
“妈,你来啦!”只让脚步和思绪停顿了片刻,陈迪就飞奔着扑了过去,“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呀?”
“恩。。。。。。对”肖芳挤出勉强的笑容。
陈迪发现妈妈的气色非常不好,几近苍白,没有血色,没有任何的红润。
“妈你是不是生病了,看上去很不好!”
“没什么。”
“早跟您说,别把自己整得跟机器似的,咱家又不缺钱,你图什么呀?辞职吧妈妈,过平淡幸福的家庭主妇生活。”
“我请你喝咖啡,下午有课吗?”
“没有课,现在吗?”
“是的,现在。”
“耶,妈妈终于展现慈母光辉了。”
肖芳一路上一言不发。
“叫你出来是想和你谈谈。”在安静的咖啡间,肖芳面无表情地说。
“哦,是吗,你好象很严肃。”
。。。。。。
肖芳低着头不作声,脸色愈发凝重了,陈迪感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头。
“妈你怎么了?”陈迪的嘻嘻哈哈也消失了。
。。。。。。
“哎呀,你说呀!”
“我和你爸爸离婚了。”肖芳始终没有抬头,用咖啡匙搅动着咖啡,陈迪看见有两滴眼泪掉进咖啡里。
陈迪忽地一愣,把脸侧向了窗外。过了许久才缓缓地说,我习惯长大了,已经能够不留伤痕地承受很多事了,无论你们在不在一起,不管你们将来去哪里,我永远爱你们。。。。。。可是真的没有办法拯救了吗,你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十年?
“不可能了,”肖芳慢慢抬起头,“我也想守住。”
陈迪看着妈妈流满泪水已然沧桑的脸,疼痛如刹那散开的网,笼盖了她的幸福。
“到底因为什么?”
“我告诉你但你不可以恨他,”肖芳抹了抹眼角,“他有外遇了,包养情人了,或者我已经不重要,又或者我们在彼此事业的奔忙中把爱情弄丢了,”肖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等你将来结婚后,一定要懂得用心呵护。婚姻如一株孱弱的秧苗,需要两个人一起经营,不停浇水,还要定时除草,这草,需两个人心齐才能除掉。”
一个巍峨的父亲形象霎时在陈迪的头脑里土崩瓦解了,婚姻在陈迪眼前变成了和罪恶一样的字眼。
愤怒如燎原的火,烧烤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陈迪控制住了自己,并且显得很平静,她刚才答应了妈妈,不恨爸爸。
他曾经那样的巍峨,如高高在上的君王几时沦为了欲望的乞丐?
“妈,我什么都能接受,只是没有办法理解。”
“不管你能不能理解,都要试着去接受,这是规则,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肖芳盯着女儿的眼睛,“你要答应我不管以后的生活中遇到什么事情,都要保持独立和坚强,在寂寥的时候,为自己唱歌。”
“恩,会的。”她眨眨眼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重要,“爸包养的那个情人在哪里?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真的一点都不重要,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是你根本没有办法改变的,这事儿也一样,尽力去理解,理解不了就接受,也不该有恨,”肖芳顿了顿,说,“我和你爸爸之间的事情很多很复杂,危机已经潜伏了很久。他有情人已经很久了,因为爱你,因为 不想让家庭破碎,就一直瞒着。后来才明白,一些事情总会发生总会到来,阻止也阻止不了。后来,他就整夜整夜不回家,而我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包情人多久了?”
“应该有几年了吧。”
。。。。。。
“大概从你上大学以后就是那样了,我一直害怕这样突兀地告诉你对你的打击太大,但是迪迪,你已经长大了,对吗?”
“对”陈迪咬住嘴唇,那张美丽的脸庞如一朵不拘世俗的花儿,绽放得冷艳而凄美。
“那个女孩子和你差不多一样的年纪。”
“你见过她?”
“偶遇”
“杀了她吧。”
“。。。。。。”肖芳一脸惊愕。
“或者杀了我爸。”
肖芳的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中年女人的脆弱暴露无遗,“迪迪,你怎么能这样说,他是你爸爸,你答应过我不恨他的,迪迪?”
“要我如何不去恨,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需要理由,有一些不需要,不恨爸爸是需要理由的。”说这话的时候,陈迪低着头,肖芳从女儿长发的缝隙间看见她的眼划过一道阴冷的光,凄厉狰狞。这个瞬间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倒影,又仿佛陈迪在不为人知的时刻里突然长大,长大以后的爱恨是规模庞大的网,能笼住一个人在尘世里的所有悲欢。肖芳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陈迪年轻一点好,还是成熟一点好。她觉得每一种选择都有突兀的断裂,让她的心战栗或者安宁。
细雨斜飞轻盈地扑打着玻璃,一点一点积攒,终于使窗外的世界朦胧起来,天空大概正孕育着一场规模庞大的雨吧。街上的人们分明加快了脚步,形成奔涌的潮,吃了伟哥般不顾一切向前冲。
“妈,你回去吧,别想那么多,如果婚姻已经成为束缚,成为负罪和背叛,现在是解脱了,高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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