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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县委书记-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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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必大惊小怪。开会期间,大家聚到一起,吃一顿饭是常有的事,不见得就是搞非组织活动。有的人有意见,我看也很正常。党内允许有不同意见,我看干脆让他放出来,放出来比窝在心里好。”
    罗伟民谨慎地看了余锋一眼,说:“当然允许有不同意见,明天上午酝酿候选人,就是要大家充分发表意见。但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采取非组织活动。”
    余锋自从老罗当上了人大常委会党组书记后,见了他总有一种鼻子里出凉气的感觉,当即驳道:“这种道理我能不懂吗?现在不是坐而论道的时候,我们面临两种选择:一,压,不准出现任何不同的声音;二,放,让大家说出来。”
    赵离说:“还有第三种选择,一不能压,二不能放,而是疏。我的意见,吃过晚饭,立即召开主席团会议,提前讨论候选人名单,强调会议纪律,做好思想工作。”
    夜里召开主席团会议,赵离在会上讲了话,她并没有要求谁表态,却有几个乡党委书记抢着说:“我们坚决听县委的。”
    张道国看到这阵式,也昧心地表了态,这使赵离心里踏实多了。从会场上下来,赵离和罗伟民走在后面,罗伟民说:“这次会开得及时,敲敲警钟,让有的人清醒下来。”赵离说:“我看不一定能清醒下来。今年搞机关分流,作风整顿,有相当一部分干部的利益受到了限制,有意见。还有几个乡党委书记害怕下一步干部调整,得不到县委重用,借这个机会向县委提提意见,显示一下能量。”罗伟民问:“会是一种什么结果?”赵离道:“看明天吧。”罗伟民道:“我感觉老余的认识有些问题,也许是我多心……”赵离不置可否,想起了李书记问起的余锋的品质问题,一点疑虑像一抹被夏天的风追逐的薄云,在心空中一闪就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投票,因为知道会上有拉选票的事,代表们对选举结果表现了异乎寻常的热心,投完票,大家都坐在会场上,听人唱票,有人起来小解,回来的时候也是弯腰小跑着,这时大家的心理可以用观看一场杂技演出来形容,既要看到有高难度的演技,又想有人能从高处摔下来。会场上只响着唱票人毫无感情的声音,有熟悉的几个名字频繁出现,连成一串仿佛一挂鞭炮。细心的人从这串响声中渐渐听出有一种异响,这就是张道国的名字。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因为张道国不是候选人,能有这样多的票,说明“有戏”,很多人站起来去看计票的黑板,张道国名下的“正”字赫然排成一长溜,虽说不能和赵离等人相比,比起身边另几个“正”却是一个巨人,那几个有的刚刚出生,有的还未发育成形。大家开始议论,得出结论,原来所说的戏就在这里。
    正当人们看得热闹,忽然“当”的一声锣响,好戏结束。计票人宣布选举结果,当选县委委员的全是大会提出的候选人。张道国虽说票数不少,但未能进入新一届县委。会场上的多数人全都呼出一口气,觉得这就是理所应当的结果,另一方面,又因为没看到有谁从高处摔下,缺少精彩的一幕,而不免失望。
    那些投张道国票的人,也没有为张道国落选感到遗憾,他们其实并不想让张道国当选,只是想把张道国的提名作为一个过程就够了。
    接下来是开第一次县委全会,选举常委,当选的仍然是原来的一班人,郭玉落选,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余锋希望的事和担心的事都没有出现,他觉得有必要做出一种姿态,提出罗伟民现在是人大党组书记,党内排名也应该在他之前,罗伟民自然极力谦让,最后赵离表态仍然按照原来的排名上报市委批准。
    第二天余锋借着到市委报选举结果的机会,向赵离请假,这些天他觉得脖梗僵硬,睡眠不好,怀疑颈椎有些问题,想到医院去作一个CT。回到家后,王娜告诉他一个消息:刘书记调省里了。余锋抓起电话就要拨,激动地问:“怎么安排的?”王娜说是纪委副书记。余锋把电话放在空中:“是书记还是副书记?”王娜肯定地说:“是副书记,我听到了消息,昨天夜里同黄姨通了电话,黄姨很有气,埋怨司马老头儿在上面工作没有做好。”余锋泄气地说:“副职啊,那还不如在地区呢。”但仍拨通了电话,可那边一直振铃,没有人接。
    余锋分析说:“有两种可能,一是做一个普通的副书记,明升暗降,二是暂时过渡一下,再明确书记。这说明省委在人事上有斗争,现在就得看刘书记这一方的力量了。”说毕在屋里来回走动。
    王娜不屑地说:“我看你们官场上一点意思也没有,鸡争狗斗的,活着有多累。你看黄姨气得那样,血压又高,也不怕气坏了身子。”
    余锋说:“我看黄姨比你强,她知道为丈夫鸣不平,你呢,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赵离这样跟我过不去,你还为她唱赞歌。”
    王娜说:“我哪儿唱赞歌了,她和你过不去,我当然不会站在她一边。上一次不是我跟你说的老李头俩口吵架的事?我要再和你说一件事,保准你做梦也想不到。”
    余锋问:“什么事?”
    “赵离在‘文革’中下乡,被人强奸过,你知道吗?”余锋跳起来,大声问:“你怎么知道,听谁说的?”“这是我心里头一个永远的秘密。”
    像一切有窥私癖的人那样,余锋为自己偶尔得到的秘密激动得不知所措,两手哆嗦,恨恨地说:“我知道了,从心理学的角度看,凡是受到了性攻击的女性,都对他人有一种报复、防备的心理,赵离就是这样的人。好,好,太好了。”
    王娜看着丈夫,有些不安地说:“我从卫校毕业的第二年,医院组织医疗队到老城县搞巡回医疗,我住在一个老乡家里,房东大娘听说我和赵离在一个单位,说赵离以前就住在她家里,赞叹赵离是一个好人,好人没好命,在一次夜晚出诊时受到了坏人的强暴。我听到后,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发誓一生都不往外说。现在我说了,老天不会惩罚我吧?”余锋说:“怎么可能?你这迷信的小姑娘。快快跟我细说说,有没有好的情节。”用手抚摸王娜的头,王娜幸福地靠在余锋的身上,好像又回到了当年恋爱的时光,只不过是以前谈的多是对彼此的爱恋,今天谈的是赵离的污点而已。余锋一边抚摸着王娜的头发,一边想,跟王娜结婚这么多年了,才头一次听她说赵离被辱的事,谁知道她心里还有多少秘密呢?亲密如夫妻尚且不能全然了解,相互防范,人与人之间就更难沟通了。

十七

    党代会以后,新城县委开始酝酿调整乡镇和局委的领导班子。自从入冬考核开始,干部们就像六月天里的胖头鱼,天热缺氧,一齐浮起头来,每天都在县委大院里窜来窜去,门槛都给踢烂了。有上次马大神通的教训,干部们不敢再往赵离那里塞钞票了,都说赵离是政治上要上升的人,肯定不会在金钱上有兴趣。有关系的就动员了上面关系打招呼,没关系的就撕破了脸皮要,或慷慨陈词,或嬉皮笑脸,或哭哭啼啼,什么人都有。
    以前干部调整,总是先由组织部和余锋提出方案,正科级的干部先向书记、县长征求一下意见,作一些小调整后交常委讨论通过。常委们除了关注自己所在的部委,对面上的人事多是附和,总之,权力主要在余锋那里。这次余锋照此办理,写了个名单要组织部金部长先排一下,金部长把消息告诉了赵离,赵离听说余锋写名单,当时就沉下脸来,说要召开书记办公会征求意见后,再提方案。金部长又把赵离的意见告诉余锋,余锋半天没态度,金部长看出他意见很大,为难地说:“我理解赵书记的意思,是想考虑得更全面一点。”余锋说:“什么更全面一点,还不是大权独揽。”金部长顶撞地说:“也不一定,赵书记自己也没有先提出明确意见。”余锋盯着金部长看,知道他是倾向赵离的,换了一种口气说:“大老板说过,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路子,你们组织部看着办吧。”开书记办公会那天,余锋立下决心不多说话,可是后来发现赵离原来并没有既定人选,只是提了几条原则,态度才好起来。根据这些原则,大家先从乡镇正职干部议起,头一个是张道国回城安排。吴斯仁忘不了张道国说的要有酒喝的话,说:“张道国是老书记,回城应该安排妥当一些,让他到民政去,民政的老胡退半步,当书记。”对这个意见余锋表示赞同。赵离说:“老胡是全国民政先进个人,上面路子熟,他退了,争取经费是个问题。我的意思是张道国到县林场去任场长,他不是喜欢办林场吗?到那里去合适。”吴斯仁说:“林场有些远了,还是进城为妥。”余锋说:“林场虽说是正科级单位,但条件艰苦,还是派年轻同志去,张道国是个老同志,在县里有影响,党代会上又得了很多票,应该重用为好。”赵离冷笑道:“党代会得票?我还没有过问这事呢。”余锋心下一沉,吴斯仁也不说了,张道国的事就放在了那里。
    很快到了中午下班时间,只得决定下午再议。余锋走在路上对吴斯仁冷笑道:“像这样议下去,一天也议不完。”吴斯仁说:“这样也好,政府那边可以把县直机关干部讨论充分一些。”余锋说:“张道国这样安排,会寒了乡镇干部的心。”吴斯仁说:“还可以再议。”余锋道:“今年春天你说了小于的事,这次是个机会,可以去接张道国的班。”吴斯仁没有吭声。
    下午的会议比上午顺利,一共计划调整一百二十多名干部。看看会议要结束了,余锋见吴斯仁还没有提到张道国的问题,忍不住说:“张道国的事怎么办?”赵离说:“不是说好了到林场吗?”余锋说:“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林场他肯定有意见。”赵离说:“县林场几百个职工,一百多平方公里面积,交给他管,这是对他的信任,他能有什么意见?这事就这样定了。”余锋朝吴斯仁看看,可吴斯仁装作视而不见。赵离又说:“今天夜里召开常委会讨论通过,明天上午分别找干部谈话。
    我们几个书记要统一认识,统一口径。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风气,有的同志总喜欢搞一些无原则的事,这种风气现在已经渗透到我们县委里面,这一次党代会上出现的非组织活动,就是一个证明,幸亏县委发现早,纠正及时,否则我们的工作就被动了,这也在提醒我们,今后对党的建设要进一步加强。这次干部调整,我们要防止出现类似的事情。”
    书记办公会上定下的盘子,夜晚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第二天上午分别同干部谈完话,赵离要余锋在家里“牵头”,连午饭也没吃就离开了新城,带着电业、交通局长到市里办事去了。干部们,满意不满意的都来找余锋,使他一时应接不暇。
    情绪最激烈的是张道国了。他对余锋大发脾气,埋怨他不该把他发配到林常上午谈话的时候,当金部长刚宣布完县委常委决定,张道国就说:“我有意见,为什么要我去林场?我不是学林业的,没文化,外行。这些年林场正在走下坡路,我不去。”赵离正色说:“林场是我县最大的一个事业单位,让你去,是对你的信任。你是担任行政领导,技术上有技术干部协助你工作。我了解过,林场近年出现亏损,主要原因是原领导班子经营管理不善,县委希望你去了以后,把这块工作认真抓起来。”张道国说:“我有困难,我老母亲有八十多岁了,还不知哪天倒下来呢。”赵离向前探了一下身子,关切地说:“林场场部靠近县城,医院很便利,比你在乡下更有条件照顾老母亲。你爱人也可以尽快调到城里来,这一点请余书记出面解决,你看好不好余书记?”这种时候,余锋当然不能推托,点了点头,暗里却对张道国极不满意,没想到他当了多年领导干部,连一点关于自己的理由都陈述不清,几句话就让赵离堵住了口,又惊奇赵离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杀气,话并不多,声并不高,不管多么凶猛的干部,见了她都会钅杀羽而归。现在张道国跑到他这里发脾气,真让人想起那句俗话:奈不了冬瓜何,逮住西瓜磨。余锋顾不得矜持了,说:“你的事是赵老板钦定的,我和吴县长反复提过几次,她都不同意,不信你问吴县长。”
    张道国站起来说:“不信你们俩没一个说话算数的,没本事!”余锋生气地说:“你说什么?”张道国拔腿就走了。余锋恨恨地在后面说:“太不像话!活该!”头天夜里研究干部到凌晨一点钟,第二天接着谈话,余锋没有时间细想,待静下来,觉得头天下午赵离句句都是在说自己。干部问题上,她这样不信任他,却留下一屁股屎让他擦,还真让张道国说准了:“没本事!”她这么急到市里去干什么?会不会到市委去告状?据说市委很快就要调整干部,可别被她卖了还帮着数钱。想到这里,余锋不安地在屋里走动起来,要办公室派车送他回市里。办公室主任老于提醒说:“赵书记要你在家里埃”他半开玩笑说:“有你秘书长全盘负责,不用担心政变。”他仍坚持着离开了。
    一路上,他想,先找邱市长,近来他风闻李天民和邱市长不睦,党政一把手不睦是正常的,就像两棵生长在一起的树木,难免要争夺阳光和养分,关键你要善于利用这资源,刘书记不在了,李天民无法争取,他只能从邱市长头上打开缺口。
    他在市委当秘书时,邱市长从省里下来当秘书长,工作上经常接触,只是那时他自恃有刘书记直接管,一直没同他建立特殊感情,这些年主动地为邱市长办了一些事情,比如邱世栋的调动问题,就是想搞点感情投资。
    与邱市长见面,按照路上设想的,就先拿邱世栋的事寒暄:“世栋调到县委以后,这几个月工作很不错。”
    邱市长却轻描淡写地说:“邱世栋算是我一个远门的户族,两个县,隔着几架山,以前也不认识。他父亲认识我家老爷子,这样攀起来的。”
    余锋说:“县委打算让他锻炼一段时间,可以再压些担子。
    关于他的事,他跟你说过没有?办起来很难,主要是赵书记那里,为了世栋,我们还曾发生过不愉快。”
    邱市长说:“赵离跟我说过吧,我印象不深了。你来了正好,我想问一下你们那个开发区,新城地处深山区,搞开发区究竟行不行埃”余锋琢磨着邱市长的话,觉得邱市长不像是支持新城办开发区的样子,说:“我看成绩之外问题也不少,新城虽说是三省交界,但是交通不便,距离中心城市太远,缺少辐射能力。
    赵书记有点急于求成的意思,我们县委的同志意见也不够一致。”
    邱市长低头思索着,余锋说:“邱市长很忙,不多耽误时间了,我想向你汇报一下个人想法,我在新城已经呆了几年,头几年跟大家还处得不错,今年也不知怎么搞的,觉得处处都不顺,再这样下去,会影响新城的工作,我请求市委考虑调整我的工作。”
    邱市长微笑道:“是不是同赵离有些误会呀?”到了此时,余锋想不如索性把话摊开了说,于是就把赵离到新城以后的事情,从戚家洼到开发区,从党代会到干部调整,当然少不了邱世栋的调动问题,全盘说了出来。邱市长不动声色地听完,说:“干部的事,我没有分管,不过我心里有数了,你可以向市委那边说一下。”
    余锋说:“我同赵离之间,其实是李书记同刘书记之间的矛盾,她一直认为我是刘书记的人,处处压我。你是我的老上级,刘书记对你很器重,对我也很器重,这些事情你是了解的。她这样做,其实是一种心理变态,凡是受过凌辱的女人,总会对男人有一种报复心理,这在心理学上是有结论的。”
    余锋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他知道的秘密,像是拔去了一颗烂牙,顿觉一阵轻松,而且他很巧妙地把邱市长和自己拉到刘书记的线上,感情上更进了一步。要是邱市长有兴趣,也许他会对赵离的历史再作进一步陈述,可是邱市长的脸上仍然读不到什么表情,他便又强调了一遍要调离的理由,知趣地告辞了。
    余锋近来学会了孔夫子的格言“吾日三省吾身”,而且他还不止三省,喜欢反复回忆自己的言行。离开邱市长办公室,一路上回想谈话内容,自觉没什么不周之处,邱市长是经州的少壮派,将来要接李天民的班,对赵离肯定有戒备情绪。一种冒险成功的庆幸占据了他的身心。
    他前脚离开邱市长办公室,邱市长就乘车来到市委李天民那里。这一段时间,上上下下谣传邱市长同李天民面和心不和,配合不够默契,邱市长对这件说法既不承认,也不反对。
    有消息说李天民要调到省里任职,如果邱市长要顺利接任市委书记,他临行前的推荐是很重要的,因此邱市长有意要改善同李天民的关系。李天民一向器重赵离,因此对赵离的关心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邱市长同李天民商量了一些近期的工作后,把刚才余锋的话一股脑儿兜了出来。评价说:“这种干部怎么能同赵离同志共事?品质太差了。”说到品质问题,邱市长的内心真的有些愤恨了。
    李天民说:“我以前听人介绍过余锋,也问过赵离,赵离认为他还不错。”
    邱市长笑道:“可见认识一个人是不容易的,赵离做梦也不会想到余锋会这样作贱她。”
    李天民道:“这也说明了一个道理,对干部尤其是年轻干部,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管理教育,改革开放以来,有些同志放松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学习,把社会上庸俗的东西带进党内,比如这个余锋,什么线不线的,都是哪儿来的话。”
    “要不要提醒赵离,对余锋多留神一些。”
    李天民说:“也没必要,让她自己去处理吧。我看她经过一年的锻炼,蛮像回事儿了。”
    两人正说着,赵离敲门进来,邱市长大笑道:“你看,是有心灵感应还是怎么的,正想到你,你就来了。”
    赵离红着脸说:“邱市长,你跟我开玩笑,我可不敢还嘴埃”邱市长说:“我可不是开玩笑啊,不仅是想到你,还正在说你呢,市委感到你下去这一年,进步很大。”
    “这都是你领导的结果嘛。”赵离敛容说,“说真的,到县里工作,的确锻炼人,没想到当一个县委书记会这么难。我这次回来,就是跑两个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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