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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孟凯似乎也有些尴尬，“嗯……雨挺大的。”
“嗯。”
这样的寒暄实在是糟糕透了，电梯很快变成了沙丁鱼罐头，直到发出超载的警告声，那两扇门才顺利的合上。程岚被挤在了角落里，而孟凯面朝外站在了她的身前，两个人紧紧的贴着，一片沉默。
电梯走走停停，“展腾”所在的楼层很高，越过孟凯的肩膀可以看见屏幕上的楼层指示，那上升的速度实在令人发指，程岚觉得自己背上可能出汗了。
好不容易挨到二十八楼，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才出电梯程岚就立刻加快步伐，赶在孟凯前面划卡进公司。
“师姐！”娜娜捧着水杯迎面走来，“我就知道路上堵，所以早来……呀，孟老师好！”娜娜是跟着到“展腾”来协助程岚的实习生，人小位卑，见谁都叫老师。
估计是娜娜看着他俩的眼神有点诡异，孟凯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好”，就转弯往总经理办公室走了。
程岚见娜娜的眼神似乎是要尾随孟凯而去的样子，没好气的将她脑袋扳正，“开工了，想什么呢！”
“哦……”娜娜头一缩，“我去泡茶，我去泡茶！”说着一溜烟儿的跑了。
程岚回到自己座位上，她计划在圣诞节的时候给“LOTUS”搞一个活动，不过具体的内容还是得推敲一下。其实“LOTUS”的相关推广都已经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了，市场上的销售情况很不错，程岚打算下个星期就回“博纳”上班，只是真要回去了，与“展腾”的长期合约岂不是更加遥遥无期？
这个月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见到顾若愚，程岚有心躲他，从香港回来后推脱了好几次他的邀请，她明知这样做很不利，可实在是勉强不了自己继续笑脸迎人。一只脚滑进水里可以很容易就收回来，两只脚都陷进去的话，恐怕就没有退路了。
那份合约……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程岚叹了口气，打算这个周末前试着找顾若愚谈一次，尽人事、听天命，实在不行也只能这样。想到太后可能会气的一脸扭曲，程岚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忍不住的冷笑起来，进而觉得自己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抽屉里突然传出“兹兹……”的响声，程岚先是一怔，跟着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最近她发觉自己每次听到手机铃声都会神经紧绷，所以昨晚干脆将铃声调成震动。
“中午一起吃个饭吧，老地方。孟凯。”
程岚对着短消息冷笑，一直你躲我、我躲你的快一个半月，也是该吃个饭说说清楚了。她忽然发觉自己其实对孟凯并不了解。
大学里他是万众瞩目的游泳王子、学生会的能人，虽然家境普通，却还是将事业干得有声有色，单亲……
除此之外，她似乎什么也不晓得！
第四十一章 再见原是尴尬（二）
现在回想起那天中午，孟凯提出要追求她、而她也就答应了，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初恋情结，真的是叫人惭愧。
也好，既然孟凯主动提出，也省得她瞻前顾后的下不了决心。想到这里程岚也不禁叹气，她只当自己是洒落无比的现代女子，其实骨子里还是传统的，就好比与顾若愚的那一晚，她想努力的将它忘记，可那件事就像一根骨刺，时时刻刻扎在她的肉里给她提醒。
很多人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可真正能主动变坏的女人又有几个？最麻烦莫过于她这种，变了一半又想把脚缩回去，不但没钱而且前功尽弃，当真要是能豁得出去没准儿真能飞黄腾达，现在却只能落得个赔了夫人又折兵！
看来还是道行不够啊！要是像曹丽那样，或者安琪……呸呸，程岚狠狠的鄙视自己，安琪坦坦荡荡，她一点没变，人家一直就是这样的么！
给孟凯回了个“OK”，程岚有种心事已了的感觉，做起计划书来似乎也思如潮涌，键盘打得飞快！
“师姐！”
“嗯？”程岚看向娜娜，这小丫头从早晨起就神出鬼没的，好像一直没瞧见她在哪儿，这会儿又突然冒出来。
“今天还有活儿不？”
这话问的很有技巧啊！程岚好笑的问道：“你觉得呢？”
“哦……我是想，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想回十八号一趟，我同学说她的见习期考评已经出来了。接下来就要安排人事部给她做一次综合表现地评估，”娜娜扭捏的道：“我也想回去看看情况！”
程岚立刻反应过来，是啊，娜娜一直很卖力的给她干活，人家是指望着可以留下来的！而她程岚如今不怎么受领导青睐，要是连累了实习生就不好了。于是程岚立即点头道：“行，这是大事，你回去看看也很必要。如果有需要我说话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师姐！”娜娜听到程岚放人。立马高高兴兴的拎了包就走了。
人事部……程岚忍不住又想到Frank和曹丽的那段桃色新闻，最近曹丽一直是趾高气扬的，听说连太后有时也让着她，可见自己当初的“三等人才”理论是一点儿都没错，不过这件事儿既然连娜娜一个实习生都知道，那些高层还就真的都装聋作哑不成！“博纳”可是明文规定同公司职员不许恋爱地，更何况是上下级，那不成了夫妻老婆店了？
这样想着，注意力就再也没法子集中了，好在上午的时光过的飞快。每天九点上班，还没干什么就到了午饭时间，听说一些事业单位里的职工，十一点半就开始洗手准备用餐了，而这样的饭点安排，其结果就是中午撑死、晚上饿死！两顿间隔时间太长了。
孟凯所谓的“老地方”就是他向程岚表白的那家“和风”，就因为这一家的商务套餐很不错，而孟凯又能打着老客户的旗号订到包房。所以他们俩的午餐约会基本上都是安排在这里地。同进同出多了，当然也被“展腾”的同事撞上过几次，不过一来孟凯是总经理助理、而众所周知程岚是顾若愚钦点的公关专员，这个八卦实在不方便流传；二来这两个月里他们俩的接触几乎为零！所以绯闻还没来得及升腾，就已经营养不良半途夭折了。
“给我一客烤鳗鱼饭，谢谢。”程岚不看菜单，直接报出了她想要的，今天的重点不是在吃上，要在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里将该说的话说清楚，还是很考验人的！
“我要日式咖喱鸡排饭……再来一壶茶吧。菊花怎么样？”
“无所谓！”程岚不置可否的点头，跟着记起唐硕曾经说过菊花性凉，不适合她喝。
“那就这样吧！”孟凯将菜单递给服务生，然后两手交握支在矮桌上。看起来很像是在严阵以待。两个人你眼望我眼。气氛有点诡异。程岚不由自主的想到第一次在这里吃饭时，孟凯挥洒自如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孟凯终于打破沉寂。
“嗯！”程岚像一名优秀的相声捧哏，哼一声静候下文。
然而服务生不识趣，敲了门将茶饭送上，等到咖喱和烤鳗的香味同时升腾，两个人的脑子变得糊涂起来，刚才想说的话也跑到了九霄云外，只好拿起筷子默默的吃起来。
两人面对面光吃不练，好像也很奇怪。孟凯给程岚倒茶，放到她面前，“喝点水吧。”
“哦，谢谢。”程岚没去碰那杯子，于是场面再度陷入僵局。
眼看午休时间眨眼过掉大半，香喷喷的烤鳗鱼也变得食之无味，程岚想了想，开口道：“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一下……”汗！这个开场白貌似很烂！
然而孟凯好像突然就来了精神，点点头道：“是的，当初……是我一时冲动了……”
这句话说得程岚有些郁闷，当初你孟凯一时冲动来追我，我就傻乎乎的立即答应了！这么说不是在骂我吗？
心里一来气，说话就有点冲了，“反正LOTUS的案子很快就要结束，我也得回博纳了，这样也省的天天见面尴尬！”
“你要回博纳了？不是要签长期合同么？”
程岚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到现在还没有下文！”
“是吗？为什么呢？有没有……嗯……你问过顾总了？”孟凯像是突然对这件事发生了高度兴趣，“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程岚忽地想起那晚孟凯将她的电话递给顾若愚地事，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哦，哦……我是说，顾总不是一直很欣赏你的么？那个合约应该会给你们博纳吧，”孟凯皱着眉头，“给你们博纳应该没有什么利益上的问题啊……”
程岚听到那句“欣赏”，心里又是一阵别扭，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他的助理，你应该知道原因的吧？”
谁知孟凯竟像是突然被噎住，愣了一会儿才道：“老板的决策，哪会处处跟下面的人讲！我不太清楚……”
程岚直截了当的拿起包，“时间差不多了，我下午得回一趟博纳，就不跟你一起上去了！”她摸出一张五十块钱放在桌上，“再见！”
第四十二章 与人斗其乐无穷（一）
雨一直下。
程岚的心情就跟马路边的绿化带一样泥泞不堪！她想不出孟凯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他是负责LOTUS在中国市场的推广的，和公关公司的合作完全在他的工作范围内，如今眼看着与“博纳”的半年合约就要到期，顾若愚会不跟他商讨明年的计划？孟凯说他不清楚，谁信呀！
除非……除非顾若愚是存心在拖！
程岚顿时觉得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罢了罢了，天下难道就他“展腾”一家不成？没有那个长期合同，她的业绩也不会比其他人差！至少TinMok的“耳光门”就处理的完美之至，Stella还特地发Email表扬她工作出色了呢！
“哗啦啦……”
一辆出租车从程岚身边呼啸而过，泥水溅了她一身，早晨的预感终于实现了，惊呼声卡在嗓子眼儿里出不来，程岚撑着伞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眼眶有点儿湿了。
都怪这该死的下雨天！
手机又开始翻来覆去的振动起来，那声音又闷又沉，震的人心里发麻。程岚拎着包，手里还撑着伞，她只得用左手小指勾住包带，右手伸进包里去拿手机！她的通勤包很大，平时就是为了方便，现在找起东西来就要命了。
伞随着她的翻找不停的摇晃着，雨水打到程岚脸上，手机还在不依不饶的振动着。可偏偏东西太多了，就是摸不到！
程岚焦躁起来，右手一使劲儿，“扑啦”，整个包被她带翻在地上，文件、圆珠笔、钱包、交通卡、湿巾纸、干湿两用粉饼……一大半的零碎全掉了出来，当中赫然躺着那只罪魁祸首——这会儿倒是悄无声息了！
所有地东西都躺在水洼里，几份文件迅速的被雨打湿了。变成皱巴巴的一团。路上有行人经过，见程岚傻乎乎的站着却不捡东西。都忍不住向程岚投去狐疑的眼光。
“喂！别挡路！”
一只手不耐烦的将程岚拨到旁边，原来是穿着雨衣的环卫工人，正用力的拖着一车落叶与垃圾。
眼看车轮就要轧到文件，程岚忽地缓过神来，忙道：“对不起，我的东西！”跟着蹲下身子快手快脚地捡了起来。
“神经病！”环卫工人只好将车头往外拨，慢吞吞的继续往前走去。
程岚手忙脚乱的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包里，身上已经被淋得半湿，一缕散发粘在了脸上，她突然开始担心自己涂的睫毛膏。
路旁有一家酒店。程岚匆匆的跑了进去，直奔洗手间！
还好，睫毛膏并没有花掉！程岚一边用纸巾擦脸，一边翻看手机通话记录，是娜娜打来的，却不是“博纳”的座机。
或许是小女生又有什么新花样了吧！程岚给她拨了回去，“喂，娜娜。我很快就到公司了……”
“师姐，糟了！”娜娜打断了程岚的话，声音气急败坏。
“出什么事儿了？”程岚皱眉，心里闪过一丝不祥。
“Lin说，太后决定把位子传给曹丽了！师姐怎么办啊？”
程岚喉头一哽，对这个消息她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了，可骤然听到却还是手足冰凉。
“师姐……你在听吗？”
程岚深深的吸了口气，咳了一声才道：“我在，你说！”
“是这样的，Lin说她看到Cin做明年薪酬增长地预算。而曹丽的名字在业务部的第一个啊！还是用粗体描出来的！”
Cin人事部专门负责薪酬福利这一块，曹丽在业务部的名单上排第一个？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吧！
“你确定？Lin有没有看到她工资增加的幅度是多少？”数字证明一切，经理与专员的薪金差别至少也在30％以上！
“这个倒是没看见……不过刚才太后把曹丽叫进去了呀，然后她笑眯眯的出来了呢！”娜娜对于各类信息向来有着超乎一般地敏锐。“反正Lin说得好肯定。她天天在人事部混，无论如何也能听到些蛛丝马迹的！”
程岚咬咬牙。沉声道：“就算是曹丽也没办法，横竖公司还没有出公告！”她实在不想跟娜娜多说，“我很快就到公司了，回头再讲吧。”
有一件事情她没有跟娜娜说，公司在给员工升职时，都会做一次内部综合考评，听取各协作部门的意见，还会很随机的选择其他员工作无记名调查，曹丽不经过这一关，是不可能获得升职的，而她在公司的风评也实在不怎么样！
但是……曹丽有Frank撑腰啊！
程岚想起Stella这一段时间里对曹丽的特殊照顾，不由觉得自己似乎离开公司太久了些！当初拼了命的去挣“展腾”的合约，现在回想起来，竟完全都是无用功。如果把这些力气用在别的CASE上，或许业绩不知道会高出多少……
走进十八号地一刹那，程岚忽然有些胆怯，可能是因为自己狼狈的模样，也有可能是因为更加狼狈的心情。
“师姐……”娜娜坐在程岚的位子上，一见到她来连忙站起身，表情有点僵化。
“嗯，你帮我把这些材料每样复印一份！”程岚顺手丢给娜娜一摞文件，她实在不想看见娜娜那张神情诡异地脸。
“师姐，我……”娜娜似乎想说什么。
“急等着要呢！”
“哦……”娜娜扁扁嘴，捧了文件去当她地“影后”！
可惜这个世界上的无聊人种实在是太多了……
“呀！程妖女回来啦，现在真地很少见到你呢！”曹丽靠在隔间壁板上，一边风情万种的撩着长发，一边细声细气的调侃道：“听说你很快就能拿下展腾的案子了？啧啧，好好表现啊！”
程岚将U盘插进电脑，其实她真的很想装得若无其事，可惜估计这会儿她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程岚尽量将语气变得缓和，“我几乎每天下午都有回公司的，不过的确很少见你！”这女人春风满面的，莫非娜娜说得是真的？
“哦，有可能是因为我得跟着Stella在外面跑，哎呀呀，最近皮肤黑了很多呢……”她说着俯下身来，“咦，你怎么眼睛肿肿的？没休息好啊？我最近在用一款很好的眼霜……”
程岚正想着怎样才能让曹丽闭嘴，就见甄珍走了过来。
“轮到你了！”甄珍脸色阴沉，原本妩媚的丹凤眼已经拧成了倒三角。
程岚有些愕然，“什么？”
甄珍瞥了眼旁边的曹丽，那眼神好像能吃人，曹丽先是吓得缩了缩脖子，跟着下巴一扬，从鼻孔里往外“哼”了一声，长发划了个弧线，转身回自己的隔间了。
“太后找你，我刚出来！”甄珍用嘴朝过道尽头努了努。
“怎么了？”
“进去就知道！”甄珍两片薄唇抿的紧紧的，当中那道弧线锋利的好像刀片。
程岚知道她的个性，做PR的最讲究喜怒不形于色，能让甄珍这个老法师气成这样，那事情绝对小不了！莫非……与曹丽有关？
第四十三章 与人斗其乐无穷（二）
修炼千年又如何，世人常说造化弄人，天道循环，究竟是神造天道，还是天道弄神？如果世间没有了你，我还要成什么神。这个老法师气成这样，那事情绝对小不了！莫非……与曹丽有关？
走进经理办公室，就见太后坐在老板椅上左右晃荡着，手里攥着根签字笔顶住下颌，程岚在她手下混了三年，那表情一看就知道准没好事儿！
“坐！”签字笔指向写字台对面的座位。
程岚坐下，一脸平静的看着太后——她的眉毛慢慢的皱了起来，看起来有像太皇太后发展的趋势。
“你在业务部……也有三年了吧，表现一直很好……我个人非常的看好你！”太后扯出一抹笑容，“我已经为你向总部申请了一个培训名额，应该很有希望地……”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又何必皱出一张苦瓜脸？
程岚配合的微笑，“谢谢领导！”
太后愣了下，似乎对程岚没有感激涕零的道谢而感到有些失望，“业务部最近增长很快啊，营业额比上半年增长了百分之四十……而且国内的大环境也很好，离年底还有一个月，行业营业额已经比去年全年的成绩高出了10个亿！”
程岚点头，“是啊！”
太后明显开始郁闷了。程岚就好像油盐不进似的，她只好自己调动情绪道：“我们博纳有着业内最强的业务部和企划部。而真正地盈利部门就是我们业务部了，Stella一直对大家赞不绝口，所有的成绩都和你们地努力分不开！”说到这里，太后很有职业技巧的停顿了下，“所以，明年大家的薪酬都会有较大幅度的上调，这一点我已经跟人事部确认过了，总体来说是5％到8％……”
看来娜娜没有说瞎话，那么……程岚的上下牙死命的抵着，从牙缝里迸出一句。“那太好了。”
“咳咳！”太后开始咳嗽，程岚静候转折，比如“不过”或者“但是”！
“不过呢……”太后满脸的痛苦，“我很快就要调去香港了，要从你们四个人中选出一个来接替我的位置，实在是很为难啊！”
“公司经过了业绩的考核，再加上综合考评，决定让曹丽担任业务部的经理！她能力强。也很懂得与别人沟通，高层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地决定……”
曹丽当然懂得与人沟通，她和Frank不是天天在“沟通”么？
“……你有什么想法吗？”太后有点气喘吁吁，似乎不一口气把话说完就会遭到半路拦截！本来这事儿交给人事部去宣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