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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是她们自己要看的，我可没请她们来。”
跑了三圈之后，多田停下来往草地走，千叶也跟在了他身后。
多田回过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千叶一怔：“我也练习完了。”
“练习完了，就要跟着我吗？这又不是篮球训练。千叶，你最好时刻记住……”
千叶接着他的话：“我们只和篮球有关，对不对？你不用提醒我，我不会忘了的。”
“那就好。”多田说完走开了。
千叶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嘴唇。她这时更加确定了之前就确定的一件事：这世上不会再有比多田更难相处的人了。她可以打保票，绝对不会有——
第二天下午，马拉松接力赛开始之前，千叶看了多田一眼，多田依然是平时那种淡漠的神情。不知为什么，千叶这时打败他的愿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得多。她伸出右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长谷川：“长谷川，你今天要是赢不了多田，我会杀了你的。”
“这么严重？看来我只好全力以赴了。”长谷川顿了一下，“多田又得罪你了？”
“怎么会？我只是看不惯他那种胜券在握的嚣张模样，想为普通人赢回一点尊严罢了。”
长谷川笑了：“这次比赛胜利的意义既然被你提到了这个高度，看来我不拼命都不行了。”
“那还用说吗？这次如果赢不了他，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好像是被她说中了，她和多田没有第三次的马拉松接力赛。他们这一生之中，这样的比赛，仅仅只有两场。所以，就算她能赢这一场，和多田也仅仅只是战成平局。她始终没有机会胜过他。
总第三十三章
（三十三）
岩田惠也有来看哥哥的比赛，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问中岛：“哪个是千叶树？”
中岛指了指站在长谷川身边的千叶：“那个，她很好认的。”
岩田惠见千叶也穿着运动服，于是问：“她也参加吗？”
“当然。否则，你哥哥怎么可能会这么热心？”
“太棒了，天才多田也会参加，这一趟真是不虚此行。”岩田惠笑着转向哥哥，“哥哥，你今天能赢过多田吗？”
“比赛都还没开始，我怎么知道？”岩田说。
“守当然想赢过多田，这样才能让千叶树另眼相看。”中岛说。
岩田已经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那又怎么样？”
中岛横了他一眼：“白费心机。”——
在这次接力赛中，千叶身为二班的倒数第二棒，发挥了惊人的实力，从而使得实力不俗的长谷川有机会在最后一刻和两个运动天才——多田和岩田同时冲到了终点。
这是早川高建校以来极为罕见的一幕：竟然有三个班并列马拉松接力赛的第一名。
比赛结束后，木村、菊池、中条这三个班导师在终点处争得面红耳赤，都肯定地认为自己那个班的最后一棒稍早撞到终点线。但裁判还是认为实在难以区别，于是，就破天荒地有了三个第一名。
对于这样的结局，多田、千叶、岩田和长谷川也都有些始料未及——
“虽然没赢过多田和岩田，可也没输给他们，长谷川，你真了不起。”千叶笑着说。对于这个结局，她还是挺满意的，简直比赢了多田和岩田还要满意。
“功劳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长谷川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们的约定怎么办？”
“对啊，没输也没赢，是取消好呢，还是互相兑现约定好？”
长谷川想了想：“这么难得，不如互相兑现约定好了。”
“那么，六年之后的四月二十四日，长谷川，你可一定要信守约定回到学校。”
“好的，没问题。”
“长谷川，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条件，可不可以等到毕业的时候再说？”
千叶点了点头：“可以。长谷川，你就喜欢故作神秘。”
长谷川笑了笑：“非也非也。这叫制造悬念，因为我是个推理小说爱好者。”——
第二天下午集训时，在篮球馆里，千叶问多田：“既然打成了平手，不如互相兑现我们的约定，怎么样？”
多田看着她：“不是应该互相抵消约定吗？”
“这样的结果太不容易了，所以，多田，我们还是互相兑现约定吧。”
多田沉默了一会儿：“也无不可。”
“那么，多田，你的条件呢？”
“我的条件是，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我有选择来或不来的自由。”
千叶心中一凉：“你说什么……多田，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我是答应了，但我也有说出我的条件的权利，不是吗？”
“多田，我真是不明白你。”千叶低头看着柚木地板，“对于那个六年之约，你一点诚意也没有吗？”
“没有人要你明白。”多田看了一眼她清秀的侧脸，“还有，我再免费送你一个忠告，最好别胡乱猜测别人的诚意。”他说完走开了——
岩田走了过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说那个赌约。”
“多田是不是希望互相抵消？”
千叶苦笑了一下：“你果然很了解他。”
岩田笑了笑：“毕竟在一起打了几个月的球。”
“那么你呢？岩田，你也希望互相抵消吗？”
岩田肯定地说：“不，我希望互相兑现。”
“太好了，到了那一天，总算不会只有我和长谷川两个人回到学校。那么，你的条件呢？”
“我的条件？”岩田沉默片刻之后，看着她，“可不可以等到都内联赛结束之后再说？”
“当然可以。”千叶心想，这些男生怎么个个都神神秘秘的，莫非都是推理小说爱好者？不过，话说回来，她自己也是个推理小说迷，就远没他们这么高深莫测。她不由暗暗摇了摇头——
五月中旬时，都内联赛拉开了序幕。不过，因为早川高是去年的四强之首，还没这么快出场。
“多田，快到我们出场了，你有没有一点紧张？”千叶问。
“你这么问，莫非是在怀疑我的领导能力？”
“怎么会？我只是随便问问。我想，只要有多田坐阵，我们就绝对不会输。何况还有岩田。我现在已经习惯性地相信多田会为我们早川带来任何奇迹。”
多田淡淡地说：“是吗？但上次的接力赛我好像没赢。”
“可你也没输。所以，多田是不会输的。”
多田看着她，心想，老天，这个女生除了压力，就不会给别人其他东西了吗？他侧开了脸：“我是不相信有奇迹的。”
千叶吃了一惊：“是吗？可多田……”
“和你一样，属于我的每一件东西，也都是靠我的努力和聪明得来。如果你认为我一直在创造奇迹，那你就错了。你最好别这样想，否则，很容易失望的。”
“对不起。我想，我刚才那样说，可能给你压力了，希望你不会被我的话影响到。可多田，我的意思其实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想鼓励你，虽然你未必需要。结果怎样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大家都尽力过就好了。再怎么说，你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而已。”
“你真的这么想吗？失败了的多田，在你眼里还会是多田吗？”
“真的。你自己也说过，你不是神仙，当然会有失败的时候。”
“就算有，我也不会轻易给自己的。你呀，别胡思乱想了，专心工作吧。”——
到了五月底，八强赛的另四支队伍已经脱颖而出，都内联赛的第二阶段开始了。
八分之一决赛的四场比赛都被安排在同一天，也就是说，进入都内循环决赛的四支队伍将在同一天产生。
而早川高是最先出场的一支去年的四强队，他们的对手是今年的黑马左风高。
因为早川高是去年全国大赛的冠军，其余六支八强队自然也都齐聚体育馆，以便观摩和研究这支最有可能进入循环决赛的队伍。
千叶忐忑不安地站在松田身边，心想，高中的第二个夏天终于开始了，不知今年能否延续去年的辉煌？如果能，今天就是那个梦想的开端了。
上原阳一静静地坐在观众席的一个角落，默默地看着早川高的众人。他和左风高及早川高都曾比赛过，以他的专业眼光，当然很容易判断出谁更强一些。所以，对他来说，这场比赛完全没有悬念。
海音高的比赛是今天的最后一场，也就是说，海音高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支进入四强的队伍。
当他的目光终于锁定在千叶身上时，他不由想，八月初时，他是不是可以和千叶一起去札幌参加今年的全国大赛？
果然，如上原阳一预见的那样，早川高对左风高的比赛，早川高以绝对优势胜出，毫无悬念地首先冲进了四强。
到了这天的黄昏，天快黑时，海音高也打败了对手，轻松进入四强。
而下一周循环决赛的第一场比赛，就是早川高对海音高——
循环决赛第一场比赛开始的那天早上，千叶匆匆走进都体育馆的大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转过身，看到上原阳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不远处，拔下耳塞，正笑看着她。他的笑容，就像是这六月初的阳光，灿烂得有些令人眩目。
千叶笑着看他走近：“上原，早上好。你是天塌下来也会笑的那类人吧？真是可怕。”
上原阳一和她一起往前走：“难道你希望我面对你们早川高时哭丧着一张脸？我可做不出来，我想，我确实是那种无论输赢都笑得出来的人。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没心没肺。”
千叶心想，虽然同样优秀，但这个男生的性格看来和多田真是完全不同。她突然记起来，今天是和海音高比赛，自己一大早在都体育馆外面和海音高的皇牌言笑晏晏，似乎有些不太妥当：“一大早和敌人说话，要是被队友看到就不太好了。”
上原阳一听了她的话，顿时笑眯了眼：“现在才想起来吗？好像太迟了。”
千叶这才发现前面不远处站着多田、岩田和其他几个队友，他们都在看着她和上原阳一。
“好啦，待会再见吧。”上原阳一说着走开了。
千叶走向多田他们：“早上好。”
“千叶，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上原吗？怎么和他那么熟？”铃木问。
“我和他很熟吗？只是说一会儿话而已。”
“至少在我看来，像是很熟。”竹野内果然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千叶有些尴尬，不过她想，她总没有必要为了满足队友的好奇心，把自己曾遇到过上原阳一的事和盘托出。再说了，和某个人一见如故又不是什么犯法的事。
好在多田和岩田都是那种即使心里有想法也不会轻易宣之于口的男生，当下一行人走进了体育馆。
当他们离开休息室走进比赛场地时，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在四场八分之一比赛中，最令人期待的便是这一场早川高对海音高的比赛。
这也难怪，双方阵营中，都不乏既有实力派水准，又有偶像派外貌的球员，于是，男生可以欣赏到高水平的比赛，女生可以一饱眼福，看尽高校界最耀眼的帅哥，可谓各得其所，各得其乐。
与此同时，多田、岩田和上原阳一各自的崇拜者也都已各就各位，仿佛这一天也是她们尽情表演的舞台。
“这么多人……”千叶吐了吐舌头，“不过，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赢的，一定会。”
岩田侧头看了她一眼：“如果我们赢了，海音高就输了。这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
“那还用说吗？我当然想过。”
“那就奇怪了，难道说，你看到那个超级新人受挫，一点都不心疼？”
千叶一怔，虽然刚才在外面上原阳一曾对她说，他是那种无论输赢都能笑得出来的人，不过，将心比心，千叶并不觉得这世上真的会有不怕失败的人，何况是上原阳一那种一直以来就么出类拔萃的男生。不过，面对岩田的阴阳怪气，她自然只能说：“你更奇怪了。他是敌人，我干嘛要同情他？”
总第三十四章
（三十四）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时，上原阳一突然朝早川高休息区走了过来。
赛前练习很快就要开始了，这个超级新人突兀地走到敌对的一方，旁观者最理所当然的联想是他要进行挑衅，不过，这好像不是笑容灿烂的上原阳一做得出来的事。
当上原阳一在众目睽睽之下，气定神闲地走过整个柚木地板的篮球场，站到千叶面前时，千叶突然觉得，某种程度上，上原阳一也许比多田还更加的我行我素。
“千叶，刚才的事，没有给你造成什么困扰吧？”
刹那间，早川高篮球部所有的人，不，是在场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二人身上。千叶看着上原阳一清俊的笑脸，心中窘迫地想，何止刚才，现在你也依然在给我带来困扰。
“上原，你有什么事？比赛就要开始了。”
上原阳一微微一笑：“没事就不能过来吗？”他顿了一下，“我是想，就算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海音高赢，我也依然期待你至少会为我叫一声加油。”
上原阳一的眼神就像是春天里的阳光，温和而无形；然而，他的话语却往往像是利剑，可以直戳进对方的心底。在此之前，千叶从来没想过，亲切和直接这两种水火不溶的性格竟然可以如此和谐地统一在一个人身上。
所以，虽然是在热闹非凡的篮球馆里，是在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就要开始的时候，她却突然有了一种好像眼前除了上原阳一，其他人都不存在了的感觉。甚至于，连对她来说无时不在的多田都消失了。
后来她想，在她的少女时代，她之所以会最喜欢上原阳一，绝不仅仅是因为他异常出色，而且个性极好，几乎无可挑剔的缘故。对她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在此之前，在此之后，没有人像他一样，敢于当众表达对她的好感。
除了上原阳一，没有其他人……可是，这样的男生，她怎么还是错过了呢？
这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每一个深夜，她最怕去认真思考的问题。每次想到上原阳一，在那些如阳光般温暖的记忆里，总会有些暗涌在她心底澎湃奔腾，使她不敢仔细去回忆那些散落在来时路上的细节，因为所有的思绪最终总会归结到一个疑问之上：后来，上原阳一又是如何回忆她的呢？是依然带着笑，还是很沉默？她想，她应该永远都不会有勇气开口问对方这个问题，所以，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止不住地心痛难忍。
所以，上原阳一是她心底深处的另一个伤疤——
“总是要靠实力说话，我希望……我希望会有一场精彩的比赛。”千叶其实是想说，希望他们两队都能打进全国大赛，不过，话到嘴边，她还是改口了。
上原阳一笑了笑：“没问题。”
这时，粟山在海音高的休息区扬声叫道：“上原。”
“是，队长。”上原阳一答应着向后倒退了几步，转身快步走向篮球场的另一端。
“真是个嚣张的家伙。多田，这次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离最好的球员还远着呢。”岩田说。
“他好像很喜欢千叶学长。”竹野内说。其实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只是彼此心照不宣而已。
千叶脸上一红：“没有的事。”
“你不承认都不行，就是傻瓜也看得出来。不过，他没有理由这么自信的，早川高的公主，自然该属于早川高的王子，哪轮得到他这个海音高的一年生。”铃木笑着说。
千叶突然想到了长谷川曾说过的话，脸色微微一变：“学长，我可不是早川高的公主……这样的名号，我担当不起。”——
在海音高的休息区，粟山看着上原阳一：“你和早川高篮球部的经理人很熟吗？你和她说什么了？早川高的人好像要吃了你似的。”
上原阳一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随便聊了几句。”
“上原，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一个大你一年的外校女生吧？”
上原阳一回头看了千叶一眼：“如果是真的呢？”
“听说她和多田是早川高的金童玉女，你猜等一下多田会不会放过你？”
“不知道。不过，老实说，上次的练习比赛实在是不过瘾，我今天正想好好会一会这个高校界最好的得分后卫。”——
早川高对海音高的比赛，既是本次都内循环决赛的第一场比赛，也是公认的最精彩的一场比赛。超级新人上原阳一的表现虽然极为突出，终究敌不过多田和岩田这对超级拍档。不过，海音高仍然是公认的和早川高实力相差最小的球队。后来，他们在循环决赛中名列都内第二，也证明了这一点。
比赛结束那一刻，千叶不由松了口气，她相信多田不会输，但也深深被上原阳一的精彩球技折服。看着球场上的上原阳一，她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海音高也能顺利出线。如他这般出色的新人，的确是应该到全国大赛的舞台上让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存在——
早川高一行人下了楼梯，向都体育馆的大门走去。这时，对面的楼梯上，海音高的人正好也走了下来。即使输了，他们仍是有说有笑，好像毫无输球压力似的。上原阳一的笑容尤其灿烂，在一行人中显得非常抢眼。似乎在他眼里，胜利固然可喜，失败也非不幸，这种人生态度，的确是令人羡慕。
“那个超级新人好碍眼啊。”铃木说。
“学长，如果我像他这么英俊，球打得这么好，又有这么多女生迷恋，说不定我会笑得更夸张的。”竹野内说。
“竹野内，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我们多田和岩田的条件也不比他差，就不会像他那么嚣张。”铃木说。
“学长，他只是爱笑而已，我并不觉得他有多嚣张。”
“竹野内，你好像很欣赏他。”
“他是很不错嘛。”
“真可惜，你也是男的。”铃木笑了笑。
“学长，你想到哪去了。”
千叶在一边默默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