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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弟，感情还能这么好，真是难得。学校里有传闻，说你和音乐学院的一个一年生在交往，没想到居然是你弟弟。”
千叶当然也听说过：“随便别人怎么说吧。我既没时间，也没兴趣到处去广播，说竹田是我弟弟。”
有末一弥微微一笑：“你这样，会耽误你和你弟弟各自找到意中人的。”
“只要修不介意，我也不会介意。”千叶心想，什么意中人……她早就对此心灰意冷了。
“千叶同学，你看到坐在第一排的那对中年夫妇了吗？”有末一弥突然问。
“看到了，似乎是什么大人物……连音乐学院的老师都对他们毕恭毕敬的样子。”
“他们是秋山的父母。秋山的父亲是有名的音乐家，他在东京还经营着好几家剧院。”
“是吗？”
“他每年都会来参加音乐学院的新生发表会，目的当然是为了挖掘人才，然后经他之手，培养和包装成一流的音乐家。我想，像你弟弟这样的人才，一定会被他看上的。”
“那太好了。如果有前辈的提携，修就有可能早日达成梦想。”
有末一弥看着她神情兴奋的脸：“当然是个好机会，不过，没有什么东西是不用代价就可以换回来的。”
千叶一怔：“代价，会要什么代价呢？”
“是否代价，因人而异。对某些人来说，说不定也可以称之为天上掉馅饼。――比如，成为秋山家的一员。”
千叶这时有些明白了：“秋山同学不是你的女朋友吗？难道她还有妹妹？”
“秋山是独生女。”有末一弥侧头看了她一眼，“一个人若只认定一个人，是不可能成为好男人或好女人的。所以，我和秋山都很开通，给对方继续选择的自由。”
这样的观点，她可没法苟同。千叶只好以沉默代替回答。
“我这话是不是吓着你了？千叶同学，你看起来像是那种很单纯的、等着白马王子来唤醒自己的女生类型。”
“我是比较单纯，能不能成为好女人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在这个世上，只要有一个人喜欢我，我也喜欢他，那就足够了。”
“那也要一直找，才能找到那个人吧？”有末一弥沉默了片刻，侧头看着她问。
千叶冷冷地说：“生活永远有新鲜的诱惑，就比如说，如果明年音乐学院进来一个比修钢琴弹得更棒的男生，秋山同学是不是就要放弃我弟弟，转而选择他呢？我承认这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不过，总还有起码的道德和规则可循吧？老实说，我看不起待价而沽的人。”
有末一弥被她噼里啪啦抢白了一通，看着她本来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发表会结束后，竹田修走到千叶面前：“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就回来。”
“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你站在这里就可以了。”
千叶笑着说：“修，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很棒。尤其是那曲《梁祝》，听得我都哭了。”
竹田修微微一笑：“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这时，秋山素子带着父母走了过来：“竹田，这是我父母。”
竹田修彬彬有礼地说：“秋山先生，秋山夫人，晚上好。”
秋山先生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赏激的神情：“竹田同学，就我看来，你的音乐表现能力和钢琴演奏功底真是非同一般。家里也有从事音乐的人吗？”
“我去世的父亲生前也是音乐工作者，不过，他是个没什么名气的人。”竹田修说。
“是被埋没了吗？真是可惜。今天听到竹田同学的演奏，可以说是耳目一新。希望今后还能有机会再次听到。”
“谢谢先生夸奖。”
“那么我们先走了。再会。”秋山先生说。
“再会。”竹田修低头行了个礼。
秋山一家离开了会场。
“太好，秋山先生好像很看重你。”千叶说。
竹田修淡淡地说：“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有末学长说得对，得音乐界的前辈秋山先生赏识，对你来说，可能是个好机会。”
“你和有末一弥很熟吗？”
“很熟也不见得。我好像对你说过，他是我的学长。”千叶突然想到了有末一弥刚才那通关于代价的话，她决定暂且先不告诉竹田修，免得他听了生气。
“树，你还是少和那种名门子弟接触会比较好。他们城府都很深，不是你这么单纯的人能应付得了的。而且，他真的不适合你。你就是再想把自己推销出去，也别病急乱投医，选错了对象。”
“我哪有……他是秋山同学的男朋友。――而且，还持有那种可怕的恋爱观点。”
“什么可怕的恋爱观点？”竹田修问。
“说什么一个人若只认定一个人，是不可能成为好男人或好女人的……他和秋山同学都是很……很开放的人。”
“所以我才说，凡事不能只看外表。当然，他们也没有错，社会风气本来就是如此。他们是这个社会里生存条件最优越的那类人，也就是所谓的特权阶级：出身很好，一直以来受着最好的教育，将来也能过上衣食无忧的上流社会生活。他们认为爱情和婚姻完全是两回事，对他们来说，不存在从爱情过渡到婚姻的可能性，所以，在结婚之前，能谈多少次恋爱他们就会尽可能地谈多少次。因为投入的真心有限，所以，一段爱情结束之后，受得伤也比普通男女要轻得多。他们不相信唯一，只享受过程。因为结果，是他们的出身早就决定了的。也就是最终还是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
千叶疑惑地看着他：“你比我还小，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身边有这样的人，当然就知道了。”
“这样的爱情观，比樱子的只为爱情而生更让我不能接受。――我可能是个古董，应该生活在两三个世纪以前。”
“管他呢。只要你自己觉得对就行了。树，明天我们去上街吧。这两周以来，实在是太累了。”
“好啊，我也很久没上街了。”
第二天下午，他们去青木的音像店里买了几张CD，还去看了一场电影，是人称电影怪才的法国导演吕克。贝松1994年的作品《这个杀手不太冷》。
离开电影院，走到街上时，已经是黄昏了。
“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千叶有些疑惑地问。
“有时候，成熟与否和年龄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只和个性及经历有关。就我看来，虽然你已经二十岁了，还未必有电影里十三岁的Mathilda成熟。”
“没那么惨吧……不过，如果我是Mathilda，说不定也会爱上像Leon那样的男人。”
竹田修笑了笑：“真的会吗？Leon可一点都不帅。”
“但他很可靠，也很温柔……而且，还是个最棒的杀手。”
“哦，我差点忘了，你是那种盲目崇拜精英的人。哪怕他是暗黑领域的精英。”
“才不是呢……”千叶突然愣住了。她看到前面的广场的一张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年，活脱脱就是她记忆里的多田。
竹田修顺着她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少年。他不由很是奇怪，心想，那个少年虽然长得极其英俊，且表情超酷，但再怎么看，也都还只是个高中生的模样。会是千叶的什么人呢？
“多田俊……修，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千叶匆匆丢下这句话，快步走到多田俊面前，“多田俊，好久不见了。”
时间过得真快，距上次和上原阳一一起在那家快餐店外面遇到他，又是一年多。如今，上原阳一已经离开她去了美国，而多田俊也已经是个高中生了。那么，多田呢？
“千叶树，是又有一年多没见了。你看起来好像也没怎么变……那边那个一直在看你的男生，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吗？海音高那个上原阳一呢？”
“不，竹田是我继母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弟弟。至于上原，我们去年就已经分手了。”
“你和他也分手了……难道是他甩了你？”多田俊问。
千叶苦笑了一下：“答对了。不愧是天才。――对了，你现在读的是那所高校？”
“当然是早川高。”多田俊不容置疑地说。
“不会吧？你不是说不喜欢整天被一些傻呼呼的女生包围着吗？我还以为你又会读某一所男校呢。”
“早川高是我哥哥的母校，我怎么可能还会选其他的学校？所以，千叶树，我们现在也算是校友了。今后校庆的时候，说不定还会碰面。”
千叶心想，多了个天才校友，对她来说，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千叶和多田俊聊了几句后，走回竹田修身边。她这次没有再问多田的事，多田俊也不再提他哥哥的事了。也对，已经过去了两年，如果她还对多田有什么幻想，那她就太蠢了。当然，这不表明她已经把多田的事给忘了，只是藏在更深的心底而已。
“那个男生是谁？”竹田修问。
“是我一个高中同学的弟弟。”
竹田修刚才曾清楚地听到她叫对方多田俊，这么说来，那个男生很有可能就是多田信的弟弟，再有就是，他一定和他的哥哥长得很像，否则，千叶看到他，也不会如此地失态。
原来她第一次喜欢上的男生，是这个样子的。怪不得她怎么也忘不了他，甚至不打算忘掉他。
总第八十五章
（八十五）
当天晚上，千叶显得很沉默。当他们互道晚安，千叶安静地关上自己房门的那一刻，竹田修知道，对于千叶来说，这又会是一个自我疗伤的漫漫长夜。
他毫不怀疑，明天一早她就会重振旗鼓……但这个夜晚呢？这个夜晚，一定是很难熬的吧？每个小时，每一分钟，甚至每一秒钟，都会显得无比漫长……她真的就不需要任何的帮助吗？他很希望有一天，她会愿意把她的过去告诉他。在他看来，她的过去其实一点也不复杂：只有一个不辞而别的初恋和一个中途退场的男友。这又有什么可难以启齿的呢？
千叶走进房间关上了门，仰躺到床上。
事到如今，她的确是已经不抱什么幻想了。但不等于，和多田有关的点点滴滴就此从她的记忆里抹去了。她记得有一次，她对上原阳一说，有一天她会忘了多田。上原那时说，忘不了的人和事何必硬要去忘记呢？他还说，真正的忘记，是不需要努力的……老实说，她也不知道硬着去忘记一个人应该要怎样做，所以，她想，她也许根本就没忘了多田，只是藏在心底更深的角落而已。
不过，她总要和那些过去告别……二十岁，应该就是一个和过去告别的最佳年龄吧？她睁大了眼睛，在黑暗的房间里静默着，静默她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涩年代。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坐起身来，开了台灯，拿起那个放着两只手表的玻璃匣，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书橱下面的储物柜，小心地把它塞进了最底层的地方。
她站起身来，看着那幅油画。她想，对于偌大的这个世界而言，她也的确就像是一棵生长在旷野里的无名小树，每天都会有许多的风吹雨打……那些在她的生活里经过的人，只要能在没有她的地方好好地活着，偶尔会想起她，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应该就足够了吧。
第二天下午，千叶在校园里遇到了浅野翔。
他好像是刚到学校，手里还抱着一大叠的图书和资料。
“浅野老师，你这是……”
“我刚从都立图书馆借来了一些资料。”
“我帮你拿一点吧。”
“好的。谢谢你。”
千叶接过一部分图书，和他一起朝他的办公室走去：“浅野老师，你是不是又有什么研究工作了？”
“下个月，有一个心理学方面的研讨会在大阪召开，我要写一篇在研讨会上交流的论文。”
“这样啊。”不知怎么的，千叶突然想到了昨天她和竹田修一起看的那部电影，“老师，你有没有看过《这个杀手不太冷》？”
“有啊。而且，非常喜欢。”浅野翔笑着说。
“因为那个故事也发生在纽约吗？”千叶问。
“不是的。不知有多少电影的背景选在纽约……《这个杀手不太冷》的导演吕克…贝松谈到纽约时，说它是一座随着时光漂泊的城市，而在那里的人也一样的具有不定的特质。就比如电影的主角Leon，一个40岁的意大利杀手，恪守着不杀女人和孩子的行规，是纽约那个大都市里的异乡人。其实，就算是在纽约出生、长大，我和Leon一样，也还是个异乡人。这可能就是我喜欢那部电影的重要原因之一。”
千叶侧头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心想，如果他的出生和成长地纽约对他来说，依然是个异乡；而他又不觉得自己喜欢东京，那么，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城市来说，他岂不都是异乡人？
“在我看来，Leon简直是男人的典范。他既是沉默的、冷酷的、聪明的，同时也是简单的、淳朴的、天真的……我想，如果一个男人可以不在乎自己存了多少钱；可以习惯坐在沙发上睡觉；可以每天坚持喝两到三杯牛奶；没有工作的时候，可以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电影院里打发时间……那么，就是带着一盆像他一样无根的兰花到处流浪，也没什么不好。”浅野翔说。
“这真不像是个心理学家说的话。”千叶忍不住说。
“就像Leon抛开他的杀手职业，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一样；抛开我的心理学者职业，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也还有自己没有被生活完全压榨完的一点残存幻想……啊，和你这种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浅野翔像突然醒过来似地说。
“小孩子？”千叶心想，一个27岁的男人，就算早就结了婚，恐怕也不能称一个20岁的女生是小孩子吧？她看起来就那么的幼稚吗？她沉默了一会儿，“老师，你曾问我，在我的生活里，是不是刚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其实，除了我父母离异之外，也还有另一件。”
“是吗？说说看。”
“去年的十月，我喜欢的一个男生突然毫无征兆地先提出了分手，那正是我母亲离开我去了伦敦、父亲又准备再婚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一定很绝望吧？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的确是这样。那时候的我很灰心，觉得自己很失败，什么人都抓不住……如果说，我的父母是觉得我已经长大了，所以，他们可以放心地各自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那么他呢？他应该只是纯粹地觉得我不够好，所以才决定离开我的。当然，错也的确都在我身上。”
“为什么这么说？”浅野翔侧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在遇到上原之前，在隔壁班，曾有一个天才男生，他叫多田，总是能考满分，从高一到高二，我们一直都是年段的前两名。当然，我总是没办法超过他。那时，我们都参加了篮球部，他是皇牌选手，我是经理人……他是个很傲慢的男生，老实说，我也没幻想过，他会对我怎么样，不过，高三那年，他突然就去了美国，还是给了我不小的打击……以至于我总是没办法好好地对待上原，一直只会接受他的关心，却没想过要同样地关心他，所以，他才会离开我。”
“失败的初恋……”
“什么都不曾说过，也算是初恋吗？”
“当然。有的人的初恋甚至只是一个眼神……不过，千叶，这世上多的是没有结果的爱，如果还要继续生活下去，就必须懂得调整自己的心态。因为，对现在的你来说，无论上原还是多田，都已经是过去了。你的人生是现在和将来。”
“是过去了……我只是担心，如果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却没有将来，那该怎么办呢？我有点害怕。”
浅野翔微微一笑：“怎么可能会有人没有将来？除非你视而不见。千叶，我这么说吧，有时候，得不到你想得到的，是一种运气。”
“运气？”
“你现在不明白也没有关系，以后你肯定会明白的。”浅野翔突然想到了什么，“千叶，你还记得影片开始，Mathilda问Leon的那句话吗？”
“Islifealwaysthishard；orjustwhenyou’reakid？”
“Alwayslikethis。”浅野翔笑了笑，“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下课后，竹田修走出教室，沿着走廊正要离开，这时，一个男生叫住了他：“你是竹田君吧？”
“没错。我就是。”竹田修转身站定，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渐觉疑惑：很显然，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千叶树是你姐姐吧？”
“可以算是。请问你是……”
“我叫长谷川，是医大的二年生，也是千叶高中的同班同学。”
竹田修不由一怔。他没想到，千叶的高中同学会突然跑来找他。会有什么目的呢？
长谷川把手中的一个纸袋递给他：“这个东西，麻烦你转交给千叶。”
“为什么你不自己……”
长谷川沉默了。竹田修在他脸上看到了极其复杂的神情，突然开始有些明白了。
“我不方便再见她，所以只好麻烦你了。”长谷川终于说。
“是什么东西呢？要我帮忙传话吗？”竹田修问。
“我高中时是摄影部的，所以，这里面都是我为高中时的千叶拍的照片。毕业的时候，我本来想交给她，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我想，千叶一定很珍惜她的高中时代，所以，我决定把这些都还给她。”
“树很少提到她的高中时代，她那时是个怎样的人呢？”竹田修问。
长谷川微微一笑：“她很聪明，也很好胜，开朗而热情，总之是个闪闪发光的女生。”
“是吗？和现在的有点自闭的她，好像很不一样。”
“这多多少少和她的父母离异有关……而且，听说她和上原又分了手。”
“恕我冒昧，长谷川君，你为什么会突然想把这些都还给她？”
“其实是因为，这个周末我就要订婚了，想来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