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璇玑转过头来,无语地指着隋景,送给他一个“算你狠”的大白眼,便向住处飞奔。她需要大量喝水,来稀释刚才吃下的带有巴豆粉的饽饽……
站在夜色中的隋景笑看着璇玑的背影,突然轻念起了一句戏词:“枉你成仙家,也脱不了这八八劫难,九九轮回,实实在在的俏冤家……”
*********************************************************************
四十九年的塞外出巡,胤?被指定为陪同皇子之一,这让璇玑略感欣慰。虽然不能和他有过多的言语,也不能和他亲近,可只要常常能看到他,她就觉得安心很多。胤?那边也表现得非常正常,一如别的皇子对她的态度。可也就是这样,倒让璇玑有些摸不透他到底有没有认出她。但有时看到胤?注视她的眼光中,似乎又包含了很多没说出来的言语,她确信他认出了自己。
可惜好景不长,六月初,五阿哥和十阿哥陪同皇太后前往热河,留守京师的三阿哥就开始向康熙上折子说京中值班阿哥人手不足,请前期陪同去狩猎的阿哥们回去几个。当然没人心甘情愿地回去,可老爷子一道旨意,就把老四、老五、老九和十二阿哥给打发回京轮值去了。胤?临回的前一天,璇玑悄悄去看他,结果被他发现。他引她到了一个无人的僻静处,把身上戴着的那把小腰刀给了她。璇玑认得,这把小腰刀是老爷子赐给胤?的,他从小就戴着,很少离身。璇玑捧着小腰刀看向胤?,胤?只是笑了笑,简单地说了句“塞外野兽多,你拿这个用来防身吧”。璇玑不舍得他走,可她知道,老爷子的圣旨是不容人违抗的,就算她想他留下也无济于事,他还是得走。璇玑眼巴巴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再说些什么。可胤?那边却只是笑,用手指划了一下她因不甘心而无意识噘起的嘴,笑道:“都可以挂油瓶了。”
璇玑被他的举动给逗乐了,刚笑出来,就被紧紧地抱进了他的怀里。她贴在他的胸前,闭上了眼睛,一股巨大的安全感涌向全身,她只想和他这么静静地呆着,却听胤?轻声念起了偈语:“稽首三界尊,皈命十方佛,我今发宏愿,持此金刚经,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云何得长寿,金刚不坏身,复以何因缘,得大坚固力;云何于此经,究竟到彼岸,愿佛开微密,广为众生说……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璇玑知道他说的跟《金刚经》有关,可自打穿越后就对佛法敬畏不敢近观的她却不大明白其意,只好抬头茫然地看向胤?。
胤?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说道:“般若①化舟渡苦海,菩提②为心过红尘。”③
璇玑用下巴在他胸前磕了两下,笑道:“说人话,不许念佛语!我本一凡人,暂还不能通达佛的境界。”
胤?亦笑:“别整天迷迷糊糊的,小心驶得万年船。而且,你自己迷糊不当紧,可外界有那么多睁大了眼睛窥视内廷一举一动的人。他们看皇阿玛身边的人如此迷糊,会怀疑皇阿玛用人的眼光。驳了当今皇上的面子,罪过可是很大的……”
璇玑双手合十,装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嘴里却念道:“所谓大智慧,即大愚昧,诸法无常,万事皆空,我本无相,谁能识相……”
胤?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等她那边装腔作势完了,才轻拽了一下她的发辫:“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糟蹋佛语了。虽然你方才说的也有些道理,可心里却要明明白白,千万不要放松了警惕。”
璇玑郑重地点了点头。
胤?放开她,抚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道:“那,我走了。”
璇玑又点头。
胤?笑了笑,转身先离开。才走出几步,听得璇玑在身后唤他:“四爷……”
胤?转身,看到一张明媚的笑颜。
“不想看你离开的背影,所以,我先走啦!”璇玑飞快地给他行了一个蹲安,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狂奔去。
“哎,小心点……”胤?还没来得及喊出,她已经跑出了很远。看着她的背影,胤?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哪一次不是我看着你离去的背影?连这一次都不肯让个先么?……”
*********************************************************************
每年一次的出猎,确实能够帮助康熙在繁忙的公务中保持身心的安康,而且他又是个极其注重养生的人,对医术也颇有些心得,所以并没有显出那些他这个年纪的人常见的病症。老爷子不仅自己重视养生,也时时提醒身边的人要爱惜上天赐予的身体。自从璇玑接替了玉衡原先的位子,除了日常的当值外,她又多了一门功课——医术。老爷子让她跟着隋景学习那些道教里关于治疗和养生的方术。隋景天生是个作师傅的料,一边把璇玑指使得团团转,一边确实也教会了她很多关于医术的知识。特别是在塞外的时候,他带着璇玑认识了很多草药和它们的药性。璇玑对隋景是越发地景仰,也越发地看不透了。这个这些年来和她一样容颜不改的家伙,虽然自称是用了他师傅传授给他的“护体术”,可璇玑仍忍不住怀疑他是否也是一个时空穿越者。
九月回京的路上,因为雨水连连的原因,康熙和皇太后多少都染上了些寒气和潮气,引发了两位老人身体上各方面的不适。特别是康熙,他只觉得气短神散,体质一日虚似一日,喝了些温补的东西却不大见效,还极容易引发体内虚火。随行的御医中有人提起了苑家口附近的荒野中有一户专门养一种叫做“夕晖紫芝”的人家,传说这种灵芝专在夜间成形,每三年才能培养出一棵真正的“夕晖紫芝”,其性温淡,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珍贵补品。康熙听了十分感兴趣,还未回到京城就立刻派人去寻。可所有被派出去的人都空手而归,而且带回了一个让人感到极其神奇的当地传说。据说培养“夕晖紫芝”的两位老人是当地土地公和土地婆的化身,时常迁移,没人知道他们的具体住处。能见到他们的,也定是他们认为有缘的人。而且去见两位老人的人,必须在去那里的路上找足十种草药,两位老人才肯相见。
璇玑一向对这种传说抱有很强烈的兴趣,恨不得被老爷子派到那里亲自探询一番。没想到老爷子也正有亲自去寻访的意愿,于是便定下了第二年年初视察通州河堤的行程。
一回到京师,原先一直被康熙压着的关于江南亏空钱粮的事件便正式浮上水面。璇玑大概知道康熙之前如此压制此事是为了保全曹家和李家。老爷子曾念叨过在李煦和曹寅上的折子里提醒过他们江南亏空甚多,要想办法赶紧补上。可到了十月间,朝廷清查出的这些亏空仍不能被补上,连老爷子自己都觉得是该给个明确的处理办法的时候了。有大学士看到老爷子对曹家和李家这样宽容的态度,以为皇上在这件事上想帮衬那两家。于是就想了个法子把亏空的原因往皇帝身上引,说是皇帝南巡耗资庞大造成的亏空,以为这样就没人敢再追究曹、李两家的责任了。可没想到这样做反而惹到了皇帝。老爷子是什么人?能看着别人往他皇家的门槛里泼污水而不发飙么?他也顾不得什么曹家、李家了,干脆就理直气壮地自我辩解说都是下面督抚等官不遵谕旨,以迎驾为藉口肆意挪用钱粮而导致的亏空。可那些肆意挪用的钱粮又恰恰在名目上是服务于南巡的,搞得老爷子自己也甚是郁闷。这些日子以来老爷子每天沉着一张脸,弄得整个澹宁居都如乌云压顶一般。
一进十月,璇玑便觉得心慌得狠。她自己找不出根源,就偷偷跑去找太医瞧了瞧,结果望、闻、问、切了一番也没找出任何生病的迹象,太医只说大概是气候突变,她又劳累,身体才出现这样暂时的不适反应。越是接近月底,璇玑越是心慌意乱,不当值的时候几乎无法安静地独自坐一会儿,还常常一个人掉泪。可为什么要哭,她又说不出什么名堂。她本想去让隋景给瞧瞧,可突然间想到了后世一种病症的名字——“更年期综合症”——便又不好意思去让隋景诊治了。
璇玑一直在心里纳闷:难道是因为自己憋屈得太久了,而导致更年期提前?不应该啊……太可怕了……清朝有没有心理诊所……
这天她刚结束当值,正准备出澹宁居,便看到内务府总管赫奕进澹宁居向皇上回话。正巧一个新来的丫头向她请教了一些关于熏香的事情,她便耽搁在澹宁居没有走成。打发了那个丫头,璇玑又突然发现是该给老爷子上奶茶的时间了,可茶房里却不见本该当值的丫头。她想先悄悄看看暖房里的动静,再决定要不要这个时候进去送茶。刚走到门槛旁,她就听到从微敞的门缝中传来老爷子低沉的声音:
“什么时候殇的?”
“是本月的二十日。”赫奕答道。
“怎么殇的?”
“是痨病。”
“后事是怎么安置的?”
“因为是未成年的小阿哥,又是死于时疫,所以用棺椁入殓,今日便要送去城外的化人场,然后送去祖陵侧的黄花山下?葬。”
“哦,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赫奕刚要退下,正批折子的老爷子突然抬头问他:“这孩子的额娘是哪个?”
“回皇上,是四阿哥的侧福晋李氏……”
门外的璇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暗自在脑海里寻思了一遍这个“李氏”是哪个。突然,如五雷轰顶一般,她双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李氏!李氏!他们嘴上说的李氏不正是以前的梁玉徽么?!那,这个殇掉的孩子,不就是她和胤?的孩子么?
璇玑心口一阵绞痛,可眼里却干涩得哭不出来。她不愿意相信听到的话,觉得一定是内务府弄错了!
也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她从地上跳起来就往外冲……
暖阁里,康熙静默了良久,放下玄执在半空的毛笔,长叹了一声,把身子靠向椅背。他闭上双眼,用手捏着紧皱的眉心,一声不吭。
赫奕偷偷看了皇上一眼,觉着皇上应该还有什么话要问,所以不敢斗胆告退,便一直跪在原处。
“那个李氏……四阿哥府上可还有别的子嗣?”又过了许久,康熙低声问道。
“回皇上,还有一位阿哥,年方7岁,一位格格,年一十六岁。”
“小阿哥的额娘是哪个?”
“回皇上,是四阿哥的侧福晋李氏。据说这位侧福晋就是生下这位小阿哥后才病情加重,一直不大清醒的。”
“叫什么来着?”
“回皇上,小阿哥名为‘弘时’。”
康熙那边又静默了良久,才淡淡地对赫奕说:“你下去吧。”
赫奕小心翼翼地退出暖房,心里有些奇怪:平日里这皇家死了人,若不是内廷的哪位主子或皇上自己的儿子的话,皇上是很少过问这么多事情的。怎么今儿为着四阿哥府上一个早殇的小阿哥,就被皇上盘问了这么久呢?他猜不透皇上的心,也不敢去猜,只快步回了他的内务府衙门。
他刚离开,守园的护军统领却急急赶到了澹宁居,正巧被刚走到门口的隋景碰到。他请隋景进去向皇上通报一声,说有急务回禀。隋景笑着劝他说现在皇上心情不好,千万别去触这个霉头。那护军统领看隋景说的在理,也有些犹豫了。隋景看他满脸着急的神色,怕真的有什么急事,便对他说道:“如果不是什么军机大事,统领大人不妨先告诉奴才。等皇上心情好了些,奴才再代为转告。”
这护军统领是认识隋景的,知道他虽自称 “奴才”,却不是一般的奴才。他在皇上跟前是个属于心腹级的人物。再者确实也不是什么军机大事,便觉得告诉了他,让他转奏也无妨。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奇怪。”
“怎么了?”
“刚才皇上身边的璇玑姑娘,拿了合符,急冲冲出了园子。而且她神情慌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虽然觉得奇怪,但因为她拿着那块合符,便也未敢加以阻拦。可又不放心,所以前来禀告一声。”
隋景听了,脸上顿时失去了颜色。可他立刻反应了过来,语气肯定地对那位护军统领说道:“璇玑姑娘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做事一向有分寸。她走得那么匆忙,大概是领了什么紧急的要务吧。统领大人放心,这事儿我会回禀皇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璇玑姑娘一个人出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她是皇上身边的人。要不要我派些人手跟上去?”
“统领大人费心了,人手却是不必派的。若是有那个必要,皇上一定会吩咐别人跟着的。”
“那倒也是。也没别的事儿了,我就先回去了,还在当值呢。”
“有劳统领大人了。”
隋景送走了护军统领,皱着眉头往园子大门的方向看去。他又回身看了看身后的澹宁居,便义无反顾地朝园子西边走去。
*********************************************************************
化人场外,胤?背着手站着一动不动,只仰头静静地看着从化人场的烟囱里喷出的烟。他皱了皱眉头,眯起了眼睛。不一会儿,高无庸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大理石质的罐子。胤?伸手碰触了一下那只做工相当精美的罐子,只觉得一阵冰冷顺着他的指尖传遍了全身。他本能地缩手。
高无庸看到四爷的这个反应,很有眼力架儿地往后退了一步,轻声问道:“爷,要先送回府么?”
胤?盯着那个装着骨殖和骨灰的罐子,良久,才一摆手,对高无庸说:“交给他们吧,直接送黄花山入土。”
高无庸对四爷躬了一下腰,然后走到一旁,把手中捧的大理石罐子郑重地交给了随同他们一起来的两名家丁,然后嘱咐他们一定要妥善护送小阿哥的骨灰罐和马车上装着的两箱小阿哥平日里的用具和一些简单的陪葬品。
看着两名家丁赶着马车慢慢离开化人场,高无庸才又走到四爷身边,小声提醒道:“爷,天快要暗了,该回了。”
胤?朝着他们来路的方向看了看,对高无庸说:“你先回,我再等等。”
“爷可是在等什么人?奴才陪您一起在这儿等吧?”
“你先回去,告诉福晋一切都安置完了,让她别太伤心了。”
“这……”高无庸看了看四爷,便行了个躬礼,上了马往城内的方向走。
胤?转身向西看去,深秋的太阳已经快斜到了远处的山尖上。他又回头看向空空的大路,长叹了一声。
日头继续西斜,郊外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平地上还起了冷风,冻得胤?有些打颤。一群群归巢的鸦雀躁叫着飞过化人场上的天空,落到附近的巢中,又继续骚动了一阵儿,便全归寂静。胤?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的脸颊,朝路上张望了一番,仍不见任何人影。他又叹了一声,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马,握着缰绳慢慢往回路上走。
刚走出两里多地,就在昏暗的余晖下看到路边倒着一个穿着紫褐色宫装的女人。他惊惶地跳下马奔了过去,把她翻过来抱在怀里,却看到的是一张被泪水和着泥土污掉的脸。他心疼地大叫了一声“璇玑”,连忙去掐她的人中。顾不上地上尽是丛生的枯草和尘土,他一下坐到了地上,尽量把璇玑抱在怀里给她温暖。
好久,“嗯”地一声,一直昏迷没有反应的璇玑抽搐了一下身子,还未睁眼,泪水已先涌了出来,在沾着泥土的脸颊上冲出了一些不规则的泪痕。胤?大声唤着她的名字,她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只在朦胧的泪眼中看到那张同样布满泪痕的熟悉的脸,璇玑仿佛明白了一切。她挣扎着一侧身,转头狠狠地咬住了胤?的衣袖,彷佛是在怨他没有及时告知她孩子的病情和殇逝,仿佛是在恨他没有保护好他们的孩子,又仿佛是在极力忍受着这突降的悲恸。
因为已经换了棉衣,所以璇玑并没有真正咬痛胤?。可看到璇玑痛成这个样子,他恨不得真的被她咬到皮肉,只要她能把憋着的所有委屈和痛楚发泄出来。胤?一边用手臂紧紧地抱住她,一边用另一只手抚着她不断抽搐的脊背,一边念叨着:“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不要憋在心里……”
突然,他觉得手臂上被她咬住的地方一松,紧接着,璇玑整个身子都猛然沉了下去。胤?连忙翻过她去摸她的鼻下,还好,只是又昏了过去而已。胤?抱着璇玑,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在回城的路上。那匹有灵性的马儿乖乖地走在主人身旁,马蹄踏出单调的节奏,仿佛是一曲最朴素的悲歌……
迎面的昏暗中走来一匹马,马上的人似乎认出了他们,立刻翻身下马,走到胤?面前。胤?定了定神,努力看向对方,发现竟然是他皇阿玛身边的那个小太监隋景。他不知隋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下意识警觉地紧紧抱住双臂上仍昏迷不醒的璇玑。
“四爷这是要走回城里么?”隋景问他,嘴角却似乎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你,为何而来?”胤?质问他。
“来接她回去。”隋景看了看胤?怀里的璇玑,坦然回答。
“是皇上派你来的?”胤?冷冷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可并没有发现什么动静。他又疑惑地看向隋景。
“呵呵,若是皇上派奴才来的,那结局就不好收拾了,想必四爷也明白这个理儿。”
胤?更加疑惑地看向隋景,不大明天这个太监和璇玑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是奴才的徒儿,叫了奴才一声‘谙达’,奴才就有责任保全她。”
胤?将信将疑地看着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