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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刚才,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哭,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不好安慰你,只是来陪你坐坐。我曾经有个妹妹,也会无缘无故地哭,我只要一坐到她身旁,摸着她的小脑袋,她就慢慢不哭了……”
“嗯,那你妹妹现在在何处?”
小武抬头看向这四方小院上面的天,沉默不语。
玉徽寻思着大概是问到了他的痛处,赶紧转换话题:“思道他放你出来了?功课学会了?你们今天相处得可好?”
小武转头看玉徽,笑了一下,轻声回道:“你弟弟聪明,什么东西都一点就透,有时候比夫子思考得都还深。不过是小孩心性未褪,跟你们闹着玩罢了。对了,你们以前就是这样么?”
玉徽摇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好在小武也只是一笑,并没有追问下去。
“你在为什么事儿担心么?哭得这么痛……”小武定定地看向玉徽的双眼,似乎要把她看穿。
玉徽面对着一脸柔和的小武,不知为何突然想把所有的心事都讲给他听。可是她知道,她不能。那一次对胤禛敞开心扉,带来了如今的恶果,她不想再犯下同一种错误,即使是对无关紧要的人。
“小武,若是一个人丢了魂儿,该怎么办?找得回来么?”
小武一怔,微张着嘴巴迟疑地看着一脸茫然的玉徽。良久,他幽幽地回答道:“人死,应该会最放心不下内心的牵挂。若能不被地府阎王拘去,大概会回到他最牵挂的人身边去。”
“最牵挂的人么……”玉徽一时想得出了神。胤禛最牵挂的人,会是谁呢?他的皇阿玛?他的额娘?乌喇那拉兰慧?还是她,梁玉徽?
玉徽不经意又看到小武的眼睛,那种让她突然很安心的似曾相识的眼神,一下又怔住了。没有征兆地,眼泪哗地一下又涌了出来。小武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肚轻轻地为她抹掉所有的泪花。
“你,你在干什么?!”
思道的一声呵斥,吓了两人一跳。玉徽刚想站起来问他有没有看到朱宝珊,思道却冲了过来,一拳向小武脸上挥过去。幸好小武躲得及时,却也被重重地打到了肩上,被打得向后仰了一下。
“就知道你对她不怀好意!”说着,思道又出了一拳。
这次却被小武一下抓住了手腕,一使劲,思道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小武手里还紧紧抓住他的胳臂,他一定会迎面磕到台阶上,门牙不保。
“你们!你们干什么?!”玉徽跳过去,拼命拉开小武和思道。
“他摸你的脸!”思道一边揉着手腕,一遍气愤地看着小武。
玉徽的脸唰地红了个透。刚才是怎么了?竟然会那样沉溺在小武的眼神中?
“好了,你别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玉徽低声呵斥思道。
“姐姐,你干吗要偏向他?!”思道恼怒,甩开玉徽跑走了。
玉徽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揉肩膀的小武,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稍稍点了一下头,便疾步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四爷党 第一部 第46章 转魂记
章节字数:8006 更新时间:07…08…09 22:05
自那天开始,郝谨思版的四阿哥就隔三差五地出现在这座京城里平民居住的小院里。玉徽当然认为他在这里呆得时间越长越好,省得在皇宫里一不小心露了马脚。可是她也在不断地担心,怕他这样频繁地出宫,会引起康熙和兰慧的怀疑。郝谨思倒是觉得紫禁城里的生活蛮好,就是不自由。特别是那个兰慧,好好的一个美女,却总让郝谨思感到害怕,觉得每次面对兰慧,都有一种下一刻就会露馅的感觉。所以郝谨思还是恳求玉徽和邬祠稔赶快把他救出来。
“救出来?!你想得倒是容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皇四子!你要我们去绑架你,还是你要离宫出走?!”玉徽喝了一口茶,没好气地冲着唠唠叨叨抱怨兰慧太可怕的郝谨思。
“吓,你自己去面对她试试?她这些天总是围着我身边转,一会儿跟我说‘爷,您要多休息,不要到处走动了’,一会儿又问我‘爷,您这些天好点儿了么’。每天晚上我都得先假装睡着,她自以为我不知道她的举动,可我都是拼命地熬到她来给我掖了被子后,才能睡。睡吧,还不能安稳的睡,生怕夜里再有人进来。还有那个小六子,看他的眼神,估计也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了。他老是在试探我。你说这些,我能承受得了么?!”
玉徽拿了那本邬祠稔穿越过来时带的《清史稿》,重重砸在了郝谨思头上,厉声道:“总之,你先给我演着这个皇四子,要兢兢业业!若是再这么唠唠叨叨,我们就放你在那个紫禁城里自生自灭!永远回不到现代!”当然了,她并没有告诉他“死亡”有可能帮他回去。她不能在胤禛的魂魄没有回来之前,让这个躯体没有主人!
可是,他的魂魄又在哪里?他们要去哪里找,从何找起呢?
玉徽盯着垂头丧气趴在桌子上的郝谨思,与胤禛一样的穿戴,同一个的脸庞,连有时候孩子气起来时的表情都有点象,可是她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只是担心那一缕现在不知何处的魂儿。玉徽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并不是这个身体在吸引着她,也不是他日后的前程吸引着她,而是那个胤禛,真正的胤禛。
“你还笑!还笑!我都快愁死了!小六子今儿在路上跟我说起你,让我用沉默给挡了回去。我说,你和这个四阿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玉徽脸一红,在桌子下狠狠踩了他一脚,可踩完了又心疼。
“他们啊,三生石上有前缘,这一世注定纠缠。”邬祠稔没有敲门,直接推门就走了进来。
玉徽继续脸红,郝谨思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看向她。
“你们是情人?!”
“是恋人!恋人!”玉徽伸手想拍他一巴掌,却停在了空中。不能伤了胤禛的身体。
“可他有老婆了啊……”郝谨思摇着脑袋,看着玉徽。
“切,我从他出生就穿越到他身边,这断断续续也有好几次了,况且我上次穿越的时候还是在康熙二十六年呢,那个时候他还没大婚呢。”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
玉徽一下不知该从何说起,便做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咬牙切齿地说:“不要提了,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而且,这也不关你的事儿。”
邬祠稔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只是笑笑地看着他们。
“嗯哼,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他看向玉徽。
玉徽泄气,栽下头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难道我们要请道士来招魂?”
邬祠稔沉思不语。郝谨思看看他,又看看玉徽。
“等等,若是,我是说若是,能招魂的话,我该怎么办?”郝谨思有点不解,这两个人怎么好像没有要管他死活的样子?
“这年头,骗子居多,而且他们那些江湖术士大多心术不正,嘴巴不牢。这事儿牵扯到四阿哥,所以我们不能大意。”
“嗯,嗯!”玉徽拼命点头。
“喂喂,你们怎么没人担心我?”郝谨思有点不乐意了。
“你没关系的,你肯定不会有任何危险的,我和他……就是我老爹,会保障你的安全的!”玉徽连忙安慰他。
邬祠稔仍然在笑,他虽然明明知道只有亚空间的人能够安全双向穿越,其他人的穿越都无法被保证为安全,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表示。
三个人陷入一阵沉默。这时,突然外面有人敲门。邬祠稔扫视了一下另外两个人,起身去开门。
“夫人让我送点儿茶水和点心过来。”
听声音,玉徽知道是小武。
“我来吧。”邬祠稔想伸手去接小武手中的托盘,把他挡在门外。
“哪能让您劳累着啊。”小武端着盘子的双手一用力,没有让邬祠稔把盘子夺过去,然后一侧身,挤进了玉徽的闺房。
他看到四阿哥,彷佛一愣,稍稍踉跄了一下。可又很快稳住了自己的步子,把两个装着点心的茶碟和三杯茶稳稳地放到了茶桌上。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本站在原地,可看到屋里的三个人都在盯着他看,便知趣地转身离开。离开前,他往四阿哥那里投去了深深的一瞥。
郝谨思彷佛被高压电打了似的,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向后退出了好几步。
“他……他……”郝谨思用手指着小武离开的背影,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邬祠稔关上了门。
“怎么了?”邬祠稔好奇地问郝谨思。
“他……他那种眼神……好像那个乌喇那拉兰慧!”
“哦?”邬祠稔转头往门口看了看,又转过头来:“他不过是玉徽从街上捡回来的一个小乞丐,现在在我家里寄宿。”
郝谨思擦了一下脑门子上的冷汗,又重新坐回凳子上。
邬祠稔看到玉徽出神地望着门口,便清了一下嗓子,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哎,郝谨思这么一提醒,我倒是也想起来了,这个小武的表现,确实处处与人不同啊。他对学问的认识,对人的态度,绝对不是一个从小流浪在街上的小乞丐能做得出的。”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怎么把我从这个身体弄出来,然后找到真正的四阿哥,怎么又开始讨论小乞丐了?”
邬祠稔再笑,说道:“好,那我们三个人再次陷入沉思吧。”
另外两人均翻倒过去!
朱宝珊看那三个人神神秘秘、愁眉苦脸地好几天了,越发好奇自己的相公和女儿,还有那个皇宫里来的四阿哥,到底在做什么事儿。每次问他们爷俩,邬祠稔和玉徽都是苦笑。她又不好直接去问四阿哥。真是快把她给急死了。直到一天,用完晚饭后,她把玉徽和思道打发了出去,然后走进了邬祠稔的书房。
大概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她惨白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刚准备迈出书房,又忍不住转头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四阿哥的魂魄真的被调了包?”
邬祠稔走过来,轻轻环住妻子仍然纤细的腰肢,把下巴放到了她柔软的肩上,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告诉了她四阿哥被别的魂魄上身的事情,却把他们三个人均为未来穿越者的事实给瞒了下来。
“这可是大事,单凭你和玉徽两个人怎么可能解决?咱们还是赶快搬家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不想玉徽再受到什么伤害了。”
“只怕这是咱们玉徽逃也逃不了的命运。玉徽诈死,四阿哥紧接着就大病了一场,不肯吃东西。知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两者之间的关系。而且,在与咱们重逢前,玉徽因为执着于四阿哥的感情甚至触怒了当今皇上,可想而知咱们的玉徽对那四阿哥是铁了心的。你现在让她看着他成了这个样子而放手不管,可能么?”
朱宝珊黯然低头,缓缓叹道:“这孩子生来就命运多舛,提早来到这个人世,无法被我这个娘亲亲自照料,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在三岁的时候得了失心症,这一痴就是七年。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却又遇到了这位四阿哥……相公,你还记得么,玉徽出生前来到咱们那座小茅屋的女道士,她只看到挺着肚子的我,便指着我的大肚子说了句‘小姑娘今后定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这是《易经》六十四卦中的第一卦乾卦‘乾为天’的部分象辞,大概的卦意我也略知一二。当时咱们都没有在意,你还开玩笑说‘难道会生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不成’……看来,这场情灾是她命中的劫数,咱们为父母的是无法为她挡下的啊……”
“夫人言重了,是祸是福,都是未知的命数,咱们谁都说不好。现在咱们唯一能帮助她的,就是帮她先解决眼前的这个难题。”
“解决,解决,这种事情,我们怎么解决啊?我们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地上的崂山道士,招魂的事情谁会啊?更何况还不知道该去哪里招!”
“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为此事担心……女人担心容易老得快……”邬祠稔忍不住捏了捏朱宝珊的耳垂。
朱宝珊哭笑不得,可看着邬祠稔对她一脸宠溺的表情,又无法对他生气,只是嗔怪道:“你们呀,一个是我失而复得的宝贝女儿,一个是我至亲的相公,突然这么神神秘秘的,我能不操心,不好奇么?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瞒家里人。一家人还得这么猜来猜去的,老得才快呢。”
“是了,是了,夫人教训得极是,小生谨记了。”
朱宝珊看到邬祠稔脸上又浮出那种开玩笑的神色,忍不住拧了一下他的鼻子。夫妻二人笑成一团。
此时。
邬祠稔书房对面的那一排房子中某个房间微微露着一条门缝的门后。
“喂,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也经常这样亲亲密密、肉肉麻麻?”玉徽轻声问思道。
“嗯,嗯,他们两个一贯这样,我长大后还算收敛了点呢,以前更肉麻!”从门缝里盯着对面那两个抱在一起笑成一团的父母的思道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夫妻,原本就应该是这样子才对吧……”同样跟玉徽和思道趴在门缝上偷看的小武似乎有感而发。
“嗯?”玉徽和思道同时置疑地抬头看向趴在最高处的小武。小武被他们这么一看,也察觉自己刚才失言,顿时满脸涨红,又解释道:“这位邬先生,你们的父亲,才是真汉子。嘻笑怒骂在表,好似不羁,却时刻无微不至地关心着这个家里的每个人,对于未列人臣的普通男人来说,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作为了。”
“那是,我爹上知天文,下懂地理,历史时事,人情世故,无他不通的。若是他愿意取仕,定能官列九卿哩。”
“我也是,我也是!”玉徽笑眯眯地举起手,一脸自豪。虽然不及邬祠稔那样练达多识,可谁让她是对这个时代略知三四的未来人呢?
思道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可惜他才不稀罕那些贵官高俸,那些都是身外之物。我爹说,只愿带着我和我娘,过快乐幸福的小本经营的生活。”
玉徽看到思道给她白眼,忍不住伸手去拧思道的耳朵,完全没有注意到小武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第二天,郝谨思版的四阿哥如同打卡上班一样,又来到了邬家小院。看到一脸愁苦相,张口就是“我快演不下去啦”的郝谨思,玉徽真是一个头变得两个大。现在的郝谨思就像是个催命鬼,天天来问她什么时候能“投胎”似的。
“那个乌喇那拉兰慧……”
“对你关心备至是吧?放心,她关心的不是你,而是被你占了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玉徽打断他一贯抱怨的开场白。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快疯了!她一靠近我,我就有要逃开的冲动,生怕被她发现了什么,可这两天她却真的在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了。”
“郝谨思,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这个情况属于非科学范畴的疑难杂症啊。这招魂换魂之说,咱们都也只在神话故事里听过,虽然如今我们两个都是穿越来的,可从来没见过如何让被穿越者的魂魄回来的啊。我这个爹也是穿越者,他们的文明发展比我们的高,我们也只有暂且等他在他带过来的那些典籍里查查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要不还能做什么呢?”
郝谨思无语,抓住玉徽的双手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哀求道:“要不,你让你这个爹进宫帮帮我?他好歹学富五车,经验丰富,跟着我随时能有个提醒?”
玉徽刚想回答,却眼见门被“咣”的一声推开,手里端着托盘的小武飞速地拿起茶碟上的一块点心,“嗖”的一扔,正中郝谨思的后脑勺。
郝谨思“哎呦”了一声,立刻放开玉徽的手,捂住了脑袋。
唉,真是麻烦还没走,添乱的又来了。玉徽看着小武铁青的脸色,内心哀叹。
小武把托盘“嗙”的一下扔到桌上,茶水和点心撒了一桌,他却“哼”了一声,拉起玉徽,不由分说就要往外走。郝谨思不明白这个少年为何每次见到他都要给他脸色看,今天甚至还用点心砸他的脑袋,好歹他现在的身份也是个皇家的阿哥啊,怎能容忍他一个被捡回来的小乞丐如此欺负?他也赌气地一把抓住玉徽的另一只手,让他们走不得。
“喂,你们两个想干吗?!都给我放手!”站在中间的玉徽被他们两个扯得手腕生疼。
而那两人只是敌对地注视着对方,目光交流中充满了炸药、闪电和暴雷的意味,谁都不肯先撒手。
“女儿,女儿啊,我突然想起了这个……”
看到玉徽的闺门未关,朱宝珊举着一个东西就直接闯了进来。她一进门,顿时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得愣在了原地。不过毕竟她是玉徽的母亲,很快,她走到三人面前,把小武和郝谨思拉扯着玉徽的手给打开,把玉徽拉到了自己身后。
“你们两个都给我注意点,我们家玉徽还没有出阁,你们不要这么动手动脚的!还有你这个假四阿哥,也不行!”朱宝珊厉声斥责眼前的这两个毛头小伙儿。
郝谨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武却仍斜着眼睛瞪着他。
“对了,女儿,我突然想到了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哎?”玉徽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娘亲在说什么帮不帮的啊?
“宝珊,你别在这儿添乱了,玉徽她够烦的了。”邬祠稔应声走进了玉徽的房间。“玉徽啊,我已经把四阿哥被别人上身的情况告诉你娘亲了,她这从昨夜一直道现在,也在为你拼命想办法呢,你不要怪她。”
“我不怪娘,娘也是为了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