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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他以为,她可能和他一样,觉得解脱,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她受的伤,远远超乎他所能想象。她会有多自责?即使医生都说了,流产不是她的错,但她怎么可能不把错揽在身上?
她多怕?她多痛?为何他那时都不曾发觉,还以为她平复得过来?是他把她推入恐惧的深渊,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困在深沈的自责里,无法挣脱。
「我……」他涩声开口。他怎能怪她不肯对他敞开心房?是他造成了一切!「我没资格……」
「我不管你对她做了什么!」姜白日揪起他的衣襟怒道。「如果你爱满红,你就必须竭尽所有去补救,这才是真正为她好!」
一旁的以庭以为他们吵了起来,吓得快哭了。「妈咪,妳不要对叔叔这么凶啦,叔叔人很好……」
姜白日这才发现自己急到失态,赶紧放手。「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简牧原蹲下,轻声安抚以庭。「以庭不怕,妈咪不是在凶,都是因为叔叔不懂事,所以妈咪才会大声了点,现在叔叔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这是在回答她吗?姜白日感动得想哭。她好希望看到他们破镜重圆的一天。「满红很爱你,爱到现在还没办法接受别人……」
有这句话,够了,让他有足够的勇气请求她的原谅。简牧原站起,望向她的眼神充满坚定的神采。
「我会的,白日姊,谢谢妳。」他顿了下,低头看向以庭,淡扬起唇。「希望能有让她喊我姨丈的一天。」
「我可以马上让她改口。」姜白日笑了,突然,皮包传来震动。「唉呀,我都忘了我老公还在楼下等。」她惊喊一声,忙着捞手机。因为小儿子睡着了,不方便带上来,所以才由她独自上来接女儿。
简牧原见状,体贴地帮她按了电梯。
「我马上下去,等一下再跟你说我遇到谁。」接起手机,她丢下话,立刻把通话结束。「改天我们再约出来聊,我们要走了。」
「好,我不送妳下去了。」朝屋里看了一眼,简牧原笑道。
「我明白。」电梯门开了,姜白日牵着女儿进去。「以庭,跟叔叔说拜拜。」
「叔叔拜拜,下次换来我家玩喔!」以庭热情挥手。
简牧原举手回应,直到电梯关了,才进屋将门关上。
走到她房里,她仍睡得很熟,微勾的唇角像是在笑。
她作了什么好梦?梦里是否有他?他轻柔为她拂去颊畔的发丝,那细腻的肤触,让他舍不得收手。
她发出一声呓语,将脸整个贴上他的掌心,他轻轻摩挲,看到睡梦中的她还会随着他的手调整角度,像只小猫舒服地撒着娇,不禁低笑。
等他,他发誓,他会让她连醒着,也能带着这么满足的笑容。
深深地望着她,良久,他才抽回手,为她熄了灯,转身踏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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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炉,乐活杀进最后三强。
业务部乐得快疯了,明明还不一定能签下合约,却像胜券在握一样高兴。
当同事们个个都因满怀希望而笑逐颜开时,只有她脸上的笑是强撑出来的。
姜满红叹了口气。忙了一天,她心情不太好,经理去大陆出差,为会馆在上海新设立的分店技术指导,剩下她独挑大梁。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经理刻意安排在会馆活动档期最为空闲的时候出差,所以她这段时间的工作除了例行性地跟客户、记者们social保持良好关系,就是收集其他同业资料,还有处理一些临时状况,虽然忙,但都在她能应付的范围之内。
让她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他。
想到那张脸,姜满红又重重叹了口气。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她想说服自己,乐活本就比其他同业优秀,进入决选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心思总不受控制,会飘了开,想到那一夜,想到她对他说的逞强话语。
而他陡变的态度,也让她觉得无法招架。
自那一天起,他会常常打电话给她,或是突然来接她下班。第一次,她吓到了,但二次、三次、数不清的N次,她开始用冷硬的态度筑起防备。
电话里,她冷淡疏离,五句内结束电话;他来接她,她不假辞色,甚至当他的面搭上计程车呼啸而去,他却丝毫不以为忤,还是缠着她。
偏偏,他的态度又介于模糊地带,他不霸道进逼,而是斯文温和,用懒洋洋的气氛将她包围,让她连生气,都觉得自己很无理取闹似的。
是怎样啦?!她不懂他在想什么,她讨厌这种不明的状况!
姜满红从员工出入口离开,一出会馆,立刻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车。在察觉到这样的行为有多可笑时,她停住了。
她不是在意他,她是怕他乱停车会挡到别人的路,没错,就是这样!她不断告诉自己,但看不到他的车时,原本带着期盼的眸子黯了下来。
也好,这样她就不用费心赶他走了。她逞强想着,迈步走向公车站。
转过街角,那倚墙而立的身影让她顿住了脚步,她惊讶地瞪大了眼。他、他不是没来吗?怎会站在那儿?
一见到她,简牧原微笑,朝她走来。「妳今天比较晚,工作很忙吗?」
「……你没开车?」过于诧异,让她来不及筑起心防。
「感谢乐活的礼车接送服务。」他戏谑道。「我是和总公司的黑木常务一起过来的。」
姜满红知道,东凌总裁决定采纳使用者的意见,所以这次特地安排到台湾出差的总公司高层轮流体验,黑木桑在台湾停留七天六夜,每间饭店各有两天两夜的机会可以展现优点,乐活是第二顺位。今天,是贵客临门的日子。
「那他觉得──」她忍不住想问评价,话一出口,立刻顿住。不要,她不要问,她这样是公私不分。「没事,我什么都没说。」
明白她的心思,简牧原没挑破,淡淡扬唇。
「我今天的接待工作很轻松,好久没见常务这么赞不绝口了。」状似自言自语说完后,他笑睇她一眼。「我送妳回去吧,一起搭计程车?」
姜满红想板起脸,却又忍不住勾起了笑。他这分明是在暗示黑木桑很满意乐活嘛!面对他态度自然的邀约,她直觉就要答应,但忆起在他房里看到的戒指,话语梗在喉头,愉悦顿时消散。
那女孩到底和他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做出这像是在追她的举动?他是想脚踏两条船,还是打算和那女孩分手?她有满满的疑惑,却不想问出口,因为一旦问了,就代表她在意他,想和他再进一步。
她不要,八年前的那段经历就够了,她禁不起再一次被他遗弃。
「我搭公车。」她转身就走。
「那我也搭公车。」简牧原没那么容易被打败。
姜满红停步,倏地回头,瞪着他。
「请你别再这么做了好吗?别打电话给我、别到乐活来堵我,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再续前缘,你死心好不好?你这样让我很困扰!」为了击退他,她话说得很狠。
简牧原却勾起温柔的笑,用深幽的眸子凝视着她。「不好,我只是想关心妳。」
那双充满爱恋的眼神,让她的心直想弃她而去。可恶!他什么时候变这么无赖了?
「反正我警告过了,如果你再这样,我就报警。」她只能丢下话,狼狈逃开。
她招手拦下计程车,车一在她面前停下,立刻有只手打横伸出。她回头,看见是他,她以为他要阻挡,正要开口斥责时,他却为她拉开车门。
「最近褚经理不在,妳别忙坏自己。」非但如此,他还温柔叮咛。
姜满红怔住,傻傻地看着他。为什么他要这样?她宁愿他更讨人厌一点,这样她就不会抗拒得那么困难了……
「快上车,挡到别人的路了。」简牧原轻笑。「还是妳不介意我一起搭?」
她微窘,总算回神。「我当然介意。」她钻进计程车,把门开上。
说了地址,计程车驶离,她回头,看到他仍站在原地,望向这儿。
心一悸,她赶紧坐直身子,不敢再朝后方望去一眼,但他的眼神,彷佛可以穿越拥挤的车潮,直接烙进她的心。
她无助地环抱住双臂,想抓牢自己,不受他的影响。
别对她那么好,别这样碰触她的情感,拜托……
第九章
「我等一下要上飞机,现在开放求救时间,有什么搞不定的事,赶快说。」准备返台的褚君堂正等候登机,觑空打了电话回来关心状况。
「没事,一切很好。」姜满红很高兴。闷了几天,总算有件让人高兴的事,经理终于要回来了!
「真的?解决不了的就直说喔。」
仗着他看不到,姜满红翻了个白眼。
「真的──」她也有处理事情的能力,但经理不在,总是会怕临时出什么大状况,还好这几天都平安顺利,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要结束了。
此时,小李推门走进,见她在讲电话,用口形无声问:「谁啊?」
「我们家经理。」她也用口形无声回答。
「我正好有事找他,给我给我!」小李立刻冲过去,接过电话。「褚经理,冬至要推出特制汤圆,宣传点你打算怎么弄……」
姜满红任由他们讲去,自己忙着手边的事。讲了一阵,小李挂上电话。
「褚经理说他要登机,手机关机了。」小李抬手看了下表。「再转个机,回到台北大概也凌晨了,明天才能进会馆。」
「没关系,反正我快解脱了。」姜满红伸了个懒腰。明天就回到天塌下来有人顶的日子,太好了。
「东凌那边,妳有没有去打个招呼?」小李想起来找她的目的。
「当然有,黑木桑对我们的早餐可满意的呢!」她记下对方预约礼车出门的时间,今天特地提早上班,送黑木桑上车,顺道访问。还好,简牧原没来接送,让她松了口气。
「这是重要关头,千万要把握住,靠你们了。」小李双手合十。业务要是缠太紧,反而会让客户觉得烦,所以他只能放手,信任会馆营造出来的整体形象。
「放心,我们乐活一定可以的。」姜满红安慰他,心里却很矛盾。
她既要猜疑简牧原是否有介入干预上层的决策,又要担心成为签约饭店会增加与他的交集,但不管如何,她都不希望乐活落选。
「废话,有我们耶,乐活是全台北市最棒的饭店!」小李骄傲地仰起下巴。
姜满红轻笑,桌上分机响了,她伸手接起,还没开口,对方气急败坏的吼声已经传来──
「小姜!七楼的客房有浓烟反应!」
听出那是保全部主管的声音,姜满红一惊,血液在瞬间降到冰点。「几号房?实际状况呢?是系统故障还是真发生火灾?」她急问。
一听到火灾,小李脸色也变了,赶紧抓起电话拨给褚君堂,结果进入语音,他气得摔电话。「妈的!上飞机了!」
「712房确实有烟从门缝冒出,我已经派人去抢救和疏散七楼的客人,也通知消防局了。你们公关必须决定要不要发布火灾警报,妳联络得到褚经理吗?」
握住话筒,姜满红脑海空白一片。这一发布,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若只是小火灾能自行扑灭,没人希望这个消息传出去,造成无谓的影响。但,若是无法控制呢?
隐瞒和承认,向来是公关难解的课题。经理不在,公关部只剩她了……
她不能拿客户的安全来赌!她强抑心慌,镇定开口──
「现在公关部由我全权作主。立刻进行逃生方案C,通知各单位即刻动作,将所有客人集中到一楼大厅,任何一间住房都不能遗漏,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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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消息时,简牧原在公司外头,是俞伊用手机通知他。
他傻住了。向来面临突发状况都能应对得完美无缺的他,竟怔在原地,无法动弹,直到俞伊紧张的叫唤传来,这才回神。
「有没有人受伤?」他急问。
「黑木常务没事,听说疏散得宜,没人伤亡。」
紧悬的心落着了地,简牧原才发现他的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怕极,怕就这样永远失去她。
他一路飞车,即使知道她平安,他还是害怕,必须亲眼看到她没事才能放心。
当他赶到乐活,外头已停满电视台的SNG车。
「没事的请不要靠近,谢谢──」出入口受到控管,大批的记者被挡在外头,会馆的服务人员努力维持秩序。
「请问现在状况如何?什么时候可以采访?」记者不停追问。
「等我们安排好会馆的客人,公关会出来跟各位说明,请稍候。」服务人员不断道歉。
简牧原穿越围观人群上前,向其中一名服务人员开口:「我是东凌的简牧原,我们的常务在里面,可以让我进去吗?」虽是礼貌征询,他的态度却是强悍不容推拒。
「当然可以。」那人急忙拉开围线让他进入。
一进会馆,大厅里挤了许多人,或坐或站,充斥着七嘴八舌的嗡嗡声。
简牧原四下搜寻,好不容易才在柜台发现她的身影──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脸上挂着安抚人心的笑,正在帮面前的一对老夫妇处理事情。同时,另一边又有人跟她求救,她没因此手忙脚乱,先找来另一位小姐接手老夫妇,道歉后离开,到了另一边,是个暴跳如雷的中年男子,她仍有礼倾听,不停地鞠躬致歉,没因对方恶劣的态度而面露任何不愉之色。
原本想朝她走近的脚步顿住了,他明白,这是她的战场,任他再担心、再想帮忙,他都不能插手。他若过去,非但没有任何助益,反而是打扰她,让她分神。
她是专业的公关,他相信她能做得到。
简牧原敛回目光,强迫自己抑下想保护她的念头。他不能输她,他也有自己的职责。将浮乱的心定下,他开始寻找黑木常务的踪迹,找到后,立刻过去。
「黑木常务,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一见是他,黑木像见到了亲人,叽哩呱啦地嚷:「吓死我了,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饭店火灾,听说是客人的小孩玩火引起的,还用棉被闷,以为这样就不会被发现,实在有够不懂事,他们的父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放心把小孩丢在房里!」
简牧原耐心听着,趁他换气时开口。「常务,我先送您到别的饭店。」
「不用了。」没想到黑木摇摇头。「刚刚会馆的人有问我要不要转到其他饭店,说费用他们会负担,我拒绝了,因为我住五楼又没什么影响。」
这是对东凌的特殊待遇,还是会馆里的客人都一视同仁?简牧原暗地思忖。「您不担心安全问题?」
「火都灭了,怕什么?而且他们的危机处理速度够快,也以服务顾客为导向,我还满满意这间会馆的。」黑木呵呵笑。「我今晚本来还打算尝尝他们的中菜,不过看样子他们今天餐厅应该不会开了,我想去士林夜市逛逛,听说在这附近。」
听到她被夸奖,简牧原浮现淡淡的微笑。「没问题,我的车停在外面,因为不能靠近,要走一段路。」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搭计程车去,『士林夜市』和『乐活』这两个中文我会说,放心!」黑木挥挥手,径自朝外头走去。「你去忙你的事吧,别担心我。」
目送他离去,简牧原莞尔,黑木常务的率性,他见识到了,但主管不在意,不代表他就可以不闻不问。他必须了解详细状况,回报给总裁。
他没立刻离开,反而到柜台前排队,还特地挑了离她最远的队伍。
「许太太,造成困扰真的很抱歉,请问您要继续住下来,还是要由我们为您转到其他饭店?当然,您不需再自行付费,您今天的住房费用我们也会退还给您。」
「真的不好意思,请这边走,我们会有专车送您到饭店,这张是我们的折价券,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为您服务。」
「感谢您愿意继续给我们机会,因为您的房间在八楼,可能会闻到一些烟味,让我们为您更换房间好吗?」
等候时,他听到四周处理的应答。
乐活以客户需求为主要考量,让人感受到诚挚与关怀。有大半的客人都选择留下,即使少数要求离开的客户,脸上也都带着满意的笑容。
轮到他时,他没表明身分,对方依然有问必答,和刚刚黑木常务告诉他的差不多。因抢救迅速,火势没蔓延,只烧掉一间套房。其实大部分的客户都已获得解决,许多人都是基于好奇留在大厅观看。
询问完后,他走到一旁拨手机向总裁报告,通话时,他看到她走出会馆。
他透过落地窗往外看去,视线追寻着她,立刻看见她被记者群包围。虽听不到声音,但她从容不迫的神采,正傲然宣示着,她可以,她掌控得了,这是她的能力。
简牧原眼中满是温柔,着迷地望着她,将她这美丽的模样,深深镌入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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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满红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她只是不停地忙、不停地忙,忙着指挥调度,忙着联络其他饭店支援,忙着道歉,忙着与媒体周旋。
她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只要问题一浮现,她就必须即刻解决它。
即使会馆已恢复平静,她仍在忙,忙着一一拨电话给顾客,关怀他们的状况,还有和各家媒体确认后续的报导。公关部剩下她、小李和一个客房服务部的同事正在处理善后,其他人已陆续离开。
「小姜。」门一推开,拉着登机箱的褚君堂快步走了进来。「报告状况。」
「褚经理你回来了!」一见是他,小李拍手欢呼,疲惫的脸上满是笑容。
而姜满红眨着眼,一时之间无法反应。她才发现,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经理都从上海回到台北。她撑过来了吗?她真的撑过来了?
她不敢松懈,有条不紊地详细说明事发经过,以及她处理的方式,然后忐忑地等着他的批评。她尽力了,她没遇过这种状况,只能凭着直觉和累积的经验处理,她真的尽力了。
褚君堂微笑,在她的肩膀按了下。「我想,以后我可以放心出差了。」
任职公关四年多,这是她听过最棒、最棒的称赞。不安化为激动,姜满红咬唇,把澎湃的喜悦强抑而下。
「够了,都下班吧!」装作没看到她的表情,褚君堂双手用力一拍。「顾客都睡了,媒体也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