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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榕恒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咬牙慢慢道:“你要逼宫夺位,也该想想天下人的口舌!”
“逼宫夺位?”李榕悦嗤笑一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沈氏蛇蝎心肠,秽乱后宫,与黎阳太师私通,毒杀先皇,妄图以贱孽易取我东渝龙祚。其居心叵测,用意歹毒……”
“住口!”李榕恒喝道:“逆臣贼子胆敢信口雌黄,污蔑朕与母后!”
李榕悦冷冷勾起唇,双手轻叩,三声击掌声在殿内回响。
旁侧一名士官递上一轴画卷。
李榕悦接了那画卷往地上一丢,卷轴滚着散开,赫然是一个男子的画像。
只一瞥,李榕恒就变了脸色,吴皇后更是掩口低低惊叫了一声。
诚然李榕悦、李榕恒与李榕憬的相貌都不似成帝李锐业,但年老的宫人都知道李榕悦极像早逝的郑皇后,而李榕憬的样貌也看得出沈雨雁的影子。惟独熙荣帝李榕恒,既不怎么像成帝也怎么不像沈太后。其实若只是不像先帝倒也不算什么问题,毕竟龙生九子还个个不同呢,谁也没规定子女的长相必然得肖似父母,所以之前也无人对李榕恒的血统提出质疑。
然而当地上的画卷展开,恰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画中的青年男子锦衣玉带,五官分明如雕似刻,虽然只是随意而坐,但那深邃的眼神却似鹰隼般犀利,仿佛有实质性的压迫感般让看到的人无法忽视。最显眼的还是他右鬓处细细的一缕白发,衬得一张俊脸邪魅张狂到了极致。
不过让人震惊的显然不是这个男子独特的阴邪气质,而是他与熙荣帝外貌上的联系——如果去掉那份锐利张扬,单看画中人五官脸形,赫然就是另一个李榕恒!
“眼熟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榕恒慢慢抬起头,毫无感情的声音中却隐隐带着一丝不稳。
李榕悦冷笑着说:“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装了!呵呵……好一出瞒天过海的毒计,可怜父皇竟被你们骗了这些年!”
“你……”
“此人是黎阳太师列慕秦,正是沈氏的奸夫!至于你,看你们的相貌就知道了,自然是杂…种…余…孽!”
“你少含血喷人!”李榕恒怒道:“列慕秦早已失踪多年,你现在仅凭一幅画像就妄想混淆视听,当真可笑!莫说这幅画不晓得有没有被你动过手脚,以天下之大,就算这个人真的与朕相像也不足以为据!”
“哦?好!你也不必嘴硬,若真是我东渝皇族血脉不妨与我滴血一验!”
李榕恒死死盯住李榕悦,紧抿着的唇微微泛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怕了?哼哼……你也知道的吧,害死父皇之后,沈雨雁那个贱人夜夜笙歌,裙下男宠无数,有个这样淫荡的娘自然也……”
“李榕悦!”熙荣帝再也忍不住咆哮道:“你怎么还没死?!你为什么不去死!看你这张脸,父皇在世时就说你‘男生女相,福寿不长’!你这个克母的扫把星,连阉人奴婢都不喜欢靠近你!你在北姜做质子这些年,他们怎么没杀了你?哈!一定是你那下作妖媚的样子伺候的北姜王很爽吧?哈哈哈……”
李榕悦登时沉下脸,阴翳的冷光在棕黑的眸子里闪过,隐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硬生生压住了这股怒火。
正在这时,一名身着细甲的侍官靠过来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李榕悦转瞬间勾起唇角冲李榕恒轻蔑地笑了一下,话却还是对那侍官说的:“把他们带过来。”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女子的惊呼,李榕恒猛然转头,见李榕憬与李倾心被押着从殿旁侧门走进来。倾心被高高的门槛绊住,押着她的兵士粗鲁地拉了她一把,故有那吃痛一呼。
李榕恒脱口叫道:“倾心!”
“皇兄!”李倾心抬起头,睁着雾气朦胧的大眼睛实在是楚楚可怜;而她身旁的李榕憬则在看见李榕悦后拼命地挣扎叫骂起来。
李榕悦一招手,两人立即被押到他近前。
李榕憬的身材是三个皇子中最魁梧的,此刻他虽是双手被缚在身后,却极为不甘心地扭动着,即便宝剑架在脖子上也不肯安静,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直瞪着李榕悦。
唇边挂着淡淡冷笑的李榕悦突然甩手照李榕憬脸上就是一巴掌,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榕憬一个趔趄竟栽倒在地,连李倾心都吓得停止了低低的抽泣。
不管惊愕呆傻满面难以置信的李榕憬,李榕悦伸手轻轻扶过李倾心,指尖划过一滴缀在她睫毛上的泪水,声音如柳絮般轻柔地问:“多年不见,倾心可还安好?”
“混帐!给朕放手!”还没等李倾心反应过来,李榕恒已经将玉玺往吴皇后怀里一丢,自己提着剑冲了过来。
刚才他以毁损玉玺相挟方能与李榕悦对峙,此时一撒手,还不及碰到李榕悦的衣脚转眼就被蜂拥而上的兵士压在地上。
“皇兄!”李倾心回过神,望着犹自挣扎的李榕恒惊叫着哭出声来,一面向着李榕悦跪下哭求道:“太子哥哥,你放了二哥和三哥吧,这个皇位还给你,我们一家人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以前?一家人?”李榕悦慢慢俯下身,温和地看着她。
“是啊,就像小时侯在鸿文阁读书时那样。那时候……那时……”
“倾心!”李榕恒突然嘶声吼道,凄厉的声音在大殿内嗡嗡地回荡着。
只见黑色的血从李倾心的耳鼻内缓缓流了出来,她迷茫地擦了一把,似乎还未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双手撑着呆坐在地上喃喃地说:“我……我……头好晕……”
李榕悦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叹道:“倾心啊,你怎么到现在还未明白呢?我们,我和你们,从来都不是,一家人。”
李倾心浑身一震,大约是想抬起头,可却被一阵抽搐打断,而后终究颓然倒向了一旁,倒在同样七窍流血的李榕憬身边。
“啊——”李榕恒陡然疯狂地挣扎起来,青筋历历双目赤红,被兵士铁甲刀剑划破的手指鲜血淋漓。
李榕悦静静看着侍官上前确认李榕憬与李倾心已死,这才重新抬头,视线越过被七八个兵士死死按在地上的李榕恒,径直望向了吴皇后。
吴氏怀抱玉玺,浑身抖如筛糠,惊恐地看着他。
李榕悦淡淡一笑,伸手向前道:“你也不必如此了,我少幼时认识的吴梅儿可不是这般怯懦的。放心吧,我与你倒没什么过结,放你一马也不是难事……拿过来吧。”
吴皇后眨眨眼,竟然停止了颤抖利落地站起身,双手捧着玉玺走到李榕悦近前,恭敬地躬身递上,清亮的声音稳稳道:“谢殿下不杀之恩!”
李榕悦接过玉玺仔细看了看后递给随侍收好,这才虚抬手让吴氏起身,略略点头道:“你倒是个明白人,宫里明枪暗箭处处权谋,不该看的不该听的不该懂的一样都碰不得,难为你一介女流竟有如此心机。”
吴氏低头答道:“殿下谬赞了。吴梅儿德浅色薄,自知无宠可恃,只得小心谨慎,惟恐有丝毫过错,如此藏愚守拙也实在是无奈自保之举。”
“嗯,李榕恒竟然荒淫到痴恋亲妹,那沈氏又十分放荡狠毒,确实委屈你了……不如我替你做主,另谋一桩姻缘如何?”
吴氏眼中微微波动,随即敛衽摇头道:“殿下圣明。然吴梅儿既已嫁入皇族就是李家的人,纵使父兄夫婿大逆不道,梅儿却不敢乱了皇家规矩。如今在此发愿,惟望长伴青灯虔理佛法,为东渝祈福,恳请殿下恩准。”
李榕悦神色莫辨地看了她一会儿,良久才道:“不理俗务倒是个修身养性的法子。”
“谢殿下成全。”吴氏闻言立刻下拜。
李榕悦微侧身让过她这一礼,然后唤过侍官将吴氏带下妥善安置。
回过身来,这边李榕恒已经渐渐折腾不动了,身上明黄色的袍子都挣得几处撕裂,家常戴着的金冠也滚落一旁,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只是那眼睛仍死死望着李倾心的尸体。
李榕悦摆摆手,按着他的兵士撤到两旁。
没有了钳制的李榕恒立即手脚并用地爬到李倾心身边,颤抖着抱住犹有余温的身体,埋头吻那乌青色的嘴唇,连那些黑腥的血迹都吮进了口中。
李榕悦微微皱了皱眉,冷眼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对方抬起头——那双泛着血红的眼睛写满绝望和怨恨,低哑难辨的声音呜咽道:“为什么?你恨母后和我倒也罢了,可倾心她什么也没做过,你为何就不肯放过她?”
“想当初五皇弟也什么都没做过,你们放过他了么?比起没有机会长大成人的榕悯,你们还有什么好冤枉的呢?况且这毒并无痛苦,我已够仁至义尽了,要知道榕悯死的时候可是痛得连眼睛都闭不上!”
“李榕悯的死为什么要算在我的头上?”
李榕悦仿佛听到了笑话般弯起眉眼,只是眼中殊无笑意:“谁让你是沈雨雁的儿子呢?就算不必母债子偿,也要斩草除根!再者,我身为李氏子孙,自然要除掉你们肃清门户,否则父皇在九泉下也难以瞑目。”
“哈哈哈哈……”李榕恒狂笑,指着他的脸啐道:“你要杀便杀,何必惺惺作态,掩饰谋逆篡位之行?举世皆知朕是正宫皇后嫡出,凭你一面之词就想污蔑我的出身?”
李榕悦刚要张口,殿外噌呛乒乓打斗之声迅速由远及近。
借着为数寥寥的火把和皑皑白雪的映衬,只见一簇护卫草草排出长弓半月阵,正与一人混战不休,两方不分上下,边斗边往大殿这边来。待到灯火明亮处,这些人的面貌也隐约可见,忽听李榕恒惊呼道:“母……母后?!”
那被围攻的人蓦然一震,尖叫一声闪身就往殿内冲。众人意料不到,被那声尖利的叫声刺得嗡嗡耳鸣目眩,竟来不及阻挡,被那人直奔到李榕恒的身边。
此时的沈雨雁全无往昔雍容美艳的模样,如厉鬼般伸出涂着金红色指甲的手颤抖着抓住李榕憬的尸体咆哮道:“憬儿,憬儿!”
李榕恒抱着李倾心,有些怔忪地看着沈雨雁身上破烂的男衫,喃喃道:“母后,你这是……”
“师兄!”沈雨雁的目光瞥到了地上的画轴,突然笑起来,转眼又作悲怨状,凄然哭道:“师兄啊,你怎得如此狠心,竟为了那个贱人抛下我们母子!”
“母后!你……你说什么……”李榕恒整个人如遭雷击,眼睛倏然睁大。
一旁李榕悦冷笑道:“她已认了,你还不明白么?”
“我不信,我不信!我是父皇的儿子!我是东渝的皇嗣!”
“住口!‘父皇’二字也是你叫得的么?你们母子伙同黎阳妖人害死父皇和皇弟,妄图窃取帝祚,孤幸得先祖保佑才大难不死逃过迫害。今天,孤当铲除你们为父皇报仇,以正乾坤!”
他们二人神情激动,沈雨雁却慢慢松开李榕憬,将他挂在项上的明珠扯下握在左手,一双眼睛狠厉地环视着周围的兵士,最后视线落到李榕悦的身上,恨声叫道:“是谁胆敢害我孩儿?是谁!”
谁字出声的同时,右手宝剑蓦然掷出。
再回故居
众人大惊,护驾的话还来不及喊出,另一道寒光已从李榕悦侧后方射来,后发先至地将刺向他颈前的剑锋撞开!
沈雨雁蓦然瞪大双眼,一副活见了鬼的表情。
李榕悦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
殿外雪地上,一人环臂静立,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一般。周围横七竖八倒着方才那些御林侍卫,甚至没人注意到他们究竟是何是倒下的。
百里骐玄色的衣角随夜风落雪微微翻伏,原本是收敛凝重的颜色却叫他穿出了耀眼光亮之感;那修长的身姿巍挺如玉山,端丽精致的五官却隐带肃穆萧煞之气。
天上无月,只因光华清辉尽谪凡尘!
面对这个光与影的矛盾体,没人敢去看他,似怕光辉灼目,又似恐煞气伤身;然而没人能忍住不看他,毕竟绝世独立再难寻觅,纵然飞蛾扑火亦不足惜。
于是众人都纷纷转头抬眼,或呆楞或惊叹地望着雪中宛如神祗的少年,连一直断断续续飘落的雪花也逐渐不见,仿佛天地把时间永远停滞此处,欲将这一瞬凝成画卷一般!
百里骐当然不喜欢这些闲杂人等如此看着自己,登时不悦地挑起眉,努力压制那想要踹人的冲动,一面犹豫着是否该赶紧闪人。
正当此时,沈雨雁突然大叫道:“你不是她!”
几个兵士转脸瞪她,脸上写满“闭嘴”二字,神情就像是在看疯子。
百里骐隔着一大票人扫了她一眼,不过显然没有搭理她的打算。
沈雨雁慢慢收起惊恐之色,安静而无力地低下头,伸手拉了身边的李榕恒一把。可惜李榕恒从方才开始就眼神空洞地死死抱着李倾心,对她的拉扯根本没有反应,只是身体无意识地摇晃了一下。
李榕悦被那一声大叫唤回了神,刚回头就看见了这一幕,立即警觉起来,抬手指向沈雨雁道:“把这个妖妇捆起来!”
不等周围兵士动手,沈雨雁突然跳起身将左手里的明珠往地上一砸,登时白光耀眼烟气刺鼻。众人反射性地合目掩口躲避,惊慌中碰撞推挤便再所难免。
李榕悦情知不对,立刻命令放箭。然而烟雾太重,根本看不清目标,勉强射出的箭矢自然也无准头可言,甚至有几人被同伴的箭射中,惨叫之声顿起……
待到烟气消散,殿内果然已不见了沈雨雁的踪影,地上只余三具尸体——李榕恒早被流箭扎成了刺猬,还哪里有命?!
被亲卫护在中间的李榕悦虽然毫发无伤,却也惊怒非常。回首一瞥,见雪地里的玄衣少年不知何时亦不见了踪迹,这才稍稍放下心。一时忽又想起了什么,眉心微蹙面带犹疑,少不得强自收敛心神——毕竟眼下需要他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且说沈雨雁趁着众人混乱之际反而提气轻身调头向内殿逃遁,径直穿过空荡荡的过厅和书房,推开门直奔熙荣帝的龙床下——她知道这里有一条通往宫外的通道,是东渝开国之君隆圣帝为自己和后世子孙准备的最后退路。
屋里昏暗一片,沈雨雁来不及也不敢点灯烛照亮,只凭记忆伸手摸到床身雕刻的金龙,朝龙眼处使力一抠,听得“轰隆”“喀啦”闷闷声响,洞口便显现出来。她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即翻身钻进去,洞口又重新封闭,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
静谧中突然“嗤”的一声,火光跳动间蓦然大亮。
已换上深色夜行衣的隋峰举着烛台从幔帘后走出来,一脸古怪地看着身旁同样装扮的百里骥。后者讪讪摸着下巴笑道:“别这么瞪我,我也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清醒过来了嘛……要不,你等等再走?”
隋峰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翻了个白眼懒懒说:“那个女人走过的地道我可不想进,还是易容出去算了。”
“外面乱糟糟的怎么走?况且李榕悦早封闭了宫门,你就算易了容也不好出去。”
“少不得翻墙呗”,隋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本来我就没打算从这儿出去!想本大侠玉树临风,怎么能钻地道?我不过是好奇才答应过来看个究竟的,没想到还真有……”
难道翻墙头会比钻地道更“玉树临风”么?什么逻辑……
满头黑线的百里骥正腹诽着,隋峰忽又靠过来颇感兴趣地问:“哎,你怎么知道宫里有这么一条密道?又怎么知道洞口在这里?”
其实密道又何止一条——
百里骥沉吟半晌才嘟囔道:“这叫历史经验!一个个都在床底下挖坑,纯粹是智商问题……”
“啊?”
“听不懂吧?听不懂就对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那边恐怕已经出去了,你赶紧下地道,走人!”
“诶呀,好一个过河拆桥!罢,罢,罢,不敢碍君之眼,在下走还不成么?”
两人调笑着打开地道入口。
隋峰担心沈雨雁可能还滞留在里面,便当先跳了下去,有意无意地将百里骥护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轻声问:“这地道通向哪里?”
“原来是往皇城外清水巷,现在……通到我家。”
“哦……啊?”
百里骥说得可是大实话,而逃生中的沈雨雁显然不知道就在几天前这条密道才被改动过,所以当她钻出隐在怪石中的出口时,面对着结冰的湖面和白雪掩映下略显荒芜的园子,一时有些发懵,走出不远就开始隐隐的惶恐不安。
“嗖——”
还不待她多作反应,突然膝弯一软跪倒在地。
沈雨雁大惊,挣扎着爬起来四下张望,恐惧和寒冷使得仅着破烂单衣的身体止不住颤栗着。
破空之声蓦然响起,她身子一晃再次跪倒在雪里。
明明听得到声响却无法避开,沈雨雁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她维持着跪倒的姿势,颤抖的唇中挤出两个字:“是谁?”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和远处的炮仗声。
就这么过了半晌,正当沈雨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又一次试图爬起来时,一个小雪团再一次击中她,让她跪回地上。
沈雨雁崩溃了,她嘶哑地大吼:“什么人?出来!出来!”
“闭嘴!”
话音刚落,一个大些的雪球“砰”地砸到了她的嘴上,几滴猩红溅落雪地。
沈雨雁捂着溢血的口鼻,如惊弓之鸟般在寒风中歇斯底里地寻找着敌人。当然,除了枯枝白雪她什么也没找到。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一声冷笑似在耳边响起,震得她脑袋里嗡嗡乱响。
那个声音继续冷冷道:“这是‘镇北大将军府’,时人也叫它‘百里府’。虽然现在是一座荒园,但这里曾住过何人想必你也记起来了吧?”
沈雨雁大惊,脸上全然惊悸,望着眼前一丈外仿佛幻影般凭空冒出来的玄衣少年,肿起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拜你所赐,当年我也差点死掉,几次从鬼门关前转过。”百里骐衣袖一招,旁侧回廊上结挂的一排冰凌“咔啦啦”折断,尽数被吸进玄色的衣袖中。翻掌一拂,那些由水化成的利器闪着寒光射向跪坐在地的沈雨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