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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士成双-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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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闷的某人刚试图直起身,外袍就这么沿着光洁的象牙色背脊滑了下去;若是掉到地上还罢了,却偏在裤带以上被百里骐伸手按住提了回去。

    一声夸张的吸气声适时传来,跪在地上的金十连同院子里翟忻、严水、严云、金一都齐齐回过头去。

    百里骥的目光越过几人,看到院门处李榕悦震惊的脸。

风起云涌

    俗话说的好——虱子多了不咬人,外债多了不压身!一下子让这么多双眼睛看到,也就不在乎再多加他个李榕悦了。况且虽然现在的场面绝对是个误会,但毕竟如果没有这些意外出现,按趋势来说这个误会最终也将不是误会了。

    被几番“炮轰”震出来的百里骥此时反倒冷静了下来,迅速转回头看着百里骐。后者微微一笑,伸手扯了他身上的袍子一扬,米白色的细密衣料当空落下,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待到袍子落地时,躺椅上已经空了。

    外面的人自然是看不见两人如何进了内室,而跪在地上的金十却也不敢抬头张望,只用余光扫了眼犹自晃动的锦帘。

    一弯新月不知何时爬上了屋脊,似乎在笑看着院子里尴尬僵立的几个人。

    严水和严云毕竟年纪尚轻,虽然听过严谨旁敲侧击地透露了点风声,一时也还回不过神来;金一身为“金行十杀”之首,深谙世故为人稳重,但向来吝于言辞,因此虽早已恢复常态却不吭声;翟忻既知内情,目睹此事倒也不惊讶,但眼下家主和公子不发一言就溜了,剩下个眼睛都不会眨的东渝前太子,怎么开口确实是门学问!

    几人中受冲击最大的就要数李榕悦了。此刻他直愣愣望着空无一人的躺椅,自己来此的目的已经全忘了,满脑子反反复复只有两个画面——一双相似的绝色面孔和灯烛掩映下玉色的赤裸脊背……

    正值僵持之际,一抹嫩色突然闯入这凝固的气场中,黄莺般悦耳的声音娇叱道:“殿下好不讲理,怎么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得……咦?!你们都站在这里干什么?主人呢?”

    寻声望去,只见月门边严湘提着根烧火棍满头大汗地喘着气,水灵灵的大眼睛莫名其妙地在众人间来回巡视。

    翟忻张了张嘴,硬着头皮问道:“小湘姑娘,你怎么不在前庭待着?那宋公子……”

    严湘眨眨眼睛径直来到李榕悦跟前,正经八百地盈盈一拜,脆生生地说:“殿下身份尊贵,但来到这里便是客人,还望殿下客随主便稍候片刻,容下人们通报主人。”

    她这话是不错,装得架势也很好,但这时机……

    众皆默然。

    李榕悦呆呆地看了她一眼,但似乎是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严湘不高兴了,正待再说话时却突然被严云拽到一旁。

    严云小声责怪道:“你怎么没拦着他?”

    “我怎么没拦!”严湘委屈地分辩着:“谁让你去了这么久都没动静,他等不及了就要进来。我先前还拦,后来他那侍卫竟然和我动起手来,他便趁机跑进来了!”

    “那……你怎么不喊人帮忙?!虽然慕容大哥不在,可金四大哥、金六大哥和金七大哥都在前庭周围,你怎么不叫他们?”

    “我赢了为什么要叫人帮忙?”严湘傲气十足地一梗脖子。

    “啊?”

    “我说我赢啦!那呆瓜被我点了穴道,哈哈!厉害吧?我今儿可算明白公子所说的变弱势为优势的意思啦!”

    “你~~~”

    “我一装摔倒他赶紧来扶我,嘿嘿……笨蛋!然后我就追过来了,不过看样子你们已经震住他了。咳,早知道我就不用跑这么急了……”

    众皆无语。

    翟忻抚着额角对严云说:“小云姑娘,太子他……”

    “是,我这就去。”严云也平静下来,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拖着仍旧搞不清楚状况的严湘走到李榕悦面前温声说:“殿下还请随婢子到前庭用茶……”

    看着严云严湘带着浑浑噩噩的李榕悦离开,金一朝翟忻一颔首,随即重新隐入夜色中不见了踪影;严水回过劲儿来,也迅速找借口脚底抹油开溜了。

    翟忻神色严肃地走到门口,对跪在屋里略显无措的金十低声说:“我去前庭看看,你把事情的详情呈告家主和公子知晓。”说完也自顾自走了。

    青年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瞬间清空的院子半天才反应过来,心中立刻叫苦不迭——

    苍天啊~~~

    此时内室里又是另一番情景。

    百里骥拢着被子坐在床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百里骐换下“独袖”外袍,半晌突然开口道:“你是故意的吧?”

    “冤枉。”理着衣服的百里骐抬头一笑。

    “冤枉?依你的脾气,若是事先不知会被打断,这会儿功夫早就发飙了!刚才还说让我上……哼哼,而我居然相信了!怕我冷?你是怕我说得清楚没人误会是吧?!”百里骥越说笑容越大,不过眼睛里的火焰也逐渐有燎原之势。

    “这又不是我安排的。”(一脸虚伪的无辜)

    “哦?”(百分之百的不信)

    百里骐挨着床沿坐下,凑上去揽着他道:“我只是听见他们几个在门外嘀咕推委,并没想到金十会被踹进来;至于那个姓李的小子,我也不知道他会进来是不是?”

    “骗鬼呢!”百里骥拂开魔爪,手忙脚乱地拉好滑落的被子瞪着他道:“要是愿意你还不早闪了!”

    “反正他们也都猜得八九分了,否则也不会在门外犹豫。”

    “猜测和真正看见怎么能一样!小云才十三,肯定吓着了……还有小水也是未成年人,要是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怎么办?你看看他们那表情!唉……唔——你~~你给我滚远点!”

    百里骐咂着被咬破的嘴唇笑道:“好了,别像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了,大不了我替你杀了他们灭口。”

    “你——算了,跟你说不通!从那个箱子里找件衣服给我。”百里骥挫败地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了还要衣服做什么?直接睡吧。”

    “你休想!”刚刚放松下来的某人警惕地瞪起眼睛。

    百里骐好笑地看着他抓狂的可爱模样,心里顿觉痒痒的。手指在那微尖的下巴上一挑,吹口气问:“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你还不是净想些无聊无耻的事情!”百里骥嘴上不输脸却红起来,眼神下意识转向一边道:“你害我出糗,今天想都别想!”

    “我只说了个‘睡’字而已,你就自己先想到那上面去了,真是“善解人意”啊……”百里骐抚掌大笑,一翻身将拥着被子的百里骥压倒榻上:“本来没那么‘想’,现在倒是特别‘想’了,你说怎么办呢?”

    “说了不行就不行,放手!”百里骥挣扎着捉住游走在腰间的手,满面绯色。

    “没关系,过了子时就是‘明天’了,我可以试着稍等等……”

    “等个屁!你……你我现在这身体还没成年呢!节制些吧!我可不想将来整天陪你喝固本强元的药!”

    百里骐撑着身子停下手,眯起眼睛看着他,直把百里骥看得浑身寒意遍生才缓缓点头道:“你这身子太瘦了,抱着都不爽,是得养养了。要不是你饮食上太挑剔,我也不会同意那两个小丫头过来缠你。”

    闻言百里骥脸上一热,一时也辨不明自己究竟是恼怒多些还是感动多些,只怔怔应了一声。恍惚间身上的温暖突然离开,他本能地一缩脖子瑟缩一下,却又立即被锦被裹暖了。

    百里骐细心掖着被脚说:“你歇着吧,我去看看。”

    “哎,慢着!”百里骥一把拽着他胳膊坐起来道:“让我去!”

    “你?不怕面上过不去了?”

    “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怎么着?”百里骥拢了一把长发白他一眼:“毕竟正事还是要做的!刚才他多半是看到你了,我们是双胞胎的事只要有心不难查到,与其闹腾的更多人注意,不如亲自向他解释一二……况且古人思想保守,不亲眼看看他的反应我也不太安心,希望不会影响我们的布局。唉……衣服!”

    百里骐任劳任怨充当小厮替他翻箱倒柜地找衣服,一边随口建议道:“虽然不能杀他,但也可以叫他忘掉不是么?”

    “催眠对人的神智多少是会有损伤的,何必呢……反正我们……我们也是……真的……”

    后面两个字被几不可闻的声音模糊掉了,只剩下一个飘渺的口型。

    此时正背对着他捣鼓箱子的百里骐蓦然一顿,随即勾了勾唇扬起一个十分温暖的笑容……

    相较其他人,跪在外屋的金十可谓是最难作的了。自翟忻丢下他走后,他就一直在做心理斗争,方正的额头上急出了一层汗。

    进去通报吧,不长眼色;保持沉默吧,怠慢渎职;跪着不动吧,内室情况暧昧,非礼勿听;偷偷溜走吧,主子没让起来,不合规矩。

    这可把老实的金十愁坏了。

    他第一千次后悔自己爱凑热闹的毛病——要是方才他没有凑过来问个究竟也就不会被稀里糊涂踢进门来。

    咬咬牙,金十决定还是高声通报好了,至少不能耽误了公事不是?

    正待他提气欲言之时,突然听到一声怒吼:“你给我滚远点!”

    这声音中羞恼参半,听得金十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当下愣在原地。呆楞间仿佛又听到什么“衣服”、“放手”、“节制”之类的话,于是跌进屋时看到的那幕又清晰地浮现眼前……

    鼻腔一热,呼吸间痒痒的粘稠。

    金十下意识一摸,满手的血啊——都是鼻血!

    七手八脚地掏出布巾擦着,膝下却像有自主意识般向内室挪近了尺许,耳朵也不由得竖起来细听。可惜言语声一时低了下去,模糊得听不清楚内容,到后来只隐约有些衣料摩擦似的扑簌声。

    听着听着,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又留了下来……

    于是,当百里骥当先从内室走出来时,两相都唬了一跳。

    金十张着嘴瞪着眼,两行鼻血“挂前川”,原本好端端的脸愣是憋得涨红,显出一副滑稽样来。

    百里骥讶然停下脚步看着他问:“你怎么还在?你这是……”

    后面紧跟着走出来的百里骐拉了他的手径直向外走,越过金十时淡淡道:“自己下去领罚。”

    声虽轻,字字清晰犹在耳侧,足见功力深厚。

    金十这才惊醒,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赶忙狼狈地爬起来,捂着鼻子往后院水井方向掠去。

    夜风中一丝笑音隐隐从梁上传来:“老大,你瞧小十那傻小子糗的,还跟没开荤似的!嘻嘻……”

    “……慎言谨行,睁好眼睛。”

    “是。”

    也许是耽搁的时间较长,也许是本身心理素质不错,总之当百里骥再见到李榕悦时后者的态度还真算得上平静——如果除去他飘忽躲避的目光与紧攥茶盏的小动作不谈的话。

    忽略神情紧张不明所以的晨曦,百里骥轻描淡写地向李榕悦提起了自己“不久前因机缘巧合偶遇重逢的哥哥”,然后抱了“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静观其变。

    只见李榕悦一双眼睛中忽明忽暗几番闪烁,最终将视线的焦点落到了百里骥脸上,颇为诚恳地说:“当年百里家遭遇不公,你兄弟二人如今得以相认实在难得,真是可喜可贺。不如由我做东,请两位一聚若何?”

    “多谢殿下好意。不过家兄自幼身体孱弱,不沾茶酒油腻,也极少出门,只怕……”

    “是了!小时候倒是听你提过,若是令兄康健我就该有两位陪读了。倒是我唐突了,若是他不便就算了吧,不用勉强。想来你们兄弟自幼就相处得好,分别这些年再遇……无怪乎看上去……这般亲厚。”

    “殿下英明。”似乎身后的紫檀屏风都挡不住那灼灼的目光,百里骥抿抿嘴,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一面从几上优雅地端起自己常用的绀黑茶盏:“殿下此次前来恐怕不单是为了探望骥,然否?”

    无人答话。

    百里骥抬眼,见李榕悦仿佛头一次认识自己一般直盯着自己的脸,心里顿时有些不自在,挑眉轻轻咳嗽一声。

    李榕悦回神,目光却仍不避闪,温声道:“这茶盏漂亮的紧。”

    “家常物件,不值什么,只是用惯了而已……殿下不会是想要这个吧?”

    “骏逸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只是骥有个习惯,但凡贴身用过的东西再不送人。”

    “是么?”李榕悦终于垂下眼睛,看着手中的瓷盏微笑道:“骏逸这个习惯倒与我相和呢!”

    闻言,百里骥慢慢放下本已凑至唇边的茶盏,却也并不接话。

    一阵沉默后,李榕悦突然开口问:“骏逸可知黎阳王齐佼昨夜暴毙的消息?”

    “哦?”百里骥一怔,右手轻叩几面微摇头道:“还不曾。骥近来偶感风寒,每日过午便不问外务了。”

    “原来如此”,李榕悦也搁下盏:“那骏逸怎么看此事?”

    “……恐怕事有蹊跷。”

    “不错。潜进北姜军中的探子回报,北姜大军近日厉兵秣马,居心叵测。”

    “敢问殿下又作何打算?”
 
此消彼长

    北姜历显励十五年冬十一月,北姜王楚恺祯趁黎阳王齐佼新丧之际骤然发难,以上将军陆特为前锋,三十万铁骑挥师南下。

    由于北姜上次入侵时曾取道云州,所以黎阳在此修建关隘,设下二十万守军布防。没曾想这回北姜大军竟是强越“北定山——曲江”天险而来,部署在此处的十五万边军促不及防,又加之战线太长,硬生生被在一日内突破。北姜大军如钢刀一般插入黎阳,直指国都安平。

    齐佼壮年而崩,只留下了一个儿子。于是在一片惊惶悲怆的气氛中,八岁的太子齐敬登上了王位,改国号为“晟宁”。

    在突如其来的国难面前,年幼的黎阳新王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在某些大臣仍在为迁都还是请和而争得面红耳赤时,齐敬以坚决的态度支持了占少数的主战派的意见。一方面缩减内廷用度全力募集兵丁,同时力排众议御驾亲临惠王府,请退隐多年的皇叔齐偲出山。

    惠亲王齐偲,字温文,太皇第三子,为赵嫔所出。自幼谦和恭顺,深得太皇喜爱。少时好交游侠义,后因病退隐,于王府中深居简出。永安帝朝因忠顺孝悌加封亲王,至宣宁帝朝已封至双王采邑……

    十一月廿,惠王挂帅出征,倾国之壮丁三十万北上迎敌。

    与此同时,素以奔袭著称的北姜大军却放慢了行动速度……

    裹着轻密貂裘的俊美少年斜斜倚在软垫里,座下脚边搁了个烧得红旺旺的炭盆子。他手上攥着一摞信笺票据,一边翻看着一边还不时抽出一张半张的丢到盆子里焚了。

    一名豆蔻芳龄的少女在他身旁侍立,素手芊芊端着个小巧的碧玉钵,将沙锅里煮得香喷喷的粥往钵里盛了些,慢慢用小银勺细细舀凉了些才又掺进花蜜拌匀。

    室内谷香蜜甜萦绕不去,引得人满口生津食指大动。

    百里骥放下手头的东西,吸口气叹道:“好香!”

    “主人歇歇眼,趁热吃点吧。”严云抿嘴一笑,将手中的碧玉钵递过去。

    百里骥坐正身子接了碗,只见晶莹的玉色映着碗中红黄绿白色香兼具。细细看去,粳米、糯米、红枣、莲子、核桃仁、栗子、杏仁、松子、桂圆肉、榛子、葡萄干、白果、菱角、青丝、玫瑰、红小豆、花生……各色上等干果杂粮集于一碗,煞是惹人喜爱;甫入口中,更是甜糯滑润,回味清香,不大会功夫他就将整碗粥祭了五脏庙。

    严云正待再盛,严水在外屋通报道:“主人,门房才刚来说公子回来了,现下在——”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同时帘子打起,百里骐人已经进来了。

    两人目光一碰,眸中暖暖的关怀先就胜过一切言语。

    百里骥看到他玄色的狐皮围领上沾着些晶莹,起身亲自替他解下来,一面问道:“外面下雪了?”

    “飘了几片雪花。”百里骐身体微倾靠向他,一是为了方便他解扣子,同时双手滑到他腰间,抓紧一切机会吃豆腐谋福利。

    习惯无疑是一个可怕的东西。百里骥只剜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利落地将微湿的围领和外衣除下来。

    严云赶忙将碗放下接过外衣,她脸上神情恭敬肃穆毫无不妥,但腮边淡淡红晕仍旧是泄露了心事。

    百里骥一瞥瞅见了,无奈地柔声道:“小云,去看看小湘做什么呢,怎么这半天都不见?”

    严云低头答应着退出来,这才忍不住偷偷一笑,朝外屋侍立着的严水使个眼色,两人一同合上门出了院子。

    听见低低的关门声,百里骥笑叹着摇了摇头,又白了一眼犹自浅笑的百里骐道:“看你干的好事!”

    “是‘我们’干的好事。”百里骐收紧手臂揽着他,微凉的唇蹭过他半边脸颊后落到那片微启的柔软上,缠绵辗转细啜慢尝,直到两人的气息都急促起来方才略略松开,下巴搁在他颈窝上低低问:“吃了什么?好甜……”

    百里骥脸上登时如火烤一般,立即推开他转过身道:“事情进行的还顺利么?”

    “嗯。”见他面上泛起窘色,百里骐便也不再紧逼,顺势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北姜的粮草供应跟不上,加之黎阳援兵已至,陆特不得不缓下势头,两方人马胶着在义州仙人渊附近。”

    “义州……”百里骥默默念了两遍,沉吟片刻才道:“这个位置刚好,与我们当初预测的相差无几。现在东渝也在边境上增加了五万守军,沈雨雁身边只有沈常胜那四万御林军可用……只等李榕悦准备好了,我们便可去拜会一下几位‘故人’。”

    “不错。”百里骐淡淡颔首,目光落到它处时眼中却渐渐凝冰。想当年他受的颠沛之苦血光之灾何等惨烈,如今身上虽已无痕迹存留,心里的帐却一笔笔清清楚楚。

    百里骥看到他一双黑眸中的冷冽阴沉,不由自主地蹙起眉,伸手想要覆住那抹阴郁。哪知刚探到面前就被他捉住手腕,再看那探询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暴戾之气,只余淡淡的不解。

    “怎么?”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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