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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残局-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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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齐布的辞典中,自无“人文关怀”一类词语,对翻云覆雨、今是昨非的“民族英雄”之定义亦当不甚了了。他怀抱一种朴素的人类情感,只知道“忠心报国”(他的左臂刻此四字)之馀,儿童少年多属无辜,即使敌人也不应滥杀(且可施救)。此种情怀,或可称为“慈悲”;太平军中亦有一位名将,与塔齐布同此慈悲,斯人即忠王李秀成。

咸丰十年春,李秀成率军击溃围困南京的江南、江北两大营,为死不挪窝的洪秀全第六次解除了“京围”。江南大营统帅张国樑,“骁勇无敌,江南恃为长城”,此役战死于乱军之中,尸骨都无觅处;亏了李秀成,在丹阳南门护城河里找到他的尸体,以礼葬之,一代名将才入土为安。李秀成回忆此事,说:“两囯交兵,各扶其主,生与其为敌,死不与其为仇,此是恤英雄之心”。

嗣後,李秀成攻克苏州和常州。入城後,“苏民蛮恶,不服抚恤”,镇日在城内搞“恐怖行动”。部将怕局面失控,建议屠城,秀成不许,毅然采取“说服教育”的方法去安抚居民。他亲率数只小艇,深入乡镇,苦口婆心劝民众放弃无谓的抵抗。乡民却手执器械,将他围住,“随往文武人人失色”,秀成已立志“舍死一命来抚苏民”,故不许下属动手,只是继续劝解。终于以诚动人,“各方息手,将器械收”。用这个办法,七天之内,“以近及远,县县皆从,不战自抚”。以故,苏、常虽被战火,百姓却免遭荼毒。

其後,秀成挥师围杭州。总攻之前,他便开展思想工作:不分军民,不论满汉,“肯降者即可”不杀。前此,太平军于克城後,对“满妖”甚为仇恨,杀戮甚于汉人;这次,为了“和平解放”,秀成特向洪秀全申请投降满人亦得免死的“御照”。御照批准,自南京颁至杭州,需二十馀日;御照尚在途中,秀成已攻入杭州,他为遵守诺言,特令暂停对内城——满人皆居于此——的攻击。杭州将军瑞昌,是当日在杭满人的首领,却不信“髪妖”的承诺,拒不投降,且乘太平军停攻,遣洋枪队偷袭军营,打死一千多人。秀成无奈,只得进攻。满洲兵本无战斗力,一击即溃,瑞昌自焚死,连带其他满洲人,亦大半死伤。秀成入城後,亦未因满人顽抗而屠城,且以德报怨,将瑞昌的一副焦骨棺殓妥葬。他并发布公告,安抚城众,云:“尔逢尔主之命镇守杭城,我丰我主之命来取,各扶其主,尔我不得不由。言和成事,免伤男女大小性命之意。愿给舟只,尔有金银,并而带去;如无,愿给资助,送到镇江为止”。秀成之攻占,有礼有利有节,不仅不滥杀,且准许老百姓自定去留,欲走而无旅费者,甚而提供资助。以愚所见,咸、同间战争持续约二十年,交战双方数十支军队,惟有秀成之军,真不愧为堂堂正正的“威武之师、文明之师”。 


躲不开的炮弹

湘军最终成功,水师功不可没。水师作战,除了注意风向和江水流向,最重要的就是如何防御炮火。攻击船只的炮火来源有二,一是敌方船舰,一是江岸炮台。每当进攻江面要塞,水师船只便须应付来自前方和左右两侧的炮火,如何防御这种“交叉火力”,是水师统帅彭玉麟久思不得其解的大难题。湘军的营制、阵法大都脱胎于明代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彭玉麟也到这部书里找答案。戚氏书中提供了两件宝贝,一个叫做“罟网”,即用十幾层渔网悬挂于舰船左右两面,以备轻度炮火;一个叫做“刚柔牌”,以湖棉和头髪搓揉成团,压成板状,外蒙漆牛皮。彭玉麟依法制作,并实战演习,结果令人沮丧:“炮子一过即穿”。国防科技日新月异,西式重炮大量流入中国,老办法行不通了。

技术引进不可行,只有自行研制。在彭玉麟的亲自指导下,湘军科研人员作了大量试验:打湿的棉被;生牛皮加藤牌;用编竹、牛皮、湿棉被、头髪压缩成盾牌;等等。花样百出,结果依然是“炮子一过即穿,不能御也”。当时,大炼钢铁的洋务运动尚未展开,从技术上来说,彭玉麟已经山穷水尽。可是,太平军在长江中下游的关卡一日不破,湘军恢复东南的理想就一日不能实现,怎么办呢?只好硬上。彭玉麟与水师将领闭门开会,想出这么一招:弃用各种舰船防护措施,“以血肉之躯,植立船头,可避则避之,不可避者听之”。

湖口一战,就采用了这种“新战法”。据载,当日彭玉麟亲率水师幾百艘艇列阵冲锋,众将士遵令“植立船头”,其时,太平军船炮、岸炮齐发,湘军水勇“出其矫捷之身手,与敏锐之眼光”,能躲则躲,不可躲则成仁,勇往直前,视死如归。太平军一看傻了眼,赶紧疯狂发炮,无奈那时的炮火攻击有其局限,霰弹不多,频率不快,并不能真正织成一张无法逾越的交叉火力网;因此,湘军死伤虽众,到底还是有百十艘突破防线,杀到太平军水师跟前。两军水师面对面交战,湘军的装备、经验极具优势,故一举击溃太平军,夺下湖口。

自今日看来,这种战法太过残忍,缺少人文关怀。但是,不这么干,湘军就控制不了长江;控制不了长江,就围不住南京;围不住南京,历史就得改写。过程与结果,何者更重要,历来是两难之局;彭玉麟斯人已矣,这些思考都留给後人,後人找得到正解么? 


报应

程学启,安徽桐城人,原是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麾下猛将,咸丰十年,被派往安庆帮助叶芸来守城。他受命在城墙外修筑堡垒,充当第一道防线。当日攻城者是曾国荃、曾贞幹两兄弟,枪炮地道各种战法,轮番猛攻,深处最前线的学启实在有点吃不消;兼之他与叶芸来的关系不咋的,每日孤悬城外,军火粮草各类接应也时常失误,憋了一肚子气。内气不顺,外压严重,这人的心思就不太好掌握,果然,明年二月,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他便率领一干人马,跳槽到了湘军。不过,降人历来难做,曾氏兄弟对他只是半疑半信,并不敢托付太多。湘军当日在安庆城外挖了一道长濠,曾国荃命令学启带队驻扎在城、濠之间,湘军大部则在濠外驻扎,声言没有统帅手令,学启不得退扎濠外。湘军这边且备炮数门,瞄准学启之部,一旦违令後退,就炸他个血肉横飞。隔在太平军和湘军之间的程学启,恰如八戒照镜——里外不是人。

一番血战後,安庆告破,学启挺过了这段艰难岁月。但是,不被信任的阴影并未与硝烟俱散,因此,李鸿章受命赴援江苏并创立淮军,学启毫不犹豫选择了跟这位安徽老乡去闯天下,对湘军并无半点留恋。抵苏一年内,学启率开字营一千人进攻退守、所向克捷,并成功整合西洋(戈登常胜军)与本土(淮军)资源,摸索出一套土洋结合的犀利战法,打得太平军节节败退。同治二年秋,他与戈登联手围攻苏州,水陆并用,长(西洋炮)短(单兵搏杀)结合,步步逼近。城内士气低迷,便隐然有了和平解放的意思,经过秘密谈判,以郜云官为首一干不肖将领谋杀了主帅,献城投降。故事讲到这,若能戛然而止,未尝不是皆大欢喜的团圆局面,哪晓得受降当日,学启却将降将们杀个干干净净,不仅引发一场外交风波,且埋下“杀降不祥”的伏笔。英国人戈登是这次交易的保人,闻知降将尽诛,勃然大怒,拎着手枪便要与鸿章决斗,与学启“开仗”。在沪西方舆论也是骂声一片,并闹到北京总署,称须严惩涉案人员。幸亏鸿章是洋务先锋、公关高手,立即启动危机公关,做了一些卓有成效的工作,平息了这场风波。但是,对学启来说,却逃不掉,次年三月,他在一次战役中头部中炮,脑浆迸裂而死。

据说,汉代名将李广因为杀降,终身不得封侯。学启则以降人之身杀降人,情节更为恶劣,中炮而死也算是不爽吧。 


少年杀人事件

在以美国内战为背景的电影《冷山》中,与英雄(裘德?洛)美人(妮科?基曼)为敌的一伙人,叫做民兵(HomeGuard)。美国南方“叛军”于战时设立民兵组织的初衷,乃是希望民兵协助正规军队保卫乡土,兼且维护战争时期的地方治安。然而,大多数民兵的实际作为,却如影片所述:鱼肉乡民,掳掠奸淫,无所不用其极,比敌军还可怕、可恨。咸丰、同治间,各省为抵抗太平军和捻军,也组织了许多类似的团体,一般称为“团练”,其上者固能不辱使命,甚且超水平发挥,一变而为正规军,如湘军和淮军。其不肖者则与美国民兵隔海呼应,地痞恶绅们纷纷出动,充任团总、练总,带领一帮乡里“莠民”,欺压良顺,无恶不作,刘铭传家乡安徽肥西一带的团练,就是这种“劣团”的典型。

某日,当地团总传唤铭传之父刘惠到团部,踞坐马上,责问老汉近期“军需供应”工作为何屡屡延误。刘家世代都是普通农户,自开办乡团後,家中钱谷已被折腾一空,实在没有办法继续供办;老汉据实禀告,并请求捐免。团总大怒,扬鞭立马,当众将老汉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严厉警告:若再延误,老不死的你可得小心着你的老命。老汉回家,且羞且惧,全家人面面相觑,一筹莫展。适逢铭传自外归来,了解状况後,振臂而起,对众人说了句:我还不信就没天道王法了,我要跟他死磕!话音未落,十八岁的铭传已经纵身出门,直奔团部所在地,要找那无良团总单挑。

小伙子怒冲冲找到团总,下了战书。团总仰天大笑:哈哈哈,你小子有种!来来来,我的佩刀给你,真有种你就砍了我罢。团总身边,练勇簇拥,剑戟森严,他料想这个少年慑于形势,必然不敢接刀;孰知铭传眼明手快,不转瞬间,已握刀在手,再一转瞬,则刀起头落。随後,左手提着首级,右手挥动钢刀,铭传跃身上马,面对呆若木鸡的观众发表演讲:某团总为害乡里,兄弟我已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从今往後,就由兄弟我带领大伙儿办团练,愿意跟我干的站左边,不愿意的站右边,啥也不干的站中间。演讲毕,全场肃然。幾分钟後,掌声雷动,数百人争先恐後站到左边。自此,不管是抵抗太平军、捻军,还是与其他民团进行械斗,铭传率领的这支民间武装都能所向克捷,成为安徽境内知名的劲旅。後来,铭传带着这支队伍投奔李鸿章,更成为淮军中的第一王牌军。

七年後,铭传投到李鸿章麾下,南征北伐,战功赫赫,其所统领的“铭军”,遂成为淮军乃至天下的第一劲旅。 


含冤的铜盘

同治三年初夏,刘铭传攻克常州。入城後,生擒太平天国护王陈坤书,“磔”(肢解)之,并入驻护王府。一日夜深,铭传未睡,闻得窗外丁当有声,如剑佩相击,乃掏出手枪,出外察看。下到庭院,除亲兵拥枪肃立外,别无人迹,而丁当之声不绝,不觉纳闷。循声追踪,发现丁当之声来自马槽,近前一瞧,却是马儿吃草,笼头铁环和槽沿碰撞发出声音。铭传心细,知道铁环、石槽相碰,发声不应如此清脆,其中定有蹊跷。便仔细观察这具马槽:其色,则黝黑污秽;以手叩槽,其声却“清越以幽”,如作铜鸣。铭传大奇,嘱咐亲兵将马槽擦洗干净,明日抬来见本大帅。

这具“马槽”,公元前815年铸成,学名为“虢季子白盘”,今日宝藏于中国历史博物馆。铭传当日只知这件宝贝多多少少有些来历,具体怎么回事还搞不大明白。第二年,读了学者吴云的一篇论文,才知道:这个铜盘于道光年间在陕西宝鸡出土,被常州人徐燮钧购得,运回常州;太平军占领常州後,铜盘为陈坤书霸占,称镇宅之宝。淮军克复常州,打进王府,财宝妇人被士兵们哄抢一光,剩下这个幾百斤重的铜器,无人识货,遂作了马槽。铜盘来历搞清後,铭传心中狂喜,赶紧运回安徽老家妥密收藏。七年後,捻军被淮军消灭,铭传功成身退,隐居安徽大潜山,在山中建起一间“盘亭”,专门用来供奉这座铜盘。

故将军只拟在青山绿水间与此盘偕老,隐居期间,却闹了一出风波,铜盘幾乎不保。文物发烧友翁同龢听闻一介武夫刘铭传侥幸得了这么一件宝贝,牙根不觉发痒,乃托人示意,说要巨资收购。只是,世间并无缺钱的淮军将领,何况人称第一名将的刘铭传?因此,翁的提议被否决。不甘心,同龢又出一招,说欲与刘家结个儿女亲家,预备日後见机而动,玩儿阴的。名将当然洞烛机先,这条建议又被否决。明里暗里,路都堵死了,同龢索性耍泼,跑到西太後跟前说这个盘子是国宝,不该让刘家私藏,得运到京城里纳归国库。不让我玩儿,我让你也玩不成,此招够损;铭传不免恐慌,赶紧找到李鸿章,让他给调停。彼时鸿章还算有幾分薄面,一封奏折上去,朝廷也就顺水推舟,说铭传战功赫赫,这个盘子就当作军功章赏与他罢。

後来,有史学家分析光绪年间主和、主战两派龃龉的原因,说这个盘子也要付点责任;因为主战派的领袖正是翁同龢,而主和或曰缓战派的後台则是李鸿章,铭传则是鸿章手下的第一员大将。盘子就这样被冤上了,真是无辜。 


将军刀下风流鬼

沈从文介绍他的故乡,如此写道:“一个好事的人,若从百年前某种较旧一点的地图上寻找,一定可在黔北、川东、湘西一处极偏僻的角隅上,发现了一个名为‘镇筸’的小点”;镇筸,即今日著名旅游胜地——凤凰。咸、同间,湘军中有四位出身镇筸、後任提督(相当于省军区司令)的名将,沈从文的爷爷沈宏富即是其中之一;若论战功之烜、官阶之高、名气之大,则宏富的战友田兴恕当为四人之冠。

兴恕幼年,本是要“从文”的,无奈应童子试成绩级差,并被学官摁在地上狠狠打了顿屁股,乃“愤而投军”。十六岁那年,兴恕便与五百镇筸兵一道来到省城,当太平军以地雷轰塌城墙、蜂拥而上之时,五百壮士挺身而出,浴血死战,将敌军挡在城外。兴恕表现尤为突出,受到巡抚骆秉章的大力表彰。二十岁,兴恕便独领一军转战江西,与太平军名将石达开周旋,以寡临众,胜多负少,四年後即升为总兵。咸丰九年,石达开自江西来攻湖南,兴恕率四千五百人回援,甫至邵阳,便被十万敌军围住。苦战八十日,未能突围,即将弹尽粮绝,于是,兴恕于营中精选五百人,号称“死勇”,与敌军决一死战;适逢自湖北赶来的援军从围外杀入,遂里应外合冲出包围,并大创敌军,石达开不得不“遁入广西”。此役後,兴恕奉命赴援贵州,战绩优异,升任提督,并兼署巡抚;一省文武大权集于一身,这年,他才二十五岁。年少官高,固然荣耀;但是,阅历嫌少,涵养稍欠,以致“予夺任意”,闯下大祸。同治元年,法国人文乃尔入黔传教,兴恕“恶其倔强”,不请示朝廷,将其就地正法,由此引发严重的外交危机。随後,他被革职,并发配新疆,途中经左宗棠奏留,他留在甘肃效力,又打了八年内战。自离乡从戎,至此他已在外征战二十年。所经之地,多为瘴疠之乡、苦寒之区,所对之敌,不是百战名将,便是苗、回劲卒;最终,勋章满胸,创痕遍体。不久,他便因伤逝世,终年四十一岁。

兴恕杀敌无数,不在话下,他还手刃过一位战友,则事甚蹊跷。兴恕“眉目英武”,是美男子;一日与副将某饮酒,彼人乘着醉意,越桌牵住兴恕之手,“语多狎邪”,竟要非礼他,兴恕大怒,拔出副官佩刀,“即席上杀之”。倘有好事者欲编龙阳佚事一类书,切勿落下这位“将军刀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副官。

不得好死的更生和尚

军人须具死志;死志,即置之死地而後生之志。军人若死,只有两种方式:一死于敌,一死于法;法,即军法。除此之外,军人别无死法,否则,就不称其为军人。是故,无论古代现代、东方西方,不幸作了战俘,总是一种莫可解脱的尴尬,所谓生不如死。更可悲的是:未死于敌,侥幸逃生,回来後却被正法;既得不到烈士的美誉,也享受不了战俘的苟活,堪称不得好死。

李金旸,绰号“冲天炮”,以勇悍绝伦著名于时,是咸丰末期湘军中数得着的虎将。咸丰十一年春,他在赣东战败,率领残部易服改容,历尽艰险逃回南昌。自人文关怀的角度评价,此行是胜利大逃亡;以“武健严酷”(曾国藩早年处理盗案即以此为准绳)之心审判,此行先已“陷贼”,後则不无“通敌”的嫌疑。当然,现在的曾国藩,办事已非早年鹰迅虎猛的风格,并不愿对部下刻意吹求。只是,李金旸的部下张光照却到江西巡抚毓科那儿告了一状,说李金旸在逃亡过程中实有“通贼”情事。毓科不敢自行处置,将原、被告一并解送湘军大营,交由曾国藩裁定。两造对质後,曾国藩极力为李金旸辨冤,反而追究张光照“诬告统领上司”的责任,并将其就地正法。李金旸盛赞“中堂明鉴万里”,毫髪无欺,“感激至于泣下”。哪知道,次日中军传来军令:“李金旸虽非通贼;既打败仗,亦有应得之罪。著以军法从事”;不容分辩,随令而来的亲兵营哨官曹仁美当即将李金旸绑至大营东门外斩首。

先一日,听闻张光照被治罪,营中人士皆佩服曾国藩的“察察而明”。过一天,竟将李金旸砍了头,大家“无不骇怪”。有那和曾国藩关系密切的幕客忍不住要向他质询:“点解?”曾国藩从容回答:“李金旸确实是个人材。左季高(宗棠)平生不轻许可,也称其材可大用;可见一斑。不过,这人哪,越是块材料,就越要考虑‘若不能用,不如除之’这个问题。李金旸通贼,决非张光照一人之谣言,江西省内也是众口纷纭。鄙人既出人意料杀了张光照,不再杀了李金旸,又怎能‘稍顺人心’?”闻者心头一凛,诺诺而退。

不过,负责行刑的曹仁美曾被李金旸救过一命;当日行刑,便做了手脚,未将李金旸一刀斩死。黄昏时,李氏“扬帆而去,不知所之”。後来传言李金旸削髪为僧,法号“更生”,其妻其妾也都作了尼姑。 


“苟活”是民权,不是官权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李秀成攻杭州,十门合围,粮断信绝,浙江巡抚王有龄惶恐无计,坐以待死。有龄虽立志自杀,而挂念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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