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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残局-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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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联发烧友曾国藩的故事很快传遍京城,成为当时上流社会最猛的八卦。更有好事者联想到江忠源千里送灵柩的典故,乃凑出一条广告语,将忠源和国藩虚拟成某殡葬事业服务公司的合伙人,其词曰:“江忠源包送灵柩,曾国藩包作挽联”。

若当日有谁擅长挖坑,加上江、曾,就可以开个三包公司了。文献不足征,可惜。 


大姑

幾个月前,曾在网上写了个帖了,摘抄曾国藩日记中一部分自我修练的内容,例如:某日参加聚会,与人口角争胜,日记里便说自己犯了“妄语”戒,一定下不为例,否则“明神殛之”;跟同事交流黄段子,听说谁谁谁姿色尚可“而心艳羡”,日记里便骂自己是“真禽兽”;给地方官写信,语气亲热了点,就有“饵他馈问”的嫌疑,唯利是图,“鄙极丑极”,赶紧重新写过一封,改作“作疏阔语”;最有意思的是戒烟,某日起床後吃水烟,“口苦舌干”,觉得有损无益,于是“将水烟袋捶碎”,“从此永禁吃烟”。某网友看到後,回帖示意:如此修炼,矫枉过正,人生没甚乐趣!

读毕回帖,我的心中“啪”的一声,就像折断了一根筷子。是啊,这么个过法,真是口里淡出个鸟来,不如死球算了。但是,人又是一件很复杂的物事,既有规行矩步、一丝不苟的一面,难道就没有放松神经、娱人娱己的一面?李鸿章就透露过曾老师的另一面:

“我老师文正公,那真是大人先生。现在这些大人先生,简直都是秕糠,我一扫而空之!在营中时,我老师总要等我辈大家同时吃饭,饭罢後,即围坐谈论,证经论史,娓娓不倦,都是于学问经济有益实用的话。吃一顿饭,胜过上一回课。他老人家又最爱讲笑话,讲得大家肚子都笑疼了,个个东歪西倒的。他自家偏一些不笑,以五个指头作耙,只管捋须,穆然端坐,若无其事,教人笑又不敢笑、止又不能止。这真被他摆布苦了”;

听大人物讲笑话,历来是件苦差,其一般运作程序为:大人物埋头讲毕笑话,随即亲自大笑数声,尔後抬首四顾,围观群众心领神会,乃轰然大笑。由鸿章这段回忆却可看出曾氏不落窠臼,俨然是个搞笑高手。有人曾说曾氏一生三变,由理学信徒一变而为躬行的墨家,最终升华到顺其自然、无为而无不为的黄老之学;曾国藩讲笑话的风采,与前引日记中道貌岸然、不苟言笑的姿态,两相比照,似乎可以印证这种评价。曾氏全集收录挽联共计七十七副,排在末尾的是这么一副:

大抵浮生若梦,姑从此处销魂。

此联题目为《挽妓》。青年时代谈色“而心艳羡”,曾氏会自责为“真禽兽”,悼念妓女,是否可称为“老禽兽”呢?当然,倘已抛弃了那套道学规矩,不妨称之为真性情。至于此联悼念的是哪位女士,读者可以抬头看看本文的题目。 


如夫人和同进士

今日大学有公费生、自费生之别。这个区别,不仅仅是每年多花、少花幾千块钱的区别,而隐隐有能力高低、脸面显晦的差异。旧时科举考试,也有这么个问题。

清代每科考毕,录取人数自一百至四百馀名不等,分为三甲。头甲三人,即状元、榜眼和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诸人赐进士出身;三甲人数最多,赐同进士出身。这个“同”字,其实,就是“不同”的意思。“同进士”着实令人尴尬:好似饥肠辘辘之时,旁人端上好饭好菜,却赫然发现盘中粘着一只青头苍蝇,为肚肠计,不能不伸筷子,一伸筷子,又恶心得难受。因此,稍稍自尊自爱之徒,都会将“同进士出身”当作一分不能一洗了之的难言之隐。

日後成为中兴英雄的曾国藩,每一念及个人档案中这一段不算风光的记录,依然无法释怀。所谓英雄不问出身,一般来讲,专就行伍出身而言;一旦入了文网,对这种出身,就往往讳言之。今日农工商吏,一朝发达,首要之事,即是钻山打洞搞张文凭、补个出身,也算是这种心理的传承。但是,腐朽的旧社会自上而下,却很看重那张文凭,任你使尽解数,依然顽固的坚持“惟名与器不可假人”的封建思想。因此,曾国藩纵然封侯拜相,极尽荣光,却也没办法去掉那个讨厌的“同”字。

不能洗底,只有免提。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就让那“同”字随风而去吧。但是,历朝历代,皇帝的禁讳也时常被触犯;终其一生,曾国藩这个痛处倘若不被人揣上一脚,那未免有悖于“历史之长期合理性”。谁来揣这一脚呢?历史选择了李元度。

一日饭後,曾国藩与幕客们休闲扯淡,出个上联求对,联云:“如夫人”。按:如夫人就是小老婆,如者,实不如也。引申之,此联其实有七个字:“如夫人不如夫人”。如前所述,同者,即不同也;可以揣想,在座才子脑中闪现的佳对,十之八九都是“同进士”;明摆着,同进士非同进士嘛。只是,李元度口舌伶俐,一举抢答成功,脱口而出:“同进士”。自保和殿传胪(唱名)以来,幾历三十年之久,曾国藩从未听人当面说过这三个字。想不到,今天听得如此亲切。自然而然,面色大变,聚会不欢而散。

六十老翁,终于看不破一个“同”字,可叹。只是,世间之人,搞得清同与不同其实无甚区别的,又有幾个? 


名教

什么是?之名,大约相当于今日所说的意识形态,即利用集体历史、个体经验以及因果逻辑总结出一些理念、原则,并以此直接或间接的规束现实生活。欲达到规束的目的,除了刑罚等强制性手段,也要使用一些宣传推广的手段;之教,就是宣传推广。那么,所谓,就是政治思想宣传工作。

咸丰、同治年间,曾国藩幕府既是东南军事、经济的指挥中心,也是程朱理学的宣传中心,不如此,不足以“转移天下风气”。因此,入幕之宾,既有军事、经济方面的专才,亦不乏大量政工干部。其中佼佼者,乃有“三圣七贤”的品题;不过,这些人事,暂且按下不表,单说说幕客杨长年的“不动心”。

杨长年,安徽池州人。他在曾幕的理学家排行榜进不了前十,但是,他写的《不动心说》,却让我们在百年之后还忍不住吟诵一番,其中警句,云:“置之二八佳人之侧、鸿炉大鼎之旁,此心皆可不动”。按:吕洞宾诗: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杨先生却说,如果让“二八佳人”睡在我身边,我不会动心。“鸿炉大鼎”,热不可当,杨先生却说,如果让我靠近,我不害怕。他为什么不动心呢?因为他修的是正心诚意之道,不仅修了,还已修成正果。这种道行,集柳下惠、孙悟空的优良品德于一体,想来只应天上有,红尘无处著此人。

不过,宣传有优劣之分,修道也有高下之别。杨长年这种无赖标榜,实在缺乏技巧,适合自慰,而不足以感染读者。此文的第一个读者,与杨同幕为客的李鸿裔,便受不了这种低级趣味,大笔一挥,在文后题诗一首:

“二八佳人侧,鸿炉大鼎旁,此心皆不动,只要见中堂”;

凭什么李鸿裔能断定杨长年的心事就是“只要见中堂”呢?因为,只有多见几次中堂,才有可能睡在二八佳人之侧,才有机会接近红得发紫的名利场,才有条件进行“动心”实验的社会学研究。倘若不见中堂,则红粉变为骷髅,鼎沸顿成冰水,万事休矣。

杨文李诗,曾国藩都看到了。立召李至,正色道:“小李,你晓得什么叫作‘’么?”鸿裔一听:不得了,要责备我的轻率了。低头不语。孰料曾国藩微微一笑,缓缓道:“莫慌,莫慌。我告诉你,所谓‘’,就是他们以道学为‘名’,我顺水推舟,以此为‘教’而已。只是,这层意思,却不便说破。不说破,两得其宜,说破了,两败俱伤。以后,你就别管这些人名不名、教不教的闲事,安心做好本职工作就够了”。

闻言,李鸿裔恍然大悟,唯唯而退。 


曾国藩在祁门

自咸丰十年五月开始,曾国藩过了大半年生不如死的日子。他刚被任命为两江总督,并以钦差大臣身份督办江南军务,是江苏、浙江、江西、安徽四省的NO。1;本应呼风唤雨,拳打脚踢,马到功成。可是,那会儿的他,却处于“百感交集,怫郁忧烦”之中,到了“以速死为乐”(左宗棠语)的地步。什么事弄得总督大人如此之烦?

原来,他呆错了地儿,他不该将湘军大营驻扎在安徽祁门。登录祁门政府网,我们能看到这么幾句:祁门县,境内群山环抱,森林覆盖率达81。3%,被称为“森林王国”。这有什么不好么?若来探险、旅游、考察,确实没什么不好,可要将幾万湘军驻扎在此,问题就来了。据曾国藩亲自定下的湘军营规:营地务必靠近水边,以解决饮水和运输问题,水师和陆军最好能同处驻扎,便于互相接应。此前,大营驻地便都选择宿松(近长江)、湖口、建昌(近鄱阳湖)这些靠近大江大湖的地方。可是,祁门边上只有一条小河,水师无法停泊,只好停靠在一百多公里外的长江,运兵运粮都不方便。其时,曾国荃正围攻长江边上的安庆,隔这么远,哥俩互通情报也很麻烦。更可怕的是,“环祁皆山也”,从军事地理的角度看,湘军大营驻扎于斯,特像瓮中待捉的鳖。我都能三言两语讲清楚祁门地势的不利,太平天国名将李世贤就更不用说了,因此,短时间内他就调派大批兵力来围剿曾国藩。

打战,不是你围着我剿,就是我围着你剿;本是一件平常事。但是,人家来围剿你,你若外无精锐救兵——曾国荃攻安庆、左宗棠打浙江、鲍超防皖北,都脱不开身,内无可以死守的地利——例如城墙、壕沟、背山面水,那好,我告诉你:你死定了。更糟糕的是,这时,曾国藩身边竟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将领!包括他自己在内,全是一帮善于运筹却无法决胜的文人,好容易挑出一个曾经“躬亲军旅”的李元度,派去防守徽州——徽州处于太平军进攻的必经之道,也是祁门的最後屏障——不到三天,竟就城破人逃。李世贤站在徽州城头遥望祁门,说不定已脱口讲出这三句话: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征服了。

下围棋有个理论:应不好时不应。棋迷曾国藩想起这条理论,灵机一动,索性不琢磨如何突围,而是从幕客冯卓怀那里借来《红楼梦》,开始研究红学。当然,此前他已写好了遗嘱。

咸丰四年,曾国藩在靖港战败,自杀,未遂。两年後,在湖口战败,他再次自杀,未遂。四年後,在祁门,眼看要被围捉,他又一次想到了自杀。三次自杀,在细节上有些改进:第一次,他先自杀,未遂,再写遗嘱,再自杀,又未遂。第二次,他先写遗嘱,然後立即自杀。第三次,则提前很久写了遗嘱,静静等待太平军的到来,表现得很从容。好朋友欧阳兆熊曾简练评价曾国藩的“一生三变”,说他一开始是个拥护程朱理学的激进分子,出山治军後变成现实主义的法家信徒,最後,升华为讲究“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的黄(帝)、老(子)之学的忠实拥趸。若就三次自杀的不同表征来看,欧阳先生的话很有道理。

欧阳先生在事过境迁之後固然可以从容评论,但是,当日身在祁门军营中的诸人是否也能像领悟了黄老之学的曾国藩那样平心静气看待将要来临的变故,实在是个问题。前述王辏г耸拢呀补谄蠲疟晃弊髁恕疤颖钡木欢嗄暌葬幔匾湔饧苁拢廊槐挚晒蟮淖晕遗芯瘢鲜敌吹溃骸爸辈研探#嫖瓷嚼础薄娜四皇康难洹岸探!币埠茫绱室埠茫谟才鲇病⒔险娑氖焙颍蟀胫豢捎美吹阕骸翱瓷健钡姆缇埃⑵鸩坏绞导首饔茫子檬毕铝餍械幕坝铮庖菜闶恰叭宋木竦氖洹卑铡@詈枵乱院擦稚矸菰谄蠲糯笥鞑文保摹叭宋木瘛币惨虼舜挝;笆洹绷艘换兀还纳矸ū韧蹶'运要强上许多。

其时,被曾国藩派去防守徽州的李元度(也是文人),不到三天便丢了防地,羞惧交并之下,竟不敢回祁门复命,而在外游荡一个多月,玩起了失踪游戏。曾国藩不禁大怒,于是,命李鸿章起草奏折,参劾李元度。于情于理,身为曾幕第一公文高手的李鸿章都不应推辞这个指令,孰料他竟冒出一句:“果必奏劾,门生不敢拟稿。”曾国藩闻言,先是一愣,又一转念,以为李鸿章和李元度交情太深,不忍动笔,乃说:“我自己写。”话音未落,李鸿章竟又说出一句:“若此,则门生亦将告辞。”曾国藩傻眼了,没想到二李的交情深到这份上,兼之正在气头上,乃说:“听君之便!”李鸿章再不说话,卷铺盖就去了江西。明年,祁门解围,朝廷让曾国藩保举江苏巡抚人选,多人推荐“才气无双”的李鸿章,曾国藩大摇其头:“此君难与共患难耳”。

正在万分紧急关头,北京方面又传来坏消息:英法联军进攻都城,咸丰帝急命曾国藩、胡林翼派遣鲍超率三千精兵北上“勤王”。其时,胡在皖北,曾在皖南,正在施行对太平天国的“四路进剿”,鲍超率领湘军中最精锐的游击部队在其间策应;陡然要调开鲍超的队伍,曾、胡的战略将完全落空。更重要的是,被困祁门的曾国藩已经通知鲍超放弃在皖、赣交界地区所有的军事行动,火速南下救援;倘若他中途转向,北上勤王,那曾国藩除了长叹一声“我命休矣”,随即挥刀自刎,就再也找不出其他应景的姿态。

局势之混乱,恰如刘姥姥入大观园後面对一桌佳肴,不知何处下箸——彼时,曾国藩每日读《红楼》,不妨有这般感触。不过,咸丰这道命令实在是病急乱投医,除了让曾、胡加重思想负担,并无可操作性。英法联军距京不过数十公里,而鲍超距京“五千馀里”,且全是步兵,即能不眠不休、日夜兼程,也要三个月後才能赶到。届时,北京必已被敌军攻占,难道指望鲍超以三千远道疲惫之师,使用大刀长枪等冷兵器,去克复由“船坚炮利”的夷人所控制的王城?但是,自古以来,超现实主义的圣旨、天命多了去了,身为人臣者早已习惯,故此,奉旨後,曾国藩“且愧且愤,涕零如雨”,也写了一篇超现实主义风格的奏折,聊作报命。他说,鲍超率军勤王,固然远水救不了近火,但是,“此次北行,专言君臣之大义”,重要的是表明心迹,不要管有没有实效;于是,他建议,勤王之师应由自己(或胡林翼)亲自统带,人数也应增加,以纾解大难。

方寸一乱,笔下就未免荒唐:祁门之围能否解除,尚未可知,他却建议由身在围城的自己代替鲍超,率兵北上去帮皇帝解围。当然,荒唐正是超现实主义的妙处,以荒唐奏折回复荒唐圣旨,更是为人臣者必修的功课。而且,形式上的荒唐往往可视为常识(或称真理)的镜像——正着看,反着想——“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嘛。咸丰帝年纪小一点,性格冲动一点,但并非一味使性的“无道昏君”,待看到曾国藩的覆奏,心下自有了幾分明白,于是,不再不切实际指望曾、胡的勤王大军,而是乖乖去热河“扫墓”,免去了亲眼看到圆明园大火三日不息而导致的“情何以堪”。

毋庸北上勤王,鲍超军队以“生死时速”赶到祁门,救出了曾国藩。

徐枫、丁进军《新发现的曾国藩遗折钞本》:“曾国藩之遗折,以往《曾文正公全集》等有关书刊均未见刊录,故有人认为曾氏由于在两江任所病逝突然,并无遗折上奏。近于我国著名钱币收藏家、中国钱币学会理事徐枫先生家藏之历史文献中,见到一件曾国藩遗折的钞件,系曾国藩之幕僚于同治十一年二月末钞存”(载《历史档案》1993年第4期)。 


人不忍欺

市面上有数种曾国藩相人秘诀之类的书,概可归类于社会科学中“领导学”或者“成功学”范畴,我对这些专业不感兴趣,因此没看过这些书。清末以来的笔记小说,业已举出很多例子,试图说明曾国藩在“相学”上确有独到的造诣。案例太多,指不胜屈,有兴趣的人随便抓一本与湘军有关的书,就能发现幾条。此文也要讲一个曾氏相人的故事,用的却是反面教材。

湘军克复南京後,政府工作的重心由武统转移到文治,需要大批文职人员。因此,被“髮匪”们“荼毒戕害”了十幾年的东南士子,纷纷出动。原任公务员的,忙着恢复身份;资格不够或者志存高远的,则投身各位大帅的幕府(湘、淮两军幕府中的佼佼者甚至作到督抚级别的大官)。曾国藩幕府,天下第一,理所当然成为各位准幕客的首选志愿。入幕跟入学一样,需要考试。考试则分为笔试和面试。笔试不一定当庭挥毫,缴上幾首过得去的诗文即可交差。面试则由曾氏亲自主持。

某日,一人赴考,自称萧山人,曾在浙江省教育系统工作。见面之後,他先从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类的宏大叙事开始,煽乎得老曾一愣一愣。接着,谈操作实务,老曾提问:属下“欺蔽”上司,是一个行政难题,阁下有何高见?此人面色一变,语调一转,说:属下欺与不欺,是个伪问题。上司受不受欺,才值得探讨。曾氏肃然起敬,说:愿闻其详。此人不疾不徐,说:我看当世衮衮诸公,在受不受欺这个问题上,不外乎三种状况:像胡文忠公(林翼)那种人,综核名实,精明强干,人不能欺;左大帅(宗棠),心细如髪,性猛于虎,人不敢欺;都不愧是当代豪杰。说到这,他有意顿了一顿。曾国藩正听到兴头上,赶紧问:那第三种情况呢?此人微微一笑,说:但是,胡公和左公,都要比中堂您稍逊一筹。为什么呢?因为,您以诚感人、以礼待人、以道化人,已经做到了“”的境界。不能也好,不敢也罢,那都是用外力压制属下的欺瞒之心;不忍欺,则发自内心,是一种道德感召,弥足珍贵。前者是法家的恐怖主义,後者则庶幾实现了儒家理想。所以说,欺蔽问题的解决之道,胡、左二公,都比不上您。

无疑,这套欲扬先抑的“宏论”打动了老曾。明日,即派他督造船炮。

此文篇首,就说了这是一个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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