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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雨-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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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石漱钧的茶杯里窒息,空气在头顶的烟雾中凝固。缄默了20分钟后,徐静的座椅终于忍耐不住了,再次发出吱咯吱咯的抗议声。石漱钧伸展了一会肢体,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让出来,使它能够直接地照在我的身上:“你的高级职称推荐材料,一个礼拜前就已经报上去了,是不是等到结果出来……”
“不用了,现在对我来说,这些已经不是很重要,还是成全他们吧!”我看着石漱钧,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我的笑像窗外冉冉西沉的夕阳,热度和光亮度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地在衰竭。我想,明天有一轮新的太阳重新照亮这儿的时候,我在哪儿呢?我还能感受到它的温暖吗?
石漱钧也在静静地看着我,他看着我的笑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暗淡,看着夕阳投在我身上的那一缕光线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暗淡,他的脸色随之深沉起来:“时间不早了,别忘了今天是婷婷的生日,她们娘俩正在家里等你呐。走吧,坐我的车回去。”他立起身子,把我的那份报告重新塞进我的公文包中,“不要忙于决定,听听虹云的意见,好吗?”
我没置是否。
3
  夕阳收起最后一缕光线,匆匆落下山去。
车子挤搡在簇拥的车流中蜗牛般地蠕动。望着西边天空上那片血一样的颜色,望着在光秃秃的梧桐梢头一盏一盏点亮的街灯,望着像雨丝一样密密麻麻地在周边的空气中穿梭的火光,我心里的那种愤世嫉俗又悄悄地燃烧起来。车子晃晃荡荡,身子晃晃荡荡,这小小的空间就像一个樊笼,举首抬足都得小心翼翼,置身其中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奈,乘车者的无奈,开车者的无奈,更是车子本身的无奈,不堪重负的道路和纵横交错的红灯禁锢了造车者的初衷。在办公室里也有类似的感受,兴许更甚……车子在烦躁中折腾了40分钟,终于停靠在西子湖畔望湖花园18号楼的小院子前,望着桂树梢头那个亮着灯的窗口,感觉有一种微妙的柔和的清新的东西随着桂花淡淡的幽香像水一样的漫过来,一些愤世嫉俗的成分在它的浸润下不断地软化,迅速地软化,不一刻便成了一些无色透明的水分子。
“爸爸回来啰,爸爸回来啰!”我的脚步刚在三楼的楼道口静止,门吱的打开了,婷婷像小鸟一样飞过来。
我伸出双手,把女儿纳入怀中,脸上的笑容里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歉意:“婷婷,爸爸又迟到了。”
“爸爸工作忙。”女儿没有责怪我,而是把红扑扑的小脸蛋贴在我的脸膛上。我们的血流在了一起。
“婷婷,爸爸累了,你不要老是缠着他。来,过来,快把蜡烛点上。”虹云捧着一个大蛋糕从里间走出来,蛋糕上面整整齐齐地插着9支彩色的小蜡烛。
婷婷倏地一下滑出我的包围,像一条油滑可爱的花斑鱼游向一个温暖漂花的世界。她翘着小嘴巴,慢慢地点燃餐桌正中大蛋糕上的蜡烛。烛光摇曳着,忽闪着,映照出一个美丽非凡的童话故事。这是我和虹云凝聚一生的心血联袂创作的唯一的一件作品,我们两人身上的所有长处都在这件作品中体现的淋漓尽致。这一刻,我有一些得意。我想,我还是有能耐的,不说非常的有能耐,说比较的有能耐总是可以的嘛!妻子的脸上也有一片蜜糖一样的颜色,我知道,她也有类似的感受,她为女儿的天生丽质和活泼聪颖而自豪,也为身边这个比较有能耐的男人而自豪,她是一个幸福的知足的女人,她把这种幸福感和知足感毫不掩饰地洋溢在她清癯的脸庞上,洋溢在小天地的空气里,洋溢在女儿生日的烛光中……当女儿嘟起嘴巴吹灭最后一根蜡烛的时候,她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客厅里的音响打开了,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打开了,130个平米空间里的所有灯光全部打开了,她让Happy birthday to you欢快的音符在阳光一样明媚的色调里跳跃,在流淌着桂花淡淡幽香的空气里跳跃,在小公主已被感动已被陶醉的心海里跳跃。她用这种比较直接比较单纯而又比较浪漫的方式,把这个对我和我们的女儿来说都是非同寻常的夜晚的氛围渲染得无与伦比。
女儿开始切蛋糕了。她理所当然地把第一块献给她的母亲,她也理所当然地把最大的一块呈给我,她那双眨巴眨巴着的丹凤眼,那双美丽的狡黠的会说话的丹凤眼,眨出了这个晚上最美妙的一道弧线。虹云进厨房打点晚餐的时候,她像小鸟一样再次飞进我的怀抱,我笑眯眯地问她刚才许了什么愿,她神秘兮兮地向我说起了悄悄话……我乐了,我乐得每一个细胞都在膨胀,我瞧着怀中的小公主不知道怎么个抱怎么个搂怎么个亲怎么个爱才是个了得。 
晚餐是丰盛的,有婷婷喜欢的荷包蛋和鸡尾虾,有我中意的西湖醋鱼和干菜扣肉,还有一瓶陈年的红葡萄酒。婷婷吃得津津有味,我和虹云各自喝了两小杯红葡萄酒,喝得心里热热的,脸膛红红的。我一边给小公主添菜,一边兴冲冲地许愿:“明天,明天爸爸带你到儿童公园。” 
婷婷霍地瞪大了眼睛:“真的?”
我点了点头:“嗯!”
虹云向我瞟过来疑惑的眼神:“国庆节期间是你们报社最繁忙的时候,你哪里来的时间?”
“时间嘛,有,以后有得是。”我莞尔一笑,脸上飘浮着几丝捉摸不定的狡黠,我见小公主已经搁下了碗筷,便把笑脸对准了她,“婷婷,怎么不吃啦?”
女儿打了个饱嗝,脸上涌起两个可爱的小酒靥:“肚子都快撑破了。哎,明天妈妈一起去吗?”
“去,当然要去的。”我抢先替虹云表了态,我想,虹云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的。
“哇,太开心喽!”婷婷欢欣雀跃。
我笑着说:“快去做作业吧,做完作业早点睡觉,明天早点起床,我与你妈还有事情要商量呐!”
“嗯。”婷婷朝我做了一个鬼脸,便蹦蹦跳跳地进了她的小房间,“爸爸,明天早点叫醒我!”
“爸爸知道!”我打发了女儿,起身收拾桌子。妻子抢过我手中的活计。我说还是让我来吧!她说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我说以后也让我分担一点家务。她说有事就说不要拐弯抹角。我说你先冲个热水澡,我在床上等你。她嫣然一笑,不再推搡,顺顺从从地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了,欢快欢快,哗啦哗啦。
卧房内的落地窗帘和橘黄色的壁灯,营造了一种适合做爱的浪漫氛围。躺在宽大而富有弹性的席梦思大床上,一种温馨的感觉赏心悦目。家,这就是家,有家真好。我慢慢闭上眼睛,只觉得有一团云徐徐飘过来,我抓住云头,枕在云的上面,我的身子随着云的节奏疯狂。转眼间风来了,雨来了,风在雨中宣泄,雨在风里缠绵。渐而渐之,云散了,风停了,雨歇了,天边架起了彩虹,太阳露出了笑脸。妻子抱着我,含情脉脉,你不是说有事要商量吗?现在你说吧!我说,我要辞职……
“——辞职?!”虹云一丝不挂的身子倏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两个丰满的充满疑虑的乳房在我的面前晃来晃去,“今天你怎么啦?哪根神经错乱了?”
我拿睡衣披在妻的身上:“我很正常,很清醒。” 
虹云没顾得扣衣扣,继续把丝绸一样光洁柔软的裸体呈现在橘黄色的空气中:“大小也是一家知名报社的编辑部主任,人家羡慕还来不及呐,遇上不顺心的事啦?”
我淡淡地笑:“不全是!只想改变一下环境。”
“辞职后准备干什么?有设想啦?”
“嗯,音像公司的执照已在申领中。”
忧虑的水浮莲在虹云的脸上迅速繁殖:“我们现在不愁穿不愁吃的,有必要去冒险吗?”
我脸上的笑容渐渐黯淡:“虹云,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已经35岁了,他有他的头脑,他有他的思维方式,他不想永远都是一台受人操纵的事先已经输入程序的机器。”
妻子不再吭声。她起身泡了一杯热牛奶,把它搁在我身边的床头柜上,她静静瞧我一阵,便踱到窗前掀开窗帘,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到了天心,那是一轮弯弯的镰刀月,透出一片淡黄色的光芒,她裸露的躯体在月色的涂抹下,脉络清晰。她慢慢地转过身子,慢慢地向我走过来,优柔的声音和优柔的月色一起挤进我的空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灏儒,搞这一行,你可是一窍不通啊!”
我啜了一口牛奶,脸上又有了淡淡的笑容:“做什么事都有个熟悉到熟练的过程,现在不懂不等于以后不懂。有石漱钧的关系网,有闻莺音像出版社邓嘉臻社长的后盾,有我的头脑和彭老的经验,你还担忧什么?”
“彭老?”
“——彭亚筠。闻莺音像出版社的著名编辑。”
虹云重新坐回到我的身边:“噢,是她,我们上次还一起喝过茶呐。哎,她不是去粤都了吗?”
“粤都的一家音像单位曾经想高薪挖走她,她没有去,邓嘉臻舍不得她走。为了支持我的事业,她已经提前办了退休手续,决定全身心地辅佐我。”我点燃一根卷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妻子的乳房在丝丝缕缕的烟雾的摩挲下,逐渐呈现出一种白里透红的比较生动的颜色。
“办公司需要多少资金?”话语开始切入主题。
“搞二级批发,注册资金至少100万元。我同许席铭商量了,他出七成资金拿一半股份,我向朋友再借个几十万应该没问题的,更何况邓社长还答应垫我们一批货呐。”
说起许席铭,虹云脸上的水浮莲又开始漫无边际地繁殖起来。她是了解席铭的,他们曾是市图书馆的同事,许席铭几年前“下海”搞买卖,除了枪支弹药鸦片海洛因以外什么都干,这几年确实赚了一些钱,单单望湖山庄那幢别墅,听说就化了200多万。虹云缄默了许久,还是把那两个已经坚挺了的乳房慢慢贴近我的胸口:“许席铭是从生意场上跌打滚爬出来的,精明得很。灏儒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你自己要格外的小心。”
“会的,我会提防的!”我揿灭手上的烟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月光般的柔和,“与人以实,虽疏必密,与人以虚,虽戚必疏。聆音察理,鉴貌辨色,慎其始终,则无败事。”
“好吧,我不拦阻你。”身边这个女人终于倒进了我的怀里,她的乳房贴着我的胸口颤动,她的那双妩媚的丹凤眼里透出的脉脉温情,像细雨一样丝丝缕缕润泽着我的感觉。我紧紧地搂住她,肆无忌惮地搂住她,温情的吻感激的吻甜甜蜜蜜的吻在她的脸上在她的唇上在她的胸口上在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灯灭了,月光涂在对面的墙上,暖暖的一大片。
云在我的身边涌动不息。
4
  常谦迫不及待地为我开欢送Party。
挑情的音乐和迷离的灯光,像酒精一样渗透到新闻大厦18楼多功能厅的每一个角落。报社专门从某艺术学院请来的那些性感妖冶的“新新人类”,更是一种上等的助燃剂,使这里的温度迅速攀升到10000C。舞池中的男女一扫往日的斯文,亲密的接触把通体把感觉把灵魂整个儿熔化成一炉红红火火的铁水,在这个显得有些拥挤的空间里周而复始地重叠出一道又一道灼热的弧线。作为这个晚会的总设计师,常谦的表演是引人入胜的,他搂着一位露肚脐的Cruel妹在绕场炫鬻着,他们的脸上云烟缭绕,他们的舞姿如火如荼,美中不足的是阴阳失调,如果“老妇人”改跳女步,肯定完美得让人抽筋。我独处隐僻的角落,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感受“老妇人”们的温度,心里头或多或少地有了一些感动,总归在这儿忙忙碌碌了10多年,虽然不尽人意,离别之际,一丝悠悠的眷恋之意还是油然而生。
西湖一勺水,阅尽古来人,茫茫往事譬之烟云过眼,百鸟感耳,岂不欣然接之,去而不复念也。我淡然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老妇人”的火光悄然隐退,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放飞的天地,是一个自由自在的空间,成群结队的孔雀在我的身边悠闲自得,几只漂亮的白鸽在虹云和婷婷伸展的手臂上喜跃忭舞,男人们搂着女人们的纤纤细腰在我们的面前婆娑穿行,女人们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男人们温暖的怀抱里,脸上的笑容像湖水……
“小萧,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我慢慢睁开眼睛,从赏心悦目的感觉中走回来,发现“老古董”薛崇文已经坐在我的对面,手上依然捧着那个自从我到这儿上班的第一天就认识的搪瓷大茶杯。我笑了,我笑得很惬意:“薛老,怎么不去跳舞?”
“都老骨头了,还跳什么舞喔!”“老古董”怯生生地瞥我一眼,便把他的头藏进了搪瓷大茶杯里,过了好久,才从那里面涌出一些没头没脑的嗡嗡声,“小萧,我……我以前只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而已,你……”
我自然懂得“老古董”的意思。他薛崇文从了一辈子的文,到头来还只是个办公室主任,退休在即,飞黄腾达已没指望,捞个高级职称便成了唯一夙愿。上报的三个人选中名额只有两个,“老妇人”常谦是钉死的称,只有我才是他眼中的“钉”肉中的“刺”。几天前,他曾串过我的门,虽然话没点穿,弦外之意,曲终奏雅,昭然若揭。此刻,他又在忐忑不安了。瞧着他的样子,我好想笑,可是我没有笑,我忍住了。对他来说,我不加掩饰的笑就像是秋天里长了刺的篱笆,只消看上一眼,立刻就有一种被刺的感觉。我不想因为我的笑,让他的头在茶杯里拔不出来。因而,我赶忙调整了一下心态,尽量把外表粉饰得庄重一点,再庄重一点。我用一种比较庄重的口吻对着搪瓷大茶杯简单明了地申明:“薛老,你多心了,我还没那么高尚呐!”
“这么说,你另有高就?”“老古董”的头顺利地从大茶杯里伸展出来了,丝丝缕缕的热气从他的大茶杯里从他古铜色的脸上源源不断地向外蒸腾。他瞄了我一眼,呈现在我脸上的那种庄重和真诚,让他安逸,让他舒心,让他不再有被刺的感觉。他终于大大咧咧地看着我,他看我抽烟,看我喝咖啡,看我把咖啡的味道如何巧妙地糅合在白茫茫的烟雾之中,可他却无法从我这张随着灯光频繁更改色彩的脸上看透我的整个内心,因而,他只得轻轻地摇头,轻轻地叹气:“年轻人是一本天书,我老古董永远读不懂。”
我一笑了之。我虽然不知道“老古董”是真的不懂还是故作懵懂,是说他自己不懂还是在说我懵懂,可我不想去考究,我觉得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最关键的是对面那张逐渐呈云蒸霞蔚之势的脸庞没有因为我不经意的笑再次惊恐不安。为此,我感到很欣慰,我很想借助这儿的温度,在这个时刻,在这个最后的时刻,把我过去的一切统统的燃烧,直至烟消灰灭,直至化为尘土。
“萧主任,你的电话!”
徐静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抹掉脸上的细汗,跟着她走出这片火海。夜风从走廊的尽头吹过来,轻轻地摩挲着我的感觉,滚烫的身体在风中一点一点地冷却,发涨的头脑在风中一点一点地清醒。在走廊上接完石漱钧的电话,徐静娇小的身躯拦住了我的去路,沉重的钛金眼镜把昏暗的灯光聚焦在我的脸上,镜片里藏匿着渴求的眼神,渴求的眼神里闪烁着游离不定的光:“萧主任,打扰几分钟,行吗?”
我顿住了脚步。 
“上面正在着手研究我们报社班子调整的事情,石总一个月前就把你推荐上去了,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的,我当然知道的。对于我的决定,“老古董”可以大惑不解,他毕竟太古董了。在这个空间里,对我了如指掌的人,除了石漱钧,莫过于徐静。因而,在她的面前过多的解释是不需要的。我静静地看着她,不温不热的声音像来自于另一个星球的画外音:“人各有志,名利固然重要,只能随缘,不能强求,我只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从现在起,我不再是你的主任了,以后就叫我老萧吧!”
“不!你是我的启蒙导师,你是我心中最尊敬的人,你是我的主任,今天是,明天是,永远都是!”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这个声音是一团激情澎湃的火,这团火使我的身体在这个夜晚的这一个瞬间再度燃起熊熊的烈焰。我情不自禁地握住徐静的手,在我的手心迅速扩散的那种感觉,让我真正感应到了造物的神奇:“小徐,谢谢你!记住,有事找石总,他会帮你的。”
“嗯。能陪我跳个舞吗?”徐静的眼眶湿润。
言之不足,歌之咏之,歌之不足,舞之蹈之,灵魂澌澌如风,舞蹈浩浩如影,舞者每每演绎所倾泻的激情就像人的生命一样不可重复。我搂着徐静细小的腰肢随着疯狂的节奏疯狂地旋转,她的舞跳得并不是十分的出色,有好几次她的脚尖踩到了我的脚后跟,有意无意中,当我们的身体偶尔碰撞在一起的刹那,我猝然有了触电的感受,我身体的整个儿都在震惊:她的胸脯丰满了,挺拔了,有弹性了。她是日趋成熟了。退出舞池的时候,我兀自这样想。
徐静把一本书塞到我的手上。她说作个纪念吧!说完便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瞥我一眼,眼里盛开着密密麻麻的泪花。我静静目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可言宣的悸动。
5
  重新回到应该去的那个角落,发现“老古董”同志已经在闭目养神,嘴角上挂着一丝口水,泛着七彩的光。我没有惊动他,我不想打扰他的好梦。我随手翻开徐静送给我的那本书,那本她新近出版的叫做《杭城男人》的书,里面的文字就像一幅幅屏住气息的画,猝然让我感到亲切。看着,看着,这一幅幅画便活生生地在我的眼前展现开来:
西湖,画舫,波光潋滟,精致俊逸的杭城男人立于船头,边上依偎着粉面桃腮的江南女子。秋寒料峭。江南女子弱不禁寒,杭城男人脱下西装,将它披在女孩的身上;女孩依偎在男人的肩头,情意绵绵;男人把头发往上一捋,再往上一捋,将女孩搂进他的血脉中,搂进他的骨子里……
我感动了,我为精彩的意境而感动,我为立于船头的杭城男人而感动。哎,这个精致的男人是谁呢?徐静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送我这件礼物?为什么里面会有一张粉红色的书签?这一刻,我被这些问题困扰着,感觉有一只小兔子举着棒槌在敲击我的心脏,我的脸色涨成了猪肝,幸好有频频变幻的灯光作掩饰,否则,我一定很狼狈很狼狈的。
“老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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