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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倾歌(完结)千叶飞梦-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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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乱世纷战,情义又知几何?



脑中陡然浮现出一模糊清雅的白衣身影,我垂首,心底隐隐一恻,眼睛盯着案前香鼎,独自默了半天。



少时军战之事商定,有膳食送入行辕,诸将离开,我和无颜潦潦用过后,他出帐点兵誓师,我留在行辕内继续琢磨偃月阵图。图已绘好,阵法的布局玄机大都猜透,只是如何破阵……我伏案仔细思索,眯了眼,凝神一会后竟不知不觉地就这么闻着书案上缓缓燃烬的龙涎香气睡了过去。


一觉昏昏。



沉沉寐思中,冷不防耳边有鼓号轰然大作,满营铠甲相击的铿锵声蓬勃震撼。心跳惶惶下,我猛然惊醒,寻思:莫不是……已开战了?



虽惊,然而眼皮依旧倦怠不堪,努力了半天,却仍是闭得紧紧。



鼓声嗡嗡,号角长鸣,帐外的士兵们时不时整齐爆发出冲天呐喊。酣畅淋漓的呼喝气势下,有铁蹄踩地的重踏声由远至近,伴随着长剑齐齐入鞘的犀绝、鞭策急急划破雨水的倏然、铠甲零乱掷河的啪嗒,群马嘶吼,那气焰,纵使眼不见,也知其奔驰迅疾、卷风而归的雷霆架势。


我握紧了拳,咬牙,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光亮,我转眸看看四周,却见行辕里已无他人。而我自己,闭眼之前分明还伏首帅案,如今却不知怎地就这么自帅案后躺到了一旁的软塌上,身上还盖着那本该由无颜披在身上的白色斗篷。我蹙蹙眉尖,侧眸瞧了瞧帐旁角落的漏斛,算算,未时早过,而申时将到。



外面将士的呼喝声陡然消减下去,我垂眸寻思:不知战如何了,但听这声响,该是白朗驰归,无颜似计已成,那上游的蒙牧怕是……



正想得出神时,耳畔就突地响起一声惊天巨吼,远方似有龙啸九霄,刹那整个世间都开始随着这声长啸在瑟瑟摇晃,行辕内的摆设哐铛散落一地,茶壶倾倒,热气袅娜荡出诡异的弧度。这光景,倒颇有翻地为天、苍穹裹宇的茫乱和昏聩。



心砰砰跳着,我伸手伏住晃动不止的书案,皱眉。有这震天撼地的动静必然是因上游蒙牧撤了沙石,汉水决坝破堤,涛浪澎湃,流波汹涌,才得如此吓人的气势。



思念一闪,于是我再也不能心安,忙随手卷起无颜的斗篷,冒雨冲出行辕。






行辕外将士的呐喊声在顷刻间止歇。诸人一脸惊诧地望着自西方天际陡然奔驰而下的滚滚白练。怒啸惊涛,浪卷云翻,看得人人目瞪口呆、面色苍白,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大大,可惜惊叹骇然的话语到了嗓子边,却突然失去了吐出成音的勇气。



漫天无杂音,细雨缠绵,静静萦绕。景致分明雅得很,但气氛已凝滞安寂得如同死亡压顶前的窒息抑懑。







营外有观战台,高十丈,视野开阔,纵横上下,可观汉水两岸全局。一身银色铠甲的无颜孤立其上,地动山摇下,唯有他能身形稳若山石、峭如壁岩,宛若独驾云雾的天神,俯瞰人世浩淼,风仪自当安然静谧,动也不动的姿态处处透着令敌人心寒的凌厉锋芒。



我抿唇,懒得攀木梯,飞身上了高台,靠近他身后,为他系上斗篷。



他没看我,凤眸墨染深邃,正直直望着汉水方向。



高台之下,汉水之上,由白朗领着冲在前面的骏马两千骑,将士们正丢盔弃甲地踏浪淌河。追袭在后的梁军本挥舞着弯刀长槊,搭弓拉弦,精神飒飒清爽,但听上游汩汩蔓延的水声后,诸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扭头向西探寻时,胜利在望的喜悦依然潮红脸庞,映着那张扬而又醒目的红色铠甲,泱泱停伫水中时,纵使表情痴然震惊,却也颇为壮观。



慢慢地,那潮红的兴奋化作无形,暗灰如死的惨淡爬上梁军面庞。白朗率军顺利渡过汉水,勒缰停伫岸边,远远望着呆然化石的梁军。



梁军阵形隐隐变动,不是冲刺,而是身形颤抖、手脚慌乱下的骚动和不安。红色浪潮滚了两滚后,梁军骤然分作了两拨人马,一支,是视死如归、毫不要命向我军岸边冲刺猛杀过来的骑士。还有一支,是进退不得,哀嚎哭喊往回逃走的步兵。



步兵哀嚎哭喊着撤退时,其速太缓。骑兵等不及勒马扬鞭,马蹄横扫,一人倒,百人伏卧,千马同趴,铁蹄踏过自家兄弟的身躯,淌平一条血路,人人争先恐后,唯有提命与时间决斗。


可惜不管是逃还是战,彼时,滚滚汉水已涌出两关,自绝壁间呼啸而出,势不可阻。滔滔水汛如雷电劈过,白绸翻滚席卷一番天地,绕山融石下,所向披靡,瞬时便袭入眼下,涛浪流逝中,顺带着一路卷走那片红色海潮……



哀嚎突地哑然。即而变凄厉惨叫。那叫声绝望而又尖锐,不甘不舍不情愿的伤痛自肺腑而出,牵动了几千几万即将消逝的魂魄,荡荡入天,殇殇落地,一声声不断不绝,呜呼逝然夹带水啸,能渗骨寒心,也能化解仇恨淡漠、烈火雄心,能听得让人止不住浑身战栗、唇角发颤、心神虚恍不明所以。


乱世纷战,生命如草芥,泡沫般一一幻化,偏偏如此境地下,你还是不能悲悯于心,情义于胸。


因为身为一个沙场将士,你必须要懂得:战未完,杀者若动心,必然被杀。


无颜往日的话语凉凉回荡我耳边,可如今我还是心动心恻心骇了,于是我闭眼咬唇,不忍再看,也不敢再看。



腰间突然有手臂揽过来,环着我靠入一个宽阔刚毅的胸膛。他的手指轻轻抵上我的后脑,将我的脸压上他的胸口,而后那冰凉的指尖紧紧捂住了我的耳朵,保持着这般姿势,就这样,许久静默不动。



我伸手抱住他,眼帘低垂紧敛,耳畔间此刻唯能清晰地听到他坚强有力的心跳,渐渐地,身后那凄惨的哭嚎声似慢慢不可闻,渐渐地,那浮躁翻涌的不安和惊骇也在心底慢慢压下。


不知多久,当世间归落安宁寂籁时,捂着我耳朵的那只手悄悄滑落,拍上了我的肩膀。“好了。都过去了。”他在叹息,话语清冷低沉,不辨情感。



我抬眼看他。



俊美的面庞上罩着寒霜,那神色凝重肃穆得罕见。一双凤眸幽暗晦涩,墨如玉石,深如夜空,沉沉冷寂充盈其中。如此漂亮的眼眸啊,虽曾刚刚目睹过几万生灵在他面前瞬间消逝人间,但那坚定沉稳的目光里却仍是不见任何的迟疑、退缩和怜悯。



这样的寡绝,是齐之万世幸事,亦是梁之灭顶祸难。



“还战?”我轻声问。



他望着我,沉默。



我却了然,再问:“何时再战?” 



“夜下。破西陵城,灭
君。”



心底寒气浮动,我倒吸一口凉气,点点头,移开视线。







高台外,细雨下得仍然不缓不急,汉水不再湍湍,波浪平平,迟迟流去下游,青山伫立空蒙,远远望去,添了几许莫名的轻灵下,妩媚依旧。世间看着仍是原样,唯有汉水两岸被冲散留在草地上的铠锁铁甲,刀剑长槊,散发着刺眼的暗黑、殷红、和雪色寒芒,缭乱的颜色倒映着青青草地,虽寂寂无声,却仿佛能够在刺激着人眼视线的刹那,提醒着人们这里刚才是有过怎样一场浩劫杀戮。


我黯然,无力地望着眼前天地水苍茫。



汉水对岸,那西陵的城墙上,虽隔得很远,我却依然瞧见那隐隐飘动的白衣,那修长熟悉的身影,那纵使我看不见也可知其他此刻正含着怎样忧伤和悲愤的眸子。



一缕笛声悠扬,美妙得如同云上仙籁,正悄悄漫飞汉水上方。



其声哀。唤心底同泣。



其声恨。唤心底同仇。



其声凉。唤心底同悲。



其声怨。唤心底同伤……




君的笛声,许久不听,再闻时却在如此境地。我回首看无颜,恰瞧见他冷寂的眸底下那一闪即逝的惘然。我叹气,伸手抚摸他的眼睛,揉平他不自觉拧在一处的眉毛。



他凝了眸子看我。我望着他,轻轻笑了:“饶他一命?就算是为了阿姐。”


无颜眸光一沉,默了片刻后,点头,轻声叹息。



“若他知好歹……”言至一半,他说不下去,摇摇头。



昔日兄弟,如今仇敌,何苦?何苦?







纵是魂伤之战,白朗此次却是战而首功,其余将士虽因目睹汉水之威而心有余悸,却仍不忘欢呼喝彩一番。毕竟比之梁军无辜入侵我齐国山河,毁城亡百姓的行径来说,此番战,是雪耻之战,是轮回之战。



回到行辕,时已酉时。天渐暗,而雨渐停。头顶乌云轻轻飘散,不多时,竟露出一连数日阴沉雨天后一个霁朗无暇的夜空来。



有月弦弯,皎洁的银色自天边缓缓升起,照得人眼发晕。我站在帐外仰头看了半日,直到脖颈酸痛却还是不肯低一低头。



倏然有人站在我面前,过高的身形压得我眼前一片阴影,我转了转眼珠,移开视线看着他。


“看什么?”无颜疑惑地抬头望望天空。



我抿唇,手指点了点:“月亮。你说今夜景姑浮会不会赶到西陵城下?”


无颜垂首瞅着我,眸光一闪,似这才明白我的意思:“就算来了,也不怕。”


我扬手揉揉脖子,歪着脑袋打量他片刻,忽地笑了笑,放心点头:“嗯,自然不怕。”


他不再言语,只微微一笑,拉过我的手,带我走入行辕。







戌时。



远方鼓声隆隆,号角急促,似是调兵布阵的声响。我蹙眉,心道:隔着汉水还能有如此大的动静,必是
君要倾全城之力决一死战了。



这么一想,我难免心急,转眸过去,却见无颜依然无动于衷地静静看着一卷竹简,面色安详,目光专注。



“你听听!”我扯他的衣袖。



无颜扬眉,话语淡淡:“听到了。”



“
君他要战了!”



无颜抬眸,看着我:“那又怎样?经下午一战,他的士兵对汉水已破了胆,
君聪明人,断不会拿士气开玩笑,我若不渡汉水,他怎么也战不成。”



我奇怪,瞪他:“你不是说夜下破西陵?”



无颜懒懒翻书卷:“时候未到。”



我语咽。



他看了看我,而后手指一伸挑挑塌边的灯芯,捧过竹简,翻身倒下。我本以为他要继续看书,谁知那书简被他匆匆一瞥后随即啪嗒一声落下,准确地覆在他的脸上。



“我睡会。待会樊天来了,叫我。”一声慵散的咕哝,他侧过身子,背对向我。


我听着哭笑不得,眼见敌军正调兵遣将、依山旁水地布阵排兵,火烧眉毛了他还有心思去睡觉?可转念一想他的智谋和心思,我深深吸了口气,虽自己急得心神不定的,却也知自己可以相信他。也应该相信他。



我起身吹灭灯火,步出帐外。



汉水对岸火把漫天,缭绕跃动的光亮下千面锦旗迎风铺展如烟云团簇,红色铠甲遍布山野,密密麻麻的,不知有多少万众,盾甲槊戈,弯刀冷箭,每一处锋刃凝结一丝光焰,万千聚集下,那芒芒气势就可熠然耀目。西陵城墙高耸坚固,夜色下,烽火台火光大盛,黑烟翻腾直冲云霄,染得那方浮云乌沉欲坠。



我看着,暗自思量:这城急求救的信号虽发得出去,郾城那边的南梁朝廷就算有心救援,怕也是无兵可派……我转眸思思,忽又觉不对:算漏一人,离西陵最近,最危险的,当数景姑浮。


我不自禁又抬头看着天上皓月,想着那匪夷所思的偃月阵法,出神。



耳畔有鼓号声鸣响,我听了听,竟是我方营中派遣晚膳的号角声。



呆站了片刻,我转身回到帐内。



无颜自有他的安排,我再乱再着急也无用,如此一想,虽觉无奈,心倒是定了下来。






内帐里灯火已灭,云母屏风隔着外帐的光亮,光晕朦胧。偶有夜风大起,清朗的月光自被风撩起的帘帐空隙间疏疏洒入,银色虽细碎,却点点照清了眼前的视线,也点点映透了软塌上那人身着的明光铠甲。



络璃锁片薄而湛芒,触摸上去,冰凉如水,锋锐寒人。



我伸指轻轻取下了覆盖在他脸上的竹简,刚要蹑脚离开时,手臂却被人拉住。


“醒了?”我惊得扭头。



朗朗月色下,俊美的面庞上睡意深深,他皱了皱眉,闭眼不答,只手下用力拖我回去,拉着我倒在他身旁,而后双臂环过来,拥住。



“你……”我小心翼翼地挣扎一下,垂眸。



身边那人将脸压在我脖颈处,呼吸悠长,容颜静谧,分明又自入睡。我眨了眨眼,任他抱得死死地,不敢再动。



帐外喧闹而又紧张的声响不时传入耳中,我无措地透过掀起的帐帘望着远方那幽蓝深暗的夜空,独对着那轮弦月发呆。



睡梦中的无颜轻轻动了一下,忽地抬了头,伸手捧过我的脸靠近他的胸膛,而后又紧紧搂住了我的肩膀。络璃硬冷,抵得我的肌肤隐隐作痛,可是隔着那厚重冰凉的铠甲,我听到,他的心跳坚定有力得仿佛苍穹寰宇尽纳其中,世间沉浮,在他面前,原来都是不堪一提的过眼云烟。


念及此,我眸光倏地一定,静静看着天上明月,心绪骤稳。



斗转星移,月夷光稀。



那偃月阵法……



我凝眸,刹那间脑中忽有所悟。







帐侧漏斛时指亥时,帐外声响稍定。忽地空中响起一声明亮急促的锐啸,我瞥眸,看到有我军报信的金箭明火自苍天朗月前斜斜飞过。骤而帐外有战鼓雷动,马声嘶鸣,更有铁蹄踏踏自后方由远至近,奔袭而来时,山岳颤微。如此气象,怕是来者有上万之众。



“无颜。”我怔了怔,下意识地扭头去喊身边的人。



狭长的凤眸不知何时已然睁开,厉色锋芒在那漂亮的眸子间隐隐滑动,他先是拧了一下眉,而后又舒眉微笑。我正要再问时,他却立刻起身放开我,下榻披好斗篷,拿过佩剑。


我随即起身,倒了一杯茶给他:“后方来了大批军队。”



无颜接过茶杯,点头,神色淡定:“别担心,那是侯须陀带来的两万骑士。”


我惊了惊,诧舌:“他不是在平野?何时来的?怎么一点动静也不见?”


无颜饮尽茶,勾唇一笑,将杯子递还我手中,道:“侯须陀下午来西陵时,正碰上汉水决堤,那般大的声响下,自然人人不觉后方有人来援。”



我咬住唇,默默放下杯子。



无颜侧眸,看了我一会儿后忽地笑了,柔声:“你怪我瞒着你?”



我摇摇头。



他眸光一动,向前走了一步刚要靠近我时,帐外樊天洪亮的声音却响得突兀:“侯爷!有报。”


无颜抿唇。



我转眸看看塌侧我的铠甲,问他:“这战……我能去吗?”



无颜笑了,问:“怎么?不放心我?”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心道纵是再有把握的战,但凡凶器相对,我总是不放心。


他挑挑眉,望着我,眸色清朗:“那就换衣服。”



“好,”我开心得笑,刚要转身去换盔甲时,想想,还是把他先推出了屏风外,“你到外面等我。”



他又皱眉,表情看似无奈。



我迅速换过铠甲,拿过弯弓,背上羽箭,出帐。



外帐烛火荧荧,摇曳的光影下樊天揖手在禀:“金箭明火在东西两边同时发出,蒙将军在汉水上游再次堵住了水流,亥时三刻,汉水水位可低至让我军淌马过河。白将军率五千骑士已绕道梁军右翼,侯将军率两万玄甲军按指到达,正侯命行辕外,听候豫侯指示。”



无颜沉吟一会,忽地言词一转:“晚膳诸将士吃得可好?”



“按侯爷的吩咐,今晚膳食热饭佳肴,将士们吃得开心畅快。侯将军也言,他军中今晚膳食也厚于素日,不再是军食冷羹,皆是热食。”



无颜笑:“如此便好。”



我心中一动,放下弯弓随手捧了手侧的点心盘上前,朝他笑道:“诸人都吃了,貌似侯爷还未用晚膳?”



无颜瞥眸看樊天:“你去帐外点兵与侯须陀会合,亥时过半,集军汉水边。待水位一低,便杀过河与梁军决战。”



樊天揖手退下:“诺。”



眼见帐帘垂落,樊天的身影消失后,无颜方垂手拿了一块点心,刚要送入口中时,却又望着我:“丫头饿不饿?”



我摇头:“不饿。”



“现在已是亥时。午膳后你未吃任何东西,怎会不饿?”他说着,手指方向一改,将点心喂至我唇边。



我眨了一下眼睛,无法,只得张口咬住。







亥时过半。



号角长鸣,鼓声隆隆。



待我和无颜赶到汉水岸侧时,静水流攘,一浪低过一浪,上千火把摇曳着卷卷波澜,漾得满目浮动着张扬潋滟的红光。夜空不再清朗无云,长烟飞扬熏照天地,随风舞动的火焰映着静静勒马岸边的将士们身着的沉黝皂色的铠甲,似平地里绝出一层高耸坚韧、跃跃欲发的墨岩山丘。高处,金色华丽的旌旗翻滚飒飒,“豫”字上浮苍天,笔笔锋刃凌厉凶狠,仿佛一不小心,便能将天也划出一道无法愈合的缺口来。



扬鞭驰马,行至军前时,侯须陀和樊天立刻迎了上来。



“侯爷!公主!”



我和无颜吁马停下。无颜回头看了看诸军将士,半响移开目光,转而看向汉水对岸。凤眸瞬间冷寂如冰雕,纵使眼前焰火光盛,却也不能融寒半分。



“情况如何?”



“适才誓师时,我军挟新胜之威,士气高昂,以救国难为名,师出堂皇。梁军午后虽败,损兵三万,但此刻仍拥绝对优势的兵力。不过我方此战尽出轻骑精锐,兵强马壮,战时可纵横驰骋,机动迂回,绝对比他那四万步兵战斗力强得多。更何况……”侯须陀言至此,突地眸光一转看向对岸,笑得高深,“侯爷谋算过人。梁军自傍晚摆阵到现在,将士们又累又饿,而我方将士吃饱喝足,养足了精神,精力之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无颜勾了勾唇角,目光却依然冷冷,不语。



夜风拂拂,雨后的清新飘荡空中,清凉的感觉犹在。



汉水水位渐低,樊天驾马探足入水,浅浅不过马踝。如此推及,就算汉水中央水位再深也不过马腿一半的高度。



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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