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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倾歌(完结)千叶飞梦-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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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已是第三日,从早晨天色微亮时殿外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我本以为北国的雨下下便会停下来,谁知一直到了午后,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连绵的雨线落上廊下玉阶,“啪嗒”声不绝响起时,白玉石上顿时溅出一朵接一朵的晶莹水花。



这样的雨天,妍女是不会再来宫中了。我捧着几卷竹简闷坐在寝殿靠窗的软塌上一个下午,竹卷半掩,我盯着竹片那枯黄发青的颜色,好半天才勉勉强强看进了几个字。偶尔一抬头瞧窗外的大雨,便觉冷风拂面,有冰凉的湿意由半勾起的帷帐窗纱顺风飘入室内。湿意缕缕,凝璀了水晶珠帘,钻入了身着的丝罗薄纱。寒气冻僵了我的身子,可我却只顾凝神想着心事而犹不知晓。


自从那日早上的事后,再见无颜,明明眼前还是那十八年来朝夕相见的容颜,我却平白无故地觉出几分难以相处的尴尬和别扭。而看他的样子也明显好不到哪里去,纵使漂亮的面庞上笑容依旧潇洒而又温柔,但冷锐平静的眸子里淡出的点点冰寒光芒使他的眉宇间明显少了几分挑人心动的风流,和几许让人看了难免犯痴的纵肆妖娆。



风流郎不再风流,让熟知他的人未免觉得有些诡异。印象中,似乎唯有在战场时,他才是这般稳重严肃的模样。而我也害怕与这样的他呆在一起,常常是两人相坐良久,到最后却一句话也没说看了看彼此就各自转身回房,关上门,长时间不再敢出来去承受那样让人煎熬的沉默无语。


我讨厌这样的关系,更讨厌心里面那些暗自作祟让我与无颜相见无言的古怪情感。


我叹了口气,伸指想要揉揉额角时,忽有一阵酸痛的感觉自臂上传来。我扯了唇角苦笑,低眸瞥了一眼不听使唤颤微的胳膊,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被这满室的冷湿气冻得发麻。


身后伺候的宫女见状赶紧送上一个暖炉,一边弯下腰揉搓着我的手臂,一边略带埋怨地念叨:“奴婢早说过要关窗了,公主就是不听!看看,现在受苦了吧?”



我无奈地瞥她一眼,想瞪眼详怒却又偏偏装不出来。妍女回宫的这两日,和我胡闹说笑时早将我的身份告知了月华殿的诸宫女。因为原先主子本就是外表泼辣刁蛮、内心却善良无比的缘故,这些宫女也自然而然地将行事看似凶恶的我也当作了和她们主子一般的人物,对我说话时,从此放肆非常,再无惧色。



她们是聪明。我也的确如此。



那宫女嘴上说得厉害,手下动作却轻柔仔细,轻灵的眸子笑看着我时,秀气的脸庞上更是添上几抹真心诚意的关心。



她就是那晚无颜看中的宫女。我望着她端详片刻,心中不禁微微一动,问道:“你叫云音,对不对?”



她抬头看着我笑,道:“公主好记性,奴婢是云音。”



我转了转眸,忍不住顽心一起,扔了手中的竹卷,学着无颜那晚的举动扬手挑起她的下颚,弯唇笑道:“云音,多大了?”



她先是一怔,后面色一红,忙打落我抚在她颚下的手,咬咬唇,恼道:“公主不学好!怎地这么捉弄奴婢?”



我含笑不语,只看着她羞赧而又娇俏的模样出了神。眼前的云音虽不是个貌美惊人的女子,但直爽的个性,清丽的面庞,和她那双纯透眸子中流露出的似水柔情的确很吸引人,难怪无颜那晚会心动。



她被我看得不自在地低下了头,我却抿抿唇,笑得欢快:“云音,本公主若替无颜公子向姑姑讨了你带回齐国去,你愿不愿?”



“公主……”她抬头看着我,眸光迷离,一脸震惊。



“怎么?你不喜欢无颜公子?”我笑了笑,蹙了眉问。



云音慌了慌,赶紧摇头,秀雅的面庞一时红得娇艳,刹那间,那双本还清透的眼睛里突地带上了几分欢喜,几分惊讶,几分我骤然看不懂的跃跃欲试:“奴婢……”她轻轻念了两个字后,忽然害羞一笑,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我心知肚明她羞涩下的心思,于是也不再戏弄她,只缓缓笑道:“本宫向姑姑要个人还是可以的。从此刻起,你就是公子无颜身边的人了。今晚你就去伺候他吧。”



“奴婢……谢夷光公主的恩赐。”她跪下身,俯首谢恩。



我也不答,转过头去望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不该发生的事,还是让它早早停下的好。快刀斩乱麻,我一直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



傍晚时分,雨渐渐停歇了。我起身随意拿了一件斗篷,披上后,直直迈出了月华殿,一路快步,朝太液池旁的安仁殿走去。



今晚云音去侍侯无颜,他会是怎样的反应,会发生怎样的事,我不想知道,也不愿知道。纵使我找了千百种借口,到了最后,我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行为像个逃避真相的怯懦者和故意打破那看似协调和谐的肇事人。



过了今晚,那些朦朦胧胧扰人心烦的东西就再不会存在了。我漫步在雨后的烟雾中,慢慢呼出一口气,放松了憋闷已久、压得疼痛的心。



安仁殿旁依旧安静,人影消无,这样的地方最适合匿藏那些“不小心”做错事企图逃避惩罚的人。比如此刻的我。推开殿门举步跨入,满殿依然空荡,唯有殿侧挂着的那幅巨大地形图。我反手关门,在墙角找了个地方缓缓坐下。



殿外的光线慢慢暗了下来,直到伸手不见五指,满室漆黑。我抱膝缩在角落,安静地倾耳听着在寂静无声的殿里发出的那唯一的细微声响:自己“扑通”的心跳声。听了半响后,突地头皮一阵发麻,感觉有些窒息。只是不知自己是因为孤独而伤感,还是因为黑暗而害怕。



这样的时刻,偏偏我脑海里出现的不是其他东西,而是无颜那漂亮优雅的容颜,含笑含嗔的,含怒含恼的……无论哪种神情,居然无一例外地都能轻易触动我的心弦,一时想得我既悲又酸,既苦又痛。我这才想起,原来从小到大,十八年来,时时刻刻都陪在我身边的,世间当真唯有他一人而已。可是……不管那样的兄妹情里还包含着什么,他将娶妻,我将远嫁,早日忘却,早日割舍,或许才能两无牵挂。那些本不能说透的秘密啊,还是永远封藏、随风飘逝的好……



我伸指揉揉渐渐发涩的眼睛,吸吸鼻子,埋头臂中。



。



殿门突地“吱呀”被人打开,随即殿里响起了一人悄然有致的脚步声。



我一惊抬头,忙开口问道:“是谁?”



那人猛地停下脚步,怔了半响后,轻声笑起:“你果然在这里。”言罢,他又迈着步子向我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黑暗中,我只隐约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快速移动。我这时正是心绪不宁胡思乱想的时候,虽然觉得来人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却反应不过来他是谁,只忙伸手怀内取出火折子打亮。


火光耀出的刹那,那黑影刚闪到我身边来,我递近了火苗抬眸看了那人一眼。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我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没晕过去。入目面具狰狞,黝黑的颜色在黑暗中泛出诡谲的金色光芒,端的是鬼面阴森。



我呆呆地瞧着他,一时不知是吓得,还是被气得说不出话。



“怎么了?又吓着了?”晋穆俯身看着我,手指摸上自己的鬼面,清亮的眸子里难得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愧疚来。



我没来由地觉得怒不可遏,手指一伸一把握住他的面具狠狠拽下,恼道:“最恨你装神弄鬼!”但骂完还不解气,把面具扔在地上后,我还忍不住蹬脚过去重重踩了两下。“喀嚓”一声裂响,面具成功被分作两半。



“看你以后还戴这鬼面!”眼看面具成功被毁,我胸中的怒气也随之而散,回眸看晋穆时,笑声明亮。



然而只笑了一声我便停下,即便我早猜到那面具底下的人是谁,但此刻诈一看他的真面时,我还是不禁微微一愣。因为有着眼前这张面庞的晋穆,和戴着面具的晋穆是实在是太不一样了。这个晋穆,他有着俊朗如玉的容貌,剑眉飞扬横斜,隐隐透出一股莫名的得意,唇角微微弯起,笑容若有若无,让人怎样也看不透。 



眼见我正凝眸打量他,晋穆眨了眨眼,挠头,撇了唇故作委屈状,抱怨一通:“从没瞧过你这样刁蛮的女子,你把它给弄烂了,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呢?”言罢,他也不客气,挨着我坐下后,拿眼直直地瞧着我,眼光之肆意,和之前那晨郡的守礼懂分寸一点也不一样。



我皱了眉瞪他,道:“干什么非要戴面具?你这张脸见不得人吗?还是……”我怀疑地把火折靠近他的脸,仔细地琢磨着他的鬓角颈边,好奇:“还是你这张脸也是假的?”


晋穆哑然失笑,沉默了一会儿后,见我还是在锲而不舍地研究他的脸,不由得低叹一声,建议:“要不你伸手来摸摸,看我脸上这人皮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抬眸瞥他一眼,想也不想伸指对这他的鬓角狠狠一搓。晋穆吃痛,但因是他的提议却也只能苦着脸任我摆弄。搓了半天,直搓得他脸皮发红,却依然没有所得后,我终于讪讪罢手,自言自语喃喃:“原来天下人都被蒙在鼓里,晋穆不是丑面。”



晋穆看着我笑,烛火的亮光轻盈地跳跃在他墨黑色的睫毛上,细微的光芒,使他本就明亮的眼睛更添上了一种和谐的色彩。他勾了唇,慢慢道:“怎么?我长得好看,你不开心?”


我一愣,本能问道:“为什么要开心?”



晋穆挑眉,眸光微动,声音一下子变得淡淡轻轻的,如羽毛拂上脸时的柔软,极具诱惑:“因为天下只有你,能看它一辈子,守它一辈子。”



我听得一下子脸通红,扭过头去,熄了火折子,躲在黑暗中不说话。



他笑了笑,也不做声。



。



两人沉默了半天后,晋穆忽地咳嗽一声,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晚了一个人跑来安仁殿?”


“这里安静。”歪头想了半天,我只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晋穆笑,叹口气道:“这里也隐蔽,估计除了我,也没人再能找到。”



……怎么说得好像我巴巴地就等着他来找一般?我好气地想,于是明知他看不见,还是忍不住翻眼白了白他,道:“你是来找我的?”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因为我突然记起了他进门时说的第一句话,“你果然在这里”。



不等他开口,我再次问道:“你去过月华殿?”



晋穆道:“是,宫女说你不在,披了斗篷急急出门了。”



我蹙了蹙眉,不解:“干什么要找我?难道有事?”如我记得不错,这还是我在宫中三日来第一次见到他。我从妍女口中早得知她这个哥哥是个大忙人,轻易不会从军政大事中抽身,更无谓如我们这样的闲谈。



晋穆笑,反问:“没事就不能找你?你可是我的未婚妻子,多见见没什么不好。”


我脸红,心却定下来,淡淡“哦”了一声。



晋穆不管我的冷淡,依然开口继续道:“除了我之外,似乎你二哥也在找你,看上去很着急。”


我的心一突,随即重重落下,若非在黑暗中,我真的不知该怎样掩饰好自己紧张无措、面色发白的模样。我咬了咬唇,干笑:“是吗?他也找我?”



晋穆望着我沉吟片刻,笑道:“要不要回去见他?”



“不见!”我快速拒绝后,这才发现自己这一声的颤微和慌乱。定定神,再深深吸入一口气,我这才笑了笑,解释:“大概也不是什么要事,可能是要找我说明日启程去楚丘的事。”


晋穆轻笑,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刚要动动身子时,脚边却碰上了一个东西,发出了“嘎拉”的脆响。我面色一红,记起这是自己刚刚踩烂的鬼面面具,想了想,不由得开口问他:“你为什么总要戴面具?”



晋穆朗声一笑,语气张扬:“因为我长得太过英俊。”



我瞥他一眼,笑:“太自恋了吧?哪有人说自己长得太过英俊的?再说了,即便你长得英俊,为何又不愿被人见到?”



晋穆默,良久后才淡声笑开,道:“难道你不知道晋国皇族的规矩?”



“什么规矩?”我好奇问道。



“立储君,在长,在贤,在美。国家只能有一个太子,大哥望是王后嫡子,在长;我官拜丞相,在贤;至于美麽……”说到这里,他突然住了口。



我笑了笑,想起那日在宫宴上见到的太子望,道:“他长得不及你。”



晋穆嗤然而笑,低声:“所以,我得从小戴面具。因为在晋国,容貌也是一国储君的取舍依据。”



我闻言皱眉,心念一动,小声道:“莫非是姑姑……”话至一半,张启的唇却被他的手指紧紧按住。



“不关她的事,是我自愿。”他看着我慢慢道,纵使黑暗如斯,他眼中的清澈依然粲如星辰低垂。



我怔怔看着他,缄默。



原来如此。



不过,他当真是自愿的吗?王族之事我大体了解,只是愈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愈汹涌如晦……


。



接下来,两人自觉避开了诸国纠纷的话题,东扯西聊道家儒学、琴棋书画,竟是越说越投机,渐渐地,我倒似完全忘记了身边的人是我曾经最憎恶的鬼面人。而他今晚也难得地正经,再没戏弄我,言词畅谈间,即便只是那些不登庙堂之上的风雅之事,也足见他胸怀四海、任性平生的豪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约莫无颜早该睡下后,我起身拍拍衣裳,点亮了火折子,道:“我该回去了。”



他亦起身,拾起地上的破面具,道:“我送你。”



“怎么办?明天你戴什么?”了解了原委后,我倒开始为他不戴面具而担心。
晋穆勾眸看着我,轻笑:“你当我混了二十年就这么一个面具?放心,我的面具多得可比你的首饰。”

我指指全身上下,眨眼笑道:“看清楚了,我没有首饰。”

晋穆笑,唇角微微一扬,又露出他不羁的本性来。他低头附在我耳边悄声道:“这样我才喜欢。”

耳根一烧,我跺了跺脚,转身便走。

“对了,我送你的凤佩呢?”晋穆追上来问。

我脚步一滞,咬唇想了半天后,方抬头看他:“你要取回?”

晋穆细细打量我一眼,摇摇头,眉眼一弯,笑得满含深意:“我既送给你了,就自然不会要回。不过你得好好保管着,不能离身!”

这样的笑容看得我心虚,我忙点头,侧过脸,低声:“放心,我知道了。”

“走吧。”他淡然一笑,轻轻开口,走过我身边时,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想挣扎,但见他没有松开的意思后,最终还是任由他拉着前行。因为我思来思去,竟找不到一个拒绝他拉着我一起走的理由。

毕竟,眼前的他,将是伴我一生的良人。 
 


为谁挣扎

深夜,红绸莲灯次第而亮,照得整座月华殿明灿如昼。晋穆送我到殿前走廊便转身离开了,我伸手轻轻地推开了殿门,只见外殿除了有两个正在打瞌睡的守夜内侍而别无他人后,我终于放下心来蹑脚回房。



站在寝殿门口时,我远远地望了一眼无颜的房间。窗棂灰暗,不见光影,想必他已睡下。我怔怔地看了片刻,心中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升了上来,只觉得胸中憋得难受,嘴里隐隐发苦。


我很担心,担心他不能原谅我,担心他再不是那个疼我怜我的二哥。我叹口气,甩甩头,突然觉得自己自私而又贪心得讨厌。有得必舍,疼痛是短暂的,以后的他总会幸福。


想了想,定定神,推门而入。



寝殿里一盏灯也没点,入眼漆黑一片。或许窗子还开着,殿里的寒气居然比殿外更甚,刚踏步进入时,我便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现在怕已过子时了,我累得是脑昏身疲,于是也懒得点灯,扔了斗篷,打算关了窗扇便睡。



摸索着走近窗户的方向时,冷不防撞上一个凉得像冰、却又高大柔软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我心中虽害怕,但还是壮着胆抬手摸了摸,触手轻滑,还隐隐有温热的气息扑上的我的掌心。


是人!



我正要大叫时,面前的人却伸手紧紧抱住了我,抱得我死死地,脸颊抵上他的胸膛时连呼吸都困难,更不用说是呼救了。而事实上在他拥我入怀的刹那,我也顿时明悟过来自己没有大声叫喊的必要。这个怀抱太熟悉,而他身上的琥珀香气更是闻得我心中暗暗作痛。



“二哥!”我勉强侧过了脸,低声唤他。



他不答,只略微松了胳膊,正当我以为他要放开我时,纵使是黑夜,我也觉得有莫名的黑影压上面庞。眨眨眼,依稀见到那双在黑暗中眸光潋滟如波的眸子。“二哥你……”话没说完随即就被吞回,微微张开的唇边有冰凉的柔软贴了上来。



我手足无措,只觉脑中“嗡”地一响,刹那间空白一片,忘记去挣扎,忘记去思考,只木然站在那随着他的牵引而被动地承受。



他的吻很悠长,很细致,很有耐心。灵活的舌尖慢慢揉抚过我的双唇后,轻易地便抵开了我紧咬的牙关,不紧不慢地挑逗勾引着我闪避逃躲的舌尖,一点一点地纠缠上来。舌尖相触时,便是再罢不能。他的呼吸滚烫灼热,吹上我的肌肤时,深深撩动了我心底那根从不敢见天日的弦。


我近乎悲哀地闭上了眼,任眼中的湿润落上唇角,任那苦涩的滋味缓缓地流入我和他的唇间。


“你哭了。”他喘息着停下来,细长的手指轻轻抚上了我的额角,声音低沉微哑,叫人分辩不出他心底情绪。



“二哥……”我咬了咬唇,诸般小心地叫出声。



他又吻了吻我的唇,气息微拂时仿佛含着笑意:“叫我无颜。”



我愣了愣,咬牙把不知觉中已抱在他身上的双臂垂了下来,低下头,轻声:“怎么可以?我叫二哥叫了十八年了啊。”



“你可以从现在起不叫二哥!叫了十八年的二哥,还可以再叫八十年的无颜!”他话音不由得提高了些,语速急促似是很不耐烦。



我委屈,无奈地笑,一言不发。



“你该知道我很有可能不是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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