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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着大红喜服。夜览的长袍描金绣瑞枝,腰间缠金色玉带;妍女的
衣华美而飘逸,长长的裙裾拽地而过时,暗金织绣随步起伏。
本该幸福喜悦的两人,入殿的刹那,脸上浮现的竟不是甜蜜或舒心的笑容,而是严肃得让人不得不起疑的紧张。唯有妍女偶尔抬眸看一眼端坐金銮上自己的父王母后时,目光中才露出了一抹羞涩的赧意。
问题并不是出在两人身上,问题出在金銮上坐着的第三人。
夏惠公。
我瞧着此刻夜览望向夏惠公时面色苍白、目中带恨的模样,不由得微微蹙了眉,心中有些担心:说实话,以他在临淄时能当着我的面刺杀聂荆的冲动来说,此夜的宫宴怕会很难风平浪静地渡过。
身旁的无颜低声一叹,笑:“但愿意不要太傻,夺位的仇恨哪及新婚的欢喜重要。”
我闻言看了看他,沉默一会后,忽道:“或者不止夺位之恨,或者,还有父仇的纠葛。”
无颜哂笑,挑了眉,不语。
我皱皱眉,自问实在是看不懂他脸上那不以为然的笑意,于是便凝眸瞥向那个高高在上、面毅正容的夏惠公,瞅了半天,却居然无法从他淡然自若的神情中窥得一丝喜怒哀乐的征兆。
深水一泓,波澜不惊。果然不愧是一国君主,年纪虽轻,道行却深。
我正轻声啧啧赞叹时,谁知那夏惠公竟猛地转过脸来望向我。剑眉紧拧时,他的唇角却难得地一扬。
笑容意味深长,却不知怎地让我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牵引。仿佛我已认识他很久的亲切。
我呆了一会,许久才醒悟过来拍拍自己的脑袋,暗道:胡想什么呢,那分明是你从未见过的人。
他瞧见我的举动,不禁眸光一怔,微笑着移开了视线。
。
夜览和妍女的婚典已在上午完成,晚上的宫宴,不过是为庆贺新婚之喜而设。只见他们跪拜行礼后,便被礼官领去坐在金銮之下、众席之上的居中席位。
晋有旧俗,酒宴上,新妇必须给自己的夫君斟酒三杯。当妍女羞红了脸低头倒酒时,夜览冰冷了许久的面色终于慢慢融解。仰头饮酒三杯后,在众人关心注视的眼光下,他也不禁双颊飞红,清俊的面庞上顿时添上了几分今夜早该出现的喜色。
。
席间酒过三巡,殿间歌舞再起。
欢闹喜庆的鼓乐声中,此时的气氛显得很是和谐。刚才新人露面时异乎寻常的紧张,还有两个不请自到的人在席宴上的别扭仿佛都被遗忘在了一旁。
我的心情也受到了感染,忍不住一开心又多喝了两杯酒,等到头开始犯晕时再搁下杯子才发现为时已晚。
扬手向宫娥要了一杯醒酒茶,饮完后我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眼前无颜的面容依然虚幻如梦、极不清晰。
“二哥……不行了,我得出去走走吹一吹冷风。”我扯了扯无颜的衣袖,嘴里喃喃一声后,腿下用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无颜伸臂扶住我,担忧:“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舌尖打结,拒绝起来倒利索。
无颜皱了眉,身形一动,似要站起。
我一把按住他的肩,此时虽有些醉,手下力气却比平时还大。眼看着他被我按得动弹不得横眉怒目的样子,我不由得吃吃一笑,绕指点着殿间的舞婢,道:“二哥不要走,在这里……慢慢地欣赏美色。”
言罢,不等他再出声,我就已转身混在来往穿梭殿间众多的宫娥中出了兴庆宫的大门。
。
入殿时还是烟霞漫天,出殿时夜幕暗沉,圆月孤独。
初冬的夜风凉得刺骨,几阵风拂上面庞时,酒意是很容易散,但逐渐清醒的脑袋却也因此痛得厉害。
我沿着走廊走到殿侧的僻静角落,撩起长袍坐在冰凉的玉阶上,屈了膝,弯臂紧紧抱住头。
此处是安静,人影不见一个,只是兴庆宫热闹的鼓乐声依然不离于耳,依稀中,暗杂人们的欢声笑语。吵得我的头愈发地疼。
我松了抱住头的胳膊正要伸手捂住耳朵时,手腕却被一人轻巧地给握住。
我吃惊地回过头,迎眸对上的是那张在粲然月光下溢彩流光的金色面具。
“见过公子穆。”我笑了笑,微一颌首,勉强自己客气地与他打招呼。
他看着我,明亮的眼中笑意深藏:“干什么离席出殿?难不成醉了,出来醒酒的?”
“你人不笨,猜得很对。”我扬眉一笑,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腕,示意让他放开。
他眸间光芒一闪,盯着我瞧了半响后,随即了悟似地点点头,手指迅速松开了我的手腕,转过头去,口中嘀咕:“别人抱得,我却连手也握不得……”
“你!”
亏他还有脸提下午的事!我咬了牙,心中一怒,恼火:“下午若不是你设计埋伏,我用得着被他救,用得着和他……”耳根骤然一烧,余下的话,我只能哼哼,却说不出口。
他仿若无事般嘻笑恣意,转过头来眨眨眼,道:“和他怎么?”
我瞪眼看着他,想怒,想骂,也隐隐有想嚷嚷解释的冲动,只是嘴里万字千语百转回绕,到了最后,居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底某处是有些不安,迫得我只能无言以对。
默。
低头。
。
“不要自责,我是不会怪你的……”他装模作样地轻叹了一声,开口说话时语气中却透着说不出的得意。
我抿抿唇,无语。
“不过,”他又叹,笑意依然张扬,“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了。”
我忍无可忍地抬头白他一眼,恼:“不许怎样?难不成我还要听你的命令?”
“怎么这么说话?”他摇摇头,还是叹气,手指一扬竟抚上了我的脸颊。肌肤的冰凉与他指上的温热相抵,触得我一个激灵,本能地朝后躲去,瞪眼看他时,面色不豫。
他怔了怔,眸子定定地瞧着我,唇边笑容一瞬间恍惚得让人难以琢磨。
“晋穆夫人不是那么容易当的。”他话锋一转,说得古怪。
我闻言一愣,虽然知道他早已知晓我的身份,但此时此刻被他摆明讲了出来,心底还是有些慌张失措。
“那就不当!”我冷了脸站起身,不待他说话,便迈了步子匆匆离开。
身后许久没传来声响,既不闻叹息,又不闻笑意。
临入兴庆宫的刹那,我还是禁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不放心我?”金色面具放大在眼前,潋澈的眸子里笑意戏谑。
“鬼才不放心你!”我恨恨出声,刚要转身时,脚下却被高高的门槛绊得一个踉跄。
身子后仰,准确靠向了某人的胸膛。他伸臂抱住我的腰,面具罩上我的面庞,眸间有光芒忽闪忽闪。
“温香软玉,还是抱到了。”他低语,唇边笑意坏得可恶。
我站直身推开他,一时气得脑中直犯昏,甚至比酒醉时还更添了三分晕眩。
“我扶你。”眼看我气得浑身发抖,他看似好心地上前挽住我的胳膊。
长袖一甩,我冷哼了一声,快步离去,避他三丈。
什么晋人奉之为神的晋穆?
我懊恼地叹口气,心里一时委屈异常。
世人为何都要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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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席位,也不顾和无颜说话,一个人坐在一旁垂头生了半天闷气。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微笑着再抬起头时,我这才发现殿间气氛的不对。
歌舞已散,鼓乐声歇,环绕在席的美妆宫娥皆退至了殿侧,一个个噤声瑟瑟的模样。而席间诸人也大都低下了头,闲谈笑语一时消无。
能将众人骇成如此的,定是晋襄公。
我转眸看着无颜,却见他依旧神情自在地饮着酒,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看似漫不经心。只是他越是如此不在意的模样,越是说明他此时脑中盘旋思索的问题之多。
果不然,不过一瞬的功夫,他突地止杯唇边,眸间一暗,轻轻地摇了摇头。
见他如此举动,我心里只能是更加地糊涂,然而殿间安寂地落针可闻,此刻并不是开口问话的时候。我移开视线,把目光投向了那个有威能摄满殿的人。
。
晋襄公看上去不像盛怒之下的样子,反而在他书生气的脸上还隐含着三分笑意。倒是坐他身边的姑姑,不知为何而寒了眸,冷了脸,看向殿间一人时,神色相当不满。
她看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楚公子凡羽。
诺大的兴庆宫里今夜摆席上千,满满在座的宾客中,他是唯一站着的一个。
一人独立,实在是扎眼而又突兀。尤其是,那人脸上还带着嗤然挑衅、毫不以为然的笑意。
我愣了愣,悄然失笑:早知道公子凡羽是个既罔顾礼法而又耐不住性子的人,战场上的他是个横行无忌难遇敌手、当之无愧的英杰,除此之外,似乎无论到哪里他都会是少了一根筋的模样。
正如眼前。这在他国宫廷以一人“单挑”数千人的勇气,放眼天下,也唯有他能做得出。
我正自觉得好笑时,姑姑接下去开口说的一句话却让我脸上笑意一僵。
“齐大非偶之事已去三年,如今楚公子非要在众目睽睽下再次提及,不觉失了厚道麽?”
姑姑的话柔中带针,刺的不是我,却也让我听得惊出一声冷汗。
闹了半天,竟是为了我?!
只是怎么就莫名其妙、无缘无故牵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拧了眉,不解地望着无颜。他勾唇一笑,眸子瞥向我时,神色间略微有些无奈。
既从他这里看不出什么,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再次看去殿中央。
。
姑姑的话对我有影响,对公子凡羽却没有丁点作用。
只听他大笑不已,朗声道:“王后请别见怪。我只是说南宫于我的重要,正如齐国夷光公主于公子穆。夷光公主三年前因‘齐大非偶’的传言而失美名于天下,但公子穆却并不介意,三年后依然派使前去求婚,足见其诚心真意。
而我也是如此。昔日夏宣公在位时曾与我父王为我和夏国南宫公主定过婚约,那么纵使她不在夏国宫廷四年,不当夏国公主四年,我也依然当她是我未婚的妻子,此约不毁。如今好不容易在晋庭遇到了传言中曾带她离开的夏国公子意,我为了我的未婚妻子,自然要向他问个明白。”
这一段话看似张驰有度,有理有据,但这闻所未闻的对比却听得我好气又好笑。公子穆为何娶我,内里原因我虽不知晓,但这“诚心真意”四字用在他身上未免就是夸大。瞧他对我嘻皮不恭、狂诞无法的模样,哪里有相敬如宾的真心?
还有凡羽与南宫……
我斜眸看了看当中而坐的夜览,不禁暗暗心忧。
现在看来,今夜的宫宴注定不能平静了。
。
夜览的面色清冷如素,睨眼看向凡羽时,目中寒芒微动。
南宫的失踪是他的死穴,岂能容人当众提及,尤其是公子凡羽这样的论调。
“放肆!本宫说过,这殿间没有什么夏国公子意。”姑姑厉声一喝,唬得那些悄悄抬头观望殿间形势的宾客们又赶紧低下头去。
凡羽不答,只低眸望着夜览笑,口中道:“君王之言,一诺九鼎。如若晋王能当众说一句今夜宫宴上没有夏国公子意,此事便罢,我还愿马上以晚辈身份向王后赔罪。”
他这么一说,殿里有些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又开始忍不住拿眼偷偷地瞥向夜览。
看他们疑惑的眼光,想来是从不知夜览真正的身份。
一想起意之所以换名做夜览,我忍不住侧眸瞥了瞥四周,想看看与他齐名的晨郡反应如何。然而很奇怪,目光在众人脸上寻觅半天,我却依然找不到那张似祸水的俊逸面庞。
我蹙了眉,心中暗想:今日是兄弟的大喜之日,晨郡居然没有出席宫宴,这倒很不寻常。
虽看不到晨郡,但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那不是人脸的金色面具上,面具下的人弯唇笑着,目光清朗,声色不动中自是沉稳而又从容。
不似之前的不羁,他这般正经的神情让我感觉似曾相识。
我心中隐隐一动,一个很古怪的念头倏然飘过脑海。
莫非……
我抬眸仔细瞄了瞄晋穆,结论得出的刹那,我的心重重一跳,跳得我心神顿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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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览儿,不得无礼,坐下!”殿间突地响起一声清和的低喝,语音淡而哑,但威仪凛凛,震得我也恍回了神。
回头望去,只见夜览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正与凡羽对峙着,深湛的目光似夜揉碎眸中。
晋襄公既然发话,夜览怔了怔,半响后,只得胀红了脸悻悻坐回原位。
眼见夜览落座,晋襄公招来内侍嘱咐几句后,殿间随即有刺耳的声音高高呼起:“所有宾客请移驾风清宫另行宫宴,宫宴由太子望主持。其余诸国公子、绛蓉公主、以及夜驸马的两位朋友请暂且留下!”
夜驸马的两位朋友?莫不是说我与无颜?
我回眸和无颜对视一眼后,两人皆不由自主地摇头笑了笑。
我的笑有点涩,无颜的笑很是无谓。
我笑原来自己早在别人的算计掌控中,却不知无颜笑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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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宫娥、内侍、舞婢数千人在片刻内鱼贯而出,转瞬间,满殿空旷,唯剩下了十余人。
砰然声响,宫门紧闭。
关门的瞬间,余下诸人的目光皆望向坐在殿侧的我与无颜。
我低眉敛目,端坐原位。看似面容镇定,心中却在不断怪着自己,一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无颜轻笑,拉起我走至殿中,对着晋王弯腰而拜。
“无颜和妹子一时贪玩,冒失前来叨扰贵国宫宴,望襄公恕罪。”
晋襄公大笑,道:“若论公,豫侯远来晋国,是寡人招待不周,哪里谈得上恕罪与否。若论私……你们皆是寡人与夷长的侄辈,应该说,是姑父照顾不当。”
“是啊,”未等无颜和我答话,姑姑已笑声应道,“自从无苏大婚时见过你们一面,时隔今日,已有五年了吧?”
无颜揖手低头,答:“正是。”
晋襄公看了看殿中诸人,忽地笑道:“想不到妍女大婚竟能令天下五公子齐聚晋国宫廷,这也算是幸事一件了。”
众人愣,半响才醒悟过来转眸瞧着四周的人,这才发现原来齐公子无颜,楚公子凡羽,梁公子
君,夏公子意皆在此处,唯一不见的,却是那个最该现身的晋公子穆。
我不禁皱了皱眉,心想此人还真是来去无影,刚才还明明见到他在殿上的。
“穆去办事,片刻即回。”晋襄公含笑望着我,慢慢开了口。
我的脸猛地一红,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站到无颜身后,抿了唇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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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襄公是承认夜览便是公子意了?”凡羽的脑子还算灵活,一下便找到了可钻之缝。
晋襄公笑,伸手指向夜览,缓缓道:“四年前他是夏国公子意,四年后的今天麽……”他沉吟着瞥眼瞅向那个一直缄默无语的夏惠公,笑,“他还是不是夏公子意,得惠公说了算。”
夏惠公凝眸,淡淡地看了晋襄公一眼后,浅笑:“既然他是四年前的公子意,那不管他如今姓甚名谁,大概都能回答公子凡羽的问题。如今的身份,似乎并非那么重要。”
如若我记得没错,这是他今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说则已,一说则噎人,能如此风清云淡地就可把问题抛回晋襄公,其聪睿与心计,不说四年前的意如何,即便是现在的夜览,也与他相去甚远。
晋襄公伸手捋须,脸上微笑,唇边却不自然地抽动几下。他是意的亲舅舅,甥舅至亲,他就算再想护意在夏国的身份,但夏惠公如不点头,他也不能插手夏国自己的国事。
姑姑闻言,眸光也倏地暗沉下来。
其余的人,自然是顺着夏惠公的话把目光放在了夜览身上。
夜览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看了看凡羽,再转眸看着夏惠公,咬牙恨道:“你居然能说得这般若无其事的样子?四年之前,若非你篡权夺位,南宫能被迫与我外逃?能在逃走的路上失去踪影麽?”
夏惠公弯了唇,不紧不慢道:“寡人是你的叔叔。你父王即死,寡人顺位登基是理所当然的事。”
“胡说!”意怒极,高声一喝,道,“父皇旨意上明明写让大哥珩继位,是你控制了珩,迫他登基三日便退位于你,迫我带了两位妹妹逃离宫外……”
眼见意如此之怒,夏惠公却偏偏还能笑得恣意。
“无稽之谈。天下人尽知寡人是仁人之君。”他淡淡道,随即闭了眸,不再看夜览。
夜览握紧了拳,虽恼,却说不出话。
因为夏惠公的确是仁君,这话不假,而且夏国的人敬爱他比先王更甚,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凡羽眼看这他们叔侄二人相争,一时也愣在了一旁。
满殿皆寂,各人自有各人的心事。
妍女伸指握住夜览的手,美丽的眼眸看向自己的夫君时,充盈其间的尽是不舍和心疼。
夜览被她拉着,失神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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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突地响起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声,缭绕在空寂的殿堂,回音缕缕。
不去看,只听这笑声,也能知是谁。
“叔叔即说自己是仁君,那是不是随时欢迎我和哥哥回国呢?是不是,也能帮我们捉住杀害父王的凶手,以泄此恨呢?”绛蓉妩媚笑着,施施然踏步上前。
夏惠公的眉毛不自觉地拧在了一处,他睁眸看着绛蓉,一直平静的目光里倏地多出几分让人难懂的奇异光彩。
“寡人三日后回国,你们皆可与我一同回凤翔城。”
绛蓉挑眉,桃花般的妙眸间颜色变幻不定:“叔叔,那凶手呢?”
夏惠公浅笑,问:“你是说荆侠?”
“叔叔说谁是凶手,谁便是。绛蓉和哥哥别的不敢求,唯求一个公道。”绛蓉勾眸直直地瞧着他,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很是复杂。
夏惠公抿了唇,默了许久后,蓦地笑道:“也许今夜便可。”
言至此,他扭头看了看晋襄公,道:“若寡人猜得没错,荆侠现在还在晋国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