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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璃咬住唇,用力踩他一脚,害他大叫一声。
“怎么回事?”赵子言和母亲同时叫了一句,而问题不是针对王有财的脚,而是他们同时看到了一个陌生女子。
“这个女人是谁!”陌生女子一见到玛璃,立刻张口大叫。
四周的眼光一致集中在陌生女子的身上。
“妳才是谁!”赵子言不悦地说。
“我是……”
陌生女子未说完,赵子言就被慌张的赵母叫到一旁。
“她是媒婆介绍的,我想我也难得来看你,就顺道带她过来给你看看。”
赵子言的眼光飘向陌生女子,她立刻搔首弄姿一番。坦白说,她长得极为普通,就像挤在公车上所见到的每一个女子,可是她的装扮可就不普通了,活像在工地秀里可见到的每一个跳舞女郎。
赵子言内心暗地作恶,这样的女孩,从不曾在他想象中出现。
他匆忙将视线收回,见到母亲心急的表情。
“妈,妳怎么突然要来?”
母亲的眼光游移着,接着带些难得可见的羞赧,将赵子言拖到一旁。
“你同学说你失业了,是不是?”
他点头。
原来是王有财向老母打的小报告,原来,玛璃能预测的特异功能是他的胡思乱想……“说你的画一直卖不出去?”
他望着母亲越来越生气的脸,他只能再点头,别无选择。
“说你穷的连房租都快付不出来?”
他再次点头。
“说你……现在靠吃软饭过活!”母亲目露凶光。
他愣一下,难道母亲已经知道他和王有财的约定?事实上,他现在的确靠着领养玛璃的酬劳过活,严格说起来和吃软饭无异,于是他羞惭地低下头。
母亲的脸霎时变得惨无人色,她郑重将视线瞄向玛璃。
“是她吗?”
赵子言无奈地点头。
接着,迅雷不及掩耳,赵子言的脸颊飞来一巴掌,痛得他耳根发麻,两眼金星乱冒,母亲的力气绝不减当年!
“这就是我们让你自由的下场吗?阿言,我们赵家三代单传,不是我不能生,是因为要生就要生个有种有气魄的男子汉,好,你们年轻人说要自由,要用自己的能力打抢天下,我让你去了,可是你只顾你自己享受人生,把二老的抱孙心切拋在脑后不说,现在还找了这个年轻的……的……”老母实在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的是这么年轻的玛璃。
可是在场的人全紧盯着她,好象她不说出来是不行的。
“姘头!”
赵子言的嘴立刻形成大大的O字形,而玛璃则莫名其妙,她扯扯王有财的袖子。
“什么叫姘头?”
“就是情妇。”王有财一脸乐得看好戏的模样。
玛璃的一双眼瞪得更大了,她绝不愿意当赵子言的情妇,她要的是……一听到母亲的话,赵子言就知道是一场天大的误会了,原来母亲完全误会他和玛璃的关系,她把玛璃当成是他的……赵子言忍俊不住大笑起来。
“你这个孽子,现在你还笑得出来,就算赵家世代靠猪吃饭,至少还没出个靠女人吃饭的,没想到……”未待母亲说完,赵子言立刻插嘴。
“妈,她不是我的女人,她是我的女儿!”
这次换母亲瞪大了眼睛。
“什么?你和你的姘头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女儿?”母亲的眼瞪得差点没掉下来。赵子言心急的想解释,但一时之间又不知从何说起……“什么,你儿子有姘头又有女儿,妳还要介绍给我认识,妳把我当成什么啊!”陌生女子扯开高八度的嗓音,箭头立刻指向赵母。
母亲接下箭头,为难之下又丢向赵子言。
“阿言,你今天没给我说清楚,我要你老爹扒了你的皮!”
一提到老爹的名号,赵子言全身发麻,他丰富的经验告诉他,这次闯的祸不是用棍子就可以解决的……“妳们在紧张什么,我只是他认养的女儿,他是我的监护人,现在我们同居在一起,就这样而己。”
剎那间,大家的呼吸似乎停止了,发音的正是事件的女主角--玛璃。
当大家忙着抢话时,她几乎被遗忘在一旁,现在大家又记起这枚火药,目光重新调整焦点。
玛璃习以为常的耸耸肩,似乎被人群注目是一件极普通的事。
“他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要领养妳?而且……”赵母的眼光足足在玛璃身上绕一圈。
“妳看来是有钱人家的女儿。”
“他当然养不起我,我出钱让他养我。”玛璃神气的说。
赵母脸色一白,一副快要昏倒之状。赵子言见状,立刻伸手要扶,未料赵母用力打掉他的手,眼光片刻不离玛璃。
“妳是谁?”
“天才玛璃。”
“姓天才的人倒是稀少……”
“我不姓天才,天才是我的名号……”
“妈,玛璃是美国一流大学的计算机博士。”赵子言忍不住插嘴。
赵母不可思议紧盯着玛璃。
“妳有毛病吗?”
“我身体健康,精神状态良好。”
“那妳干嘛找上我儿子?”
“因为你们让他不幸福、不快乐,只有我才能救他。”
赵母转头向赵子言。
“她是传教士吗?”
赵子言无奈地摇头。
接着赵母的怒火转向玛璃。
“管妳是博士传教士的,我看妳根本就是不三不四!现在我要妳立刻远离我儿子,我们赵家还不至于穷到儿子要妳来养!还有,阿言你如果真的想成家生子,四处都有贤妻良母型的女人等着,不必在路边捡个野种回来!”
玛璃脸色霎时发白,赵子言神色一惊,母亲本来就粗人直口,现在火气正在头上,说的话自然不会好听,但是怎么想也没想到会难听到这般地步……“我就说嘛!赵子言不是好对象,妳偏偏不信!”王有财嘿嘿笑着,边点火边煽风。
王有财的话令赵子言满头露水,而且他本来就直觉事情不对劲……“什么意思?难道找我是玛璃的意愿?”这次换赵子言发言了。
“当然,你还真以为你长得帅啊,天下要亲近玛璃的人比蚂蚁还多……”
赵子言惊奇地转过头,见到玛璃抿紧嘴不语……“不要废话!阿言,你看你是要整理行李跟我走,还是要她整理行李滚蛋!”赵母发了虎威大叫。
就在赵子言骑虎难下之时,玛璃突然真的走到门边,她打开门,可是却不是出去,反而回过头来面对大家。
“你走吧!”
赵子言差点就走了,不过玛璃手指着赵母……,原来她要赶走的是赵母。这下子赵母差点气炸了脸。
“妳居然敢赶我走……”
“我已经买下这栋屋子,妳们现在站的地方是我的地,自然要走的是妳们!”
“妳……妳……,妳这个泼妇,我和妳拚了!”
“妳闹够了没!”赵子言忽然一声狮吼,吼得惊天动地。
赵母急忙住口,因为赵子言三十年来,从来不敢这么大声说话,接着赵母又惊见赵子言泛成青紫色的面孔,而且目含火花,表情非常严肃可怕……他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母亲,那压抑已久的抗议随着山洪爆发。
“妳就是这样不信任我,让我学习走路却怕我摔伤,让我独立却撑着拐杖在旁边守候,这样我什么时候才会真的长大?现在是我学着照顾自己和迁就别人的时候,而妳又来破坏,难道当儿子的生来就是父母的俘虏吗!”
赵母惊讶地看着自己儿子,第一次她听见来自儿子胸硿的愤怒,第一次从他眼中读到坚定……她害怕了,像每个锁住儿子的母亲,第一次发现儿子脱锁逃离的彷徨和无助……“妈,妳先回去吧!”赵子言不容她反抗地下道命令。
这道命令形同圣旨,令赵母不敢不从,却还要挣扎一下。
“你的意思是要她不要老娘了?”赵母双眼立刻通红一片。
“妈,妳歌仔戏看太多了,这是儿女和父母之间必然的冲突,我只是慢了些……,妳先走吧,我已经大得有足够的能力处理自己的事!”
这次赵母真的在儿子眼中看到成熟,而她居然感动得红了双眼。
可是……,赵母瞥一眼那个被莫名卷人这掣母子大对决”风波的陌生女子。
那个女孩始终呆若木鸡的看他们表演。
赵子言笑了。
“她也知道我不是个好对象,请她回去找媒婆算这笔帐吧。”
赵母垂头丧气地走到门边,忽地,赵子言彷佛想起什么人物跟了上去,在她耳边低语。
“我永远是妳身旁那个会气死妳的儿子,妈,我爱妳。”
赵母这才红着眼展开一丝笑容。
等赵母离开,玛璃并没有关上门,玉指一伸指向正在幸灾乐祸的王有财。
“还有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也一起给我滚!”
王有财像掉了羽毛的鸡般乱叫乱跳。
“为什么要赶我走,我是好心好意的……”
“滚!”玛璃厉声再叫。
这次王有财是用冲的滚蛋,因为据他了解,大小姐下命令而不从的结果,是大卫林将他五马分尸。
☆☆☆☆☆☆☆
雨过天青后,室内又恢复平静。
赵子言和玛璃双双累倒在椅子上。
“妳让妳的祖母气坏了。”赵子言率先开口。
“她不是我的祖母,她是你的母亲。”
赵子言扬眉。
“先是千番百计和我扯上关系,现在又不承认与我的关系,玛璃妳到底在安什么心?”
玛璃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我希望亲近你。”
“为什么?”
玛璃抿嘴而笑。
“让事情自然发展下去吧,破坏这份神秘,会失掉你我心中的那份期待。”
赵子言神奇地张大眼。
“妳知道我在期待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玛璃吸一口气,将身子坐正。
“你期待……,换一个赵子言生活看看。”
赵子言眨了眨眼,换一种赵子言生活?这句话暗藏玄机……现在……,应该说自从玛璃出现开始,赵子言的生活就已经严重的被破坏了。
首先,孤独的生活多了个伴。
再来,丢了工作又被迫和家里结仇。
现在,非常“有知”的面对一个充满心机的玛璃。
无论如何,这些总是令人充满期待的……“然后呢?”他忽然问道。
玛璃站起身,伸伸懒腰后,优雅地转过身面对他,赵子言这才发现她的腰好小,几乎不堪一握……“你该好好地画一幅画,真的为你的热爱画一幅画。”她走到客厅正中央,注视贴在墙上的每一幅画。
“就是画画而已,不为功名,不为未来,就为留住现有的、剎那间的美感就好。”
赵子言再度望向玛璃,发现她脸上优美地形成一道光影,像个神奇又美妙的小天使。
“现在你闭上眼睛,我问你话你立刻回答,用直觉回答,不能想。”
赵子言顺从地闭上眼,居然在黑暗中,还是见到了那个有光圈的小天使。
“你最想画什么?”
“天使。一个最美丽的小天使,一幅最美最纯洁的赤裸天使……”
赵子言张开眼,他真的见到心目中最美最纯洁的女人,她正对着他微笑。
“好,那就画吧。”玛璃满含宽容的温柔。
一股重新创作的新血灌人脑际,赵子言霎时如腾云乘雾一般飞起来,他跳过去紧抓住玛璃的手,按捺不住的狂喜使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谢谢妳,我知道我要画什么了,我要画下世间最美的女人,有着晶莹细嫩的肌肤、完美的线条和一颗纯洁无瑕的心,她的产生是为了对比世间的丑陋和人类永难洗清的污秽,她就是希望,就是天使的重生!”
玛璃感染他的兴奋,双眼也跟着闪烁起来,这副模样,使他更明确地了解自己要画的是谁了。对她而言,她在意的却是那双紧握她小手的大手……接着,赵子言放开她,开始四处翻箱倒柜找起来。
“你怎么了?”玛璃娇嗔疑问。
他的眉头紧锁,彷佛有件事情比她更重要……“找到了!”
她望见他从书柜中认出一只花瓶,眼中的疑虑更深了。
“我的裸女线条,通常都是由这只花瓶中延伸出来的。”说完,赵子言便心爱地擦拭花瓶,那上面布满厚厚一层灰尘。
“难怪你永远画不出真爱。”
玛璃生气地要将花瓶抢过来,赵子言急忙护着花瓶。
“妳干什么!”
玛璃双眼闪烁不走。
“你没有爱过人吗?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你不在乎,却去在乎一件死的破花瓶!”
赵子言狐疑地望着她,她在骂人吗?
趁赵子言一不注意,玛璃一把将花瓶抢过来,并高高举起。
“现在我知道你的画缺少什么了?”
“什么?”他重复她的话,眼睛却盯着她的手。
“生命!”
说完,玛璃高举的手一松,花瓶就轻松地落地,并且美妙地破成碎片。
赵子言双手捧着心脏,这个天才玛璃……,居然将他生命中最熟悉的美女给……分尸了!
立刻,想也不想,赵子言气极败坏一个箭步冲向玛璃,而玛璃没有料到这突来的变化,才想抽身躲去,赵子言就一头撞了上来,两人四脚不稳双双就跌进沙发上,而赵子言的身体正牢牢稳稳地压住玛璃。
“妳这个大胆的……”
赵子言还没骂完,却发现玛璃似红透了的苹果脸颊,他的身体亦跟着意识到他身下成熟柔软的线条正在绫缓蠕动,他忽然住口……四眼交望、片刻宁静,她轻微的喘息弄乱他的视线,而她轻轻的颤动对他而言,却是一股庞大的起伏线条……是她喷出的气息弄热了他,使他浑身泛起不可思议的暖意。
她想开口说话,而朱唇微启时,他却清楚看到了她口中整齐洁白的贝齿……片刻,他的脑子失去运转的功能,只是看着她,闻着来自她身上,有如稻田中草浪的芬芳。
“画我吧……”
他知道她的唇动了,但是他还无法从这份突来的美感中回过神来。
“你的赤裸天使。”
这次,他听见她的呼唤了,只有几个字,但是却夹带着无比的冲力,立刻将他冲了开来。
“妳说什么?”赵子言血红着一双眼看着她。
她没有改变她的姿势,仍旧软软地躺在沙发上,用一双温柔的眼神望着他。
“我要当你的人体模特儿。”
才从美梦中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赵子言,差点又昏了过去。
第七章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或者说,时间根本对赵子言没有意义。他不认为自己虚度光阴,但是时间往往就在不经意间,悄悄溜去。
什么时候?他认真的关心时间了。
他开始注意日历的变化,开始感叹日落月升的凄凉,开始发现他的伴,发丝似又加长了一些--从她一脚踏人他的生活开始。
而他的“赤裸天使”却一直没有付诸行动,虽然,有人愿意自动当他的人体模特儿……“为什么不行?只不过是一幅画……”玛璃叫着。
赵子言勃然变色。
只不过是一幅画?而这幅画却能让一个女人脱得赤条精光……他的心跳得厉害,而每一跳都不能容忍玛璃的轻浮,更无法想象她赤身裸体站在他面前。因为他不是圣人,纵使他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但是夜里也有寂寞的时候,想到这里他不禁热血沸腾,很快地身体也跟着难以控制发颤起来。
而他的焦躁和不安只能以盛怒或暴跳来掩饰。
“不只是一幅画,更是道德廉耻的表征,如果妳以为赤裸就能表现纯洁的美,那为什么人类要以衣物掩盖?那是因为人心的丑陋,从眼底看出的不会是纯洁,而是人心的败絮!”
她低低笑一声,不以为然。
“这就是你赵子言,难怪你的世界这么多疑和不快乐。当你想画一幅画时,这幅画对你而言就是一幅画而非其它……。所以人心不见得丑陋,怕是被疑虑所蒙蔽,如果你坦然面对事物,真心会让你眼前的事物变得美丽。”
随着她语调的升高,赵子言的胸腔跟着起伏不定。她的话引起他的激动,为什么她老是以她的生活方式批判他的人生观?难道天才就能独享这份优越吗?
她看得出他的不悦,但她还是不妥协。
“当你看到一个小女孩时,她便是一个小女孩……,你不会在乎她会长大,也不会去在乎她也有她的内心世界。”她的神韵凝重又庄严。
他呆了一下。小女孩?什么小女孩?这又干小女孩什么事了?这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她怎么会说到这里来了?莫非天才就有这份专利,可以胡说八道一番?他晃一下脑,懒得再听她的不知所云。
“反正赵子言绝不会这么做。”
果然,在他心底,小女孩不曾驻留……
“你就不能一天不当赵子言吗?”她不平地叫道。
“难道要我当妳?”
“我几乎觉得你无药可救了。”她气极败坏的说。
“那就省省妳的力气吧,我喜欢当我,乐意当我,高兴当我!”他噘嘴回她一句。
看他那副死样子,玛璃真是哭也不成,笑也不是。
她开始觉得,她不是和他一人作战,是和他的整个世界作战……“你会臣服的,最后你还是会完成这幅画--用你的心。”
她用笃定的语气告诉他。
他学她的样子,耸耸肩,表示他根本没听进去。
对这件突发的裸女图异想,赵子言讥之为笑谈,可是又可是,接下来的日子,赵子言却坐立难安、魂不守舍……他整天坐在画架前,望着他那只破碎又黏上的花瓶,却画不出他心目中的裸女。
有时,他会产生一些冥想,他安慰自己那是每个健壮男子应有的冥想,有点龌龊、有点骯脏,但是却十分的健康。
因为他的脑海时时会勾勒出玛璃裸裎的样子……她像蛇一般佣懒地斜倚在古典优雅的躺椅上,一身富有弹性的肌肤正挑逗窗外的烈日朝阳,一双修长匀称的双腿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