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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虽然是平级调动,但实际上有职无权,结果闹得两败俱伤。
石凌云听完之后,叹道:“真是不可思议,变化太快了,没想到我刚走两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潘际开玩笑说:“事情发生确实突然,而且事先也没经你同意,你应该找市领导反映一下,这事办的,太瞧不起你石科长了。”
林文斌对潘际道:“你小子,现在是逮谁整谁,明儿找机会该整我了。”
市体育局新来的党组书记兼局长郑克威,原是南平区常务副区长,据说工作很有能力。同时来体育局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副局长左综江,原是市委组织部正科级待遇的办公室副主任。
郑克威来体育局上任的第五天,召集机关全体人员开了一次会。他强调市体育局面临的形势是好的,并充分肯定了体育局前任领导的工作成绩,正是前任领导班子的努力工作,为今后体育事业的发展,奠定了扎实的基础。他说:“我来市体育局工作,压力不小。大家知道,体育工作永远不会成为党的中心工作,但体育是为党的中心工作服务的重要一环,所以我们要以大事要事战略,带动全市体育事业发展,我们一定要乘北京办奥运的东风,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全面发展东昂市体育事业,努力提高竞技体育水平,普及全民健身运动,大力开发体育产业。”
会上郑局长重新明确了各位局长的分工:郑克威抓全面工作,分管财务科;左综江副局长分管党委、办公室、法规产业科;韩淑英副局长分管竞训科;何章法副局长分管群体科和体育总会办公室;马建华副局长兼体育场场长;刘恒经市委组织部考察批准,己经被明确为副局长兼体校校长。体育局中层干部和各科室人员一律不动。
这次局领导变动,有多少人失利、有多少人受益,对石凌云来说都无所谓。他分析自己本身,可说是喜忧掺半,喜的是何章法不管他了,卸掉了唯恐被他抓住工作失误的精神压力;忧的是韩淑英分管,他现在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心里别提多难受了。至于王佳在体育馆上班,相信马建华去体育场之后,不会难为她,甚至说不定还能多少捞点好处。
郑克威宣布完局长们的职责分工后,一双眼睛深嵌在浓眉下面,扫视着着与会的同志,继续讲话。郑克威强调说:在今后一段时期内,体育局要狠抓机关作风的转变,建设高效能机关。杜绝那种工作中千方百计设置障碍,会上同意办,会后顶着办,领导说要办,科员拖着办的坏习气;杜绝那种碰到难干的工作和需要负责任的事情,就踢来踢去的“踢足球” 现象;杜绝那种对局党组会己经定下来的事情,推来推去,磨来磨去,翻来覆去的“打太极拳”现象。
平时机关开会,大家都很松懈,但这次会议却都郑重其事,都想给新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另外也想摸摸新领导的思想脉络。
郑克威说:改进机关作风,关键在人,没有好的干部作风,就不可能有好的机关作风;没有好的公务员形象,就不可能有好的机关形象。应该肯定,体育局机关公务员队伍总体上是好的,但是有三个毛病需要克服:一是“软”,就是对发展中的困难不敢面对,退避三舍,对工作中的矛盾不敢探索,总是畏首畏尾。二是“懒”,就是不思进取,得过且过,一杯茶水坐半天,两张报纸看一天,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三是“散”,就是纪律松弛,自由散漫,闹不团结搞内耗。
郑克威要求全体同志要解放思想,开拓进取,所扎实工作。他说:“体育局机关人人都是窗口,个个都是形象,要从一言一行做起,从一点一滴抓起,自觉维护体育局形象。各科室要有全局观念,树一流目标,创一流水平,求一流效率,干一流业绩。”
会后同志们议论,这回要真刀真枪干了,真是天翻地覆慨而慷啊!
这天傍晚,快下班的时候,林文斌有事先走了。
石凌云忽然想起了田政,于是给他打电话说:“政哥,咱哥一晃一个月没见面了,你也不想我?”
“你不也没找我吗?”田政在电话里笑道:“我以为你新官上任,肯定忙得很,所以没打扰你。怎么着,一块喝点小酒?”
“正是。”石凌云说:“咱们一会老地方见,每人一瓶白酒,不醉不休。这些天可把我憋屈坏了,正好拿老哥开心。”
田政轻蔑地说:“到时候还不定谁拿谁开心呢。”
石凌云放下电话,心情愉快,这时电话响了。
原来是韩淑英从楼上打来电话。她吩咐石凌云,告诉大家都别急着回家,她要给竞训科开会。
石凌云心里暗骂,嘴上却说:“我和潘际都没问题,关键是林科长去体育场看训练了,一时回不来,要不……明天您再给我们开会?”
韩淑英说:“不行,你马上打电话,让他回来。”
石凌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心想都要下班了,你还有什么事情非今天说不可?开个屁会,臭毛病,摆什么谱儿?但是想归想,谁让人家是局长呢?没奈何,他还是给林文斌打了电话,把韩局长的意图转告给他,同时诉苦道:“我朋友正有事找我,你说都这点钟啦,韩局她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林文斌道:“我今天晚上有饭局,现在半路上回不去。这样,你就说我电话关机了,她如果明天问起来,我就说没电了。”听语气,他对韩淑英的做法也不以为然。
“好,我就这么告诉她。”石凌云按捺得意的心情,放下电话上楼,到韩淑英的办公室,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石凌云推门进去,一脸失望地说:“韩局,找不到林科长,他关机了。”
韩淑英正埋头准备开会的讲话内容,听了这话,放下笔,迅速拿起电话道:“说号码,我打。”
这明显是不相信石凌云,但石凌云不以为意,他随口报出林文斌的手机号码。等了一会儿,石凌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电话里传出一个优美的声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己关机。
韩淑英气恼地按下了重拨键,结果可想而知。石凌云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一派肃穆。韩淑英“啪”地放下电话,恨恨地说:“公务员应该每天二十四小时开机,否则影响工作谁负责?”
“是不是林科手机没电了?”石凌云提示道。
韩淑英盯着他说;“没电应该及时换备用电池。”
石凌云恍然大悟道:“对,还是局长说得对,那现在怎么办?”
韩淑英没好气道:“还能怎么样?明天一大早给你们开会,都不许迟到。”石凌云对她那居高临下的做派很看不惯,心想就冲这点她就不如其他几位局长。尽管心里不舒服,但石凌云还是泰然地答应了,说:“韩局你先忙着,我走了。”韩淑英没理他,石凌云转身出去了。
出了门,石凌云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苍凉的微笑,机关男人命苦啊!经历过磕磕绊绊以后,所有的棱角都磨光了,一个个变成人情练达、波澜不惊、世事洞明的老油条,究竟是好是坏?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此时他没有胜利后的笑颜,只为自己叹息。目前社会上有很多人瞧不起机关干部,凭什么羡慕你?就凭你那手里那点或多或少的权利?太微不足道了。什么最重要?自由,机关里最缺的就是自由。
人的心情往往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石凌云和田政面对面坐在小酒店,杯里倒满了酒,他早把刚才的不快忘在九霄云外了。
田政笑道:“看你心情不错,捡着宝啦?”
石凌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开口道:“我是看见你高兴。刚才在机关还受了局长的窝囊气,也幸亏我老人家经过这么多年的坎坷,练得处事方圆了,否则早气死啦。”说着把方才跟韩淑英的情形描述了一遍。
“行政机关就这样,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过真要双方破了脸,谁在乎谁?”田政道:“我们事业单位跟你们不一样,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工作中互相捧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虽然我们也有难处,但我觉着这点比你们强。”
石凌云叹道:“这个韩淑英真让我摸不透,对别人都挺好,唯独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我也没怎么着她呀?”
“按宿命讲话,你们这叫相克,没办法。”田政道:“或许你真惹过她,只是你没在意,她却念念不忘,这就难办了。还是忍吧,中国人的本事就是忍耐,忍一忍海阔天空嘛,特别在机关,俗话说百忍成金。领导的批评就是你前进的动力,这么想就对路了。”
“你说的没错。”石凌云道:“去她妈的,无所谓,喝酒。”
俩人喝过一口酒,田政问:“这么多天没见面,业务都熟悉了吗?”
石凌云马上兴奋起来,笑道:“政哥你问着了,这么多天没白过,我真长学问了,专业还在其次,理论方面可不是一般体育工作者能比了。”
“果然如此?”田政一脸期盼地道:“能不能写篇文章?”
石凌云正重地说:“写文章不敢吹,咱们可以聊聊,就从文化的角度谈谈中国竞技体育的性格吧。你是文化人,这方面比我强百倍,但我的心得也不是胡乱说的,中国文化源远流长,道是根本,天人合一是本源,讲求身心协调、顺其自然,所以中国传统体育以养生为主旨,想必你对这方面更有独到见解;而欧洲人正相反,他们的价值取向是以人为中心,与自然对抗,主客对立,张扬个性,目的在于征服自然。”
“一个顺其自然,一个征服自然。”田政颌首说:“有道理。古人云:仁者浑然与万物同体,修炼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时,与鬼神合其吉凶。中国文化的真谛是自然、和谐无为。西方传过来的奥运会则提倡更快、更高、更强。东西方差异显而易见,你的看法很有见地。”
石凌云素来对田政的古典文学功力非常钦佩,他能大段的背诵古文和诗词,常把石凌云听得目瞪口呆。这时石凌云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所以中国人历来讲求顺自然之性,养自然之身,形神兼备。什么蹴鞠、田猎、礼射、投壶、竞渡、秋千、爬杆、拔河、踢毽子、跳百索、放风筝、杂技、行气、导引、按摩、经络、五禽戏甚至武艺,所有的传统体育项目,无不主张游戏和表演、守静和坐忘,绝对不提倡对抗,即使是对抗,也是玩游戏,武术较技,也不过点到为止。”
田政道:“确切说,这也是中国足球屡战屡败的根源。”
“对了。”石凌云道:“中国竞技体育在表演项目,或者是隔网项目上都占优势,身体直接对抗的项目就差了,因为几千年的影响,咱们已经不适应身体接触较力。而西方奥运会以古西腊体育文化为根基,以跑、跳、投为基本技能,全力挖掘生命极限,大力张扬自我,虽然生命很辉煌,但是对身体有相当大的伤害,特别是科技发展以来,赛车、赛摩托、赛艇等等,比赛更加激烈,危险性更大了,但他们性格里就饱含着冒险的天性,如果在三十年前,咱们还看不惯,总认为他们是吃饱了撑的,中国老百姓是改革开放后才接触这些新东西。”
“简而言之。”田政道:“中国人讲中庸、守柔;西方人讲扩张、突破。”
“相当精确,言简意赅。”石凌云举起杯,道:“我敬你。”
田政喝完酒,笑道:“不过以现代奥运会强劲势头来看,还是西文化占了上风,很多思想咱们不得不接受,中国社会的现状处处可以证明这一点。但你可要知道,西方人面对神秘的天体,对人类社会的发展前景也有无力之感,他们现在转而向东方文化求证,汲取营养了。”
“各有千秋吧。”石凌云道:“要融合却难于上青天。”
田政沉思良久,忽然道:“通过刚才的谈话,我写作的题材有了,估计可以弄一篇文章。你想想看,现代奥运会将全球文化汇聚一处,古代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六大洲的国家和地区绚丽多姿的民族文化,将成为奥林匹克运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如果将其融为一体,通过竞技与文化的结合,以运动员挑战极限为榜样,教化人类以大无畏的精神超越理想,提升对国家的尊敬和对自己祖国的热爱,以此来净化人类的心灵,这是很值得探讨的,目前来说也是一件很时髦的事。”
石凌云被他的激情所感染,笑道:“真有你的,你们记者随便聊天都能想到写文章,灵感喷涌,我惭愧,在你面前我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我也是通过你的话获得灵感的,别小瞧了自己。”田政道:“现代奥运过度的商业化、过分的职业化、过多的政治干预、过滥的兴奋剂问题,都不是西方文化本身所能解决的。”
石凌云道:“说起兴奋剂,我虽然了解不多,但也知道很多教练们常用,特别是田径、游泳和力量性项目,射击运动员比赛吃镇静药,追求稳定的效果,就连中学生运动会都有学生提前用药,争取达到二级运动员,在中考和高考时加分。”
田政叹道:“人类为求得利益最大化,无所不用其极。”
哥俩边喝边聊。大厅里由最初的两三桌人到逐渐热闹,然后到慢慢冷清。忙了一晚的老板娘悠闲地走过来,展颜笑道:“我看你们哥俩是真好,每次对面一坐,总有说不完的话题,真羡慕你们俩。还都挺能喝酒,好家伙,今天两瓶白酒要喝光了。”
石凌云笑道:“我们喝酒,总的在热烈友好的气氛中进行。”
田政颇有感触道:“聊天是最好下喝菜,而且物美价廉。”
三个人还没拉几句话,老板娘就被服务员叫走了。老板娘临走笑道:“你们消消停停慢慢喝,别着急。”
石凌云喝了不少酒,感觉有些飘飘然,他对田政道:“我现在感觉当个公务员也不坏,只要不想那些烦心事,无欲则刚,人啊,要想幸福就要平凡,只要对领导的指责充耳不闻,难得糊涂谁也没办法,自己起码有固定的工资福利,可以轻轻松松找一个不美也不丑的女人结婚,然后生孩子。等孩子长大结婚,能独立自主的时候,自己也就退休了,然后每天过着下象棋、喝小酒、溜弯儿晒太阳的悠闲生活,抢在老婆之前,自己先两腿一蹬玩完了,想想这种生活多美好啊!”
“听你这话,肯定属于胸无大志类型的。”田政讥笑道:“不过,我很欣赏你悠然的态度,任云卷云舒,在清风恬淡中老去也。”
“政哥呀。”石凌云感慨地道:“你兄弟我当初也豪气凌云来着,这么多年摸趴滚打,锐气都差不多耗光了,有负先父的遗愿呐。”
田政笑道:“这是在官场煎熬的结果,什么人在这个炉子里炼一炼,都不成形了,现在官场不像战场,更像商场了。其实官场的道德规范代表着一个国家的政治水平,从目前情况看,实在堪忧……”
俩人喝完两瓶白酒,都有些醉意了。
田政问:“要不要再来两瓶啤酒?”
石凌云摇摇头,说:“就这样吧,要不回家又挨骂啦。”
田政抢先结了账,看着一再阻止他的石凌云道:“我比你有钱,你还是省省吧,留着给你媳妇买大房子。”
石凌云叹息一声,不再多话。
俩人出了酒店,互相问没事吧?
结果都说没事。于是二人分手道别,各自骑车回家了。
第十章(3)人各有志
作者:泊林居士
四月底,市直机关公务员考试揭晓,共有四十三名同志成为政府公务员,其中考入市体育局两名,其中一名新毕业的大学生叫张浩,安排到体育局办公室工作,周媛也正式成为群体科的公务员。同一批进来的还有两名部队转业干部,一名到体育总会办公室,另一名叫于卓的同志到群体科,这回群体科有三名正式工作人员了。
周末上午,周媛重新整理几年来群体工作档案,凡认为价值的文件,都录到表格里,注明哪年哪月在第几页,方便李洁和新来的于卓学习查阅,以熟悉群体工作业务。于卓今天去军转办理相关手续,只有周媛一个人在办公室。自杨思维调走之后,她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加上石凌云去了了竞训科,就好像咫尺天涯一样,基本没有联系,惹得她心情更加不快,干什么事情总是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十点钟,李洁推开门,露出头对周媛道:“我上楼找章法局长汇报工作,你注意听电话啊。”说完把门带上。
自从何章法主管群体工作之后,他对李洁的工作要求很苛刻,可能孟影也嘲笑过他,当初把石凌云调出群体,他说马建华没脑筋,没想到说嘴打嘴,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因此何章法很无奈,其实李洁也很苦。
李洁走出几步,又推门走进来,关心地问周媛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悠着点干,别闹出病来。”
周媛勉强笑道:“谢谢科长,我知道了,你去吧。”
李洁走后,周媛把材料一放,随即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闭上眼,静静的感觉自己的呼吸,小心地让气息变得绵长,若有若无。
玩了没多久,桌上的电话响了。
周媛任它响了好几遍,要不是嫌它震耳朵,还要让它接着响。她无精打采坐起来,漫不经心拿起电话,放在耳边,静听对方开口说话。
电话里传来喂喂的声音,问:“是东昂市体育局群体科吗?”
“说对了。”周媛毫无感情地问:“你找谁?”
“你是周媛吧,我是群体处小张。”
周媛一听是省群体处的领导,感觉刚才有点失礼,忙打起精神道:“是张教师啊,对不起,我刚才没听出来,有什么指示请讲。”
小张听到周媛的声音,也很高兴,问道:“周媛啊,你干什么呢?”
周媛心想这个小张够腻歪的,问的还不少,于是拿他寻开心道:“正等你电话呢,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你怎么才来电话啊?”
“哎呀周媛,你太会说话啦。”小张笑道:“虽然很虚假,但是听得我心里热乎乎,我真恨不得以后每天给你打电话。”
“好啊,那以后我每天都等你电话。”周媛说完,口气一转道:“但今天你肯定不是为了找我,这点我有自知之明,说吧,找谁?”
小张道:“可别这么说,我以后去东昂市,还要请你多关照呢。其实找谁都一样,有你转达就行了。我刚给各市发了一份关于全民健身路径管理办法执行细则的征求意见稿,怕大家走过场,所以挑重点单位先打声招呼,你们这里呢,让石科长好好帮我们看一看,多提宝贵意见。”
“你说石凌云呐?唉,指望不上他啦。”周媛道:“这家伙调走了。”
“调走啦?”小张感觉很意外,急切又好奇地问:“调哪去了?”
“连这你都不知道?消息也太不灵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