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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是去找新的住处。”瑞麟说。
宾迪想,苏活区比起伤心小居或许稍有改善,但两者距离真正恶名昭彰的区域其实都不远。“我会建议她放弃那个念头,”他说。“搬到七晷区附近是非常不智的决定,那里就算比不上沙冯丘恐怖,也差不多了。”
瑞麟皱眉。
“但她择哪里居住不关我们的事,”宾迪继续说。“你如果想去大英博物馆,最好让唐斯陪你去。你练习绘画的时候,我不必跟着。”
“当然,”瑞麒说。“你一定会觉得很无聊。我不会惹事,就像平常上课那样。就算有博物馆的官员刚好经过,我也不会批评他们将红花岗岩棺放在庭院里的作法。黛芬婶婶对此相当不满。那真的很可耻,先生,竟然以这种方式处理贝索尼先生的——”
“的确,鲁伯迟早会把那些官员丢出窗户,”宾迪说。“至于你,只要乖乖管好自已的舌头。”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便是与贝索尼有关的讨论:这个是属于谁的,谁又应该为那个花多少钱。他已经尽量小心,不让黛芬将他卷入这类麻烦的争论。他已经有够多麻烦需要应付,此刻亟待处理的,便是瑞麟的未来。
“我保证我不会多说一个字,先生。”瑞麟说。
“很好,那你就跟唐斯一起去吧。”
接着,洛斯本爵爷离开了房间,很高兴又解决了一桩麻烦事。
他并未察觉到外甥在他背后露出愧疚的表情。
5
大英博物馆 九月二十二日星期六
瑞麟的愧疚源自他没提起的另一位温小姐,此刻她正坐在池身边的小凳子上。他们正在摹绘一座皇冠破碎的红色花岗岩法老头像,亦即贝索尼由埃及送回的门农王子头像。
此处和埃及博物馆不同,因为门票不易取得,因此访客不多。有人说。就连社交圈中以挑剔闻名的阿耳悔克会馆(译注)也比这里容易进入。
瑞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温莉薇是从哪里取得的门票。
尽管整座博物馆空荡荡的,两人依旧以低声交谈,并保持画纸上的笔忙碌地动着。
“写信到爱丁堡给你非常容易。”莉薇向他保证。
她最好不要写信,瑞麟告诉自己。她的信非常危险。
* * * *
译注:Almack's Assembly Rooms,十八世纪英国最高级的名流聚会场所,位于圣詹姆士宫附近的国王街,由一群贵族仕女组成的协会筛选成员,对于开放时间和宾客服装礼仪有严格的规定,威灵顿公爵即曾因服装不符规定,被拒于门外.十九世纪前中期逐渐没落。
* * * *
他不该到这里和她碰面,所有他认识的大人都不会接受她。首先,她撒谎成性,例如今天,她的母亲便以为她是和同学以及同学的母亲一起到这里来。
尽管瑞麟没对姑丈提起她也会在这里,但也没说谎,光是这样,他已经觉得良心不安。反观她,似乎毫无良心可言.
他知道也很清楚她是个大麻烦,依然情不自禁。她就像一个引人入胜的鬼故事,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所有寄给你的信大人都会拆开来看吗?”她问。
他摇头。“如果是家里或同学寄来的就不会。”
“那简单,”她说。“他们可能认得你家人的笔迹,所以我可以假装是你以前的同学。我会借用某人的名字和住址,并尽量模仿男孩的写信方式。”
喔,那太诱人了。莉薇夸张的来信绝对能为枯燥的学校生活带来一些乐趣,但她提议的方法应该是犯罪吧?万一被姑丈发现……
“你的脸色好苍白,”她说。“可能是缺乏运动,也可能是吃不下饭。换作我才不会让去爱丁堡这件事破坏胃口。那是个漂亮的地方,苏格兰人也不全像大家以为的那么古怪。”
“你刚才说的方法是伪造文书,”瑞麟低声说.“那是死罪,你可能会被吊死。”
“那你不要我写信给你吗?”她毫不在乎地反问。
“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
“或许你是对的,我应该目己去找寻线索。”
瑞麒知道他不该问,却不由自主。他忍不到一分钟,问题便脱口而出。“什么线索?”他问。“关于哪方面的线索?”
“我的使命。”她说。
“什么使命?”他说。“你必须先长大才能成为骑士。”
他并不像姑丈以为的那么缺乏学习能力。瑞麒还没有笨到重蹈覆辙,再次说她不可能成为骑士,那只会让她大发雷霆。他不担心她会打他,只怕引来其它人注意,让他惹出麻烦。那会使他所剩无几的绘画课立刻变成一堂也没有。
“我等不到长大,”她说。“现在你要走了,妈妈和我又回到了原点。光靠教绘画,我们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改善。我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找到宝藏。”
经过几次秘密通信,瑞麟已鉅细靡遗地了解莉薇和她母亲遭到排斥放逐的原因,也知道母亲,她和其它人截然不同。真要挑剔,莉薇只能说妈妈唯一的缺点是太过守规矩。
如果从莉薇可以观一知百,那么陆家人被认为“可怕”还太过保守。
她在信中洋洋洒洒地描述过许多亲戚,但只字不曾提过宝藏的存在。
“什么宝藏?”他忍不住开口。
“陆艾蒙的宝藏,”她说。“我的曾曾祖父,那名海盗,我知道他的宝藏藏在哪里。”
* * * *
星期六早上,蓓雪带着一张写满出租资料的单子,和满怀希望的心情出发。
她循序渐进地沿着苏活区的街道和邻近区域探访。
同一时间,原本清朗宜人的天气逐渐阴沈。正午刚过,一道冷冽的风让气温急转直下,不怀好意的乌云遮天蔽日。到了下午,风更加森冷,呼应变得阴暗的心情。
她发现以同样的预算,苏活区的房间更为狭小简陋。伤心小居的建筑仍保有旧日的余晖,里面的空间也没有被一道又一道的墙壁隔成狭小的房间。
此外,尽管附近的环境不算太糟,但就像她现在的住处,再往远处走去,治安便迅速恶化。距离苏活区不到几分钟的脚程,便是恶名昭彰的贫民窟圣盖尔区。
简言之,蓓雪浪费了一整个星期六.找到新家的希望逐渐枯萎,她开始相信花再多珍贵的时间也只是白费功夫。
多亏莱尔爵士贵到离谱的绘画课,她的财务状况有了改善,可惜不够到能对她的居住品质造成改变。
住在伦敦比她的预期更加昂贵,她不止一次怀疑过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都柏林的生活不但便宜许多,也比较友善。
然而爱而兰也比较贫穷,艺术工作的机会更是罕见。老天,在伦敦帮莉薇找到合适而负担得起的教育容易多了。
不到一年的时间,新欧蒙街的施小姐已经磨去莉薇的爱尔兰口音。她也学会了淑女应有的谈吐方式,现在只欠有人来教会她淑女的举止。在学校,有同学的陪伴和施小姐虎视耽耽的监视,莉薇还算守规矩。可惜她也像母亲大多数的亲戚一样,是只变色龙,能随环境轻易改变表现。一出了校门,和另一群人为伍时,她又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女孩。
回爱尔兰,事情只会更糟。
伦敦是机会之都,但它从不以廉价或容易的方式提供这些机会。
显然今天它也不打算为温蓓雪开例。该放弃搜寻并回家了。
正要转进米尔巷,第一滴冰冷的雨水落下。她已经习惯被雨淋湿,但今天身心俱疲,她感到格外不适。冷雨拍打帽檐和外衣,她抬头望向灰黑的天色,认为雨势很快会转大,回到家时,她应该已经淋成了落汤鸡。
如果她租马车回家,便没钱买晚餐了。
她将马车推出脑海,快步越过迪恩街,并不时注意左右方向。灰色的雨幕使一切模糊,如果只看着前面,很容易发生车祸,因此她没看着前方,而是警觉地察看街道两边是否有车辆靠近。也因此,她直接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人。
她听见一声低哼,感觉到他的摇晃,连忙抓住对方的外套,以免他直接倒下。这样做并不聪明,但她完全出自直觉的反应。她又花了一秒,才想到男人的身材比她高大,这么做只会让她跟着一起跌倒。
在此同时,他已经找回了平衡.
“喔,真的很抱歉,”她一边说,一边放开他的外套,接着以身为人母的习惯,帮他将刚才抓皱的部分抚平。“都是我没有看——”
她这才抬起头来,终于看清对方。细雨拍打她的脸,天色昏昏欲沈,但无论是贵族式的高鼻上那双炭黑色的眼眸,或隐带笑意的坚定嘴角,都是不容错辨的。
她瞠目结舌,一手颓然落下,另一只手依旧留在他的外套上。
“我才应该向你道歉,”洛斯本爵爷说。“我似乎有个坏毛病,老是挡住你的去路。”
“我没看见你。”她将手从他的外套收回。一次,只要一次就好,她难道就不能有一次以比较文明优雅的方式碰见他吗?尴尬的热流在全身流窜,让她的语气变得尖锐.“你也不该在这里出现,你到苏活区做什么?”
“我来找你。”他说。“我在这里找了你好几个小时,不过我不该让你站在这里听我辩解。我们先跑到圣安妮教堂那里,叫辆马车,在车里可以比较舒适地谈话。”
她的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飞向南方的教堂。喔,那真诱人。但是和一个能让她变成像十六岁少女一样无知的男人在密闭空间里共处,无异是自找麻烦。
“不,谢谢,”她说。“我想我们还是各自回家。”她再次往东前进。
她依稀听见他嘀咕了什么。下一瞬间,她的脚离开了地面,她还来不及说服大脑相信,他已一把将她抱起,走向迪恩街。
走到康普顿街时,她才找回思考和语言能力。“放我下来。”她说。
他继续往前走,连大气部不曾喘过一次。
喘气的人是她。箍住她的双臂好像铁圈,宽阔的肩膀和背部挡住寒风和大部分的冷雨。他的大衣沾了雨水,却遮挡不住底下散发的体温。
尽管早就从合身的剪裁明白他相当结实,她依然远远低估了他的力量。
强大的力量。
她脑中突然涌现穿着盔甲的战士攻城略地的景象,他们屠杀男人,带走女人。
他的祖先是这种人。
“放我下来。”她开始挣扎。
他只是收紧双臂,将她抱得更紧。
她的体温攀高,思绪混乱,心知应该反抗,但意志逐渐削弱,或许削弱的是她的矜持。
她终于想起他们在公众场所,继续挣扎只会引来旁人的注意。
大多数的人都躲在屋檐下躲雨,无所事事之余只能看着过路的行人。
有人可能会认出他,或是认出她。万一话传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
她低下头,要大脑想出几句恶毒的回应,并计划加以报复,却发现她的理智已宣告休工,将大权交由感官掌握。她的身体感觉温暖而备受呵护,想要更贴近另一副强壮的身躯,所有温暖的来源,想要直接钻进他的外套里。
幸好目的地并不远,加上他的脚程很快,不到几分钟,已经到了马车站。
“小姐滑倒,扭伤了脚,”他告诉队伍最前方的车夫。“行进的时候请尽量不要突然煞车,并避免任何颠簸。”他将她塞进车厢,又低声嘱咐了车夫几句,接着爬进马车,坐到她身边。
“很抱歉刚才那样做,”马车起动后,他开口说.“好吧,其实也不是那么抱歉。”他的嘴角微微牵动.
她试着想出机智的回答,脑袋却无法迅速反应,心跳同时疯狂地跃动。
“或许我太心急了,”他说。“但我们没有道理继续站在雨中争论,毕竟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提议。”
她僵住。她很清楚这个,太清楚了。温暖褪去,只留下一阵冷颤,她收拾起仅有的冰冷自尊。“一个什么?”
他做个否定的手势。“不是那种提议。”
“爵爷,显然你误会了,我不是昨天才出生的婴儿。”她说。
“如果你以为我会拿这种事来说谎,显然瞎得看不清事实。”
“我并不瞎。”她说。
“那就是没有用脑,”他说。“用你的常识想一想:我是长子,没有特立独行、让家人蒙羞的奢侈权利,那是鲁博的职责。我的世界很小,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秘密的韵事。除非当事人够无聊,引不起社交圈和小报的兴趣,或许可以保持低调。但你太有话题性,如果我和你进行亲密的交往,立刻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就像拜伦那样,而且情况只会更可怕。时事漫画家会非常开心,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变成夸张的漫画,配上故作幽默的标题,呈现在读者面前。我并不认为那样的画面很有趣。”
蓓雪知道拜伦爵士如何被无情地讥讽,也看过几幅残酷的漫画。
换作洛斯本,情况真的只会更可怕。越受到敬重的人物,世人越期待看到他的失足。
“喔。”她泄气地说,感到莫名的失望。有那么片刻,她以为自己真能让模范绅士跟她一样意乱情迷。
“我说的是正当的提议,”他说。“我知道布伦贝利区有些出租房间可能符合你的要求。。房东太太是位战后守寡的妇人。如果我的计算没错,房租应该不会超过你的预算。我将瑞麒的学费除以四后,乘以星期一的八名学生,加上——”
“你在计算我的收入?”她说。
他解释他在上议院经常碰到和会计相关的议案,因此相当清楚收支问题和如何平衡收支,此外,他也了解有些人过着一贫如洗的生活。他和一些同僚设立了一个机构,协助因战争守寡的妇女,退伍军人和其它被政府或教会忽视的人,改善生活。
“喔,对,你著名的慈善事业。”她的脸烧红,不愿意成为他的舍对象。
“这无关慈善,夫人,”他冷冷地说。“我只是告诉你到哪里找蒲太太,帮你省下时间,不必在苏活区这种不适合的地方白费功夫,接下来全看你的决定。你想看看那个地方吗?”
那冰冷的语气要求听者合作,这让蓓雪想要摇晃他。她毕竟有她的自尊,特别是在被当成愚昧的次等生物看待时。然而,莉薇的未来比她母亲的自尊更重要。
蓓雪用力咽下那口气。“是的,我想看看。”
她早先并未听到他告诉车夫的路径指示,外面的世界也因大雨而显得模糊。当马车停下,洛斯本踏出马车,伸手扶她下车,她只能相信他带她抵达的是位于布伦贝利区的蒲太太公寓,而不是他的藏娇金屋。
她知道他野蛮祖先的血液仍在他体内流动,也清楚他向来惯于让人对他言听计从,无法容忍任何反对的意见。
然而,她很难想象他会用欺哄或诱骗的手段,引诱女人失足。
他只需站在原地,露出一脸倦怠无趣的完美模样,便足以引诱女人。
她的直觉果然正确,蒲太太是一名可敬的中年妇人,出租的房间尽管称不上豪华,但配有齐全的家具,也相当整洁。房租比蓓雪的预算稍高,却比她认定的这一带的行情低。一个小时过后,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她和洛斯本爵爷搭上另一辆马车,踏上返程。
一路上,他给了她一些财务建议。她有点恼怒他似乎认为她对财务处理一无所知,但也明白习惯帮助弱势者的他只是积习难改。无论如何,这是他熟悉的领域,只有傻瓜才会拒绝他的建议。
然而,她还是很意外看到他抽出一张名片,在背后写上几间画廊地址,认为她该将水彩和其它画作拿去那里展示贩售。他表示如果她将画作放在报业重镇所在的舰队街,或有许多书店及报馆的河滨路展示,更可能吸引到有潜力的客户。再者,她必须将画作的价钱提高。“你太低估自己的作品了。”他说。
“我只是无名小卒,”她说。“也不是任何知名文艺性协会的成员,没有资格高价出售画作。”
“正如我先前提过的,你并非无名,”他说。“只是无知。”
她差点笑出来。因为她的父母,早在十岁之前.她已几乎无所不知。“我已经三十二岁,住过许多地方,也见过许多世面。”
“但你似乎不了解你潜在的客户,”他说。“这让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那些‘可怕的陆家人’之一,你根本没想过要利用人性的弱点,利用你无人不知的名声。你可能不明白一件东西的要价越高,人们才越懂得珍惜,这条金科玉律同样适用于你的情况。当你开出四倍的价钱作为瑞麟的学费,我对你的敬重也呈相等倍数增高。”
试图从表情辨识他的心意只是徒然。他向来高深莫测,何况车里的光线也太暗,她无从确知他是否在讽刺她,他的口气好像很无聊。
“我建议你让他们付出代价,”他说。“你无法改变社交圈,即使是我这样的出身,也同样办不到。正如我说过的,我依然必须遵照规则生活。这种生活很乏味,但是破坏规矩的代价太高,不只家人会因此蒙羞,我也会失去其它人的尊敬.小自付帐、大到制度改革,以及其它对我的生命意义重大的工作,都会有所不便。但因为你丈夫违反了社交圈的规则,你已经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你还欠上流社会什么吗?他们不该为你付出点东西吗?你为何不向他们索取值得的画价,供你和女儿生活。”
毫无起伏的斯文语调,很容易让人以为他只是随口提起,口气和第一次在埃及物馆时一模一样,一个厌世贵族的典型与模范。
然而车门的空间有限,而她离他太近,不可能没察觉到其中细微的差别。或许是紧绷的空气,也或许是肩膀和头的姿势。无论如何,她深深怀疑眼前的男人表里不一。
“或许我终于学到谦虚,”她说。“我的父母会多么吃惊啊。”
她的双亲对利用人性的弱点,绝对不会有任何迟疑,更不知道什么是良心不安。
“正是如此,”他说。“另外也因为你不是伦敦人,不懂得利用这个城市。你和我认识的大多数人一样,只认识自己经常活动的地区,不了解变化万千的伦敦其实风情无尽。”
“所以伦敦是你的埃及艳后?”她问,想象倦怠贵族迷恋这座大城市的画面,忍不住微笑,引用莎翁《安东尼与克丽奥佩托拉》剧中的台词。“‘岁月难以磨损她的容颜,世俗无法局限她无尽的风情’,这是你对伦敦的看法吗?”
他点头。“你很熟悉莎士比亚。”
“但似乎不熟悉伦敦。”
“那是不可能的,”他说。“你搬到这里多久?一年?”
“不到。”
“我花了大半辈于在这里,”他说。“对这里已经太过了解。”
他开始鉅细靡遗地介绍布伦贝利区的环境,甚至包括附近值得光顾和最好避开的商家与摊贩。
马车抵达伤心小居时,蓓雪只觉得时光飞逝,她很想再多听他说些话。他显然热爱伦敦,他描绘的景象也扭转了她对伦敦的印象。稍早这座城市宛如门户紧闭的冰冷堡垒,但他打开了那扇门,将它变成一处避风港。
她也领悟,他今天做的不仅止于此。不久前,她还被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