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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永利见状登门造访:李泰笃更名之事,永利当携诸族善言劝之。然而,村内各族均认宗社为陆族之长,且永利三次立誓于前,无奈尔等陆姓族人于族领一事久无定向,更无谋画,至今悬而未决,且百年之内未施恩惠。村内各族均当陆族店铺众多而不以为然解。现李氏仅欲更铺名,别无他念,人亦陆人、姓亦陆姓,且李泰笃生意勃发,久名陆记无利于陆族之未来。若陆族一意孤行,欲施刀枪,则村无宁日,村中大户望族将大受其害,断不敢隔岸观火,且陆族首当其冲亦未能幸免。据吾之观察,陆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兄弟不和,族人涣散,若一时未能得手,僵局而成骑虎之势,非但族长宝座不保,且劳民而伤财;若果真回收该铺,虽有异曲同工之妙,然实如西南二铺之回收,名存而实亡,于陆族利寡而弊众。综之,不如陆族善待李氏,各族定当酌情惠之陆族,亦可保陆族之颜面。吾辈实为族领一事殚精竭虑,不敢丝毫松懈,现已派得力丁勇沿街巡视,意在维持现状、以防不测,望陆族谨慎从之。
殷永利花言巧语、软硬兼施,陆宗社瞻前顾后,存侥幸于永利游说,及至李氏有恃无恐,实施更名。陆姓族人磨刀霍霍、毫不相让。陆宗社被逼无奈,遂牵马而出,瑟瑟而战。究其实力,陆族丁勇荡平李氏旬日可待,然殷族横插一杠,代李而行,且陆族丁勇久练不战,未得真经,呜呼,陆族丁疲技拙,战无不败,终冤结城下之盟。
说到这时,陆大爷摸摸胡须,环视众人。“大陆,你是田畈的后代,这些事你应该知道,我田畈陆姓当永记血耻,蓄练风骨。”
陆晓凯默默无声,他看到了一位生活在偏远小村而且饱经风霜的老人对利、义的认识,看到了一种普遍存在的可以发掘的但被物资文明掩盖的强烈的风骨精神,他还隐约感到一位不显山露水的老人对社会发展不平衡的逆反心理和对村民见识寡陋的遗憾以及对田畈的平静即将破灭的伤感。
“陆老师,小明的伤怎么样了?我还没去看他。”陆吉堂又帮着打岔。
“好多了。昨天卸了石膏。看我们筑坝,他急死了。我安排他给李秋平烧灶,算尽一分力。”大陆抢着回答。
“陆大爷,筑坝过程中,村民争先恐后、吃苦耐劳的精神给我留下深刻印象。陆大爷,筑坝是好事,给村民提供了便利,也提高了大陆在村民中的威信和地位,提升了村民的凝聚力。村民的朴实作风没变,农民的本质没变,这一点您尽可放心。再说,田畈不可能永远不与外界接触,我认为在接触、交往和发展的过程中要保护自己美好的事物,比如田畈人的勤劳善良,再比如田畈的山、水及周边的环境。”陆晓凯觉得陆大爷的好恶很大程度上影响田畈的一切,因此有必要劝导陆大爷几句。
“你是老师?”
“是,陆大爷。”
“你不了解田畈。长久以来,田畈不图他人施恩,只盼上天保佑,只盼免受干扰、摊派。我读过几年书,我知道教师的清苦。你不像,你不像老师。”
“陆大爷,我曾经是老师。”
陆大爷一拍桌子,昏暗灯光下炯炯双目格外显神。“强词夺理。我虽是田畈村人,可老朽看得清这个世道,我懂!田畈人懂!有人酒足饭饱偶露百姓二字,有人对百姓作威作福,有人则是活够了、害怕了装个样子而已。”
陆晓凯尴尬不已,但他不想解释,他凝神注视陆大爷。
“我讲对了,不作声了。往年,有城里人来此游玩,他们闻不得乡舍气息,食不惯农家饭菜,无人能如你久居陋室简榻、久食粗茶淡饭、久耐清静寂寞;往年,亦有艺术人来此,他们赶晨曦追暮星,聚精会神,收获丰厚,谁如你撒网时多打鱼时少,建坝、筑闸施恩于田畈,似精于坝闸、勤于村务,似工为主而艺为副,落得田畈村民无功受惠。如若温新华欲建山庄有求于田畈而付薪于村民情有可原,则你陆老师的所作所为怎不叫田畈耐人寻味、心存疑虑。大海,当今社会既规律无数亦无规无律,然而百姓心中之恒规能辨是非、能度曲直。若是避难来此,田畈渡你尚可,护你则不足;若是所谓精神高尚、无私奉献,一则人神不信,二则田畈受之不起;再者,你抛金掷玉,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若某人起疑心、生歹念,弄得你身首异处,则田畈人对不住你父母妻儿。孩子,听大爷一句话,装个普通老师,装个田畈村民!”
陆晓凯觉得陆大爷这位鸿儒硕学之士洞若观火,明察秋毫,姜桂之性跃然言表。“陆大爷,我确实是教师出生,现在,我也确实遇到了麻烦,目前还不知程度如何,今日能在田畈暂居是偶然亦是必然。说偶然是因为碰上小明摔伤,说必然是我注定要到中国的一个村庄,只是名字不同罢了。我曾设想在熙熙攘攘之中寻一静处,在利欲熏心之中寻一淡处,未曾想过能到田畈,而且能在田畈度过静淡而又充实的一段时光,更未曾想过听您老人家的警世寓言,实在受益匪浅。谢谢田畈村,谢谢陆姓族人。”一生中陆晓凯有许多激动时刻,但都无法与此时相提并论,这是因为长江、屏崖、一个樟桂包裹的普通山村、一群普通的田畈村民收留了一个落难的人儿!
四
田畈的家庭大致可分成二类。一类是男人做工,有做木匠、泥水匠、搬运工、弹棉花等,女人则在家务农;一类是农闲兼卖蔬菜和山货,夫妻同进同出。此外有一二户纯粹的农民。二类家庭中要数卖蔬菜和山货的家庭经济状况相对好一些,但是这些家庭的生活毫无规律,也最辛苦。他们不但要起早贪黑,而且按他们自己的话说经常受城里的菜商、城管、税收的欺压,有时他们不得不为一只好一点的摊位披星戴月、为逃避规费挑着担子像过街老鼠似的东逃西藏,当他们的一番“努力”成功后,他们便在田间地头兴高采烈地说今天多“挣”了一块钱卫生费。
与中国其它的汉族农村一样,田畈人享受农村“特殊”的人口政策,重男轻女的思想在田畈人心中根深蒂固。如果头二胎均为女孩,那么,他们绞尽脑汁也要再生一胎,盼望家中能出个传种接代的男性有时,他们美其言曰:农村需要劳力。因此,不但田畈的女性人口超过男性,而且,第三胎、第四胎的女孩往往没有户口,当然,如果生了个男孩并且能借到钱的话,上个户口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几年女孩出嫁还算顺利,而男孩娶亲则越来越难。早先的田畈虽谈不上富裕,但基本做到丰衣足食,嫁到田畈来的都是比田畈更穷的村落中的女孩。李秋平就属于那个年代的女孩;还有的家庭则娶江北的女孩,那里比田畈要困难得多。现在,四周的经济相对发展,可田畈却仍然停滞不前。田畈的年青人对外出打工兴趣十足、跃跃欲试,虽然没日没夜倍加辛苦、衣冠不整受人歧视,但总能拿到些实实在在的钞票,总的境况自然比纯粹的农民强得多,而且他们还可以“领略”一番大城市的“风景”。面对诸如娶亲、打工等实际问题,田畈的长者们似乎一筹莫展。他们既担心年青人因经济状况太差取不上媳妇以至于断子绝孙又担心孩子在外边人生地不熟以至于受骗上当并染上污泥浊水,最后,无奈的妇人便当全家人的面对男人大声说:让他们出去吧,我都舍得你还心痛什么!有钱的小流氓比老光棍、死懒汉要好得多!这种矛盾心理对那些个孩子就要小学或者初中毕业的父母来说显得尤其突出。
田畈的水稻田大都在田畈自然村的东南面,平均每个人口有一亩多地。长久以来,田畈人从未为口粮产生丝毫的担忧,但是现在,卖粮的收入只能算杯水车薪,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就医和上学是田畈人面临的当务之急大多数田畈男孩能初中毕业认识几十个英文单词就不得了了,至于中老年人的就医,那绝对是谈虎色变。
田畈有一怪象。当陆晓凯第一次看到一位二三十岁的妇女穿一件长至膝盖的士兵伪装服时,他有从惊异到不伦不类的感觉,后来他才知道,大多数田畈人无论春夏秋冬穿的都是工人的工作服和士兵伪装服。直到有一天他看见李秋平穿一件肥大的伪装服挑着担子卷着裤子穿一双解放鞋下地时,他才开始思考夏季中那件清清爽爽的小白褂子对田畈妇人意味着什么。
刚结束筑坝陆晓凯又参加了陆小明家晚稻的收割工作。尽管村民们看到人高马大的陆晓凯挑的箩筐中装着浅浅的谷子时都咯咯地笑,他们开玩笑说:筑坝时,大海兄弟一个顶三个五个,而现在他最多只能算半个劳力,但他乐此不彼;尽管他每挑一担谷子从地里到陆小明家都要在路上歇上三四回,但他每天总要坚持挑上七八担,他不忍心看到李秋平抢过扁担放在她单薄的肩膀上。陆晓凯有时也割一片稻子。村民们的动作是弓着马步翘着屁股,而他则是蹲在地里,动作慢效率当然低。每次看陆晓凯挑一担谷子汗流浃背地回来,陆小明总要坚强地挪动他的伤腿帮陆晓凯一把。他不是搭上一把手然后接过扁担、搬挪箩筐就是递上一块湿湿的、凉凉的毛巾抑或是用一只大碗在水桶里盛上一大碗水然后递到陆晓凯面前。
一天晚上吃饭时,陆小明说:“大海,明天歇一天。秋平,到县里去买点好吃的,大海兄弟快撑不住了,我心里难过死了。要不就叫小雨、六一请几天假,反正学校知道。”
这时还没等陆晓凯开口,李秋平便瞪陆小明一眼。“好呀,拐子,你去请假,顺便到县里买些好菜回来。”
这时,小雨、六一和陆晓凯便哈哈大笑。
陆晓凯说:“绝对不许请假,我没事。不许请假。”
陆小明苦笑说:“大海,以往收割,特别是你们城里人叫‘双抢’的时候,外出做工的男人都要赶回来,家里还有咸鱼、咸肉。现在不种猪、不养鱼,对不住了。”
这时,李秋平端着饭碗站在门口的土坪上。其实,陆晓凯早就看出来了,这类农活李秋平干得不多,他确信,此时的陆小明不但是觉得对不住自己,也觉得对不往妻子。
第二天天色近黑的时候,陆晓凯挑着担子与李秋平一同回家。刚进门李秋平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在她甚感惊诧之时,陆小明说:“快洗,准备吃饭。”
地里的活已全部干完,陆小明看他俩挺了过来,这会儿他便有些得意洋洋。他取了一条长凳子放在堂屋中央,将饭桶放在长凳子上,待大家快准备就绪时,他用田畈土话拖着长音说:“快来呀,看一看,闻一闻,陆拐子今天烧肉了。”他打开盖子,顿时一股香味飘逸而出。
尽管这肉是六一买的,但一听父亲的吆喝他忍不住向前激动地扑过去,顿时,整桶饭及蒸在饭中的一大钵红烧肉便被六一打翻下来。好在陆晓凯眼疾手快,一把托住饭桶,饭桶中的饭和肉仅仅一小部分撒在地上,大部分的红烧肉都倒翻在桶内。这时,六一憋着嘴傻看陆晓凯,而李秋平则急忙跑过来抱起饭桶并放在方桌上,接着,她一声不吭拿起大碗一碗碗地装拌有肉汤的米饭分给陆晓凯、陆小明、小雨,最后,她装了一碗看着六一。“想吃吗?”
“妈,我想吃。肉是我买的,我还想多吃几块。”六一伸出双手接过大碗,李秋平挑了二块大的加给六一。
陆晓凯觉得有意思。“嫂子,我也想多要几块。”他装一副滑稽的样子先看六一,又看陆小明,再看小雨,最后目光落到了李秋平脸上。“嫂子,可以吗?”
“什么理由?”小雨笑了起来。
“面朝黄土背朝天,腰酸肩疼五六天。你爸爸、妈妈可以作证。小雨,理由不错吧。”陆晓凯说罢便将捧着大碗的双手伸到了李秋平面前。
“叔叔,我同意。”小雨说罢便在板桶里挟了二块红烧肉压在陆晓凯碗中。
陆晓凯挟了一块肉说:“六一,这是我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一天。你相信吗?”
“不相信。”六一看着陆晓凯碗里的肉。
陆晓凯哈哈大笑了一会儿,将小雨加给他的肉挟给了六一。“小鬼,你不懂。”陆晓凯呼呼地吃了几口后煞有介事停了下来,他嚅了嚅嘴角说:“嫂子,有酒吗?”
“自己做的谷酒。但我们有规矩,吃了饭不准喝酒。”接着李秋平自己装了一大碗米饭,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后拎着六一的耳朵猛地笑了起来。“六一呀六一,你真的喜欢,像我这样。”说完,她一边笑一边搅拌自己碗里的饭和肉并将碗放在地上。
小勇立即扑了过去。
这时,陆小明用眼睛示意六一,六一心领神会,立马到厨房拿来大碗帮李秋平满满地盛了一碗。“妈,儿子烹制的油闷饭,你不能不吃呀。要不,我们家就完蛋了。”
“不会,今年收成蛮好。大海兄弟,苦了你了,我再给你二块肉。看你割稻子我就想笑,看你挑担子还是想笑,你怎么学不会。小明,我怎么挑得动,我就想笑大海兄弟。大海兄弟,说实话,不是你的怪样子我早就撑不住了。”
“嫂子,也许我天生就不是做农民的料。说实话,肌肤和肠胃之苦我在田畈总算尝到了,如果我不硬撑下来,田畈村民就要笑我。与其那样让大家笑不如这样让你笑。”陆晓凯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看了看陆小明说:“我知道,你也在笑我,我估计看见我的人都在笑。没什么,明天我去视察一趟,看看还有谁家没收完,我去帮一把,让他们再笑几次,顺便也混几餐饭吃吃。也许我生来就是让人笑的。”
“大海兄弟,别人家都有二个劳力,我俩合起来才一个劳力,你说,还有比我家晚的吗。”李秋平轻松地笑着。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嫂子,你也够累的。”
“她嫁到这里就没挑过一天谷担,不过种菜、养猪、养茧这些事全是她做的。”
“哎,小明,我看屋檐下挂的红辣椒、大蒜子、玉米棒之类的东西,我能理解。可我不知道挂几张荷叶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叔叔,我来说,”六一抢在前头,“爷爷在的时候,我们家种好几条猪,过年杀猪的时候,爷爷把猪脚泡在酱油坛子里,开春后拿到风中吹,到‘双抢’的时候爷爷用荷叶包好猪脚放在饭桶里面蒸。叔叔,那是世界上最香、最嫩、最好吃的东西。可惜呀。”
“叔叔,还有呢。我爸爸用荷叶包好小公鸡,然后在外头裹上黄泥,放在火上烤,那是专门侍侯我家六一公子的。希望他给陆家传宗接代。”小雨也抢着说了一通。“叔叔,我爸妈绝对重男轻女,我只能看六一吃,别提多馋了。”
“叔叔,别听她的,那是叫花子吃的,你说,有什么好吃的。”
“大海,那是过去了。”陆小明看看自己的伤腿,一脸感叹。“那时没见过多少钞票,可那时多高兴呀,一家人又说又笑。”
“大海兄弟,看到荷叶我就想到当年的欢乐场景,一家人一次可以吃二只大猪脚,那一桶饭肯定香到了江北,说不准还会从江北招个漂亮媳妇。吃完后,六一还拿着黏滑的荷叶闻了又闻,有时还会在荷叶上再舔二下。六一,告诉叔叔,是猪脚香呢还是荷叶香。每次看到六一的傻样子,我心里就高兴,那时,真的好笑。现在,我每年都要摘上十几片新荷叶,替换积满厚厚灰尘的老荷叶,‘双抢’的时候,我就偷偷看一眼。只能是想象了。”李秋平挺有感触。
岂止李秋平,陆晓凯也深有感触。他的家庭虽然没有为他提供这样的机会和感受,但他小时候听同学们说这类事情时也是仿佛其中,后来,他看过描写江南小吃的文章。现在看到陆小明一家对往事津津乐道的样子,他突然觉得那些文章耳熟能详。不过,今年田畈的收成不错,晚稻收割后,村民似乎变得轻松起来。
山庄开工后大陆在陆晓凯的指导下努力“掺和”,他像工头似的携村民在山庄工地上干活。陆晓凯也不时地转到山南的峭壁上,他一边画画一边观察施工现场的安全设施是否到位。有时,为了村民的一顶安全帽或者是工作时间等问题,他带着画板到施工现场。当施工管理人员问他画些什么时,他拿出几张破画说:石泉晚霞、田畈曙光、忙碌的工地等等等等。有几次,大陆邀请陆晓凯打麻将牌,他推了几次后便“入乡随俗”了。
陆晓凯对麻将知晓一二,在家时也常听劳春燕“战斗”结束回来给他讲些大牌、怪牌,但他毕竟没上过麻将桌。田畈的村民们都是小玩玩,桌上放的都是毛票,一个晚上下来顶多输赢十几二十块钱,如果输到这程度,对田畈人来说算是输“惨”了。陆晓凯打了几次,每次都让自己输“惨”了,而且,他像一尊菩萨似的,不但脾气好,还给大伙发烟,因此,大家都愿意与他一起玩。
这天晚上,陆小明说他想去看看。陆晓凯觉得背陆小明去不方便,于是他未经李秋平同意便把大陆等人叫到了陆小明家,他对陆小明说:“你打,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他当起了“教练”。一圈下来他俩就输了五六块钱,尽管这比陆晓凯一个人打好得多,但陆小明既心痛又不好意思。“大海,我手气差,你来。”
陆晓凯一圈下来又输了十多块钱。大陆说:“人家都说不会打的手气好,大海,你的牌还是可以的,怎么半天和一把。你到底是高手呢,还是看不起这几块子钱?”
话音未落,一个穿公安制服的人带着二名保安进了陆小明家。众人一看,有的立即收桌上的钱,有的站起来愣在一边。而这时的陆晓凯仍旧坐在位子上,他看着这位五十岁左右的公安和二个无精打彩、衣着不正的保安,心里判断:可能是借抓赌的名义敲竹杠鱼肉村民吧!他竟不往别的方面想!
“李公安,坐,坐。”大陆吱吱喳喳。
“大陆,还认得我,这是干什么!聚众赌博,聚众赌博知道吗!”李公安声音洪亮、表情严肃,看大伙没什么声音,他稳稳地说:“把赌资的统统交出来。”
“李公安,我们玩小的。”大陆想解释。
“交出来,身上的也全部交出来。”李公安严厉地说道。
二名保安将桌上的钱全部收起来,等着众人掏口袋交钱,可是没一个人动。
“我说,是不是想抗法呀!大陆,你带头抗法!”
大陆哪肯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