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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我非常钦佩你的工作能力和敬业精神。我认为,这份内容翔实、条理清晰、论断明确的调查报告是客观的,实事求是的。我想说你的调查报告与海西市关于陆晓凯问题的报告基本一致,甚至,我们的分析方法和观点基本相同。”刘少岛因为沈扬没给海西增加任何麻烦而欣慰。
当然,沈扬之所以撇开报告说关键问题,是想通过观察刘少岛的表情来感觉、判断刘少岛的心态;而刘少岛略带欣慰的表情则没能逃过他镜片中射出的犀利的眼光。他点上一支香烟,加重语气说:“刘书记,我提一个人建议,属非正式交换看法。我注意到,在调查过程中,多名当事人除了谈到陆晓凯,还谈到了苏建华、苏国庆、李天亮。如果说有关陆晓凯和苏国庆的证据模糊的话,那么,其他几位有确凿证据,尽管我在报告中用一笼统的代词一笔带过,因此,我不排除报告不能通过并将继续调查的可能。此外,我还有必要提醒你,从我掌握的材料和市局搜查的实际结果看,我有理由认为对陆晓凯的搜查不彻底,因此,我建议通过法律手段或其他特殊的方式再次组织对陆晓凯的搜查,绝对有必要,而且对你,”
刘少岛打断沈扬的话。“哈、哈,小沈,有个电视剧,说清朝皇帝抓官员的廉政问题。”
“什么剧情?”
“御史奏折刚至,钦差横空入世,形式张扬过市,结果牛刀小试。”
“这,有结论吗”
“感兴趣?”
“东风、及时雨。刘书记,愿耳闻为详。”
“一个牵一个,百官皆疑,最后剩下光杆皇上。”
“然后呢?”
“然后?皇上问御史:我大清江山社稷靠谁巩固?”
“御史怎么答?”
“靠百官。”
“皇上怎么说?”
“想听?”
“但愿有利于我当前的工作。”
“我大清国要根除腐败、消灭贪官污吏谈何容易,朕以为最好的办法是人人争做和中堂;若大的中国人人都像焦裕禄、雷峰一样工作、生活,那么,江姐等革命先烈不是很悲哀吗,那么,革命先烈为之奋斗的共产主义社会不就是一个很低级的社会吗!果真如此,那么,朕还有工作吗,朕还有工作的必要吗!复兴、卢东卫生局有问题陆晓凯就有问题,陆晓凯有问题苏建华、苏国庆、李天亮就有问题?倘若照此类推,我刘少岛的问题一定也不小。上朔二百年,皇上不但得签南京、北京条约,恐怕还得签东京、西京、中京条约。果真如此,你现在到海西来一定是跨国办差。难道你怀中揣有护照,难道你披清衣弹元调,而我刘少岛则套明装吟吴言!”
“哈,哈,您耷拉双眼却洞穿寰宇,您有画龙点睛之才、恤惜万方之德。小的我茅塞顿开,佩服,佩服。哎,刘书记,我怎么没看过这个电视剧?台湾版还是香港版?”
七
陆晓凯出走后,他父母亲陆师傅和刘阿姨经历了一个从惊愕紧张到痛心疾首再到后悔莫及的过程。陆师傅的后悔是因为在他心中始终隐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
一九八四年是陆师傅人生最得意的一年。大女儿下放十多年后回城到了安徽安庆、二女儿不但养了个大胖男孩而且二女婿公费出国留学、三女儿已结婚成家,宝贝儿子、全家唯一的知识分子去年师大毕业现在母校六中教书。
一个早春的傍晚,陆师傅站在六中对门的人行道上不断地向校内张望,他要看看令他自豪的儿子如何昂首挺胸地进出六中。突然,一位骑自行车的人在他面前停了下来,紧接着这人丢下自行车猛地跨上人行道紧紧地抱住自己。陆师傅没反应过来,这人便大叫师傅,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在钢厂的学徒刘少岛。
师徒相见自然格外亲切。刘少岛抓住陆师傅的手紧握着,激动不已;陆师傅也紧紧盯着刘少岛看了又看。
“小刘,有十多年了?”陆师傅抽出手,双手扳着刘少岛的双肩,继续从头到脚将刘少岛打量一遍,接着,他拉过刘少岛的左手看了看、摸了摸。是呀,这熟悉的、长着老茧的、曾经突然消失的手。
“师傅,你一点没变,还是老样子。师母好吗?”当年一脸稚气的刘少岛现在一副沉稳老重的样子。
“好,好,好,都好。小刘,我已经退休了。”
“师傅,你退休了?师傅,退了好,该享福了。师傅,谁顶替你参加工作?”
“三女儿,晓洁顶替我的工作。”
“师傅,你在这里干什么?有事?”
“在家不习惯,出来走走,散散步。小刘,在哪工作?”
“师傅,别说了,一言难尽。”
“怎么,文革结束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师傅。我很好,好得很,我调卢东快二年了,我晚上还要开会,我要回去烧点吃的,没时间与你多说。你和师母好,我就放心了。真好。真好。还是老样子。师傅,你住哪里?我去看你和师母。”
“老地方。”
“老地方?”刘少岛知道陆师傅早年的住处,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师傅,我先走了。你老要当心车子。”
“小刘,你忙,你忙。”
“师傅。”刘少岛扶起自行车看了看陆师傅,又看了看四周。
陆师傅看着刘少岛上车的样子,心里想,岁月不饶人,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和老伴已经退休,当年矜持、不俗的小伙子已步入中年。谁说不是呢,自己做外公已经好几年了。
正当陆师傅继续看着六中校门时,刘少岛又返了回来。
“师傅,这段时间我工作太多,怕没时间。师傅,我问个事。你的孩子们现在怎么样?都工作了?”
“工作了,都很好。”
“师傅,我在卢东区劳动局当局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帮忙的。我忘不了那段岁月,师傅!”
“小刘,当什么?师傅耳背。”其实陆师傅听得清楚,他只是不相信而已。
“师傅,劳…动…局,局…长。师傅,我的工作最近可能又有变动。”刘少岛贴着陆师傅的耳朵说。
“是正局长?”
“当然是正局长。”刘少岛望着陆师傅愉悦的笑脸,他心里想:徒弟对于师傅就像子女对于长辈,任何一丝一毫的成绩和进步都能叫他们愉悦和忘我。
“噢,那好,那好呀。小刘,不,刘局长。那好。”
“师傅,看你的。哎,师傅,阿凯现在哪里工作,他怎么样?”
“呶,物理老师,师大毕业。”陆师傅眼望着六中的方向。
“师傅,我走了,有空我一定会来看你。”
这回陆师傅一直看着刘少岛远去的身影,他的思绪不知不觉回到了那个并不遥远的年代。
一副宽大的近视眼镜,一只船型的黑色旅行包,是刘少岛当初给陆师傅留下的第一印象。那是一九七三年的深秋,陆师傅当时是钢厂综合车间机械组的工长。一天,车间主任带一位小伙子到了机械组,在隆隆的机器哄鸣声中,车间主任到陆师傅身边大声说:“老陆,新分来的,是个大学生,属于那一类人,不能放一线班组,只好分到你这里,接受再教育,好好管管他。老陆,给他分个锻工的活。”
“好的,主任。”陆师傅啥也没想首先放下手中的锉刀,他一边看小伙子一边脱下手套后重重地拍拍手掌,然后大声招呼全班组的工友。“停一停,这是车间新分给我们的。小伙子,大声点,自己介绍介绍。”其实刘少岛个头蛮高而且壮实,只是面相缅腆。陆师傅接过他手中旅行包,鼓励他说。
刘少岛推了推近视眼镜,枉了一眼车间主任,他啥也没说。
“说吧,又不是出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后一定要多向各位师傅学习。要牢记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千万不要忘记阶段斗争!快,大声讲。”车间主任鼓励刘少岛。
刘少岛憋涨着脸发不出声。
“真没用,好好锻练、好好改造。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叫刘少岛,是个新生的臭老九。文刀刘,多少的少,海岛的岛,你们听听,名字就是怪怪的,跟他的样子差不多。大家不要被他的外相搞糊了。老陆,你多辛苦,好好教育教育他。”
刘少岛不知被什么急着了,他又托了托眼镜,突然大声说了一句。“我一定跟各位师傅好好学习,在工人阶级的大熔炉里努力改造自己。我保证。”说完,他便瞪着陆师傅。
“我以为你是个哑吧。讲得蛮好,要说到做到。”陆师傅抓过刘少岛的手看了看,对车间主任说:“做锻工是不是可惜了,叫他跟我做钳工。”
“我保证,陆师傅,好好学,我一定做得好。”
就这样,陆师傅收了一名钳工徒弟。后来,陆师傅了解到刘少岛孤身一人,父母下放在江西农村,刚从海西医科大学毕业。陆师傅觉得刘少岛本质不错,值得同情,于是时不时地关照他。
自从拿起锯弓、锉刀、铲子和铁锤的那一刻,刘少岛便开始了努力、勤奋、好学、好问的钳工工作。刚开始时,他的双手常常磨出水泡,但他垫些药棉戴着手套继续握锉刀、锤把,而且很少有人察觉。他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做得最多,他的钳工水平很快提高。工闲时,他翻看放在工具柜上的一本红塑料封面的毛主席语录或者洗涤藏青色的工作服。他埋头苦干的工作态度和默默不语的个人秉性博得了工友们的喜欢。
然而,他的名字却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这是因为钢厂的造反派肯定地认为他是走资派头头刘少奇的兄弟,或者与刘少奇有亲戚关系,最起码也有某种含义,因此,他们常常勒令他放下工具、强行摘下他胸前佩戴的毛主席像章让他参加厂里的批斗会。有几次陪斗时,造反派还要他老实交待“奇”和“岛”的真实含意、有何内在关联。这之后的大多数时间里刘少岛服服帖帖,他似乎习惯了这种形式和方式,而且,他毫无一丝一毫怨天忧人的表现,谁叫自己叫刘少岛。再后来,只要看到一只特定的面孔或一个习惯的手势,他便立即放下工具、脱下手套、摘下毛主席像章,然后自动接过一顶纸做的帽子戴在头上或者是一块牌子挂在胸前,乖乖地跟着来人走上批斗台。
让工友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刘少岛竟然有不服气的时候。一天,革委会副主任正好到陆师傅班组检查,刘少岛突然用右手握着的一把大锉刀指着副主任大声说:“你们欺负人!刘少奇是湖南人,我世代居住江苏,可能那个地方曾经划归安徽,顶多算我半个江苏半个安徽,怎么也算不到湖南。你们捏造罪名,无中生有。”
刘少岛的突然举措叫工友们惊诧不已,他们在心里为他捏把汗,陆师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声说:“还不给我领料去。快去。”陆师傅心想:平常,我这个老革命和红透了的工友们看见革委会成员都毕恭毕敬,没想到这个小子竟敢顶撞,没事挑事。
“这个小东西不得了了。就算你跟刘少奇没关系,那我问你,你的国民党舅舅又是怎么回事,黄埔狗特务、蒋介石死党,双手涂满了共产党员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鲜血,就凭这个不但可以批你斗你,把你关进牢里,就是枪毙也不成问题,怎么样都不为过。你还要说什么!”革委会副主任反应过来气得直发愣。
“你算什么!我舅舅是抗日名将。”
刘少岛这一闹可坏了事。他被抓到厂部关了起来,连续批斗十几天,膝盖跪出了血,手腕吊得发麻肿痛,全身被打得伤痕累累,还写了一大叠检查;而且,他还连累了陆师傅。陆师傅一边积极主动找车间承认错误、检讨自己一边马不停蹄地跑厂革委会,一番说辞后,总算将刘少岛“解救”出来,当然,刘少岛自然少不了挨陆师傅一顿严厉的教训。看到陆师傅为自己点头认罪,刘少岛也只得点头诺诺,嘴上表示悔改,但他的眼神中却不乏更大的愤懑。几天后,陆师傅看刘少岛仍旧埋头干活,表现如旧,情况正常,便跑到车间、厂革委会汇报刘少岛的“正常表现”。
可革委会副主任却死活不信,他说对陆师傅说:我一看就知道刘少岛属于“死不改悔”的一类,我绝不信他能悔改。他立即带了二位革委会成员与陆师傅一同到了机械组,他要检验陆师傅汇报情况的真实性,其实,他绝不信刘少岛被关之后便心悦诚服。一进班组,副主任看见刘少岛穿着干干净净的工作服在干活,而工友们看见他们进班组的架式都停下手中的活静静地站在一边。此时,副主任站在刘少岛跟前看着他,而刘少岛明知副主任在身边,他就是不歪头看副主任一眼,他不但不听陆师傅的劝导,更不可能按陆师傅劝导中的要旨喊一声某某副主任。刘少岛继续干他的活。
僵持了一阵后,副主任开口了。“老陆,我看你的思想有毛病,不能一针见血地发现问题。这家伙有反动思想,”
“我的事与师傅无关。”刘少岛双目怒视副主任。
“哎哟主任呀,能不能给我老陆一个面子。让他好好干活。他不反动,就是傻、就是倔。他不就是一个小孩吗,他没有问题,你就当他是傻子,他是个神经病。”
“老陆,我给你面子!文化革命搞不搞,这样的人能做什么事,当心他拖了你的后腿。”副主任不以为然。
“文化革命就是抓革命、促生产。”刘少岛将锉刀一扔,对陆师傅说:“师傅,你叫他锉个零件给师傅们看看。我看他狗屁不通。”
“小子,这话你讲对了,钳工吗,我连二级都没考上,但是现在就是我管你,我就是专门搞管理的,我就是专门整你这类人的副主任。”这时,副主任正好从一只工具箱上拿到一面小镜子,然后将天顶中射入的太阳光折射到刘少岛的脸上。“小子,你怎么不用镜子照照自己,你怎么不看看你的家庭。你舅舅一家都是国民党,与共产党有血海深仇!什么抗日名将,打完小日本,他干什么了,你知道吗,就在你老家与解放军打得天昏地暗。还有你那个当国民党军医的、现在正在江西挑粪桶劳改的臭老子,他是个狡猾的顽固分子,死不改悔,我看死有余辜,战场上不投降,五九年放出来,还想养尊处优。那时你还在吃奶,你有什么资格谈抗日、谈文化革命!”
听到说自己父亲劳改,刘少岛气愤得昂起头,但他又不知如何应对,憋了半天后,他冒了句。“五九年,五九年你才在吃奶!”
尽管师傅们好不容易劝住了刘少岛,但副主任仍然对陆师傅说:“老陆,快,叫他向毛主席他老人家认罪。”
陆师傅一招手,身边的二位师傅便将刘少岛面对毛主席画像按倒在地,他厉声说:“老实点,你给我跪下。”同时,他立即给刘少岛塞上一本毛主席语录,接着说:“我说主任呀,他乳臭未干,又不在一线班组,搞不了破坏,成不了气候。你何必,我会好好管他的。我一定叫他认罪。我叫他跪一个下午。你们回去吧。”
但是,无论各位师傅怎么劝说,副主任就是不给面子。这一回刘少岛又关了半个月。
放出来后,刘少岛不响了,他常常呆呆地看毛主席语录,常常自觉地跪在毛主席像前,当然,他常常被师傅们拉起来。
“小刘,放下。”有一次,陆师傅看着刘少岛的样子憋得实在气不过,他大声训斥。
刘少岛知道将陆师傅惹火了就没自己好果子吃,于是,他乖乖地放下手中的语录。
“小刘,我要你放下心中的想法,什么都不要想。你需要的就是好好学习毛主席语录,好好干活,吃饱睡好。你父亲、舅舅就是国民党,你要与他们彻底划清界线。你就是你自己,你就是刘少岛。”
“师傅,我听你的。”
可一转眼,刘少岛又拿起毛主席语录。他的问题是受父亲、舅舅的影响,他就是不相信毛主席语录中就没有一条专讲抗日战争问题的,他相信语录中肯定有改正错误就是好同志的说法。
尽管刘少岛没在语录中找到正确的答案,尽管他不知道这一切因为什么,但是,几次不服气的争吵和二次吃尽苦头的关押对刘少岛而言竟是“硕果累累”,因为他近七个月的陪斗生涯结束了,他再也不用戴纸帽子站在摇摇晃晃的木台子上挨打挨批了。
刘少岛对陆师傅和班组的工友们非常感激。他每次陪斗结束,不是下班了,就是开过饭了,但是他一回到班组就能看见在他工具柜上放着一只腰子饭盒,冬天的时候,陆师傅还用自己的棉衣包裹饭盒;工友们多次对车间和厂里的领导说,像他这样一个工作积极、学习努力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他觉得既是工长又是师傅的老陆同志对自己在工作上高标准、严要求、一丝不苟,在生活中又像可敬可爱的长辈,处处关心、时时教育。有一次发工资,刘少岛买了一条烟和二瓶酒,他要对陆师傅略表感激,没想到被陆师傅当众教训了一顿。
陆师傅对刘少岛无微不至。当时,陆师傅发现刘少岛的工具柜中有一本厚厚的外文书,而且,刘少岛常常在班前班后悄悄地看。他轻轻地对刘少岛说:“听我师傅讲,当时懂洋文的人少得可怜,有事就相当不方便。”
这在当时可算一条罪名。刘少岛吓了一大跳,他急忙对陆师傅说:“师傅,我的好师傅,你千万不能向革委会汇报,不是我吃不了苦,那里不是人蹲的地方。”他整个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血管明显地跳动着。
“小刘,毛主席语录要学,外文也要学,二不误,又红又专。什么外文书?老是偷偷摸摸。”
“俄文小说。学校图书馆借的,我喜欢,一直没还。”
“小刘,看的时候千万要注意。”
“师傅,哪天我给你讲故事。”
“我哪有功夫。”
刘少岛放心了。“师傅,我翻译几段给你听听,你就有功夫了。”他贴在陆师傅的耳边轻轻地说:“师傅,苏联可大了,最有名的是高加索山脉,最伟大的是伏尔加河,最美丽的是贝加尔湖。对了,俄罗斯女孩比贝加尔湖还漂亮。有些知青就是看到俄罗斯姑娘开着拖拉机才相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才上山下乡到农村去。可他们一到那里就叫苦不迭,”
“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