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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的路-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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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变成人狼了。”谁知发出的声音却是一声“呜——”凄惨得让人恐怖。山林在叫声中颤抖,夜色被震得向四周散去。这时,在远处响起了同样的吼声,此起彼伏,互相应答——是狼群。它们在召呼自己,召呼自己加入它们。
他感到兴奋极了。他抬头对月一声长嗥。这次,他看见自己凶猛的头像映在白白的月盘上,自己的牙齿惨白惨白的,眼睛里射出刀一般的寒光。
他狂奔出去,高叫着回应那阴森豪放的呼唤。身后有人在大喊他的名字,他没有管。身边的树在迅速后退,耳旁的风呼呼作响,他感到一种全身心的迸裂、释放——痛快淋漓……
“嘟……嘟……嘟……”起床的喇叭声惊醒了文清。他从桌子上起来,摇摇头甩甩枕麻的手臂,回头看时,身边不是梦中的场景,仍是他零乱的卧室。
“怎么才来?猪头。”牛千钧在校门口喊骂学生。文清赶紧梳梳头到教室去。
雨还下着。已来了不少学生。地面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牛千钧正在开房门。他没住在学校,去了哪儿呢?文清没心思多想,匆匆到教室给学生布置了背诵任务,然后回到房子洗脸。旁边程思绮的房门还关着。他伸手想敲,一想又算了。到屋子里倒上洗脸水,却懒懒地坐下呆住了。
这一整天,文清没给学生讲一个字。校长的脑袋在窗外晃了几次他也没理。下午放学后,他给灶师打了个招呼就独自出来了。他想到程思绮姑妈家去,看看程思绮在不在。
雨停了一会儿,现在又下了起来。文清踏着泥水望着走,路很滑,他不时打着趔趄。路上没有一个人。时下正值农闲,没什么可干,人们都蒙头大睡呢。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留下一副破败的景象。
文清不觉来到乌水河边。青龙山上罩着黑云,黑鹰沟顶雾气沉沉。文清远远看见程思绮站在乌水河边。他慢慢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只见雨水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流,风扯着她淋湿的衣服。她在发抖,她冷么?文清看了好久,轻声叫道:“程思绮。”程思绮慢慢转过身冲他笑笑,目光清淡得像水。忽然,她肩头一耸打了个喷嚏。“回去吧,天冷。”
他们并排往回走。雨更大了。几绺头发贴在她脸上,雨水顺着脸往下流。她冷得直打哆嗦。他真想搂抱了她让她暖和暖和,可他不能,心中有一种力量制止自己这样做——他多么希望能变成一把伞为她遮风挡雨。
回到程思绮的房间,他说:“换换衣服,小心着凉。”随后拉上门回到自己房里。屋子里没有火,有些冷。文清拿起火钳子掏灰,却找不到铁簸箕,大概是学生拿去了。他扔掉火钳子,拉拉湿透的衣服躺倒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贴着肉,涩涩地冷。头脑里却无比燥热。他狠狠地把头塞到被层里,让被子上一点凉意渗进额头,稍感惬意。他闭了眼,享受着这暂时的舒服。隔壁,程思绮的咳嗽声不断传来,嗓子已经沙哑。文清觉得那一声声尖锐的咳嗽像从自己胸中喷出,有一簇簇火红的钢花飞溅,烫得喉咙烧疼烧疼。
文清忽地站起来,在地上焦燥地踱来踱去。那咳嗽声像一支支利箭射在他的心头。脚步几乎踱遍了房间的每一寸地面,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他打开房门来到屋外。天已经很黑了。程思绮的屋子里黑洞洞的,唯有令人焦燥不安的咳嗽声不断传来。他加快步伐向校门外走去,在校门口碰到牛校长正朝进走,问他:“去哪儿?”“买东西。”“没什么事不要乱跑。”
文清没说什么,快步走了。走出老远还听到校长在叽咕什么。
不一会儿,文清又匆匆回来,手中拿着一包药。他来到程思绮门外,准备敲门却又打住。许多念头闪过他的脑海,到底是敲不敲?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悲哀,做什么事情都这样艰难、这么痛苦。他眼眶一热,泪水就要滚下来,他赶紧咬咬牙敲了敲门。
“进来。”是她苍白无力的声音,接着是翻江倒海的咳嗽。文清推门进去,开了灯,见程思绮平躺在床上,零乱的头发遮盖了半边脸。文清把药放在桌上,一提壶,没水。他到自己屋里倒了一杯,端到床前,说:“起来吃药吧。”程思绮慢慢坐起来,接过水和药冲文清谢意地一笑,然后仰头喂药,喝水咽了下去。文清等程思绮又喝了几口,接过水杯放在床头。程思绮慢慢躺了下去。文清替她盖好被子,拉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了——看来,他打算守护她。
药虽服了,咳嗽还是没止。程思绮仍然咳个不停,一口气似要提不上来。文清真怕她如此咳法连心都会咳出来。她痛苦得转过脸去,双手在床单上抓出许多皱折来。
文清的拳头捏得格格响,心里好痛。他真想一拳打碎这个可恶的世界。他的拳头伸出,却落在了自己头上,似乎只有肉体的痛疼才能减轻内心的痛苦。当拳头再次落下时,他感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抬起头,程思绮向他摇了摇头,幽怨地看着他。他紧紧握住那双温暖而柔弱的手。程思绮没有说话,眼睛里透出宁静的光。过了好一会儿,程思绮的咳嗽才平息了,脸上露出一些红晕,身体暖和了,散发一种热乎乎的体香。文清忽然想到她可能一天没有吃饭,刚要站起去取东西,手被程思绮拉住了。她紧攥着他的手,生怕他会离开。
文清只好坐下,反她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程思绮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轻声说道:“感觉真好。”文清也感到一种甜蜜包围了全身。这时有人敲文清的房门。文清脸色一动。程思绮捏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动。只听玉成的声音在外响起:“这么晚了,这家伙又跑到哪儿去了?”随后一连串脚步声回了玉成的房间。他俩相视一笑。
程思绮探起身,半靠在床栏上。文清见有一绺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伸手欲拔。程思绮一笑,文清的手很自然地理顺了她的头发。屋外又响起了风雨声,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察觉。文清想起程思绮送他红穗长剑时的情景。那时,她刚洗完头,转过身时,黛眉明眸、红唇酷齿,惊得文清直赞叹“好美”。她却睁大眼睛偏了头说:“骗人。”想到她的调皮可人,他不禁笑了。
“你傻笑什么?”程思绮问。文清说出了那时的感受。程思绮问:“真的很美吗?”文清道:“真的,美得让人心动——其实你现在也很美。”程思绮眼中闪过一种异样的光,然后又勉强一笑。
“你喜欢我吗?”程思绮突然问。“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为了不让气氛太凝重,文清笑着问。程思绮收了笑容,说:“当然是真话。”
“喜欢。”等程思绮一开口,文清说出了隐藏已久的心声,他舒了一口气又说:“真的,我很喜欢你……”程思绮脸上又绽出笑容,可分明带了几分幽怨。她问:“你喜欢我什么?”“你的——全部。”“那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文清摇摇头。“你想知道吗?”文清点点头。
“我喜欢你的孤独。”程思绮说,“一种极富血性的性格。我所说的孤独并不是孤单。现代人群中,人们都彼此封闭。特别是在城市,大多数人连隔壁住的是谁都不知道。为了生活,人们处在机械的敷衍应对中,对自己身外的东西全是那么冰冷,看着小偷偷别人的东西而茫然置之。人与人这间的沟通太少,以致每每夜深人静,总有人对着暗淡的月亮叹息不已,也有人流连酒吧昏天暗地——高水平的生活让人们的心灵困顿、疲惫……”
“其实我也有这种孤独……”
“你还记得那次给高云波过生日吗?我们正玩得开心,却有人进来给我们打敬告。我们都停了下来——我们必须停下来,我们必须注意影响,要为领导活着。平日里,领导来检查工作,哪个不是鞍前马后小心伺候着。他们必须在会场上、饭桌上应酬好一切,因为每个人都想高升。每个人活得小心、无奈,唯恐有个闪失,在领导面前失宠。如此,一个应付着一个,一个提防着一个,人与人之间会有真诚吗?官场如此,商场更是如此,甚至连人最值得依靠和信赖的家庭也是如此。可以说,现在的社会处处是机关暗道。为了生活,每个人都必须做绵羊,好让别人看着温顺、可爱。到后来,又让别人做你的绵羊。而你不是这样……”
“怎么?”
“你身上没有奴性,有一种狂傲不羁的野性。这种野性让人感到真诚,不像那些浑身奴性的人那样谄媚、虚伪。曾经很多次,我见你面对群山独自静坐。我知道那是一种心灵的对白,一种心灵的施放,是彼此崇敬的面对……”文清看着她的眼睛静静地听着。
“还有你那锲而不舍的决心。你从未向我谈起过你的理想,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你从未放弃过追求。每天晚上,总是你最后一个熄灯。我知道你在读书学习,是在做能量的积累。正如你所说,那是人生的‘潜成勿用’阶段。虽然忍受着形式的孤独,但你的心灵并不孤独。因为你有理想,有信仰。你就像一匹狼,你能忍受饥饿、寒冷、疲劳,能冒着生命危险去拼搏,直到达到目的。”
程思绮盯着文清,思维进入了一个幻化的世界:寒冷、恐怖的夜里,一匹矫健但疲惫的狼在清冷的月色中踽踽前行。
“我有一首诗,是写你的。”
“诗?写我的?”文清诧异地问。
“冷月雪原狼声哀,任凭风吹雪打来。踽踽独行三千里,不负凌云万丈才。”
“踽踽独行三千里,不负凌云万丈才。”文清怔怔地说,“你说你喜欢我?其实是喜欢我的孤独和真诚。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会离开城市到贫穷落后的山寨乡来工作。你是在寻找真诚、寻找孤独,对吧?”程思绮欣喜地笑笑:“你也懂我。台湾女作家三毛一直走在荒芜的沙漠,她大概也在追求一种孤独吧。”
“她追求孤独的时候,感到的是生命的壮丽。”文清说。程思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们都沉入自己的思维中。好久,他忘却了时间的存在,忘却了彼此的存在。文清想得很舒畅,很美好。她捏了捏他的手。他回过神,见她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吻我,好吗?”
半天,文清似乎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他盯着她洁白如玉的肌肤、红艳欲滴的嘴唇看了许久。
“吻我。”
渐渐地,文清闻到一种特殊的馨香,那不是花草树木的香,也不是雨露冰霜的香。这馨香让他沉醉:她的气息如一缕轻风,摆动他脸上的汗毛,带出了风拂琴弦的音韵;嘴唇一温,有一种露珠滑过花瓣的轻柔……
文清抬起头,捧了她的脸,又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她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
文清静静地看着她,守护着她。夜很深了,文清已伏在床边静静地睡去了。耳边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屋外的风雨更大了,吹打得到处都是声响。程思绮看着文清的睡态,抚摸着他的手臂,心头一片悲凉,两行冰冷的泪水顺着脸庞慢慢流下……
第二天,雨依然下着。文清的心情略有好转。程思绮请了病假,要到姑妈家休息几天,顺便带走了一些生活用品。下午放学后,文清冒着雨踩着泥泞去找程思绮,他想见见她。
到了程思绮姑妈家,屋里屋外不见程思绮的影子。文清急了,问道:“程思绮呢?”“走了。”“去哪儿了?”“回城里了。”她姑妈说,“这孩子真怪。我说下雨路滑,让天睛了再走。可怎么拦也拦不住,最后一路哭着走了……”没等她把话说完,文清已经跑出了院子。他踏着泥水快速往外走去。
露天的车站上冷冷清清。几辆停发的车停在那里,一任雨水顺着车身“叮咚”流下。两条新碾出的车辙顺着泥路沿伸而去,里面窝满了浑黄的污水。
文清远远看见一辆车上了木头岭,向山外驶去。他知道:程思绮一定在车上。他必须追上去。他迅速跑了起来。湿透了的裤子紧紧裏着他的双腿,泥泞的路让他不时打着趔趄。他的心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将要跳出胸膛飞向那辆车。可那辆车翻过一道梁看不见了。文清加把劲向前追去。他感到双腿越来越重,好像有人在往进灌铅,喉头如有烟熏火燎,体内有一股力量压向他的五脏六腑,胸部像要炸开一个裂口。他觉得自己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但心头仍有一个字飞:“追”、“追”……
雨“哗哗”地下着,风“呼呼”刮着。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呼吸一次,如有一柄重锤在击打他的胸口。他没有停。他极力保持着平衡不让身子栽倒,脚下的泥泞水光划成一道道线向后掠去。
终于跑上了木头岭,文清再也跑不动了。他用手捂了胸口抬眼望去,在远处山梁的沟峁之间,那辆车在颠簸前进。他又跑起来,他不想让它远去。他想伸手挽住它,但不能;他想喊,让它停下,但它根本就听不到。他只有奔跑,奔跑着去追它。路越来越滑。文清越跑越慢,眼见那车越去越远,他猛吸一口气准备加速,可脚下一软扑倒在地。视线里没有了那辆车。他浑身软得怎么也站不起。他只好伸手撑了身体向前爬,右腿猛地一撑,手上软,他从一块坡地上滚了下去。枯草截破了他的手掌。他想站起来,可浑身软弱无力。他狠狠一拳打向身下的土地,污泥飞溅起来,沾了他一脸。望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他眼中露出绝望的神情。
她走了,带着自己的梦想与孤独走了,走得那么凄美,那么超然。
文清翻过身,躺在稀泥里,沾满黄泥的双手直直伸向苍天,口中狼一般吼出一声:“为什么?”
他的吼声没传出多远就被雨声掩盖。近处,远处,只有一片雨声的“哗哗”。
七 进退维谷
    晚上九点多,文清从木头岭下来,踏着雨水“哗啦哗啦”往回走。夜色遮盖了他的狼狈相,却无法遮盖他的悲伤,雨中不时传出他喃喃的声音:“她走了……走了……”回到学校,他在程思绮窗前伫立了很长时间,试图从漆黑的窗户里听出一点声息来,可是没有。他开了自己的房门,在黑暗站了许久。他感到衣服上的水像烧融了的烛泪,热乎乎地流向脚下。
他把湿衣服全部脱光扔向炕角,然后爬上炕躺下,他感到头有点晕,昏昏沉沉的,便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慢慢地,他感到非常热。仿佛回到了儿时,自己躺在自家的大暖炕上。由于天冷,母亲总把炕烧得很烙,睡到半夜时,自己便蹬了被子。正在油灯下缝补衣服的母亲又给他盖好。实在烫得不行,他就满炕乱滚。怪了,今天连炕边都是烫的。他感得自己的身体慢慢蒸发,蒸汽笼在身子周围并不散去,像旗子般被微风吹得飘来飘去。他隐约觉得这若即若离的旗子便是自己的魂魄。不能再蒸发了,身体蒸发掉,自己就没命了。他想喊。
“妈,我热……”母亲的脸庞出现在昏黄的灯光里。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妈,我真的很热……”母亲不管他了。他想哭。“妈……”他刚想喊“我热”时,被自己的声音惊醒了,口中犹自念叨着:“妈……我……热……”眼前漆黑一片,心头涌上对母亲的无限思恋,鼻子酸酸的。他孩子般喃喃道:“妈,我好累好难受,我想回家。”脑子里乱哄哄的,浑身滚烫。他知道自己病了,在发高烧。明天得买点药吃,必须尽快好起来,否则没人给学生上课,还要受校长白眼。
“得买点药……”他给自己说着,又慢慢睡去。这次来到了沙漠,同样很热。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黄沙起起伏伏,好像翻着波浪的大海。他走得很艰难。太阳下去的时侯,红的紫的云彩布满青天,遍地的沙粒闪着金光。“啊,好美!”他由衷地赞道。
来到一片绿洲。这里有潺潺的流水,茂密的青草,美丽的野花。远处一个人身穿白色的衣裙飘然而来,近了,原来是程思绮。文清高兴极了,终于在这荒芜的沙漠见到一个可亲的人。
程思绮走近了,却没有停下来,从他身边飘然而过。文清急了,伸手去抓,却没抓到。他急忙转身去追。程思绮已去得远了,那洁白的衣裙被云霞映得通红。天际响起她的声音:
我远离了城市与繁华,
不去追逐金钱与名位。
我宁愿走在荒芜的沙漠,
宁愿走向苍翠的森林。
当我感受到孤独时,
同时拥有了心灵的真诚。
他大喊起来。程思绮在远处停下来。他急忙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一看,怪了,竟是红绢。红绢一脸惊喜,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我可找到你了。”文清一脸茫然。
他们结伴往回走。走着走着乱起了大风,沙粒打在他们脸上生痛生痛的。他知道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沙子埋没。他转身问红绢:“你怕吗?”“有你呢,我不怕。”她那挂着泪痕的脸庞还在冲他笑呢。正走着,文清突然感到身体直往下掉。他正要喊:“怎么沙漠里也有陷井?”便“突”地惊醒了。他摸摸额头,汗涔涔的。喉头如有火烧,脑袋疼痛欲裂,左转右转都是疼。不知不觉他又睡着了。这回没有作梦,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
直到六点多钟,他蒙胧中听到起床铃声,想挣扎着起来,但浑身软弱无力,四肢软绵地像棉花做的。他知道不能再睡了,等一会儿,牛千钧又要在校园内喊骂了,他实在不愿听他那驴叫。
他咬着牙坐起来,慢慢穿上衣服,挣扎着下了床,扶着椅背喘了半天。打开门,一股寒气迎面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衣服走向教室。学校墙外有人穿了雨鞋在自家地头巡视。只听一个人说:“今年这天气真怪,一连下了这么多天,还没有要睛的意思。我这十几年的地头也被浸蹋了。”
“十来年了,没见过这么多的雨。”另一个人说。
文清走进教室,在讲桌旁坐下。学生已经来齐了,正睁大眼睛看他。他给学生布置了学习任务,学生开始背了。他被吵得头里面“嗡嗡”直叫,脑袋抽丝般地疼,稍一动弹,这疼痛就像水银一样流遍头部各处,似乎还伴着一种“咕嘟”流动的声音。
班长见老师面容憔悴,脸色蜡黄,就说:“老师,你是不是病了?我给你买点药去。”文清摆摆手说:“不用了。”心内一片感激。“老师,你最好去看看。”其他同学也停下来说。
“嗯。”文清给学生答应着,示意他们读书。牛校长走进教室,沿教室转了一圈后出去了。学生们又停下来说:“老师,要不你去请假休息休息。我们自己复习。”
“不行。”文清说着眼睛湿润了,多懂事的孩子。马上就要中期考试了,他不想耽搁孩子们的课。
他虽然要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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