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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清心头无比烦躁,就想到逃避。上坑拉开被子,倒头就睡。下午,文清被玉成摇醒,说是“开会”。文清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头里面还是“轰”的一下,心里很沉。他俩进会议室时,其他人已经坐好了。牛千钧在说一个笑话,其他人都低头沉默着,没人笑。见他们进来,牛千钧敛了笑容,正正腔,说:“开会。”
“中午的事石老师已经跟我说了。”牛千钧的声音很平静,可平静中透出一种莫测的可怕。“这件事全校学生都有目共睹,回去给家长一说,势必在社会上造成不良影响。不仅影响小杨的个人声誉,还会影响学校声誉。做为教师,要为人师表。小杨你说说,你对石老师大打出手,这符合教师形象的哪一条?我们难道把这些土匪行径教给学生吗?嗯?”
“从开学到现在,你有哪一件事干得令人满意。劳动的时候,你躲奸溜滑。做为一个年轻人还不如我们这些老头子。五年级学生在你带班之前是全校劳动力最强的,现在呢?都受了你的影响,劳动不出力,干事怕吃苦。这说明你品质有问题,纯粹是精神贵族。”牛千钧喝了口水接着说,“你以为你很能干,但你看看你的教学成绩,三十六个学生,优秀的不过四五个。你堂堂正规院校毕业的中专生,就教出这样的成绩,到啥地方都说不过去。再说,你也不要把你的中专文凭当资本。明说吧,现在的大学生比驴还多。你到底有啥了不起?你神气什么?”
牛千钧看看文清,见他低着头没有说话的意思:“在这件事上,石老师表现出了起码的素质和涵养。其他人呢?可有一个站出来劝阻的?小杨年轻不懂事,那李芝川、程国勤你们呢?你们就没有一点判断是非的能力吗?把老师当成了这样,还能叫老师吗?”
最后一句话是用劲“喊”出来的。沉默了好一会儿,牛千钧又说:“这件事还不算完。明天,小杨先写个检讨交上来,面且,按照有关教育法规,出现类似情况,要对当事人处以一百到二百元的罚款……”
自打一进会议室,文清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忍着。牛千钧讲了许多,有一些不在“理”上,有些甚至是人身攻击。文清一直忍着没开口,谁料牛千钧说着说着露出了真正的目的——罚款。文清心里豁明白,暗骂一句:“贼!魔鬼!”心里的火直往上冒,拳头攥得格格响。他“忽”地站起来说:“牛校长,我说两句,行吗?”
牛千钧黑着脸,点了点头。
“刚才牛校长说,我以中专文凭为资本,我觉得我没那么自负。中专文凭根本就不足以做为资本。再者,牛老师说不能把我这样的土匪行径教给学生,难道我们要教给他们一些流氓行劲吗……”
“杨文清!”牛千钧“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拍桌子,指着文清狂呼,“你滚!把教本交了,想干啥干啥去!”牛千钧一脚踢倒身边的一个凳子,甩门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文清合上笔帽,快步向外走。玉成追出来,大声道:“你要去哪儿?”“随便。”文清只顾往外走。玉成追过来,抓住文清,“你给我回去。”看着玉成紧张的神情,文清笑了:“没事,我只想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玉成迟疑地松开手,看着文清走开。他一踢开一个石子,骂道:“唉,这是什么世道?操!”
路上有熟人来往,文清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来到乌水河边,他停下来,注视着“哗哗”的流水,任轻风吹拂着他的脸庞。
夜幕降下来,把一切蒙在黑暗里。文清顺势躺在草地上,枕着手看着天空中几颗明星。
夜色真美!喧闹的人声静了。这儿只有水声虫呜、星辉夜影。然而,这一切去只属于孤独的人,属于真诚的人。“真想离开这里,去寻找自由。哪怕去荒漠戈壁。”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在细腻的夜色中悠忽悠忽的飘,飘向一个虚幻的世界。
在现实生活中,自己显得笨拙呆板,无法自如地应对一切。在尔虞我诈勾心头角中,自己是个失败者,更不用说去人群纷杂的城市了。走吧,远离这里。远离所谓的现代文明,回到自然中去,去寻找孤独,寻找真诚。
在荒漠中踽踽独行的程思绮,等等我吧,我来了。
八 归途漫漫
等文清睁开眼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耀眼的太阳已升得很高。眼前又是这个他厌倦的世界。 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揉揉发酸的胳膊,一看表,道:“该回去了!”
回去?去哪里?文清又踌躇了!忽然,他听到玉成喊他。抬头一看,玉成从远处跑过来,到了跟前,气喘嘘嘘地说:“文清……你表弟……志林……出……出事了……!”
“怎么?”文清没听明白,急忙抓住玉成的胳膊问:“出了什么事?”“两周前,他急疯了。昨天又从野狐峡上跳了下来,死了。昨天晚上有人来报的丧……”
文清一下子愣住了,脸色苍白如纸,继而他又大喊道:“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他那么年轻,那么有才华……”他大喊着,顺着乌水河一路狂奔。进了柳家坪村子,从姑夫家的方向传来办丧的鼓声。他仍不愿接受志林死去的事实:可能是志林邻居家的老头的死了。一直跑到姑夫家的院里,看到门框上白色的纸帘,他才真正相信志林真地死了。他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他勉强支撑着身体跌跌撞撞拐到上房,扑了上去,大叫一声:“志林,你到底怎么了?”
屋里挂着白色的纸幛。姑母伏在幛后哭得死去活来。邻家的几个婶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劝说着。姑夫抱了一箱书撞了进来,“嗵”的一扔说:“烧,把这全烧了。念了十几年书,到头来有个球用。”
书页被姑夫点着。贪婪的火苗吞噬着书本上的文字,发出“剥剥”的响声。这些书都是志林的课本。烧,都烧了吧!留着还有什么用呢?看着姑夫老泪纵横的脸,文清心如刀割。他拿起一本书,狠狠地撕成两半放在了火焰上。
姑母哭得昏了过去,被人抬了出去。
下午,文清独自来到村外,去看志林的遗体。按乡俗,死在庄外的人是不许进庄的。何况,志林死得年轻,死得惨,鬼魂硬扎,进了庄子恐山神镇不住,村里就不安稳。
村外的乌水边搭着个草棚。阴阳先生正在念经。文清默默来到棚前站往。“可怜的表弟,是谁害了你?”文清心中有太多的不明白。
晚上,文清睡在志林的屋里。这里处处有志林留下的痕迹。文清眼前不时浮现出志林生前的音容笑貌。一个年轻而美丽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桌子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文清拿起来打开。扉页上写着:
面对狰狞的社会
我手足无措、啼笑皆非
当我被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我觉得我好无辜
“无辜?”文清心里一咯噔。文清深深感到了志林心情的沉重。面对社会,他一筹莫展。可恨自己竟没能帮他。文清一拳打在墙上。
文清又翻了一页:“今天,父母去地里干活。我在家里看电脑书,我打算参加电脑等级考试。下午,母亲从地里回来,拖着疲惫的身子为我做饭。我感到好羞愧。”接着几页全写毕业后的生活以及对李亚茹的思念。文清连翻几页:“收到亚茹的信,我很震惊。我爱亚茹,所以我理解他。我只恨自己太无能。”接下来,空白了几页又写道:“我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我想象得还算美好的社会,而冰冷的现实却搞得我蓬头垢面。我不知道该如何去适应社会。”
“我是青年,而我已经感到一种苍老。《读者》的封底曾刊登一个高中生的图片,呆滞的目光,苍老的容颜,戴着一副瓶底般厚的眼镜。我觉得他就是我,是我们这一代青年。
“不知是否可以这样说,是学校杀死了我们中的一半,社会又杀死了另一半。小时候,我曾傻傻地想,长大以后要报效祖国。而现在呢?我不知道怎样去做。我不知道自己一点卑微的打算能算得了什么?或许,祖国根本就不需要我去报效。
“我是青年,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却感到如此地累。再看看身边的其他人,诸如表哥、玉成、潘永锋他们,哪个不是如此。中国人是否能从青年一代的疲惫中看出点什么呢?
“等到我们的上一代交出所谓大棒来,看到年轻一代比他们更苍老更疲惫,那又是一种什么悲哀呢?”
看到这,文清想了很多。上世纪初期,中国面临亡国的危机,面现在去面临的是一次精神危机。(………)
“我常想起潘永锋他们。表哥说他们像绵羊,为了生存,在领导面前低声下气奴颜卑膝地过日子。终有一天,他们也会被推上领导的位置,以奸诈压制出又一批绵羊。将来,中国就是绵羊的国度。”
接下来又空了几页,写道:“我们青年,总不能信奉一个绵羊吧。那怎么办?学雷锋吗?学焦裕禄吗?不,没这个必要,他们都是一定历史下的产物,有其存亡的过程。现在的中国人需要的不仅仅是关怀与帮助。应当有一种自身的精神。”
“我曾嘲笑过日本武士道精神的迂,而我们中国人连可以被嘲笑的武士道都没有,中国人处于信仰危机中,所以有人崇拜影星,有人崇拜球星,更有人崇拜希特勒,信奉法轮功。我不知道,中国人何时能找到自己的精神家园。”
文清叹道:“我觉得青年应当学习狼,消除身上的狡诈与奴性。否则,长此以往,中华民族必将成为虚伪、奴性的民族。不回到‘奴才该死’的年代也差不多了。”
又空了几页,道:“我没读过《百年孤独》,不知道马尔克斯所谓孤独指什么。我读过《废都》,其中暗蕴着一种铺天盖地的狂潮,那便是中国人的心潮。正是这种心潮,使中国人异常孤独。读到最后,一种悲怆、凄凉涌上心头。而文人如此,艺人如此,官人们出如此。我们看到的是中国人特有的孤独。”
文清翻了几页空白,见到这样两行字:“在众多广告词中,我只喜欢一句:海尔,真诚到永远。缺乏真诚是中国出名牌的最大障碍。”接下来几页,字迹很零乱,大概是两周来的日记:“哈哈,今天我出去,一群小孩追着我叫‘疯子’。父亲拉我回去。我才不回去。我要当疯子。我是疯子,却是人。你们是什么?都是鬼。这是个鬼城。哈哈,世界是座更大的鬼城而已。”
“庄子曾经作梦变成蝴蝶,醒来后不知是蝴蝶变成了庄子,还是庄子变成了蝴蝶,这很有道理。现在的我本是作梦的我,真正的我在另一个世界。哪一天,我得去找他。说不定他也在找我呢。
“爸妈,还有亚茹,我要走了。离开这鬼城到另一个世界寻找真正的我。从哪儿走呢?野狐峡吧。我要乌水河把我带出青龙山围成的这个圈。哈哈……”
文清放下笔记本,发现笔记本的封底上也写着字:“与其永久地生活在痛苦中,不如及早地解脱吧。”看来,志林曾多次想到自杀,最后还是下决心走了。
第二天早晨,天麻麻亮。该出殡了。
送葬的人排了一个长队。前面的引魂幡迎风飘动。鼓乐阴森沉重,唢呐奏出摄人心魂的哭腔。带孝的人不多,每人扶着一根柳木丧棒,弓着腰哭号。最后是棺材,一伙人大呼小叫地抬着走。
纸钱随着萧瑟的秋风翻飞飘落,在人们的脚下打着滚儿。送葬的队伍绕过庄子时,庄内响起了土炮声。那是在“炸庄”,不让冤魂入庄,叫他该上哪儿上哪儿去。各家门前点燃了一堆麦秸,庄子立刻罩在浓浓的烟雾中,这也是一种避邪的方法。
上了梁,各种乐器、哭声都停了。人都快速走着。只有抬棺材的喊叫着。“东面,东面抬高上点。”“西面稳住。”文清走在孝子队伍里,眼睛盯着那个白色的引魂幡。他有种感觉,志林的所有精神集中在这幡上。它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牵引着一个年轻的生命走上了不归路。
姑母没来,出殡前,她大哭着要来送儿子最后一程。主事人怕出事,硬拦着没让来。结果,她哭得晕了过去,被抬回去了。姑夫走在文清身边,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泪水的残痕,眼中是浑浊的泪。他佝偻着身子,走得很吃力。他明显得苍老了许多。文清忍着没哭。喉头一格一格地,像被撞伤了一般,鼻子像被钳子夹过,酸酸的。
到了坟地,阴阳先生先用针盘打了打坟的方向,又念做了一番。该下葬了。在棺材移动的一瞬间,姑夫扑了上去,手抓住棺材底沿大哭道:“儿啊!我的儿。”文清忙上去扶住。姑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文清叫着:“姑夫,姑夫。”他感到姑夫枯瘦如柴的手指掐进了自己的手臂。几个人过来扶住姑夫往后拖。姑夫死坠着不走。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拖开。姑夫瘫在一边,头软软垂下,口中喊着“儿啊”。
棺材徐徐下到坟底。阴阳先生正端方向,压上引魂幡。“咚”一声,一锨黄土落下,打得棺盖发出空洞的响声。姑夫如遭电击,“呼”地站起来,甩开文清的手,疯狂地跑到坟边,纵身跳了下去,趴在棺盖上,沙哑的声音大叫着:“把我埋了吧。我活着还有啥意思……”执锨的人都别过脸去摸着眼角。他们深深地懂得这个老头的苦与痛。
姑夫手拍着棺盖,狂叫着:“为啥?这到底为啥呀?”地面上忙跳下几个人,连抬带拉把姑夫弄上来。只见他满脸泥污,眼泪鼻涕落了一胸膛。他微闭着眼睛,无力地问:“为啥?我做了什么孽。”
主事人安排文清和一个亲戚先送姑夫回家。一路上,姑夫只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为啥?这到底为啥?”回到家,刚把姑夫安置好,后面的人也回了。
在门前烧了很大一堆草。凡是参加送葬的人拿着用过的木头、绳子到火上療一療,然后才进屋吃饭。文清不想吃,独自来到志林房中,躺在坑上,不觉泪水又要涌出,就赶紧起来去看姑夫姑母。
午后,人都散了。屋子里空荡荡的。文清帮忙还了家具,也想回去了。回哪儿呢?回学校吗?不。几天来,文清几乎尝遍了人间百味。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去看看年迈的父母。”他觉得,这才是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路过乡政府,在门口碰到玉成。玉成说:“学校出事了。昨天,教育局的人来了,说接到一封匿名信,检举牛千钧贪污公款,正在调查。据说,匿名信是石振坤写的。”进了高云波的房里。高云波心事重重地坐着。一问才知是和李璞纹分手了。玉成说:“李璞纹算什么。吹了她,找一个更好的。大丈夫何患无妻。对不对,文清?”
文清点点头。
“你说得美。”高云波冷笑道,“你也不要装潇洒。接到邓玲分手诗的当晚,你为什么一个晚上不睡觉。还不是跟我一样。”玉成脸一红,口中呜啦着什么。
文清出来,又来到史靖宝房中。他正忙着查资料,见文清进来,又埋下头去,说:“自己倒水喝。糖在桌上的铁盒里。真忙死人了——又要抽查计划生育。”
潘永锋走进来。脸色不大好,咂咂嘴说:“又有坏消息:据说全县行政方面的人员又要分流。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没有大专文凭的全部分流。这回惨了。”文清说:“不可能吧。”史靖宝一甩手中的笔,叹道:“操。这还让人活吗?太残酷了。”
文清叫上玉成,告辞出来。他不忍看朋友们脸上凄惨的神色。他现在很怕,怕见这种神色。玉成说:“牛校长在表扬你呢!说石振坤是个小人,被你打得活该。教育局的人问你哪去了。他还替你撒谎,说你有事请假。”文清说:“ 这几天下来,我觉得牛校长并不是最坏的人,只是贪财好色而已,比起社会上一些杀人不见血的人,他善良多了。”玉成笑笑,没说什么。
在路口分手,文清顺着山路往回走。回家的路,总是那么熟悉。从路旁的一草一木都能得到一种抚慰。文清懒懒地走着,到太阳落山才到村口。牛羊从山上下来,送来一串串清脆的铃声。小鸟在筑巢的树上跳来跳去。文清心中燃烧着一种浓浓的乡情,一种浓浓的归宿感。
老鸦走过来,嘴里嘟囔着:“鬼,吸了人血的鬼在火里跳舞……鬼城……”志林帅气的脸又浮现在眼前,文清心中一阵难过。
路过红绢家门口,文清隐约听到有人和红绢说话。
“红绢,文清是靠不住的。他和一个叫程思绮的特别好。他不会要你的。”是金顺的声音,“跟了我吧。现在,我和父母分了家,你进屋就当掌柜的……”
红绢冷笑了一下,“你还有脸说?你对自己的父母都这样,能对别人好吗?你没有一点责任心,没有一点良心。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你……你……”
“你说的那个程思绮我知道。她喜欢文清;文清也喜欢她。有一天,如果他真选择了她。我……会……为他们祝福……”
“那……”
“但是,我绝不会嫁你。你根本不配有人喜欢。”
“你就这么死心眼?”
“你根本不懂得文清。他坚强,真实,正直。你能比得上他吗?他把家中的一切放在自己肩上挑起来,敢于承担——不像文泽那样虚伪庸俗,也不像你那样浮华艳诈。哼……”红绢说完,不再说什么。
这一句句话落在文清耳中,心头泛起一层层波浪。曾几何时,由于惊恐、伤痛,自己淡忘了这个温馨的港湾,而现在——自己伤痕累累的时候,他感到了它对自己的支持,感到了它的重要。文清走进去。金顺看见文清,讪笑着仓惶而走。
红绢扑了上来。文清紧紧抱住了她。红绢哽咽着说:“你终于回来了。那次我见到程思绮,就知道你喜欢她。但我的感觉告诉我,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不会再走了,对吗?”
文清使劲儿点点头。他真为她的话感动。心内的归依感,恰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能给予的。朦胧中,文清眼前闪过好多人的面影。真诚的程思绮,义气的玉成,……还有一幕幕发生在昨天的往事。
文清抬起头,眼眶热乎乎的。恍惚之间,眼前浮现出一片沙漠,红绢伏在怀里,天际隐约飘过程思绮梦幻般的声音:
我远离了城市与繁华,
不去追逐金钱与名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