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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子见他想蒙混,登时改变策略,赏他一个下马威道:“告诉你,姓杨的小姐是我们放的迷子,她讲硬是你搞了她,开价一百元,是一张黑色老人头。”
葛藤不认帐,敷衍其事:“没有,她在撒谎。”
眼镜不记了,双手铰着,平平仄仄挤出若干从指关节产生的脆亮响指声。
麻子又问:“承不承认,你要老实交待。不承认,我们依刑事程序,作强奸处理,看你如何收场。你堂客儿女,你一辈子名声,你周围的人不晓得怎样笑话你,你要搞清楚利害关系。”
葛藤干了丑事到底理亏,额角横七坚八泻了数条汗纹。眼镜趁热打铁,说:“只要坦白从宽,我们绝对保密,不会让你家人和单位晓得。这个请你放心。”
攻心术似乎卓有成效。葛藤坚持不了多久,权衡再三,自认丁板上的鱼肉任他们这些“公安”宰割。迫不得己,只好和盘托出怎么与乔保森相邀,怎么淫妓,时间地点原因结果人物情节,一古脑儿详细叙述了一遍。麻子记录完毕,好像兴味不足,痴在靠椅不叫葛藤画押签名,倒是眼镜敏捷,捉住他的右手拇指捺了手印,要他迅速签了姓名。俩人又为他解了手铐,交给留置室的负责民警,关进留置室。
这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虽然木制大门,但里外包着白铁皮,中间挖了一眼供查房的小方洞,地下浇湿,角落一处摆着溷臭薰天的便桶,房间内挂着一盏仅几瓦的暗弱白炽灯泡。葛藤躺进类似北方火坑的伙铺,不见床单,只薄薄一层破絮垫在铺面,而且涣散莫名异味。心灰意懒的他害怕孤独,害怕关的只是他这个无名小卒而放逐乔保森那条大鱼。人到这份上自私自利的本性无可厚非,他渴望乔保森尽快蹲进号班,与他同甘共苦,这样他的命运应该稍微有利于自个,这就好比一根筷箸容易折断而两根筷箸折起来费力。不过,狡猾的乔保森会不会利用他侄子的关系与麻阳公安达成私下协议,而将所有罪责推到他一个人头上,甚至会不会落井下石呢?一切相对于葛藤不得而知,有什么办法,只能巴巴等待乔的莅临变成眼前活生生的现实。
会议室内,乔保森好像自作聪明的蝙蝠应对未卜前景。他自有他的特殊逻辑,他料定只要他不承认,就算那只“鸡”说得神乎其神也治不了他嫖娼一款。凭着老谋深算,他认真得很,与那一老一少周旋三个小时,时针已经跨过十二点,日历翻过去一页。乔保森年过五十,生物钟只要过半夜就睡不着觉,且现在非但睡不着,反而精神抖擞,愈战愈勇,心里憧憬胜利曙光,嘴边快活地蹦出连串字眼:“当今法制社会,你们凭什么乱抓人。我是国家干部,中共党员,又是武陵县人大代表,请你们核实后放了我,刚才所作所为既往不咎,否则后果你们自负,赔钱事小,该处分谁,到时候就麻烦……。”
“把裤子都给老子脱光。”
麻子突然呵责。眼镜气得说不出话来,性起时管不了是人是畜,飞踹一脚踢在乔保森膝盖骨,当场叫乔跪在地下,所有渲染的自尊倾刻间化为乌有。
“脱不脱”麻子又在呵令。
“脱,我脱还不行么……”
他好不容易忍着剧痛站起来,脱光了下身。眼镜朝麻子睃一眼,嘴角分明凝了道笑容,神秘而不可揣摸。
“鸡巴龟头的卫生纸屑如何解释?你说也行,不说也要得,是不是拿相机拍一下?是不是要请法医来提取对方的阴道精液样本直到送检公安部进行DNA检测,再同你的血清比照?送检全部缴用,你统统负责。”
乔保森的“马奇诺防线”全部崩溃,期期艾艾道:“哥兄佬弟,请手下留情,我招,我如实招供。”
口供录完,麻子郑告乔保森:
“作为中共党员,又身兼国营军停界林场场长、党委书记要职,嫖娼是不该发生在你这种混于上层建筑、冠冕堂皇者身上的丑恶现象,但结果竟偶然而又必然地发生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处罚比较重,你得做思想准备。我们先行留置你们四十八小时,通知你们单位同事明天把大几千块钱来。过了时间规定,我们就报治安拘留,到时就不好通融了。”
第二天,麻子把战果呈送络腮胡须过目;这人姓李名铁,是水上派出所所长,与乔小槐当年在省警校是同一个班同一个分队。麻子雄心勃勃,大有剩勇追穷寇势头。李铁听他汇报,听不到三分之一,断然截了话端,否绝将乔保森和葛藤执行治安拘留的可能性。
“乔保森侄儿乔小槐跟我同班同学,现在是武陵县公安局刑侦大队长。论公,我们得罪了他今后不便开展工作,也影响睦邻县份的公安团结;论私么,我不可能大水冲龙王庙。”
所长交了底,麻子说:“连罚款也免了不是。”
李铁说:“拘留嘛两人都免,罚款不能免那个司机,五千元一分不能少,否则我们年底喝西北风。”
当天,麻子施淫威,逼乔保森拨两个电话,一个叫李长水跟场出纳借一万元人民币来麻阳县水上派出所。一个打拨乔小槐,如实叙述嫖妓经过。
李长水不是糊涂虫,自然鞠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情。
李长水的怀疑勾起乔保森许多不满情绪,不耐烦地扯了条谎:“是交通事故。”
“交通事故怎么跟水上派出所瓜葛呢”李长水在电话里不依不饶。
乔保森说:“我们车跟水上派出所车子相撞,听明白了吗?你快跟石柑借款,我侄儿会开车上山接你,一同来麻阳。”
下午,水上派出所放了两只鸡(妓),又责成乔保森和葛藤各自写了份保证材料,保证今后不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当天下午十六时,乔小槐一身警服,驾驶一辆桑塔纳警车驶进水上派出所大院内。车的副驾驶座坐着李长水,手里抱着一个橘红色公文包,下车后左右上下观察派出所环境,状如狼顾。
那李铁早就跟乔小槐联系好了的,在所长办公室等候老同学。俩人说了些客套,扯了些表皮话题。李长水抱着公文包,坐在硬硬的木沙发中听他们聊天。过了一阵子,李铁言归正传,也不当李长水是局外人,将乔保森和葛藤嫖娼据实说了,并且又引用法条加以粉饰,让乔小槐明白这个人情不是随便可以做的。而李长水因为被骗,胸肺气得如铁匠铺的吹火风箱,大口喘着气,心里在骂娘。
李铁一个电话过去,昨夜的那位女民警又出现在所长办公室。
“所长,你有事吩咐?”她笑意可掬,圆肥的白脸几乎看不到下巴,她的嘴唇涂了朱红,整张脸像一颗倒置的蟠桃。
“李副场长跟你去办手续,我和乔队长扯乱弹,你带李副场长去财务室。”
李铁朝朝李长水晃了下头,示意他跟女民警走动身。
女民警好像钓了条大鱼,领着李长水往财务室奔。李长水揣着公文包亦步亦趋,背伛得较往日更难看了。女民警开门进去坐定,隔着办公桌道:“你们场长嫖娼,回到了武陵县莫乱讲,古人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李长水心里起了疙瘩,这女人怎么说这种话呢,听起来怪怪的。
女民警在等李长水回答,李长水悟了过来 ,急忙道:“这个自然晓得。”
女民警生硬地道:“交一万元。”
女民警从桌下抽屉取出一本收款收据,展出十根涂满猪血色指甲油的指头,开始垫复写纸填数字。她那因为过度美容造成雀斑狼籍的脸庞又老又黄,就像赶集散场过后乡下人丢弃的白菜叶子,与抻抖的制式警服形成鲜明对比。
李长水嘟哝道:“不开发票么?可不行吧。”
女民警说:“一样,哪里有‘打鸡’开正规发票的?另外我们不执行治安拘留也是为你们场长开恩。作为部下,你不会落井下石吧。”
“你……”李长水忍气吞声捏了收据,上面草草填着壹万元人民币罚款。
夜晚,乔小槐和李长水做东,请李铁所里弟兄到麻阳县“喜相逢”酒楼赴晚宴。李长水埋单,喝“酒鬼”,每瓶二百四十元人民币。这一餐吃到晚八点才散,共花了一千八百二十五元整。请完客,乔小槐驾车预备去水上派出所接叔叔和葛藤。那李长水心细,在“喜相逢”又点了两份盒饭,当夜饭给两个卵人充饥。
乔保森和葛藤走出留置室,第一眼看见盒饭,各自抢了份狼吞虎咽。
李长水说:“牢饭没有油水,槽得你们恼火。”
乔保森扒饭时说:“李长水,我待你如何。”
李长水说:“我都记着呐。”
乔保森说:“那要得。我跟你弹直墨,我不指望你报答我曾经提拨你当副场长。我是图你把我和小葛的丑事埋进心底,对我负责,对小葛负责,也就不辜负当年我的拳拳苦心。”
李长水伸右手食指,指着苍天赌誓道:“天打雷劈,我李长水若好出你们半点丑事,你们挖老子祖坟。”
葛藤拍李长水肩膀道:“李叔莫在心里。大家都是一条船上人。快上车动身吧。”
四人驱车返回武陵。葛藤驾驶湘U01717,车上搭李长水。而乔保森随他侄子坐警车,俩车一前一后打道回武陵县城。车开到近县城了,乔小槐故意把警车撂在后面,刹了车,从车门工具蔸里翻出一包牛皮纸袋,递给乔保森看。
乔保森启封搜检,里头竟然是自己嫖娼一案的口供材料及相关法律文书,袋子内装有数沓用橡皮筋箍就的百元一张人民币,数了数,刚好伍仟元。
“这是怎么回事”乔保森被搞糊涂了。
乔小槐笑道:“不晓得其中名堂吗。告诉你,李铁是我警校同班同学。宗卷材料一概退送你,任你销毁,你那钱也退了,收据你也该撕了,至于姓葛的我可管不了许多。”
乔保森说:“公家报他五千元,这个权我都没有,还当卵场长。”
乔小槐如沐春风笑着说:“叔,这个人情几时还我?”
乔保森说:“你又准备有何动作?”
乔小槐忧愁地道:“听讲胡杨调州委拟任副书记,是内部消息。我以前答应帮他搞二副寿器木材,拖到今天未曾兑现。叔,你可要全力以赴啊。”
乔保森轻描淡写:“这个到时再说。”
李长水返回场部,总惦记自己以个人名义跟石柑借一万元公款所打的欠条,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某天,葛藤终于把来一张万元修车发票,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这是乔场长的意思,乔场长还叫你若得空,也可以开张发票,面额不超过伍仟。”
李长水仿佛受了侮辱,生气道:“你们不心疼,我可心疼那一万元。要嫖娼,有本事自个儿掏自个儿腰包,拿公款吃喝嫖赌也太对不起共……你呀这个年轻人,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李长水怕葛藤变本加厉跟乔保森泄密,故而打住不说了。
这一年隆冬,国营军停界林场场部食堂空缺厨子,原先搞伙食的许师傅早过退休年龄,办了手续。正值燃眉之际,李长水见缝插针,他绝非烧不燃的板粟炭脑壳,他深知乔保森这次历险没他李长水,一准翻船,而李本人完全可以当一段时期一把手,但是他没那么忘恩负义,更谈不上落井下石了。显而易见,李长水保“帅”功不可磨。对于乔保森那卵人,他不该心存侥幸,而应感恩戴德。不过乔某人不说,也许出于面子问题。
“我有个隔房堂妹,儿女大了外出务工,男人早早死于癌症,现在四十多岁在乡下消磨时光,我看场部需要厨子,她以前在生产队时也办过集体餐,手脚相当勤快的。”
乔保森听过后,点头说:“卵大个事,你就定了吧。又是亲妹子,你的意见等于我的意见,不用再啰嗦什么。”
从此,场部成天游走一个四十左右的女人,衣着尽管灰土,然而头发梳得别具个性,高高往后缠作田螺形状,与她宽大绸布裤子里的丰硕高翘的臀部浑然和谐,颇为性感;她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对桐球大小眼睛炯炯有神;她走路生风,干事情绝不拖泥带水,平常只见双手卷了袖子捋至肘部,一双手一天到晚泡在水中,手腕儿看上犹如两块鲜红的萝卜根茎;不过几天,食堂的猪圈养了八头小猪仔,食堂也变卫生了,门口的潲缸被移到门背后的阴沟旁了,一日两餐色香味俱全,拢共场部不足十来口人吃饭,如今破天荒增添了一倍。原来许多工区的职工发现饭菜可口,为方便起见,索性把孩子们寄食场部歹顿早饭,不必从木桥溶小学老远赶回工区吃,同八大工区相比较,场部距离小学算是最近的。她的名字没人过问,因为她姓李,大家叫她李姨。
第九章 猎户
乔保森越来越不想下山了。麻阳吕家坪脱险虎口,那种余悸刻在灵魂深处。再有一点,寒尽知年,大雪即将封山,冰冻的盘山公路不可能通行车辆。乔保森喜好歹酒,身为场长,天天在场里职工家中讨酒混饭,忙得不亦乐乎。真正吃亏的人数葛藤,虽然跟妓女发生性关系乃不争事实,但到底运气差差,染上了性病,总是不敢与堂客丁香亲热,看见她犹如老鼠遇到猫老爷,往往借口公务缠身,更深夜熟方才回家。
丁香的烦闷由星火呈燎原势头,她必须跟男人当面锣对面鼓地讲清楚:为什么每天半夜三更回家,而且完全没有一鳞半爪夫妻间那种肌肤之亲?
当葛藤睡得跟死狗一样时,女人偷偷抚弄他裤裆中那根软绵的柱状物。也许房间里太黑,女人过分的动作整醒了葛藤。
“神经病,我哪里有精神……”
“你的精神怕是让狐狸精叼走了。”
丁香天生执拗,葛藤时常笑话她:干抹布拧得出水来。现在——此时此刻,这个女人把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至,她横心想要男人身子,所以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葛藤气愤地责备:“不长眼睛的母鸡,你骑痛了我。”
他推开女人赤裸的胴体。
丁香心灰意懒,她恶狠狠咬着字眼骂起男人:“你这个懦夫。结婚十年你总怀疑老子没有生育能力,等我几时去一趟省城大医院检查检查,终归会水落石出的,俺们骑驴看帐本——走着瞧!”
葛藤的父母是老表亲。除了他葛藤还有一个姐姐,早年嫁人,多年来就断无生养,后来男人休了她,至今下落不明。唯其如是,他对自己究竟有无生育能力讳莫如深,外人只要涉及他的子嗣问题,他概以不打算要孩子为由搪而塞之,如果打问者刨根问底,他会阴鸷地把这份罪责贷向丁香。这女人不是牝鸡司晨的性情,凡事扯到这方面她全为自个男人着想。其次,她的宽容大量主要寄望未来家里经济条件改善以后上省城或首都大医院做试管婴儿。然而今天,男人的冷漠十足伤害了她,而且日复一日的冷漠积累了她的怨恨,她不能熟视无睹,她是人,是发育正常体态丰腴的标致女人,情欲的压抑伴随情感的反弹,因此她恶毒地表达了自己内心弥久积郁。
葛藤像一只痉挛的软体动物,迫不得已摸出他的拳头朝女人肩膀扎去。
“姓葛的,你打,打过后有人找你算总帐的,你今儿把我打死才好,我也不想活了。”
丁香的哥哥丁茂林无论从身形抑或性格上讲,似乎都与人民教师挂不上号,他高大魁梧的身胚像棵草树,他的火爆刚烈在木桥溶附近响当有名,不仅仅因为他过去喜欢打堂客曲柳,而且有一次他为了给丁香出气,竟然将妹夫葛藤的两根肋骨生生地用板凳砸断,住了个把月医院。这一次丁香搬出她哥,葛藤扬起的手臂触电似地缩进被窝,终究不敢冒险。俩人不欢而散,葛藤夺门也离了家,达旦通宵不见人影儿。那丁香吃软不吃硬,男人退却,自己也舍弃诸多委屈,刚才信誓旦旦要去通知哥哥丁茂林的念头倾刻间也烟消云散。
雪终于封山,每天凌晨寅时,山谷中不时传来野猪频频嚎叫,又到了畋猎佳期。
虎头寨离军停界林场场部约六华里,是座场边村落,几十户人世代务农,祖祖辈辈也没出过秀才举人,自新中国成立,也不见子弟考取中专,大学生更不消妄论。村寨里唯一户仍沿袭祖上传统狩猎习俗,冬至以后开始逐肉;那户主白仲蓼六十开外,是个老鳏夫,以前当过军停界林场临时性的护林员,因为一次森林失火而被迫辞退。他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十年前跟一位泥水匠相好,后来生米煮成熟饭,老家伙也不多管闲事,由那泥水匠拐走女儿,反正聘礼他舍不得花一个子儿。如今泥水匠也很少来山里看望岳父,据人说这后生到外县发展,组建了基建公司,看样子俨然是拥趸百万资产的包工头。白仲蓼二女儿名叫白梭梭,生得格外刺眼,相貌就像她名字一样出众,皮肤白嫩,身子高桃,可惜她读书学业成绩不错,一直读完高中,高考仅三分之差落榜。最近她有心应丁茂林嘱托,去木榕小学当代课老师,今后等有机会再报考自治州教育学院,争取转为公办教师。对小女儿的野心,老家伙几乎不屑一顾,他不相信一个女孩子凭自己本事会跳出“农”门。他用自身的生活逻辑解释小女儿的无知和梦想,他说凡事需拜求那些当权当势的人,女儿则反唇相讥,并套用一句山里人谚语:“有麝自然香。”爷女俩近一段时间互不答腔,彼此怄着哑气呢。
冬月十五这天拂晓,白仲蓼背了包袱,内藏一个沉重的铁夹和一袋油纸裹就的几个油糍粑粑,带着那只翘尾巴半条子狗“豹豹”朝深山老岭挺进。他去的地方名为茅屋界,是一条长达两公里的三十度坡丛,自古野兽出没,人迹罕至。
雪花于上午九时光景纷扬落下,白仲蓼乘雪封山之前已经到达目的地,那儿耸峙一堵红色巨石。他选择巨石下面一处比较干燥且能够避风雪雨水的凹缺,站在那里认真观察地形地物。在他的四周生满了桤木、毛竹及千疮百孔的马尾松。随后他很果断地放下包袱,从内取出油纸包裹,再捋出那个沉重的专门套腿的兽夹,又自腰间皮带抽出一把削砖用的建筑砍刀,拿它刨开些许干枯的马碲兰草根茎叶,又挖一洞尺许见方的椭圆坑穴。端端正正安了夹子,扳开后撑好粗铁丝制的机关卡子,轻轻蒙了层干土,又盖了刚才刨开的根茎叶,又把出油纸里的四个小小的糍粑,前后左右呈对角线摆在夹子外边,包围起来。他忙了大概半个钟头,慢慢欠身退出现场,而且下意识地将自己余留的足迹用一根松枝仔细扫除。他兴奋地猜想,套得中的会是一条什么动物呢?野猪或是云豹?也许是伶俐的麂……
夜里,回到家吃过夜饭的白仲蓼看户外的雪一阵紧似一阵,估计那铁夹有所收获应是十拿九稳的事了,便立刻戴斗笠,奔往军停界林场第八工区,他得去会会该工区组长欧阳松,希望他热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