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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研究,决定:
乔小槐同志任武陵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龚宗柏不再担任武陵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靖西自治州人民政府办公室
1994年2月19日
乔小槐当官本应大张旗鼓地宣扬,武陵地方谓之“显毛”是也。但乔小槐何等聪慧的人,平日则装做若无其事,背地里也怕张扬,只在小范围内请耿一标那帮黑道角色喝酒酬功。堪堪过了个把月,一向低调的覃阿茜又来缠乔小槐,说:“你不要灌我迷魂汤,这件事虽做成了,可代价太大。”
乔小槐傻了眼,当初俩人合计好了的:一万元包干;先送五千,成事后再付清伍千。在场人耿一标还可以作证嘛。
“你不要玩诈,勒索老子”乔小槐情绪波动很快很迅猛,脸皮生痛,仿佛被尖锐之物签了似的。
“你在打发叫花子?走狗立了功还赏快骨头啃呢,一万元不消我打半个月麻将。”
乔小槐气得半天才吐一句古语:“唯小人与女人难养矣。”
女人听不大懂,说:“你得给我买所房子,否则我跟你乔局长……”
乔小槐咬牙切齿地道:“老子再给你三万,俺们井水不犯河水。”
女人横挑眉毛,扬起驼峰鼻,大言不惭地回敬他:“这还差不多。我不是颠三倒四的疯婆子,我不会跟你纠缠不休,兔子急了也咬人,我如何烦你恼你,也明白你乔小槐的手段!我没那么蠢,你放心就是。”
经此一事,乔小槐长了心眼,尽量避开与覃阿茜接触的机会。等付清那三万元,乔小槐深居简出,克勤克俭忙乎事业。不过,一把手的位子坐不到两个月,局里便有人好出老局长诅咒的话。乔小槐记性不错,也记起来,那是局党委一干七人送别老局长离职离岗,宴请他去“世纪缘”歌舞厅唱卡拉OK。大家都歹了半斤以上白干,老局长杂乱无章的心情好像乐池的气氛,可能接近酩酊,东倒西歪地抱着一位陪唱小姐哼唧五、六十年代一些耳熟能详的老歌,比如《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啊,比如《阿瓦人民唱新歌》呀,那小姐对此一概不熟,所以只干陪他,其余六位包括乔小槐每人都邀了小姐陪唱,但因为老局长心情问题,干脆让他一个人包场包唱了。老局长唱到最后,局纪委书记小陈横竖为他点了一首《驼铃》,老局长曾经抗美援朝,触景生情,将这首歌曲演绎得淋漓尽致,那情那景那场面就像白发宫女说开元遗事,催人泪下。乔小槐清清楚楚记得当时自己也被感染至深,眼眶子噙满泪水,心中恻然升腾烟雾似的疚愧,而仅仅由于如烟似雾,唱完之后又恢复正常,又笑逐颜开地去安慰老局长。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劝慰老局长时,老局长半醉半醒地道:“几时若对出是谁坑害老子,这仇一定得报。”
大家发现老局长真地醉了,也就不欢而散。乔小槐现在听心腹们好出这桩儿事,心里头躁,可转尔琢磨:老子行事滴水不漏,他不见得针对我?可自信得其反是恐惧。乔小槐不怕老局长会怎么样,只怕老局长的背景,那根线埋在遥远的政治中心。左思右想,突然疑心那出尔反尔的覃阿茜若走漏风声,又与老局长搞统一战线,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么反复斟酌,人的意识便会出现极端。鬼使神差,乔小槐打算追求覃阿茜了。这就好比良驹万般无奈去跟驴子匹配。
覃阿茜搬新房这天,耿一标和秋湖美两口子专程贺喜,其它朋友也都到齐了,惟独乔小槐的光临令人诧异。此前,覃阿茜并没告诉他自己新房买在哪儿又几时乔迁,他怎么也来了?正纳闷这件事,秋湖美便在她耳根子底道:“你这人心眼像针屁股,他那条人够义气,算朋友,你莫那么拘谨。”
秋湖美的暧昧让她感觉自己乔迁的事准是秋湖美或耿一标通报乔小槐的。既然他能来,自己也不该怠慢他。于是乎同他招呼,拉他入坐闹哄哄的席宴,一会儿秋湖美为他递了一双不干不净的碗筷,再送他一个塑料杯;耿一标为他斟满了酒,向各位介绍道:“现在我们欢迎武陵县公安局局长光临,大家鼓掌。”
乔小槐听得既慰贴又觉骄傲,索性站直身,将斟满的杯子举上手,朝覃阿茜说道:“我提议,我们一起祝贺阿茜乔迁新居,作为朋友我就先干为敬,你们依序喝吧。”
覃阿茜笑得合不拢嘴,眼珠子焕发异样的神彩。乔小槐的到来使她撑足面子,放眼赶来捧场的这些狐朋狗友,哪一位能敌乔的地位和权势。覃阿茜早年辍学,年轻时跟社会上一个小混混结婚,最后劳燕双飞各奔东西;十来年在舞厅站台,往常所结识的除了耿一标还算大款,余者基本居无定所,没有固定职业,没有稳定家庭;男的以敲诈、赌博经业,女的则以卖淫、当二奶为出路,乌烟瘴气的日子一天胜似一天。乔小槐能够不计前嫌光临寒舍,她打心眼里高兴。夜深人散的时候,女人收拾好房间,冲了澡,正准备美美地睡个香觉,不想电话铃骤然响起。
“喂,你是……”覃阿茜好生奇怪。
对方是位男士,抑扬顿挫地道:“啊是阿茜么?我乔小槐呢,我手机不见了,我怕丢失在你家里了,所以我才问秋湖美你家电话号码,我在打公用电话,我来一趟还是你先帮我找一下,等会儿我再拨你电话。”
覃阿茜说:“你最好来一趟。”
乔小槐就凭借这条谎言再度走进覃阿茜的家。女人看他又进来,心下也十分狐疑,但又不好做出狐疑样子。乔小槐对她耐人寻味地笑,覃阿茜感觉那笑容背后好像寓含别样意味。女人穿一件米黄色睡袍,歪斜着身子躺在真皮软沙发当中。沙发边的茶几亮有一盏白炽台灯。乔小槐毫不拘礼,脱了西装外套,只身一件黑马夹,在客厅里猫身寻觅。
女人说:“要不要开灯找。”
乔小槐知道她所指的是客厅日光灯。他不想再装下去,说:“不用,我找到了手机。”
乔小槐站起来,手里依然握着平常使用的那部“摩托罗拉。”
女人仍然躺在沙发中,嘴边居然叨着一支烟,台灯边这时也多了一包精品白沙烟。这个经典的睡姿引起乔小槐本能地恶心。
“你也吸烟?”乔小槐坐下来,故意这么问;他知道她烟瘾重,她的十指没涂指甲油,因而现形烟黄的腊色。
“你也来一支么。”
“我肚子饿,想歹碗馄饨。”
女人呵呵笑道:“小槐同志你莫演戏了,你今儿来到底有何目的?”
乔小槐挨女人脚边坐下,双手肆无忌惮地伸进睡袍,女人毫不忌讳。那双手更加油滑了,把女人摸得跟猫子叫春一般。女人扔了烟蒂,转身将乔小槐压在身底下,低低耳语道:“俺们馄饨一次吧。”
俩人正大行云雨,乔小槐突然抽出来道:“阿茜,我觉得如果我这么糊涂地占有你一次对于我的灵魂几乎是污渎,因为我彻底爱上了你。我想拥有你一生一世。”
女人烦闷地道:“等会儿再要你好好表白爱情是了,来……”
乔小槐说:“你不答应嫁给我,我就不起来。”
他精赤身子跪在女人跟前,两只手握紧女人那只白藕似的手臂。女人什么也不说,半起了身子,将他的头埋进自己一对丰硕的乳房中间,搂得紧实紧实后喜极而泣,泪珠洒湿他浓密的硬发。女人便拧熄了台灯……
要说乔小槐像只会撒欢的小狗,倒不如说他就是一只活泼可爱的青蛙!它已经歌唱春天了。自然而然这样的比喻就让人感觉他和覃阿茜的结合接近童话,但绝不是神话,因为这则童话里的二位主人公缺乏传奇色彩,男主人公虚伪而夸张,女主人公幻想而盲目。男主人公喋喋不休地吐露了所谓心迹。他告诉覃阿茜他之所以喜欢她的驼峰鼻是因为家族中有太多的扁塌鼻子;他告诉覃阿茜之所以青睐她铅球一样紧实的乳房因为自己童年稀缺奶水——他说他母亲也就是乔保森的嫂嫂,过苦日子罹患了精神病,而那个时候自己正嗷嗷待哺;他告诉覃阿茜之所以迷恋她过于浑圆的臀部,一切源自童年母爱的缺失,因为文革第三个年头他母亲便死了,害肺病的父亲长年累月靠打针吃药维持生命,挣不到多少工分,便把儿子寄养弟弟乔保森当螟蛉子(此一说乃乔保森自小哄他的样版,是谓间接真实);他告诉她之所以不在乎她的过去和自己未婚是因为他欣赏成熟的女人,他还规劝她自食其力,等结婚以后一定帮她找份象样工作。即使女人无法确定他在说人话或是鬼话,但她仍然相信了他。她喜欢这种花言和巧语,她沉醉于他的风度乃至肉体,而且他看她很重,往往一诺千金。有迹象表明,谎言一旦被物质化了,就如同拙劣的商品被包装得美仑美奂,让人不能不相信谎言的魅力,何况乔小槐一诺千金的做法完全虏获女人芳心,使她不能自已不可自拔。
“喂,这是一万块。明天和秋湖美去州市买几幅当家首饰,这钱是跟她借的。她有经验,不妨试试看,看不上也不见急要买”乔小槐边说,边把出那沓齐整的人民币。
覃阿茜内热外冷,说:“我望你比我还急不知多少倍?结婚不是赶考,人说爱情像长跑。你莫催我魂。我报你,你也莫指派姓秋的妖精来凑热闹,什么玩意儿。”
“随你选日子好吗,随你怎么就怎么,我只怕你——哇,湖美也是热心肠么。”
“我觉得蹊跷。你那么有钱,你叔又是大林场一把手,为何还跟耿一标堂客借,岂不丢人现眼”女人瞄着他,一脸迷惑和不解。
乔小槐说:“我叔那人你不晓得,老辈上的人吝啬,最近又忙前程的事,哪里得空去寻其他门路。我自个儿是什么货你难道还不清楚,我是漏孔的存钱筒,你以为我们这些芝麻小官能挣多少薪水?比一般公务员不过多些补贴而已。”
女人接了钱,塞进乳罩里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打量我不懂官场科套,你那叔侄在武陵名声了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乔小槐不敢翻脸,说:“你说的什么?我们是儿打爷名声大,都怪那些见不得人好的小人吐的牙象。”
女人说:“你叔最近忙乎啥事?能不能告诉我,你未来的堂客。”
乔小槐无法拖泥带水,只好照实说:“为争当县人大副主任,要花点票子呀。”
女人这才遂心,说:“还算你老实。你打算几时报你叔俺俩的事。”
乔小槐快人快语:“等你办置嫁妆,再报也不迟吓。”
女人不吱声了,苦脸愁眉。乔小槐慧根足反应快,知道女人有所顾虑,顺口道:“阿茜,你是操心我叔对这场婚姻的态度,是吗?你错了,我叔什么事不管我,也管不了。我三十多岁的人,在社会上也算混得有头有脸,做什么事我叔不支持也不敢不尊重我的选择。这么跟你说吧,我叔盘我读书,而做人为官的道理未必比我精通;比方平原的人一辈子不会砍樵渔猎,山里的人一辈子不会骑马,环境和机遇不同,人的个性自然分了高低优劣,关健在于适应社会的程度。”
女人说:“你这话倒使我想到一句俗谚。”
乔小槐见她卖关子,催他赶快道明。女人说:“我说了,你可莫往心里去。”
乔小槐说:“没事,没事。”
女人说:“油渣子比油黑。”
乔小槐听了这句俗谚,心里怄得发慌,痴了半天,终究怅然无语。
第三十四章 瓢虫
覃阿茜最终摒弃秋湖美主动示好的种种,也没要求秋非得陪自己一块儿去州市买什么金银首饰。这女人从乔小槐热衷其事的态度中嗅到或者说怀疑乔与秋之间可能存在暧昧关系,尽管不曾掌握一鳞半爪的证据,但女人天生的敏感歪打正着地避免了一次阴谋。并且,这条栽赃之计是乔和秋湖美两口子预谋很久的良策,他们甚至买通州市老字号首饰店一名保安;如果得逞,至少能够让覃阿茜坐七年牢。不过乔的秉性并不会因此中止对阿茜的欺骗与陷害,他的这种韧性由来以久,可以追溯早年连续四次参加高考,最后他如愿以偿考取省人民警察学校。自那以来,他的坚忍不拔就像病毒一样见长。
乔小槐不愿把这段虚情假意告诉他叔。那乔保森眼见侄子跟覃阿茜打得火热,因不知内情,以为乔小槐那么屈尊与一个名声狼籍的女人同居肯定事出有因,而且当年覃阿茜做木材生意曾委身于他,滥觞若此,对侄子的奇情怪恋,老家伙不敢妄加干预。
阴谋淬化为泡影,哄骗还将继续,否则乔小槐根本找不到合宜时机铲除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所以筹备婚事的速度有些放缓但绝对不会裹足不前,根据覃阿茜厌恶秋湖美这件事,乔小槐也掌握了阿茜为人——非但拈酸吃醋,且疑心重,又最爱反覆。女人看不惯的是乔小槐晚归早出,俩人同居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南方小县城纯属司空见惯的现象,可是他却做贼似地天麻麻亮便起床去上班。每当此时,喜欢揶揄他的女人常常笑话他事业心特别强,真不愧为公安局长。而乔必须也无法挣脱这种非人非鬼的“爱情”生活,一想到龚棕柏那极具仇恨性的誓言,他不得不忍辱负重地和这个女人耳鬓厮磨,直至想办法逼她离开武陵。更深层次地设想,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整死她,那才叫大快人心呢。
覃阿茜刚开始曾对乔小槐追求自己产生过疑问,后来随着关系进一步加深,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实时,女人便不再怀疑他们的感情。直到有一回女人将白天所见的点滴感触告诉他,基于以往的所有认识又蒙了层阴霾。
那是早春二月一天清晨,乔小槐如往常一样几乎提前半个小时离开她。说来也怪,这年冬至以后九九八十一天,并未像古历农谚所言:“路上行人戴斗笠”,相反阳光明媚。从防盗窗外溶溶泄泄泻进来好鲜好亮的一块。由于明媚甚至将尘埃也照得一清二楚,这就必然催逼自小有洁癖的女人马上起了床,内心涌动无穷力量。以为难逢晴日,她预备给花浇浇水,然后把整个屋子洒些水清扫清扫。后来她就穿着那件乔小槐替她买的那件紫色驼绒睡袍起了床。她找来一壶水,走到防盗窗附近观察。在窗板上陈列着若干新近购置的花草,让她感觉分外惊奇的现象发生了,因为其中一盆牵牛花居然开出白红相间的喇叭朵儿来,惊喜使她迫不急待地为它浇了不少水分。浇了一会又给那些水仙、兰草等等陆续浇了水。忽然,有一只极小的瓢虫,也摸不准背壳上长着几粒斑点,反正金黄得令人心疼的那种小昆虫,突如而至,在牵牛花叶间逡巡片刻,一会儿又停栖一片细叶儿上头,显出流连忘返的境界。这时自花叶上方滴落两颗晶莹的水滴,也许吓着了小瓢虫,于是它扑楞里外四枚翅膀朝窗外突围,可怜这穷途未路的小东西,稍不留神便钻入窗网间早就布好的蛛丝阵里再也无法脱身,越想挣脱越发缠绕,所幸这个时候布阵的主人不在。女人若有所思,捉起水壶,一下子便把那虫连同蛛丝结都冲出防盗窗外。说真的,女人猛可产生好些说不明道不明的隐忧,像沉渣泛滥一般频频脉脉。屋子里充满玉米色的阳光,但静得叫人发慌。
夜晚,阿茜故意把这件琐事当做寓言故事讲给乔小槐听,希望得到他的点评。乔毫无防范,自然实话实说。
“瓢虫贪花恋物活该被蜘蛛擒拿归胃。至于说蜘蛛先生,有的古书上称它为‘赛诸葛’,是我们男人的智慧偶像。”
覃阿茜凄然道:“好一个‘赛诸葛’。我倒觉得我跟那小虫子相妨耶。”
乔小槐听到这儿就后悔刚才出言不慎,但话已脱口不便狡辩,只好说:“你怎么能对号入座,这不跟你开玩笑么。”
女人因为敏感,看问题往往锐利。在生活诸多链条上,她根据所感受到的,不由自主会联想乔小槐对于她的游戏态度。女人问他:“这条白金项链如何?”
乔小槐说:“差不多,行。”
女人又问他:“窗帘如何?”
乔小槐说:“差不多,行。”
女人听厌了,说:“行得很,你。”
乔小槐看她生气,便眯缝着眼睛,嘴里开始蚊鸣般哼起流行歌曲,即所谓“王顾左右而言它。”
乔小槐自当上局长,不管走到哪儿绝对少不了巴结他的人。在覃阿茜新居也莫不如是,但他有条潜规则,就是不允许局里的干警来这里,其余的三教九流一概不管。来者一般搓麻将,最常来常往要数耿一标两口子。搓麻将的过程最可偷窥心迹,凡覃阿茜上桌,乔小槐视若异己,有机会肯定要捉她的炮。更有甚者,有时他还对秋湖美手下留情,该捉不捉,专等自摸,结果宁愿让人家糊牌,对此覃阿茜怀恨在心。偶尔,等夜深人静,女人秋后算帐,他便敷衍道:“鸡毛蒜皮。”
然而,最令她寒心的是乔小槐无故推延办理结婚证,老支支吾吾说没得空,又抽不出时间呀;说得女人耳朵几乎结了茧,以后便不再问了。而她到底气不平他游戏意味,终于质问道:“俺们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早断的好。”
乔小槐说:“这是说哪里的话。”
女人冷笑道:“你不光干得了公安局长,也配得了当电影明星。”
任凭女人好说歹说,乔小槐笑脸相迎肚里行事,只等有机会找谁除掉这可恶的贱货。眼看到了古历三月份,意外飞来一则催人振奋的消息:“龚宗柏患严重肝癌,已至晚期,生命垂危。”
捷报不期自至,乔小槐欢快得犹如翱翔的和平鸽。他趁机向老局长热情地抛出橄榄枝。医药费、手术费乃至护理费全部由单位报销。他局里的人开始景仰这位三十出头的新局长了。没多久老局长到底呜呼哀哉,局里便安排专人守灵护灵,一切殡葬礼仪费用由局里负责承担。出殡那天,龚棕柏老婆长紧握乔小槐的手相看无语,只是哽咽流泪,泪水滴在他的手背,让他频生布满蚯蚓一样的阴晦快感。后来,灵车在出殡车队和仪仗队簇拥下绕县城清亮的大街走了一圈。灵车所盖的那面党旗竟是乔小槐别出心裁想的馊主意,他说:“这样才叫高规高格。”
接下来该处理自己与覃阿茜的关系。乔小槐首先冷处理,连日不去覃的住处。女人三不知也空虚,便拨他电话。
“喂,怎么不来电话”女人忐忑不安,等待下文。
“告诉你龚宗柏死了。”
“提他干什么,死不死与我有什么关系。”
“有很大关系。我们从此一刀两断,井水不犯河水。今后你再仔细想想龚宗柏的死和你到底怎么样,这么明显的逻辑,相当于小学生的智商,你应该晓得。后会有期。”
乔小槐惧怕女人纠缠,换了手机号码。不过,龚宗柏的死倒确确实实教育了覃阿茜。倘若非要说她和乔小槐这场荒唐爱情跟龚宗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