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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迷寒山-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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袷鞘谐∽畹图哿僭嗣癖�/每立方米。一鼓作气的决心使他坚信这笔交易幕后暗藏猫腻。为了自卫保护,他不便逐一调查伐木和检尺人员,那样做扩大影响,势必暴露自己,给人家当靶子。
当所有不利于乔保森的证据材料收齐后,葛藤开始物色志同道合者,预备“弹劾”乔保森。自然,他首先想到火爆雷鸣性格的符刍荛;符在近几次酒宴席间曾不止一次流露对乔的不满情绪。
“我讨厌那姓乔的狗日的东西,前次给老子批条子放行曲柳二十几台平头大货车,连一条‘芙蓉王’都没见打发,只甩了一包精品白沙烟,晓得这笔生意合不合法?值得疑问”符刍荛滔滔不绝。
“我并不是同你研究乔保森性格、作风,我只想和你联名告状,揭发他的腐败。”
“你都收集了哪些证据?”
“这,你就放心,只要你肯铁心跟我干,我可以给你看。”
“既然你有了证据,就以全场人名义告他乔保森嘛。”
“我也晓得你掌握不少材料,乔是什么样的角色你最清楚,不过我也许太耿直了才跟你说得这么彻底”葛藤注意他的目光非常游离。
“乔小槐下个月提升武陵公安局副局长。”
“是不是确切呢?”葛藤紧了心。
“估计姜太公钓鱼。森林分局和县公安局好多人都这么讲”符刍荛挤出一块无奈的苦笑。
“那也不一定。煮熟的鸭子也会飞。”
符刍荛试探性地问他:“乔保森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葛藤愤然说:“乔保森自私自利我们管不了,但他损公肥私出卖整座林场,白白侵吞国家财产,把俺们当傻瓜一样对待,以为人不知鬼不觉的,稍骨气的人,绝不会袖手旁观。”
符刍荛遮掩道:“我这里证据不充分,不能帮你这个忙,对不起佬弟一腔热血和抱负了。”
“只要你对此事守口如瓶,就算弟兄一场。”
符刍荛蹙眉盯着面前的叛逆者,万万意料不到这个与乔保森朝夕相处并深受其恩惠的人居然也会如此充满仇恨。人啊,像水一样毫无定势常态;平静的海面掩藏冰山,封冻的河床蒙盖了漩涡;谁曾未卦先知,谁又能先知先觉呢。
“当然,我保证”符刍荛认真地说,声若蝉翼般的轻渺。
……
揭发材料寄往武陵县纪委以后,莫名的恐惶犹如秋水时至,充斥生活的各个空间。葛藤的脆弱反应到现实中,便是没日没夜寻人歹酒,值得欣慰的是他并不似先前那般仗义直言指明要跟乔保森如何,只不过解愁破闷而已。这样的状况总是不得改观,姑且不言丁香性生活几近于零纪录,就连正常的睡眠也被男人彻夜未归所干扰甚至毁灭了。
“死鬼,死了才晓得归巢。”
类似这种诅咒像秋雨一样连绵不断,但于事无补。颓靡的阴霾左右着葛藤,同时也影响着他的女人。终于,报复性结局不可避免发生——葛藤那夜直到凌晨四时才回家,丁香的门不上闩,他就直截了当扑进屋里,许是酪酊过度,就直截了当栽在堂屋水泥地面,硌破头颅,直到一夜沉睡的女人嗅到腥膻之味醒来,发现男人倒在地下,血仍在滴沥。
“你这是怎么啦,整天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女人给他舀来一盆冷水,拧了块湿毛巾敷在伤口周围。
“快逻些蛛丝儿”他感到些许危险,指挥女人找蛛丝贴在伤口止血。
血总算止住。第二天起床,女人碰见地下淤积的血垢子就想呕吐,她质询他昨夜乃至这个把月为何滥饮无度?
男人欲言又止,不知是不是窗外震雷滚动中断了思维,或是对女人的质询不屑于回答。一会儿,男人睡着了,天空里淅淅沥沥落了雨水。女人记得,这是立秋以来最凶的一场雨,预计没多久天气会逐渐转凉。
“我应该帮他占占卦,测测运程”她推开大门,让湿漉漉的空气氤氲整套房子。
第三天,天蒙蒙亮。丁香下山到附近集市称了一只公鸡,一拐猪腿,放进背笼,背往山那边的听松庵去会杨彩云师傅。因连日烟雨,庵院座落云中雾里,隐约间只于翠微当中飘一抹檐角。抵达时,庵门洞开,庭院深处新铺一径鹅卵石路,路边桃杏居多,一概落叶秃枝。近台阶的正殿台上陈设一座明朝嘉靖焚香炉,约摸人高,一条青灰身影便立在炉边,从炉中袅袅升腾一许青烟。丁香以为杨彩云站在那儿焚香,扯嗓子便喊道:“杨氏堂客,快给我拆一手背笼下下肩。”
语音刚落,那身影猛可回首,却不是杨,竟是位陌生和尚,穿一身道袍,络腮胡须,鹰鼻深目,年纪估约三十八、九岁。
“大妹子,稀行稀行。看你这般神情,莫不是来找杨师傅的施主?”
丁香见他面善,说话和颜悦色,不像歹人,而且口音偏重四川方言,出于好奇,便拿话探他:“这里是尼姑庵呐,怎么会来你这么一条和尚。”
和尚说:“我于昨天到庵里送杨师傅经文,不必见外。”
和尚说完,朝她合什施礼,低头离开殿台。这时,闻讯而来的杨彩云光着脑瓜抢步出来跟她见面,帮她下肩,将背笼摆在殿门门槛边。
“帮你介绍一下,这位师傅是刚刚出差贵庵的刘师傅,从普陀山来的。我们到里屋聊去”。
杨彩云不穿袍子,上身套了件绛色毛衣,下穿运动裤,若不留光头,外人见了绝对以为是中学体育教师。颀长的身材与饱满的胸乳浑然相谐,丁香跟她背后,不由自主地艳慕这中年女人窈窕的身材来。
“带东西做啥,俺们都是姐妹呀,何必客气俗套呢”一边说,一边为丁香泡茶,杨彩云几多殷勤。
丁香笑着说:“上次我两手空空,这次又有事央求。不送不成礼,俺们姐妹可不能分生哟,你讲是么。”
杨彩云抓丁香的手,拉她坐进木沙发,记得一件事,似长久不能释怀,便喃喃地说开:“在一座破庙主持佛事也不是好差。要的是钱出,水呀电呀,总归托乔场长大人大量办齐就了。但你晓得即句俗语吗?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菩萨要雕,泥神要塑,不容易啊。那次场里雇的李氏堂客,到我这儿测婚姻,搞了个把钟头,从她死的男人到儿到女到她本人以及未来运程,一一排了出来,最后收她五块钱,她嫌贵了,跟我嚷了好阵子,我说那三块吧,她倒说先赊帐,你看这堂客气不气人,命中克夫相。”
丁香心里有要紧事情,说:“好了。把我老公测测运程,莫扯那骚婆娘细枝未叶。”
听丁香这么说,杨彩云更来气,原来李姨所占那天提及自己会不会出现枯木逢春之象。杨彩云诓她说有。这女人到底吐露心迹,笔直地告诉杨彩云自己原打算来场里寻门亲事,以保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杨彩云刨根究底,她说自个儿最乐意就是和乔场长结婚。现在丁香说她骚,越发勾她疑窦,慌忙问道:“乔保森跟她好了么?”
丁香见她认真,笑道:“背时,说句玩笑话呢,你当真做什么?姓乔的老家伙有啥魅力?只不过我望那李氏堂客一日两餐仿佛不像给场里人办,倒像乔保森的私人厨娘。”
杨彩云说:“我看她(他)们还挺般配的。”
丁香烦了,催促道:“罢了罢了。快取三枚铜钱来。”
摇了三下,得上卦,以时间取下卦,得整卦《革》,动爻四。杨彩云查阅爻辞,不再念文言,通俗地说:“近来你心虚体弱,须大补。”
“我想你应该有法子化解吧。”
“有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请太上老君要打发伍拾元利势。”
“怎么请?”
“念咒”。
事关男人的运程,丁香绝不含糊,当下掏五张拾元递送杨彩云。杨迅速掼进被蔸,转身由小桌间抽屉把出一个铜碗,斟了半碗水,领她拐到殿堂神龛下的四方桌前,要她跪在地下蒲团上,双手合什默祷。而杨本人,则置铜碗于四方桌,就桌边原先陈列的木鱼,提起小槌边敲边唱能使人逢凶化吉的《梅山咒》:
奉请梅山李老君
香烟吹动鬼神惊
眼似五雷如猛虎
好似豪光闪电门
朝在阳间行教法
夜归坛内点齐兵
点得阴兵千千万
点得阳兵出洞门
弟子坛前来奉请
惟愿梅山请降临
唱完后,杨彩云叮嘱丁香莫把化解的情景告诉她男人,否则不显灵。丁香唯命是听,又是道谢,又叫杨收拾公鸡和猪拐,耍了半天工夫。
第十七章 夜歌
    古历八月十五日在军停界林场那些野心勃勃的男人眼中,不仅仅是传统意义上的中秋佳节,遑论“每逢佳节倍思亲”,其实他们毫无例外地焦聚乔保森,使其恩宠集于一身。葛藤这个时候耍两面派,很策略地预备了一份大礼,它包括一沓广东月饼和一件燕窝八宝粥;符刍荛逢节总不忘向乔表示一下,这次也不例外,不过天生节俭的禀性制约他的出手,外加前些日子自己在竞选活动中所闹戏剧意味甚浓的笑话,这次赠礼他有所收敛,而不似往昔那么张扬,只经济地将山里百姓巴结他时所送的板栗十斤,匀了五斤分与乔。另一位相当具备实力进入国营军停界林场统治集团的角色并没有任何轻举妄动,但他的女人仿佛出于先见之明跟他磋商,今年古历八月十五应不应该去乔保森处送礼。
“你要定就定去吧,莫非定几个月饼偏要两口子一起下山”欧阳松嘟哝着,郁闷的心情不言而喻。
金桂冷笑道:“你以为我下山去县城是为买几个月饼么?我想同你商量怎么个式样,是买还是定……”
“你不是讲请糕点师定做吗?至于式样随便,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你这死脑筋,怎么像板栗炭脑壳烧不燃呢?难怪让人家轿夫占了先机。”
“你定做月饼到底是何意图。”
“我想定做十个月饼,每个里头包一张老人头。”
“这——恐怕使不得。”
“使得,怎么使不得?若等到逢年过节,碰车的情况多,难免尴尬。”
女人这种笨拙的爱情以前不止一次被他唾弃,而且他平生最恨依靠不正当或不正常的手段摄取功名利禄。曾几何时,他每每与女人进行旷日持久的口水仗,缘由大抵根源诸如此类的琐碎。可是今天,这些在欧阳松看来鸡零狗碎的事情,也许经过岁月打磨,呈现别具一格的魅力——你不喜欢甚至厌倦,但不得不承认它的存在,不得不把它当做战略战术加以消化运用,进而触类旁通。生活就是这样现实,因此他不但顺从了女人,反而提醒她:“好,我和你一起下山,要那浙江师傅好生包装,一定要精致受看。”
古历八月十四,两口子欢天喜地下山去了趟武陵县城。
接下来的故事又该重回场部。具体地描叙国营军停界林场场部,那是一块不大不小的正方形三合泥地皮。办公楼依山而建,之所以称为楼者,是因为十间木制平房架在一米高木垫床上,下面设了木梯铺了杉木地板,层顶盖青瓦挑廊檐,四墙皆为纸筋石灰墙,显得十分矮偏,这样刻意模仿苏联木结构房子的结果使办公楼远望如一只欲飞振翅的朱雀。赭红用做门窗颜色,据说代表党的正义事业;在办公室两侧垂直于办公室方向有两排狭长的青砖平房,如果办公楼是只大鸟,两排青砖平房可以说是它的双翼。仅因为垂直之故,这只鸟保持这种凌空欲飞状态不能不让人顿生遐想。有谁知道,这种状态保持了四十余年,与共和国轨迹几乎相当。我们年老的场长就住在朝东那排最近办公楼那套房间,里外两间,里面摆了张床,外间既做厨房又可用来招待接客,所以摆了煤炉和锅盆桌椅,房间就变得局促可怜。面对自身居室条件,年老的场长不存在任何改变林场现状的朦胧觉醒。他属于保守派,就是俗语所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那类,个人荣辱得失永远占第一位,这一崇高理念在他骨子里头根深蒂固不可撼摇。除了打麻将,吃酒行乐,以及蝇营狗苟外,他基本上无所作为,也不愿有所作为。倘若非要上升到理论高度,那就是对人他擅长拿来主义,借马列毛邓精髓实施说教,对己则奉行老子天下第一。他的这副德性正譬如一只个头雄伟的狼犬,外貌威风凛凛,一天到晚却不务正业;相反骚扰主人家畜,甚或盗窃主人的家私。
欧阳松八月十五那天是上午九时光景去的,当时李姨在食堂为乔保森办好了一道主菜火锅,准确地说应是一只旱鸭子肉,煨在乔保森家外间煤炉上头。葛滕和符刍荛也在场,三人三个瓷盅,先分匀了两斤装的当地产“盘瓠”酒。等欧阳松走进屋外廊道,碰巧李姨横过坪院径直走来,说了声:“哎呀,是欧干部,看乔场长的吧,怎么不进门呢。”
欧阳松隐隐约约听到屋内有好几个男人说话,似乎还在喝酒,听得出觥杯交错,间或窸窣的碗筷声。近门时便不想进去,正缩手缩脚,李姨便来了,来了又大声跟他说话,里头人应该听到了。葛藤把门敞开,看见欧阳松说:“欧阳,正好欠一个人歹,可以分两瓶盘瓠。”
李姨端来一盘白菜,欧阳松跟在后头。乔保森眼尖,觑着欧阳松提的月饼,随口道:“带什么礼罗,这儿正缺酒呢。”
欧阳松坐进交椅:“酒我喝,礼要送,两不误。”
符刍荛酒量一斤多,自然是艺高人胆大,说:“李姨,再去拿瓶酒。”
边说边动手,也不必劳驾李姨,符刍荛早举起另一瓶,拆了封盖、瓶盖,毛毛糙糙分了四盅,开了才知道手指中隐隐作痛,吓得李姨说:“老符,你手指头流血啦。”
符刍荛将那根左手无名指塞进嘴里使劲吮吸。
葛藤提议道:“场长,我看现在火锅鸭子歹得差不多了。现摆着欧阳松的月饼,干脆用来下酒,再添两瓶也不妨。”
欧阳松骇出一身冷汗,期期艾艾道:“不行不……可以,拿十个月饼下酒也太小看我欧阳了,来……李姨,我送你拾元钱,把食堂里的腊肉削两斤下火锅。”
符刍荛说:“你还不曾歹酒,人先虚了,今天看你样子像只跛脚老虎。”
乔保森说:“就依欧阳佬弟,李姨,请把月饼收进里屋床头柜,再到食堂取两瓶盘弧。”
李姨接过欧阳松的月饼,推开里屋门,随手将月饼摆在床头柜上,放的刹那,她突然感觉包装月饼的塑料袋子格外精致,一根橡皮绳把袋子扎绞成一只和平鸽样式,不知怎地她的肚子恰巧这时慌慌地饿起来了。她迟疑片刻,毫不犹豫地抠出一个饰有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次句的月饼,揣进裤蔸,走出里屋,又走出外间往食堂直奔而去。
在食堂一个人静静啃嚼月饼不足道哉,但是今天意义非同凡响。李姨牙齿被硌痛的感觉像电流刷地麻遍周身,她怔住了,大概十钞钟的样子又复苏过来,低头认真捡索月饼所包何物?这一认真直接的结果是不劳而获一张百元人民币。四个老人头平整整齐齐盯着她!几乎同时,一种负罪感涌上心际,她的头皮似乎嗡地一下叫蜂子蜇了,刺痛刺痛的。出于本能她收了这张纸币,迅速卷进被蔸。可一会儿又觉不妥似的,踅到卧室反关了门,捋下松紧的裤带子,将钱又卷进短裤的专门钱蔸收藏起来。她不是糊涂虫,她自然想到那九个月饼应该同样藏掖这个秘密,一旦乔保森发现,自己的百元大钞和那几百元(她不敢下结论个个都有)将统归乔某人,这无疑令她无法接受,唯一的办法就是巴望乔保森今夜大醉不醒,囊括所有月饼,否则自己连一百元的便宜也将成为致命的祸根。最后,她决定把四瓶“盘瓠”拿过去,即使劳累自个儿力气,但想象那九个月饼有可能搞到手的情景,一串又一串纡心的窃笑就像深秋骄阳下挂果的葡萄充满了诗意。
没有谁对李姨加倍送酒表示异议。男人的面子跟酒量挂钩,生活的戏剧成分就大大增加。不一会儿,欧阳松率先倒下,又过不久,葛藤趴下,倒数第二位是乔保森。由此看来,李姨也不必削腊肉下火锅了。
符刍荛成为最后的获胜者。面对残局,我们的饕餮酒徒无能为力,善良的李姨也无能为力抬动三个人当中任何一位,尽管这女人牛高马大。符跟她合计着,场里其它人都不在场部,葛藤和欧阳松只得掮到场部客房睡!乔保森睡自家里屋,这个容易,他的块头毛重一百市斤。棘手的问题是两个年轻人,身体重,又得绕一百多米,符刍荛有些畏难色彩,他对李姨说:“还是再请条后生来。”
李姨解了围裙,推开饭桌,生气地喝道:“要喊你喊,你不是男人么?来,你左我右,一条一条扶。”
符刍荛通过和李姨扶那两个年轻男人知道她的热情并不是装的,确确实实这名乡下女人力气不小。在第二次上木梯时他甚至趔趄仆倒,幸好女人手紧,不然三个人将滚落木梯,势必伤着至少一个人。
“那么晚上麻烦你照看乔场长和他们二位,可能要煮点开水,我去啰。”
“你放心去,要电筒么”李姨怕他跌跤。
“我走盘山公路,不必了。”
夜深了,静阒得使人室息;月亮圆溜溜的,桂花射来诱人香气。
李姨在乔保森外间拾掇了个把钟头,往客房看了一会,葛藤和欧阳松都睡得跟死猪一样,摇摇客房桌上的热水瓶,里头还存留前天打的温开水,她认为还中用,也不打算再另烧一瓶。她的魂全在乔保森那边。她今天受了点累,但并不觉得辛苦,她想先洗个澡再往场长屋里瞧瞧。
食堂没有供人洗澡的脚盆,李姨来得轻便,无牵无挂的来,也不捎盥洗物什,可现在不行,得下山购一块脚盆。跟乔保森提过一次,乔支支吾吾;跟葛主任又专门提过一次,葛心事忡忡不像听进话的模样,坎坷拖捱至今。迫不得己,食堂往年宰猪使用的椭圆形高腰屠盆派上了用场,为避人耳目,她把这盆放在自己卧室的床铺底下,等夜深人静,便移出来,放些夏天收获后晾干的金银花瓣,浇满一大盆水,洗个清爽香澡,每周三浴雷打不动。今天似乎特别,李姨昨天刚洗,今夜浑身发燥难耐,干脆抽空儿又洗个澡,换了内衣。由于里裤不干,手头搜不着现成一件,只好穿了条肥壅的玄色绸裤,外著乡下人常见的蓝靛染的布扣衣,趿了双凉拖鞋,径直踩着碎步,破门而出,一直来到里间乔保森下榻的床边,扯亮了白炽灯。只见地下狼籍一滩呕吐污物,腥膻之气弥漫整个房间,呛得她蹦出几滴眼泪。
乔保森朦胧里听见动静,眯眼看见屋里有人,便问:“是谁?是李姨吗?打扫卫生?……谢谢。”
李姨说:“场长哟,何必糟蹋自个身体,都几十岁的人。”
“你……李姨啊,你可真是勤快人”乔保森想落床。
“场长,你莫动,我给你倒杯水。”
李姨挨着乔保森,一手挽他的头,一手捏着搪瓷缸子喂他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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