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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小凡又不说话了。童小舒说道:“你慢慢地说,把事情都说清楚,到底拿钱干什么?那400元都干什么用了?”
汪小凡不再哭了。
“我们班的王刚同学得了白血病,就他妈妈和他一个人过,他爸爸和他妈妈
离婚了。他妈妈的那点儿钱都看病用了,租的房子到期了,人家房东直赶他们走,我就偷偷地从家里把这些钱拿了出来,早晨我去找到了那个房东,把这个月的租金替他们交了,这600元,我想放学后再去找王刚送给他治病。妈妈,我觉得王刚太可怜了,长这么大,连方便面都没吃过。”说到这里,汪小凡又哭了:“妈妈,对不起,我错了。”
童小舒一把将汪小凡重新搂在怀里,不断地安慰着他:“没事,孩子,没事。都过去了。你没做错什么,没做错什么。”
王雁主任看到这种情景,说道:“那我们问你时,你怎么什么也不说?”
“我,我,我的钱是从家中偷出来的,我不敢说,怕我妈妈知道。”
王雁主任说道:“既然孩子已经说清楚了,我看就让孩子先去教室上课吧。”
汪小凡马上说道:“妈妈,我不去上课,我要求学校领导当着我们班同学的面,向我道歉。”
汪小凡说什么就是不回教室了。而王雁主任则表示,道歉的事连谈都不用谈。校领导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儿事在学生面前向汪小凡道歉呢,那今后还怎么管理?
童小舒离开学校时,是极其不快的。
童小舒开着车,按照汪小凡的指点,来到了一处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盖的还是外走廊的一排二层楼前,在一处一楼的靠东边的第二个门前停住了,汪小凡走上前去敲开了门,里面走出来一个看上去大约70岁左右的老年妇女:“小朋友,你早晨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有什么事吗?”
“大娘,他是来过了吗?”
“是,他是来过了,他说是王刚他妈在医院里走不出来,让他来替她交房租的。”
正在她要离开这里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位中年妇女,汪小凡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王刚的妈妈。汪小凡走上前去和她打了招呼,童小舒已经明白眼前的这个人就是王刚的妈妈。王刚的妈妈把童小舒让到屋里,童小舒进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那屋里的陈设简陋得让她心中顿感酸楚,她顾不了那么多,便张嘴问到王刚的病情。谈完病情后,童小舒就走了出来,汪小凡走在前面,距离童小舒与王刚的妈妈有十几米远。正在这时,王刚的妈妈说道:“其实,王刚这孩子并不是我的孩子,他只是我抱养的,本不姓王,为了孩子的成长,我们把他改成了我爱人的姓。”
童小舒听到这里,停住了脚步问道:“你说什么?是怎么回事?”
王刚的妈妈没有一点儿保留的意思,和盘托出了实情:“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论起来我应该管王刚的妈妈叫姐姐。这是她的孩子,她和一个男人去了国外,那个男人接受不了这个孩子,我和我爱人俩从农村出来闯荡,王刚他妈妈曾经给过我们一些帮助,我们又没有孩子也就接受了他。当时,这孩子才只有两岁。没想到我爱人很早就不在人世了,就我自己拉扯着他过日子。还好,孩子始终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身体也健康,我们生活得还算是快乐。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得了这种病。”
“那汪小凡怎么说王刚的爸爸是和你
离婚了呢?”童小舒问道。
“他自己的亲爸爸是离婚的,这是真的。而且那个人还在,我曾经去找过他,因为我的姐姐曾经告诉过我王刚的爸爸是谁。那些年,我从来就没有去打扰过他。当王刚得了白血病需要钱的时候,我去找过他了。他也到过
医院,只是没有进到病房里,就在窗外看了看孩子,最后还是走了。在我的再三追问下,他告诉我那孩子是野种,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过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
“那在王刚的记忆里,谁是他的爸爸?”童小舒又一次问道。
“我对这个孩子是问心无愧的,我努力了。所以我说他爸爸和我离婚了,也许这样会让孩子有点儿期盼。”
童小舒的手机响了,那是童小舒母亲所住医院的护工打来的。童小舒接完电话,告别了王刚的妈妈,开车直奔中心医院而去。
在医院的病房里,童小舒的妈妈躺在病床上,看上去像是处在半昏迷状态。当童小舒走进病房的时候,她好像能感觉得到有人进来,她用力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童小舒跟着医生走出病房,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你妈妈的病情极其不稳定,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我们尽全力抢救,可你们必须做好准备。我想把抢救的方案向你们家属通报一下。”
童小舒刚刚要坐下,汪小凡走了进来 :“妈妈,外婆醒了。”
童小舒站起来往外走去。这时,医生说道:“必须注意,不要让她激动。”
童小舒回到了病房。
童小舒的妈妈看到童小舒进来,神志显得比刚才好了一些。
“妈,你好一些了吗?”
童小舒的妈妈像是没听见似的,她非常吃力地说道:“汪洋怎么没来?”
“他出差了。”童小舒说话的声音很大。
“是真的出差了?还是你们又闹别扭了?我真的不希望你们离婚。”
童小舒是不希望让孩子听到这话的,可此时已经没有办法让儿子回避。她只好接着说道:“没有,是真的出差了。”
“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了,快了,他一回来,我就让他来看你。”
童小舒的妈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童小舒走出病房,汪小凡也跟着走了出来。汪小凡刚走到走廊上,一下子就把童小舒抱住了:“妈妈,我不想让你们离婚,我不想离开你们,妈妈你们知道吗?”
“小凡,没有的事,是你外婆病糊涂了,乱说的。”
“不是,不是。是真的。”
“是你爸爸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是有一天晚上,你们在谈这件事的时候,我偷偷听到的。”
童小舒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这一定是真的。她低着头把汪小凡搂在了怀里,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双开”行动 第五章(1)
汪洋已经能下床活动了。那天上午八点多钟,田晓亮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就把当天的几份都市类报纸和一份《宁阳日报》送到了汪洋的床上。
汪洋几天没看报纸了。他的精神好多了,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当天的几份报纸全部浏览了一遍。浏览完后,他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又重新把报纸翻开来,一份份报纸数着,他是在数各家报纸上刊发的广告的数量的多少。他发现《宁阳都市报》刊发的广告比别的报纸刊发的广告的数量少了许多,这让他不解。《宁阳都市报》一直是名列各家媒体之首,这不仅是表现在发行量上,也理所当然地表现在广告的刊发量上。而他手中拿着的当天报纸的广告刊发量,怎么就比以往下滑了这么多呢?
他拨通了广告公司经理于平的电话:“今天的广告量为什么这么少?什么原因?”
“这已经不只是今天的事了,这几天一直就这样,如果不采取措施,这种局面会愈演愈烈。汪总,我还是到
医院去和你说吧,一会儿就到。”
没过多久,于平来了。
“广告客户反映,我们报纸的发行时间太晚,大量的报纸被退了回来,当然就影响到广告效果。 ”于平说道。
“这些天都是这样吗?”汪洋问道。
“上个星期我们报纸的零售部分退报率达到了30%,这是我们自从自办发行以来从来就没有过的现象。广告客户一个比一个精明,当然,哪家报纸的效果好,他们的广告就往哪投放了。”
“明白了,你现在就给王有为厂长打个电话,让他马上就到这来。”
没过多久,王有为到了。
汪洋直入主题:“上个星期最晚一次印完报纸的时间是哪天?是几点?”
“是上个星期四,早晨印完的时间都已经六点半了。等着再插完页,最后一批报纸送到市场上至少就得7点20多分。”王有为熟练地回答。
“报纸分印的事进展得怎么样?”汪洋接着问道。
“我们的印刷成本每个印张是一角五分钱,而他们向我们要一角七分钱,这个价位说什么也不肯再让了。如果我们分印20万份报纸的话,那每个月的成本就会大大地增加。我们是不是能够承受得了,这需要考虑。”
汪洋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他们能达到我们的技术要求吗?”
“据他们自己说,满足我们的技术要求和时间要求都没有什么问题。”
“不能只听他们讲,还要亲自考察一下。在能保证印刷质量的前提下,能把价格再压下来一点儿尽量去压,哪怕是压下来五厘也好,加起来那也是不小的一笔数字。”
按照这几天住院的习惯,汪洋在这个时候是需要睡上一觉的,此时,他一点儿没有了睡意。于平和王有为离开后,他的脑子里,不断地出现着这次给他带来痛苦和麻烦的张恒的形象,那当然不是因为张恒来看他时送到医院里来的那个手提箱,而是想到了那天张恒说到的那句话。汪洋思考着,如果在解决印刷厂资金这个问题上,张恒能够注入一笔资金,那是何等的好事,自己半年多以前不就曾经苦苦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吗?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投资者,才不得不拖到今天而已。如果张恒真的能参股其中,再加上本单位职工的股份,可就解决大问题了。想着想着,他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喜悦之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汪洋睡着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饿了,他慢慢地翻身坐了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他一侧的童小舒。童小舒说道:“我给你送饭来了。”
汪洋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瓶,说道:“什么饭?”
“牡蛎面条,这不是你最爱吃的吗?我还给你做了两个菜。”
童小舒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保温瓶,汪洋把身子往前挪了挪,吃了起来。
“这几天,剧本改编的怎么样了?人家不是催着要吗?”汪洋一边吃一边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呢?你接这个本子的时候我不就知道吗?”
“可我没说过有那么急呀?”
“你是没说过,有人替你说了不是更好吗?”
童小舒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是不是汤明皓来过了?他都说了些什么?”
“你想让他说什么?”汪洋不温不火。
“汪洋,我怎么听不大懂你在说什么?”童小舒的脸上有些严肃,可语气却异常地温和。
“是吗?你应该听得明白,怎么会听不懂呢?”
“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汪洋并没有吃完饭,中途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说道:“汤明皓来过了,他是来给你请假的,说是要急于改编那个剧本。这回听懂了吧?”
“那你就不高兴了?并不是我要让他来给我请假,我甚至都不想告诉他你住在
医院里,可他非要逼着我把本子马上改完,我做不到。我不可能把你扔在医院里去改什么本子,对于我来说,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你和我一样清楚。”
“我们曾经有过约定,绝不把我们之间感情上的事流露给外人,哪怕是我们的亲属。可你这样做……”
童小舒哭了,她呜咽着说道:“汪洋,也许是我错了,我没有想到你会想得那么复杂,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如果这算违约的话,那这就是最后一次。以后不会,永远都不会有了。”
童小舒的这番话,让汪洋听起来也不太是滋味,他说道:“其实,我并不在意汤明皓说了些什么,我也并不在意你是不是能在这里陪着我,可我在意的就是这些话不该通过他的口说出来。”
“汪洋,明白,我已经明白了。”童小舒用手擦去眼角的泪花。
“那你的本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
“那怎么可以呢?这不耽误人家的事了吗?”
“可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呀。”说着童小舒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
“不对,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童小舒终于把孩子在学校发生的事和汪洋说了一遍。她来医院前是不打算说这件事的,怕影响汪洋养病。可此刻,她已经看到汪洋恢复得挺好,再加上汪洋的一再追问,只好如实地说了出来。
“孩子现在在哪?”
“在家里,还没有去上学呢。”
“孩子没有太大的错误,学校做的太过分了。可得注意一点儿孩子的心理变化。小凡本来性格就内向,有什么事总不愿意说。别让他心理上受到影响。哪天你把他领到这来,我和他聊聊。”
“出院再说吧,小孩子少到这种地方来有好处。”
“这么说,这几天你就忙活孩子的事了?”汪洋接着问道。
“我刚从中心医院出来,回家给你做好饭就来了,特意赶在你吃饭之前。老太太这几天心脏病又发作了,心肌梗死面积又加大了,这几天抢救了几次,总算是没过去。她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一清醒的时候,就说是要见你,可我根本就没有说过你出
车祸的事。我是说你出差了,还没回来。”
“那你早点儿回去吧,晚上白天就都不用往我这儿跑了,那边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
童小舒走后,汪洋想到他的岳母半年之中已经抢救过几次。她要见自己,也许是有什么话要说,不管怎样,得去看看她,不能让老太太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汪洋大学毕业后就走进了宁阳日报社的大门,开始了他的记者生涯。后来,在《宁阳都市报》创刊的时候,他被调到宁阳都市报做了总编辑。当时,他刚到报社工作的时候,作为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什么也不懂。正在这时,他认识了现在的岳母大人。她叫茹云,汪洋后来才知道她当时已经是报社的编委。编委是个什么职务,汪洋也是后来才搞明白的。编委会就是报社的党务与行政的最高领导机构,而编委就是这其中的一名成员。大的叫总编辑,再小一点儿的叫副总编辑,接下来的就是编委。茹云当时就是这个角色,还是一名专职编委,当时的权力不可谓不大。汪洋当时就是由茹云一手负责审查圈定后,才进入报社工作的。
汪洋进到报社后的那种工作热情是出了名的,他当时没白天没黑夜地干着,一篇篇有影响的稿件不断地见诸于报端。最有影响的一次就是关于宁阳市第一水泥厂散装水泥车撒漏事件的报道。那时,那家工厂的大货车在全市街道上到处跑,大风把盖在车顶上的苫布刮起来后,水泥就会撒落得到处都是,多少年来,从厂门口通往市区的那条道路已被水泥染成了灰色。汪洋就这一长期没有得到解决的问题写出了几篇连续报道。开始阻力很大。水泥厂是这个城市的利税大户,他们说解决不了,也就没有人再认真让他们解决过。就这样一拖就是若干年。最初的几篇报道发表后,他们还是无动于衷,当报道连续发下去的时候,终于有人站出来说了话,那是当时的主管副市长下了令,要求他们整改,非要让他们想法解决不可。最后,那家水泥厂的厂长在报纸上发表了文章,表示虚心接受批评,要为整个城市的环境建设出力。从那以后,这个多少年的老大难问题还真的解决了。
像这样的报道,汪洋当时还抓了不少。他越来越被人看好,看好他的,当然还包括茹云编委。
就在汪洋一来到报社的时候,茹云就发现了他是自己大学同学岑小青的儿子,这件事是汪洋后来才知道的。茹云尽管和汪洋的母亲仅仅在大学里同窗四年,可她们可以说是至交。汪洋的母亲岑小青是在大学临毕业的时候怀上汪洋的,那是一个副教授给她留下的后代,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只是那段恋情不应该发生在校园里,甚至不应该发生在那个年代。那个年代,那种环境下,师生之恋是理所当然地格外引人关注的。当时,岑小青就连自己都吃不饱,怎么还能顾得了肚子里的孩子。在同学当中只有茹云知道岑小青怀孕的事。茹云的家境远比岑小青要好。因为她的父母都是军人,而且都是那种知识分子型的军人,她是在部队的大院里长大的。同样都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可茹云就没有体会过什么叫挨饿的滋味。当时是茹云帮了岑小青的忙,岑小青是带着个大肚子自己一个人离开校园的。那个副教授对她很好,他们是先恋爱后结婚的那种,当他们一同走进婚礼殿堂的时候,他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那还是在汪洋刚刚两岁多点儿的时候,他的爸爸就因营养不良导致的浮肿而离开了世界。
汪洋出生后,就是岑小青一个人把他带大的。从那以后,茹云也就没怎么间断过和岑小青的来往。可以说茹云也是看着汪洋长大的,只是当汪洋上了高中后,直至上了大学,她才少有过问。
当汪洋知道这些内幕的时候,还是在茹云已经和岑小青见过了几次面,要给汪洋和童小舒介绍对象的时候。
当汪洋和童小舒最初见面的时候,汪洋并不懂得爱情,他甚至连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都不懂,在他的潜意识之中,还以为男女结婚只要躺在一个床上睡觉就能生孩子。在上高中之前,他更为可笑,他甚至以为只要碰到一下女孩子的手就可能让她怀孕,对女孩子,他是敬而远之。当然大学毕业后已经不是这样了,可关于恋爱,他几乎还是什么也不懂,也没有什么感觉。汪洋就是在这种状态下走进了爱的矢乐园的。
他对童小舒的印象很好,她那一双看上去犹如湖泊般的眼睛,澄清而又碧透。皮肤的光泽度像是天天都在牛奶中浸泡过的那种感觉,一张现在想来,看上去像是索非亚?罗兰般的脸,有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美丽与庄重。她那高高的个头,张扬着她修长的身材,一个标致的女孩儿,宛如出水
芙蓉。当初最让汪洋受不了的就是童小舒本分到了多一句话都没有的程度。因此,从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就少了交流。有时候,他们约好在汪洋家见面,汪洋回来晚了,童小舒坐在那里等他,不论是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她来的时候怎样坐着,到最后就一定还是保持着那种姿态,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他们是在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后,走进了新婚洞房的。从那一刻开始,童小舒就坐进了汪洋那条生命的船,开始了他们那悠远的航程,她是不惧怕惊涛与骇浪的,因为她是真心地爱着汪洋的。而汪洋那一刻也开始了航行,可他并没有感觉得到在这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