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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二个,老周下去吃饭了。”
“你回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我手机晚上一直开着,就等你呢。”
“快去签到吧你,我回来都半夜了怎么给你电话?”
公孙篱进去签了到,朝我低声喊:“哥,哥。”
我回头看时,她示意我进去。刚走进她和周洁的办公室,她就扑进了我怀里,哀怨地说:“你回来都不告诉我一声,你真狠心,害得我晚上睡不着。”
“到兰州已经夜里两点了,就没敢打扰你的好梦。”其实我下午两点就到了兰州,有几次拿起电话要拨给公孙篱,又忍住了。从棠城临走的那天夜里,蓁子被我气成那样却还在我怀里陪着小心,生怕我回了兰州再不理她,为了让我高兴着离开,我说什么她都不愿反对,哪怕是她非常不情愿的事。那一夜我终于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实在愧对蓁子,我算个什么东西?让一个女人对我这样低声下气?这么想的时候就有了疏远公孙篱的想法,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最终伤的应该是蓁子,可我有理由一再地伤害她吗?
我轻轻地拥了公孙篱一下说:“干活去吧丫头,当心别人看见你非礼我。”
她跳起来亲了我一下,就笑着跑开了。我摸了摸脸说:“疯子啊,有没口红?”
“嘻嘻,你自己去看。”
我用手狠劲擦了擦,没发现什么,想起她从来不摸口红,便放下心去门口迎接下一个上班的人。
公孙篱打扫着我的办公室,我问她:“大办公室今天该谁值日了?”
“今天该禹华了,等会我替他打扫吧。”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替别人打扫?”
“除了周洁,就没人打扫,我总不能看着不理啊。”
“今天你也别管了,打扫完我的办公室,就干你的事,记住了吗?”
南子非到时已经8点10分,这是个聪明人,看见我手里拿的牌子就知道没好事,打了个招呼说:“不好意思,又迟到了。”然后匆忙去打扫他们的办公室。
禹华跟小王上班时早过了8点半,他们从我的脸上看出了天气情况。
接下来,这一天的例会成了我发火的时间。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别说出伤人的话来。
“在座的各位都在其他单位工作过,相信所有地方的上班都应该是准时的,我们工作室的纪律,我不想再重复,今天迟到的人,会开完后到周洁跟前去交罚款,一分钟一块钱。欢迎大家明天继续迟到。”
禹华说:“能不能从工资里扣啊?”
“如果从工资里扣,就是一分钟10块。”我点上根烟说:“你自己考虑。”
“我没钱了,怎么办?”小王望着我,似乎盼我能对他不予追究。
“没钱就借钱去交!”
“那我跟你借可以吗?”
“不可以!如果是别的,我可以借给你,但我不会借给你去交罚款。”我扫了他们一眼,说:“今天该谁值日?”
他们一起扭头去看贴在墙上的值日表,禹华说:“是我。”
“你知道今天是谁打扫的吗?”
“不知道。”
“好了,这些事我就不再说了,希望大家都自觉些,你们记住,周洁和公孙篱没有替你们打扫的义务。”
停顿了片刻,在空气快要凝结的时候我说:“我不在的这些天,甘肃都有什么大新闻?”
他们都低着头,没人吭声。
“我不在的这些天,你们有那些可以拿得出手的新闻作品?”
他们继续沉默。
我拿起手边的办公室日志,猛地摔到桌子中间,那上面记录了他们在这期间的工作表现以及业务分派和完成的情况。
他们全都吓了一跳,一齐抬头看着我。从眼睛的余光里,我看见周洁在示意我息怒。
第三部分第38节 整顿工作(2)
“临洮的茵子案件跟河西矿区的透水事故我们怎么没做报道?这两条新闻在全国热到什么地步了你们知不知道?兰州的几家媒体报出这两件事之前,我们就收到报料,给你们安排下去,为什么不去采访?是不是觉得事件太平常了?人家为什么能找到不一样的角度?你们还算不算一个合格的新闻人?就算你们有理由不去采访这两件事,可你们都做出了什么样的稿子?除了风花雪月,就是绝对隐私,有一篇拿在手上能觉出分量的吗?不要觉得这一类的稿子好发就把它当回事,这样下去我们是在自绝于媒体!”我把发稿统计表又扔过去说:“你们自己看看,这些日子发了多少东西?那点稿费,够不够给你们发工资?这个月的发稿量,不到上个月的一半,是你们才尽了还是不想干了?就这样糊弄我?”
我又点上根烟,有意识地沉默着,他们也在低头沉思。
“周洁,”我把头转向老周,开始挨个敲打:“你在工作室资历最老,也最负责,我也委托你全盘负责工作室的事务,可你是怎么管理的?别人不动你就没办法了?是怕得罪人?非常客观地说,这些天工作室所出的问题跟你有很大的关系,现在我郑重给你授权:今后凡是有不服从安排的,立马解雇,不用和我商量!”
周洁说:“是我失职,我情愿接受任何处分。”
我看着南子非说:“子非你是我们的中坚力量,我们的许多重大新闻也都是你做出的,可你忘了,我们是新闻人,一部新闻作品不可能让我们吃一辈子,既然选择了这个行道,我们就不能懈怠……”
轮到公孙篱时,她正神游天外,骤然听到我喊她,不由吓了一跳,看着我时,有些莫名的惊慌失措。
我说:“你在工作室年龄最小,和前辈们比起来,你的精力也最充沛,可你干活的时候能不能认真点?别丢三落四的行不行?这半个月你迟到5次请假一天,你的心思都放在什么地方了?”
她不说话,翻了我一眼,撇撇嘴,把脸扭向一边。
会开完时我的火气也没了,我说:“今天都别出去了,集中学习。”
禹华忽然问我:“是学三个代表吗?”
公孙篱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直盯着禹华说:“学你个榆木脑袋!你有资格学三个代表吗?”
我让公孙篱抱出一摞西方新闻作品选读之类的书和普利策获奖作品,让他们看看国外的同行是怎么抓新闻的,做这些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喜欢形而上的官僚。
下午的时候周洁进了我的办公室,让我签发当天的稿子,我又推给她说:“怎么啊?说你一下就撂挑子了?”
她说:“如果你是我亲弟弟,我真想踢你两脚。”
我嘿嘿一笑说:“也幸亏我不是你亲弟弟,不然你早让我气死了。”
“哼!等我有时间再跟你算帐,那天晚上敢给我发脾气,真是反了你?”
“呵呵,我那是杀鸡骇猴。”
“你又跟蓁子吵架了?”
“没有,她想护着你,不让我给你发脾气,结果一看我的气势,她就不敢说话了。”
“她真该把你踢出去才对。”
“她还舍得踢我?不踢都怕我离开她。”
“这么说蓁子倒听你的了?”
“是我把她驯服了。”
“你别得意,她只是不想跟你吵架。”周洁说着起身要走,还没出门却又过来说:“前几天我老看见若智在不远处往工作室里张望,他到底是怎么辞职的?”
“他不想干了就自己走的,我不说过吗?”
“我看不一定吧?你绝对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看若智的意思还想进来,至少他还留恋这里。”
“未必吧?他在外面混得挺自在啊。”
“谷子不行你还是让他进来吧,他经常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我都遇见他两次在街上跟人打架了,我担心他混进黑社会去。”
“他进来又不好好干活,这地方放得下他吗?”
“工作室现在缺人,说实在的他比小王能力强,我们总不能看着他学坏吧?这地方怎么说也能管着他。”
“好吧大姐,我晚上去请他。”
心想让若智重回工作室还得先让公孙篱知道,她一进我的办公室就故做严肃状,把头扭向一边,一副刘胡兰的大义凛然状。我知道她在使小性子,早上说了她几声,中午也没找机会安慰她,就开始跟我冷战了。我说:“把脸转过来,看着我。”
她把头朝我偏了一下,又转了回去,嘴巴微微地撅起来。
“你还可以把嘴撅得再长一点,拴一头驴吧有点浪费,拴两头又有点紧张。”
她扑哧一笑,又赶紧抿上嘴,露出深深的酒窝来。
我说:“现在工作室缺人,我准备让若智回来,给你提前说一声,希望你不要有想法。”
“干吗要让他进来?就他会写稿子?”
“他业务熟悉,平常关系也都不错,我们一下子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
“你是在跟我商量吗?”
“我是在知会你,以后别跟他怄气,可以否?”
“那你用不着知会我,想让他进来是你的事。”公孙篱很不客气地说着,一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如果说女人是感性动物,那么她的赌气也只是白驹过隙的一瞬。晚上我从若智家里出来,天已经黑下来,刚回到家门口,就被楼梯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吓了一跳,偏偏走廊里灯又坏了,细看,应该是一个人坐着,问是谁,又不吭声,我拿出打火机借着火光一看,却是公孙篱坐在那里,两只眼睛鹰隼一般看着我,充满十足的野性。
我一把拉她起来说:“你坐这干吗?想吓死我啊?”
她一摔手挣脱我,站到旁边,仍不说话。
我摸索着打开门喊她进来,看她磨磨蹭蹭爱搭不理的样子,就知道还在生我的气。
“走廊的灯是不是你破坏的?不说话我以为是女流氓想打劫我呢。”
她瞪我一眼,坐在了沙发上。
“给哥哥说,你是不是想演恐怖片啊?”
她还是不说话。我倒一杯水放她面前,提高声音说:“公孙大小姐,你有完没完?”
“我跟你没完!”她终于说话了。
“知道你跟我没完,说吧,想罚我跪搓板还是自打嘴巴?”
“讨厌!”她看着我说:“人家都等你那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早点回来。”
“嗳,我可不知道你在等我啊,你就不会打我手机?”
“哼,都打一百遍了,一直是无法接通,什么破手机啊?”
我心里窃笑不止,就是怕她打电话找我,我才把手机在开机状态下卸了电池,任她怎么打,都是无法接通。却没想到她会找上门来。我问她:“知道今天得罪你了,是不是想跟我算帐?”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说:“是,你这些天欠我的我今晚上都要收回去。”
我愣怔了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点上根烟,心也随之沉下去。
她看我好一阵不说话,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我。
那种含春且满怀期待的目光实在具有勾人魂魄的魔力,我忙避开她的眼睛说:“丫头,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长吐出一口被肺稀释了的烟,却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问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急忙摇摇头说:“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
“那就是不喜欢我了?你说实话,你喜欢过我吗?”
沉默。
她推了下我说:“你说嘛,不喜欢就不喜欢,我又不会生气。”
“……不虚伪地说,我喜欢你,现在也喜欢。”
“真的啊?”她眼里忽然满是欣喜,说:“那你刚才犹豫什么?不会是想要娶我吧?”
“丫头,”我语气艰难地说:“……我不知道我们,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我又不会逼着你娶我,也不会哭着喊着要嫁给你。”
“可是,我怕这样下去会耽误了你。”
“耽误我什么?青春?就算你不跟我在一起,我的青春也会过去。”
“这些天我棠城没少惹她生气,我想让她离开我,可她就是不跟我急,我说什么过分的话她都不生气,牢牢地抓着我不放,我让她另外找个人结婚别等我了,她也不听,非要缠着我。你说我甩不了她,又霸占着你,脚踩两只船,我算个什么东西啊?”
第三部分第39节 与公孙篱分手
公孙篱沉默了一阵,说:“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我艰涩地说:“是。”
“心甘情愿?”
“是。”
“真心的?”
“……,说实话吧,我也舍不得你,可我给不了你什么,甚至给你连一个承诺都做不了,我既不能同时娶你们两个,也不能一直陪着你,我不能再无耻下去了。”
“退一万步来说,假如她离开你了,你会娶我吗?”
“如果我还有结婚的欲望,我会娶你的。”
“那就成了啊,我的哥哎。”公孙篱勾住我的脖子说:“你都舍不得我,我就能放下你吗?你就放心吧,我不会缠着你,如果有一天我有了男朋友,我会主动离开你的。”
我摸着她的头发说:“委屈你了啊丫头。”
她说:“我不奢望能跟你天长地久,但我会珍惜现在的拥有。”
若智的回归给工作室也增加了不少人气。先一天开完会我让子非出去制作了几个大字:新闻是历史的初稿。端端正正地贴在办公室的墙上,并郑重宣布,这是我们的口号,也是今后对稿件的要求。若智看见这几个字时,精神为之一振,似乎我们又回到了当初为一篇好新闻不舍昼夜地奔波的日子。
我因为前些天的醉生梦死和在棠城耽误的时间,工作室的经营很不尽人意,这一个月里除了子非那篇《公选坏人》的专题报道,就再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新闻产品。
在选题讨论会上,我向他们提出要走策划新闻的路子,死守着等新闻无疑于等死。
禹华问道:“是准备转换我们的经营思路吗?”
“是得转换我们的思路了,”我说:“我们是新闻工作室,就该以新闻产品为主,但这么长时间了却连自己的品牌都没树立起来。”
小王说:“那情感类的稿子还写不写?”
“昨天开会就说过了,这一类的稿子要有选择性地写,没有代表性的就不要再写了。”
“可是你看人家安顿现在多火啊?我们应该跟跟风。”
“别提什么安顿好不好?”我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小王说:“中国有一个安顿就够了,我们需要有创造性的作品!”
周洁说:“我觉得现在转换经营思路有点不合适,毕竟我们还没有完全站稳,是不是先用综合性的产品把经济实力提高了再转变?”
我说:“我们现在走的路子,只是小打小闹,从这个月的情况来看,发稿率都在下降,这跟我们的选题有很大的关系,我说的转变,并不是一下子就把除新闻以外的东西彻底放开,主要的经营还得放在新闻产品上。”
子非接口道:“早该这样变了,我特烦一个新闻人写什么别人感情上的破事,一直写那些玩意,我们跟隐私贩子有什么区别?”
“嗳,子非,”周洁敲着桌子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情感类的文章在工作室的业务里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比例,那些散文随笔还有时尚文章之类的放什么地方都不差,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写过情感文章就菲薄自己。”
公孙篱说:“就是,我觉得情感文章也很不错的,读者的反应也比较好。”
我转向若智问道:“你这一个多月在街上踢石头,也没点什么想法?”
若智说:“我们春天做的边缘人系列就是你刚才提到的策划新闻,可是怎么连一个流浪儿都没做完就停下了?盲流村应该该有不少固态新闻可以让我们挖掘的。”
“不是我们想停下,”周洁说:“刚接触到盲流村,市政建设就准备在那地方盖商场,一个村子的流浪者都遣返了,采访还怎么进行?”
我对若智说:“周姐说的有道理,这是客观原因造成的,你还有什么好的想法?”
“你们觉得三陪小姐算不算边缘人?她们的故事可是不少。”
公孙篱很不屑地“嘁”了一声,借口倒水,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从若智上班,她就没拿正眼看过。
子非笑着说:“她们的故事可都是血泪史啊,就算我们敢去采访,但是哪个报纸敢发出来?这不是给社会主义脸上摸黑吗?”
禹华说:“我觉得应该去采访,在兰州可能只有她们在发展无烟工业,既繁荣了经济,还没污染城市,就凭这也该讴歌她们。”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有没个正经?”
周洁说:“我不赞成去采访她们,写新闻也不能经常猎奇,我们现在得有的放矢,再不能做赔本的买卖了。”
若智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这一个多月没上班,外加刚才公孙篱对他的表现,心里先有些底气不足,说话时自然就内敛了许多。
我说:“先别忙着否定这个事,各位想一下是不是可以从一个既能让媒体接受还不给社会主义摸黑的角度去采访?当然,也不能给新闻当局留下把柄。”
散会后若智跟着进了我的办公室,拿起我桌上的烟点了一根说:“掌柜的,你觉得三陪小姐可以采访?”
“老实交代吧你就,这些天在街上嫖风打浪的,是不是经常光顾鸡窝?”
“你哥的腰子!”若智关上门说:“我找女人还用得着上那些地方?”
“谁知道啊?你要是三天不发骚,上帝都会发笑。”
“屁啊你!我现在可让人管住了,真后悔以前没听你的话。”
“这世上还有能管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