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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一整天的折腾,我已经心力交瘁。天快黑的时候我打电话定了两份快餐送上来,蓁子任凭我怎么劝说,就是一口不吃,我也豪无食欲,一口都没下咽。想不起后来又因为什么有了几句口角,她趁我不注意拿出我放在床头柜上的军用匕首,在自己左臂上猛地划拉过去。辛好我出手及时,拉住了还要深入下去的匕首,才使她的伤口不致太深,衣服被割烂了,但没伤着血管和筋脉,却留下了一道足有五厘米的伤口,血立马就涌了出来。我夺下匕首,反手打了她一个耳光。我可以忍受女人的撒泼,但见不得女人的自残。接下来我给她包扎了伤口,又看着她躺下,心里却不敢再有丝毫疏忽。
蓁子绕过草坪,又走进地下通道。我急忙跟过去,她已经出了通道,向着省政府方向快步走去。看她睡衣拖鞋的模样,像是去追赶下一场梦境。在跟随她的过程中,我知道她钻进了牛角,而我对她的一腔热血也慢慢地凉下来,心想这个女人恐怕这一生都难以被我所爱了,在一瞬间,我彻底失去了对我们的爱情以及婚姻的坚守,爱算什么?婚姻又算什么?爱情在这个残酷的城市早已支离破碎,甚至禁不起一句话的分量。巨大的悲哀和委屈如潮涌起,胸口一阵阵地发紧,泪水也从心底冲上眼眶。我这是怎么了?我做错什么了?我到底对不起谁了?
没有人回应我。蓁子已经走过了省政府,正从它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往黄河边走。我猛地省过来,她要去跳河!
从那条巷子直走过去,就是黄河边新建的一个亲水平台。去年我和蓁子一起在那里看河灯时,我开玩笑说这地方不光可以看对面的音乐喷泉,还方便跳河。蓁子说你以后如果惹了我,我就从这地方跳下去。那时候黄河正是汛期,平台下河水浩浩荡荡。我说你如果跳下去我绝对不救。她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救我,你巴不得我死了另觅新欢呢。我说你如果跳下去,我也就跟着跳下去,在地下我也要跟你做夫妻。
现在看来,她是真记住了去年我说过的这个地方。
我急忙挡住一辆出租车,追过去停在蓁子前面,然后快速下车,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拉住硬塞进车里。
哀莫大于心死。任凭蓁子在车上如何撕打吵闹,我就是一声不吭,只管双手紧紧抱住了她,以免她从车上跳下去。
蓁子被我扛上楼时终于平静下来。她说:“你今天打了我,我还会死给你看的。”
“你的生命是你爹妈给的,你今天已经自杀了三次,再想死你就死好了,我不会再拦你。”我倒出一杯水端给她说:“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但你不能死在兰州。”
“我死在哪是我的自由,你管我?”
我拧了一个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忽然发现她因为这一天的哭闹,脸面都有些扭曲。我的心似被什么钝器猛击了一下,剧痛也次第而起,伴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悸动,觉得蓁子其实也很可怜,再也不忍心拿话去刺激她。我扶她躺下,又给她盖上被子,说:“睡吧,明天我送你回家。”
她目光散漫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叹息了一下,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说:“蓁子,说真的,是我不好,伤你伤得太重,不是一声对不起就能过得去的,但是,我确实没有背叛你,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没法给你解释,并且我觉得现在也没必要给你解释什么了,明天我送你回家,就算我们到此结束了,我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也不能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就算,就算我耽误了你这么些年……”我忽然喉头梗塞,再也说不下去。
蓁子摇摇我的手说:“别说了,你也睡吧。”
我在她旁边躺下,肩膀和背上的伤口却丝丝地疼起来,尤其是肩膀,应该被她咬破了,我当时没顾得上看,现在就觉得血痂粘住了衣服,略有动弹都会撕开伤口。只是,我已经懒得再说什么,大脑中昏昏沉沉,就想把整个生命都在一夜间睡去。
第二部分第23节 我和蓁子(4)
沉闷了好半天,我快睡着时,蓁子忽然说:“我们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你还不能给我说一句实话吗?”
思谋再三,我说:“你真想知道,我就给你说了吧,那件衣服确实是别人穿过,是我让她穿的,但她跟我没任何关系。”
“她是谁?为什么要穿这件衣服?”
“她叫公孙蓠,是我工作室新招聘的秘书。上周星期天,若智喝醉了酒在工作室非礼她,撕烂了她的衣服,正好让我撞见,为这事我跟若智打了一架,他以后就再没来上过班。公孙蓠的衣服被他撕得没法出门,我本来是去给她买衣服的,可我不知道她穿多大的,我想你的身材和她差不多,就回来随便拿了一件让她穿。她要给你重新买一件,我没让,要给钱,我也没答应,我让她穿去,她也不愿意,就洗了一下,第二天给我送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早点说了你会相信吗?何况他们俩个都是我的员工,这事又发生在办公室,也不是什么荣耀,再说公孙蓠人家一个小姑娘,被若智那样侮辱了,传出去好听吗?并且我向她说了这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想说的话,谁问也没用,如果不是你这样逼我,事情不弄成这样,我也不会说出来,我想反正明天我们也分手了,就算我违背一次自己的诺言来满足你,以后,你也不会再这样逼着我说什么了,长痛不如短痛吧。”
蓁子没有说话,但我能感觉出她在流泪。
此后一夜无话,迷迷糊糊地一觉醒来,天色早已大亮。
我起来做了早饭,去摇醒蓁子。其实她一直醒着。但她不吃,从昨天下午,我们就只顾了生气,谁也没吃一口饭。我拉她起来,说:“去,洗把脸吃饭,吃完我送你回家。”
她说:“我干吗要让你送?我不会走吗?”
“这顿最后的早饭你总得吃吧,以后可就没机会吃我做的饭了。”
蓁子一听这话,气忽忽地端起就吃,没几口,又放下了,眼泪也随之流下来。
我递给她一张餐巾纸说:“又怎么啦?”
蓁子擦去眼泪说:“为什么要等我离开你的时候你才肯给我做饭呢?”
“那你就别走了,我每天给你做饭吃。”
她沉吟半晌,摇摇头说:“我要走,我哪能让你每天给我做饭。”
正说着,电话响起来,是周洁,她说北京一家杂志的组稿编辑来找我们,要签供稿协议,正在办公室等着我,让我马上过去。放下电话,我犹豫不决地看着蓁子,她说:“你有事你就去吧。”
“那你别走行吗?不管怎么,都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和北京来的编辑谈了将近两个小时,从今后的合作到稿子的写作及稿费的支付等细节问题无一遗漏地交流过一遍,协议签完已经过了11点,我心里惦着蓁子,就安排周洁和南子非陪着编辑去吃饭,我匆忙回了家。临走时周洁说晚上要请蓁子吃饭,让我回去说一下。我说她可能要走,下午再看吧。
在楼下时我发现蓁子的车不见了,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快速跑上楼去,果然已是人去屋空。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是蓁子给我的留言,纸上却压着一盘采访机专用的录音带。我拿起信看时,纸有些湿,应该是蓁子的泪痕。
谷子:
我走了。不想再等你。
前思后想,我还是不想跟你再过下去,你的话漏洞百出,也就是说你还在骗我。所以,我决定走,给你自由。
我们相爱8年的结果,就是我有了你的孩子。我等你多年,既然不能长相厮守,有一个我们共同的孩子,我也就满足了,因为,我是真的爱过。
孩子我会生下来的,我也会按你的意思叫他谷雨。本来再也不想见你,但我做不到不让你见孩子。你刚知道有了孩子时欣喜若狂的模样让我感到非常温暖,可你是如此深刻地伤害了我,我无法原谅你!在一年之内,你不要见我,我也不会见你。孩子满月后,我会打电话给你,你如果想见,只能以舅舅或者叔叔的身份来看。做不到,你就别来。
爱你,但无法回到从前。
既然不能善待爱你的人,就善待你爱的人。
再也关心不到你的身体你的胃了,谷童,你自己保重!
你曾经的蓁子
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在巨大的失落中,拿起那盘录音带,心想她放在这,应该有她的意思,插进采访机打开,却是她和若智的电话录音:
“喂,请问是若智吗?”
“我就是,你是谁?”
“我是秦蓁子。”
“哦,你好蓁子,你是在兰州吗?”
“我在兰州,我听谷童说你辞职了是吗?”
“算是吧,我在工作室也干不好,就出来了。”
“你们俩个没什么矛盾吧?”
“没有啊,我跟他能有什么矛盾?”
“你们没打架吧?”
“他给你怎么说的?”
“他什么也没给我说,就说你们中间有了点小别扭,我想他脾气不好,会不会跟你打架了你才走的。”
“怎么会啊?我跟谷童是什么关系?我会跟他打架吗?”
“真的没有吗?”
“真没有。”
第二部分第24节 蓁子出走
赶到棠城时天色已晚,出了车站,我打了出租车就往蓁子家里急奔。以前每次来棠城都有人接,这一次,我只好自己坐车问路。而心情是无比的灰暗,一如棠城的天空。
中午我像灵魂出窍一般躺在床上,手拿蓁子的信,却再也看不进去。我想,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感情难道就这样轻易破碎?
听录音,正是若智的话让蓁子认定了我在撒谎。既然若智说我们没有打架。那么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周洁吃完饭路过,打电话说要上来看蓁子,我说她已经走了,我都没见上。
她说你们是不是又吵架了。我说是。
周洁上来,看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又开始了对我的教训。
“你咋就这么没出息?人家蓁子是来跟你领结婚证的,你就不能忍着点?还把人气跑,你倒好,气走也不知道去追,等着人家自己回来吗?”
我说:“不是我气她走了,是她不相信我的话。”
我把蓁子的信给周洁看了,她说:“蓁子怀孕了?”
我说:“是,已经一个多月了。”
“既然有孩子了你怎么还敢惹她生气,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对不起她的事了?”
“大姐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蓁子这么怀疑你,肯定有她的理由。”
“那我告诉你,我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
“没有就好,你现在赶紧去棠城给她道歉,别让她伤了身体。”
“现在道歉还有什么用?我今天早上把话说尽了,也没留住她。”
“你咋就不理解女人的心呢?她生你的气,说明是在乎你的,你现在就受点委屈,不管你有错没错,都去给她道个歉,陪她几天,工作室我替你担着。”
“就怕去也没用。”
“没去你咋知道没用?没用你也得去,再说了她还怀着你的孩子,你就忍心让她一直伤心着?我现在命令你,马上赶到棠城去,如果把蓁子哄不高兴,你们俩个好不了,你就别回来见我!”
蓁子的住宅是安了楼宇防盗系统的那种,现在我也被当做盗贼防住。按响楼门上的呼叫机,好一阵蓁子才接起来:“谁呀?”
“是我,蓁子。”
“……你来干什么?”
“你先开门让我上去行吗?”
“我说过了,我再不见你,你也别缠着我。”她说着挂了电话。
再拨,却没任何反应,我知道她是拿掉了话筒。我似被人打了一闷棍,傻了一样站在楼下。在路上我设想着种种结果,就是没想到会被她拒之门外。如果连她的人都见不到,我还说什么与她和解?
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响了足有5分钟也没人接听,估计她是拔了电话。打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站在楼门口想等一个进去或者出来的住户借开门遛进去,谁知等了有两个小时也没一个人影。我想起她这个单元本来就没住几户人家,平时当然就难得有人进出。
半个月后的一个夜里,我把公孙蓠放在了床上。我近乎蛮横地剥开她的衣服,她拉着我的手说:“不要啊,谷哥。”
待我剥光衣服看见她珠圆玉润的身体时,她已经不再阻拦我的行动。她一直看着我的眼神里有一些茫然,茫然中有一些期待,期待中有一些顺从。趁着酒劲我侵入了公孙蓠的身体,我猛烈撞击她时心里充满了快感,我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对一个人的背叛,而背叛一个人竟是如此容易,是如此有着复仇般的快意。这一行为本身的乐趣大大超过了我对公孙蓠近似于强奸的做爱。
当心理上的愉悦转化为生理上的兴奋时,我恍然觉得怀中这个柔若无骨的躯体就是蓁子,我们的严丝合缝使我感知了彼此曾经的默契。是的,我身下应该是蓁子,别人不会给我这样的感觉。
我停下来时,看见的又是公孙蓠,她躺着的表情和蓁子极其相象,恍如姐妹。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呆呆地看着我。我说:“你有快感你就喊啊。”
“我疼。”公孙蓠说着伸出一只手,帮我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我也感到了疼。因为我看见了床单上的血,像一朵红玫瑰盛开在她的两腿之间。我感觉出了自己的小兄弟火辣辣的疼痛,它在侵略对方的同时也被对方所侵略,这是一个比无耻更无耻的物理现象,似乎没有谁是赢家,如果说这是战争的话。
看见了血,适才还弥留在我身上的愉悦就在刹那间消失一空,酒劲也顿时散尽,我有些惶恐地问她:“你还是姑娘?”
那天夜里我始终没有敲开蓁子的房门,在棠城漆黑的夜色下,我的心境悲凉如冰水中的石头。
给她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但她的窗户却一直亮着灯。我去家属院门口买来几瓶啤酒两包香烟,坐在正对着她窗户的一个椅子上,准备守株待兔。我想在12点之前,你总得让我进去。即使我有天大的错误,如此虔诚的负荆请罪,不能和解的都应该和解了。可是我想错了,蓁子压根就不是蔺相如,因此也就不具有宰相的气量。到11点时,她关了客厅的灯,我给她的电话却一直没有打通。我几乎是不抱任何希望地给她发着短消息,告诉她我在楼下,告诉她我来的目的和我的诚意。凌晨1点时,夜露慢慢地落下来,于无声处散发着凉意。两点的时候她的手机终于开了,我打过去时一直不接,我知道她在犹豫,第三次打,她按了拒接,电话里说:“您所呼叫的用户现在不便接听您的电话。”再打,就是永远关机。我想她既然开了手机,就会看到我的短消息。可接下来的夜晚,比我眼前的草坪更加平静。
第二天我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睁眼细看,我还坐在草坪前的椅子上,脚下是几个空酒瓶外加半瓶烟头。
蓁子的车已经不见了,地上有两道新鲜的车痕通向门外。我坐的地方距离汽车不到10米,即使蓁子目不斜视,也不可能忽略我的存在。
太阳在缓慢地升起,我双手搓了搓脸,看着周身的阳光,忽然感到有些冷。
A县的小王还是没能获选文联主席,看来一个作家证并不能通达仕途。他来投奔我时说,他连文化馆的工作也丢了,说他将全身心地来为我效力。
对他加盟工作室的要求我做不到一口回绝,尽管对他的做派和能力我很瞧不上眼。周洁说:“要不先让他试用一个月吧,若智走了,我们现在人手也不够。”
我说好,给他一个月时间,出不了成绩他就走人。
下午的时候周洁提议由她做东大家聚一次,说好长时间都没在一起高兴过了,今天就算是给小王接风大家热闹一下。其实我知道她想借这个机会让我振作起来,从棠城回来已经半个多月,我的情绪一直处于低谷,她和公孙蓠都有些着急。
我不忍拂了周洁的心意,在吃饭时努力让自己洒脱起来。在这种场合免不了喝酒,我声若洪钟的划拳让小王呆若木鸡,与我对拳时他连战连输,每输一拳,就有一杯酒被他灌下。南子非和禹华早已熟悉了我在酒场上的气势,但仍然不是我的对手。我在出尽风头的同时却苦了自己——只赢不输我就没得酒喝,这些天莫名其妙地谗酒,只好自斟自饮。
第二部分第25节 背叛
公孙蓠是第一次见我划拳,她端起一杯酒敬我说:“谷主任,为你的阳刚大气我敬你一杯。”说着和我碰了一下,她一饮而尽。我看她眼神里充满了钦佩和另一种让我心跳的神情,我忽然淫邪地想如果有机会你还能知道我其他方面的阳刚大气。
趁着酒意,我给小王说:“以后咱们都不是外人了,好不容易有你这么个货真价实的作家不嫌咱这地儿小,咱这工作室可就靠你撑门面了,你别拿着舍不得自己啊。”
周洁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接着说:“是啊,外面都说做记者的是没文化的,现在我们有了一位作家,希望你能冲到我们前面,多给我们涨些精神。”
小王说:“什么狗屁作家啊,就你们兰州人还把这当回事,在县上作家比狗屎还贱。”
南子非冷不丁也冒出句话来:“那是你们县上文化发达,所以作家就不被人重视,我们这里大多没文化,还是很尊重作家的,你别自暴自弃。”
“小王哥,”禹华一脸诚恳地说:“我们几个勉强能算是文学爱好者,有你在,我们就算是真正的文学青年了。”
小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已经压得皱巴巴的作家证甩在桌上说:“我以前把这玩意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