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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玩就好,我不去。”我瞪她一眼,转身走进房间。“Jennifer,你不要后悔喔!”Nancy不死心,在我的背后高声喊着。
我不理她,走到床前,随手打开了随身听,带上耳机,让自己回到美国的世界里,忘掉台湾。“Jennifer。”郭民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郭民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走到我的面前,替我拿下耳机,盯着我问,“我问你,你在美国有没有想过我?”
我不敢正视他。郭民生用手扶着我的脸,再度盯着我,“告诉我。”
“嗯。”我终于点了头。郭民生的笑容乍开,就像两年前看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在欢呼,忘情地拥着我。
而我,似乎也陶醉了。让我陶醉一会儿吧,只要一会儿就好……
过了不久,我轻轻推开他的怀抱,看着他,“Jason,我不要你为了我离开陈佳玲,而伤害了她。”郭民生闻言一愕,“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我忍着说,“难道你在告诉我,你对陈佳玲的感情都是假
的?”“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找不到你,我可以假装你已经不在。但是,现在你就在我的面前,我怎能欺骗我自己?”
“不行,Jason,你就是不能去伤害她,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Jennifer——”
“我们不要再谈这件事了,你要答应我。”“不,”他大声拒绝,“我不能!”
我暗中咬着牙,强迫自己站起来,作势离开——但,我的心好痛,我好舍不得。“好好,Jennifer,我答应,你不要走,我答应。”郭民生哭丧着脸拉住我的手,而我,心里在流血。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待我?我们两年前就认识的呀,而郭民生现在却是另一个女生的男朋友!我们就这样的道别,只因,我们重逢在不对的时间里。
我的盼望实现了,我和他重逢了,却是个让我疼痛到心里深处的重逢。
临走前,郭民生到机场来送我。“Jennifer,这是我的电话和E-Mail,我希望你能够跟我联络。”郭民生递给我一封信,接着问我,“你不给我你的住址吗?”
我摇头。郭民生看到我的拒绝,他的表情有点落寞。然后,他默默地握一下我的手。当时,我真想跟他拥抱道别,心里念着,以后也不能再见面了,至少让我自己有个怀念。
但,我忍了下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的执着。我想,这样对大家都好。
Nancy在旁边看着我们,她没有说什么。我把郭民生的信整齐地放进手提袋里,到了航空公司的柜台办理出境手续。郭民生帮我们两个女生推着行李,搬上磅秤给柜台小姐检查。
各项手续似乎都办的很顺利,很快;太快了,就要离别,太快了。我拉着Nancy的手搭上通往出境大厅的电梯,没有再回头看郭民生,他只是在我们背后跟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大厅的人好多,有很多孩子在跟母亲道别,也有很多情侣。他们拥抱在一起,他们真情的流露震动在我的心里。我也是,就要离开台湾了,没有机会再回来,没有机会了……
前面就是关卡,过了这个关卡,就不能回头。我打开我的手提袋,寻找机票和护照证件,此时,我的视线变的模糊,我找不到我所要的,我找不到呀。
不行,我不能再忍耐,不能再假装了!回头,转身,我跑向郭民生,投入了他的怀里。泪水瞬间在我的眼睛里打转,顺着我的脸颊,滴在他的身上……
这将是我俩最后一次的拥抱。从此,我会记住郭民生,牢牢
记住他,但我希望他会把我忘掉,只因他已有了她,只因宿命,只因执着……
我的心里不时在嘶喊,若要相逢,为何让我们相逢在不能有缘分的时刻?
回到了美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心情。郭民生给我的信,我把它珍惜地放在我的抽屉里,从来没有打开。我怕,我看了信,就会忍不住跟他联络。
我们说好的,我们不再联络了;那是我们的约定。但,我觉得我自己对不起泰宇哥哥。因为我虽然不再跟郭民生联络,我却忘不了他。
我想,我会默默地祝福他,只要他幸福。“哥,我想要告诉你一件事。”
泰宇哥哥揽着我的腰,嗯,轻轻应了我一声。我小心地离开他的怀抱,走到窗前,眼光落在庭园里的杜鹃上。杜鹃花早巳凋落,只剩下茂密繁多的小叶子,深绿如墨。
“哥。我在台湾认识了一个男生,我——很喜欢他。”说的有点困难出口。我不敢看泰宇哥哥,他听了,没有说话——大概被我突然的讯息吓住了,说不定我不应该说出来的。
沉默……后来,我忍不住轻声说,“哥,对不起。”眼光还是留在窗外。
泰宇哥哥走过来握着我的手,口气还是他一向的温柔,“思敏,你真的那么喜欢他?你们在台湾应该认识没有多久,你了解他吗?他也喜欢你吗?”“我想他也喜欢我。不过,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他有了女朋友,还来缠着你?”泰宇哥哥的音量提高了许多。“不是啦,他没有缠着我,我们两年前在渔人码头见过一面,这次在台湾又见了面。只是我觉得应该让哥知道,我认识另一个男生,而且喜欢他。”我心有愧疚地再次道歉,“哥,对不起。”
“思敏,不要说对不起,你永远是我的小思敏,我不会放你走的,除非我确定他是个好男孩。”泰宇哥哥很坚定地告诉我。“哥——”
泰宇哥哥阻止我再说话,他伸手拍拍我的背,然后搂着我的肩,默默无言。我靠在他的胸膛,依旧眷恋他的呵护。
有时,我觉得自己很不应该。泰宇哥哥的怀抱还是那么的温暖、安全,而我,仍然喜欢沉浸于其中。不由得,我问我自己,怎能这么自私呢?
“哥,答应我,你去交个女朋友好不好?Debbie,她也很喜欢你。如果你——”泰宇哥哥打断了我的话,“思敏,我说过,我会照
顾你的。你不必替我紧张,我还年轻嘛。等我确定有人会好好照顾你以后,我再去找对象也还来得及。”
“可是你这样,给我的压力很大,我总觉得对不起你。哥,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不能回报你。”“思敏,不要这么想,就当作我们小时候一样,哥哥照顾妹妹是应该的。”泰宇哥哥注视着我说,“不过,我有点担心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说你喜欢那个男生,他也喜欢你,你却不跟他联络,这样好吗?”
我低头无言。心里面,我自己也不知道真正该如何才好。泰宇哥哥的手拂过我的头发,他叹了口气,没再劝告我什么,也没有给我其他的压力。他总是这么照顾我,这么疼爱我,而我却喜欢上台湾的郭民生,而且,郭民生已经是另一个女生的男朋友。
唉,如果这算是我的爱情,爱情未免太苦了。冬天到了,北加州的天气并不是那么冷,但中央谷地的雾,浓得伸手看不见五指。听起来有点夸张,不过,在雾中开车的人都可以体会得到,那种能见度零的路况,会让人觉得生命根本无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一旦,前面的车子掉进山谷,你也很可能跟着它掉下去,因为你只看到浓雾和前车的尾灯,看不到其他。
我的心情是不是也是这样?根本看不到方向。不知该说是欣慰,还是埋怨。郭民生并未遵守我们的约定,他寄来了信。虽然,我没有给他我的住址,但他透过Nancy的表妹,把信寄给了Nancy。
抽屉里堆满了Nancy转来的信,我知道,信里面一定是我想要听的话,但我没有勇气打开,因为我也知道,看了他的信以后,我就会忘了我对陈佳玲的承诺。就这样藏着,我想,时间会让一切淡化的;应该是的。
有一天,Nancy又拿了一封郭民生送到我家来。“谢谢你,常常让你当邮差。”我随手把信放进了抽屉里。
“Jennifer,你也看看信吧,他写了那么多,难道你都不动心?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Nancy嘀咕着。
“拜托你不要管这件事好吗?”“好啦好啦,我不管你们,真是搞不懂,喜欢就去争取,你这是什么逻辑?跟林泰宇之间变淡了,又把郭民生让给了别的女孩。不管你这么多了,走吧,我们去看场电影,让你出去透透气。对了,我们找Debbie一起去。”
“嗯。”“要不要也找你表弟?”
“不要了,我们女生就好。”“如果林泰宇在就更好,Debbie一定会很高兴。”Nancy斜着眼看我。
“你在看什么?”我不喜欢她这种暧昧的眼光。“我在看你对你泰宇哥哥的反应。真的耶,你和泰宇哥哥已经不来电啦?”
“你很烦呢,Nancy。看电影就看电影,你在替我看相呀?”“不是看相。是替Debbie观察敌情,看看要不要鼓励她向林泰宇表白?”
“好啦,你有完没完。”我不再理她,我知道如果跟她瞎缠下去,保证到了天黑还出不了门。于是,我快步走出大门,Nancy在背后喊着,还在念着泰宇哥哥的事。
只是我也知道,泰宇哥哥虽然没有拒绝跟Debbie来往,但他对她的态度,就像是照顾妹妹一样。至少,Debbie是这样跟我抱怨过。我和Nancy在戏院等着Debbie,外头稍冷的天气,叫我们两人躲进了落地玻璃门的背后。
不一会儿,Debbie远远地从雾中走出来。身上穿着橙红偏红的长大衣,脖子围着淡粉红的围巾,婀娜走过来,不愧是我们学校的美女,有不少男生在追她。但她,就是喜欢泰宇哥哥。她的功课本来就很好,再加上她的用功,她果然申请到普林斯顿大学,明年秋天就和泰宇哥哥同一个学校读书。
大概从初中起,她就常常来找我。刚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看出来,她来找我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泰宇哥哥。当时,我的心里其实不是很高兴,恐怕她抢走了我的泰宇哥哥。幸好,泰宇哥哥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我也就有点神气地向她炫耀泰宇哥哥对我的宠爱。不过,Debbie很聪明,也很痴情,她没有理会我那种幼稚的举动,她还是跟我做好朋友,默默守着泰宇哥哥。
“哇,Debbie,你今天好漂亮。”Nancy几乎对着她膜拜。“是吗?”Debbie看着我,淡淡地说,“Jennifer才美呢,她文静美丽,男生看到她,就会自然而然去疼她。”
我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我笑笑,没有说什么。“你怎么啦?Debbie,刚吃了酸葡萄是不是?我们都是好朋友呀,为什么要这样子说话呢?”Nancy在旁关心地询问。
Debbie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我刚刚跟林泰宇通了电话,心情不太稳定。”“怎么啦?哥欺负你吗?他跟你说了什么?”我急着问。
“没什么,他就是不跟我说什么,呵呵,如果他愿意跟我说就好了。”Debbie显得很无奈。“Debbie——”我和Nancy异口同声叫她。
她耸耸肩,苦笑一下,拖着我们说,“走吧,我们进去看电影吧。”看完电影,我们一起到Dunkin’Donuts喝咖啡。
刚出炉,新鲜的咖啡,加了你精和糖,去除了原来的苦味,含在嘴巴里,感觉到咖啡的香醇。就像爱情,若少了相聚的甜蜜,就只能剩下相思的苦涩。Debbie尝了口咖啡,对着我说,“Jennifer,
我们圣诞节去太浩湖玩好不好?”
“去那儿好玩吗?我还没有满十八岁呢。”“我们又不是只为了赌博,那儿可以滑雪啊。”
Nancy插嘴进来,“好啦好啦,Jennifer,你去玩,那时林泰宇回来休假,他就会一起去。”“嗯。”我赶紧点头答应。
喔,原来就是为了泰宇哥哥。唉,和Debbie比起来,我真的有点迟钝。我不觉想着,圣诞节应该是个不错的假日,因为泰宇哥哥要回来了。虽然我们男女朋友之情淡了,和泰宇哥哥在一起的时光,依然让我深深感觉到一份叫人珍惜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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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渐渐的,泰宇哥哥,我,和Debbie,习惯了互相间的对等关系。妈咪似乎也察觉到我和泰宇哥哥没有以前亲密,但她没有说破,我和泰宇哥哥也没有多作解释。
到了秋天,Debbie离开加州,去念普林斯顿大学,她将可以常常看到泰宇哥哥。而我则申请到戴维斯加大,妈咪很高兴我能留在加州念书,因为她舍不得我离开。虽然泰宇哥哥一直鼓吹我申请东部的大学,最后,我还是尊重妈咪的意见。当然,其中还有个我没有说出来的原因,那就是为了Debbie和泰宇哥哥的感情。我觉得,多让Debbie和泰宇哥哥单独相处,应该可以让泰宇哥哥的态度慢慢改变的。
每次放假,Debbie总是跟泰宇哥哥一起从纽泽西回来。他们来找我的时候,我会有一分欣慰的感觉,因为我看到了泰宇哥哥的转变,他们似乎在无形中已经变成了一对情侣——虽然,泰宇哥哥在口头上没有给她任何承诺。
“泰宇现在对我很好,”Debbie拉着我的手,在泰宇哥哥听不到的地方说,“Jennifer,好希望你得到幸福。只要你有了幸福,他就会完全接受我。”
“我会的,我会的。”我这样回答她,也是这样在告诉我自己。
“你和台湾那个Jason现在如何呢?”
“跟以前一样,我们没有联络。”
“Jennifer,你真得很傻,为什么不跟他联络呢?对了,我想去雷诺玩,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迟疑。我知道她为什么要我陪她,因为她想要和泰宇哥哥也一起去玩。我的心里实在不愿意当电灯泡,但我也知道,泰宇哥哥放假回来,几乎都会陪着我的,唉,到现在还是没有改变。
“Jennife,,我们也可以找你表弟,或是Nancy一道去,这样人
多就更好玩了。””让我想一想。我表弟尚未成年,不能进赌场玩,Nancy不知道有没有空?等我问了她以后再给你回答。”
“如果你也有男朋友就好了。Jennifer,你怎么不好好交个男朋友?台湾那个Jason真的那么好吗?”又是这个问题,有点烦。
“我们不要谈这个问题,Debbie,我会给你答案的。”结果,只有我一个人陪他们去,玩的还算愉快,只是,我偶尔会看到Debbie嫉妒的眼光,我的心里有点无奈。
Nancy在黑沃念州立大学,距离家里更近。有时周末,我们两人还可以一起看电影。不过,后来她在大学有了一个比较要好的男朋友,她的时间就变少了。但是,郭民生的信依旧,还是继续不断由她转交给我。只是,他的信也渐渐变少了。
我有一种感觉,我们之间的联系可能就要告一段落了。到了大一进入冬天之前,郭民生果然不再寄信给我。
没有了,我,似乎什么都没有了。即使这是我自己意料之中的事情,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种落寞的感觉,好像是在自己的心房里,突然少了一块肉。
“Jennifer,忘了他吧。”Nancy这样劝我。我觉得自己的脸皮在抽悸,苦苦笑着;我没有回答,而我在心里问我自己,我可以忘得了吗?
不知道,我的心里没有答案。虽然,我的身边总不乏有男孩对我示好,上回台湾战斗营的Brian就是个例子。他回到纽约以后,送了几个电子邮件给我,但我没有回他,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只是,我和郭民生这一段偶尔交错的情感,我真的可以忘怀吗?
表弟小时候说过,他要找一个像我的女朋友,果然,他上了高中以后,交了一个女朋友,Grace,文文静静的,个性倒是真的有点像我。她的身高比我稍矮,但长的很甜很可爱。Grace有个在福雷斯诺读州立大学的哥哥,Paul,比我高了一届。因为表弟的关系,我和他变成了蛮要好的朋友。他也是很文静,让我想到了在台湾遇到的黄明达。想到了黄明达,联想到骑脚踏车的跌倒事件,仿佛又感觉到自己被郭民生扶着的温暖,回绕在我的心里,久久不去。
Paul对我很好,但我在一开始认识时,就告诉他,“Paul,我们只能当一般朋友。”他听了一愣,唯唯应诺。原本,他以为我在开玩笑,到了后来,他才知道我的话是当真的。但他没有被我的话吓退,依然对我很好。
有时我想,也许,也许我应该珍惜自己身边的友情,或者说,异性的追求。如果我这样的态度叫做执着,我执着的是什么?一个从未发生而且不会有结果的爱情?
我的心里在犹豫着,想要走出一条叫自己不后悔的路,但我找不到路的起头。直到我的生日。
刚好是四月春假前的那个周末,妈咪跟我约好,和表弟他们家一起到太浩湖山上滑雪。临走前一天,Paul从福雷斯诺回来找我,说是为了我的生日,让我觉得有点惊讶。他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就是回来跟我喝个咖啡,然后,他又赶回学校上课了。真不知道,应该说感激,还是负担?
我晓得Paul要的是什么,但是,我有办法给他吗?更意外的是,当天晚上,半夜左右,我接到泰宇哥哥的电话,他说,“思敏,生日快乐。我去找你好吗?”
“哥?”我有点不知所措,问,“你现在人在那里?”“我刚到,在5号公路上。”
“Debbie呢?她也会来吗?”“她留在学校。怎样?我要过去找你了。”
我迟疑了一会儿,然后说,“哥,好晚了,明天再来吧。”“思敏,十分钟就好,我有个东西送你。”
“嗯。”不忍泰宇哥哥的痴,我答应了。泰宇哥哥带来的是他自己做的卡片,上面有两片枫叶,一大一小,那是他在去年秋天收藏起来的。
那天晚上,他握着我的手,没有说很多话。而我的心里有很多感觉,当时,我很想投入他的怀里,让眼泪流下,流出这些日子来的苦涩。但我终究忍耐着,把这份苦藏在心里。毕竟,我不能太自私,我不能利用泰宇哥哥的柔情来塘塞自己的空虚。
“哥,晚了,回去吧。”我把手轻轻抽回来。泰宇哥哥点头,默默转身。
突然,他回头过来,把我拉进他的怀里,紧紧不放。在泰宇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