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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未免太过激了吧？”想不到小雅也为叶子抱屈。
“我爸是个文人，受的是正统教育，为人正直，疾恶如仇，宁折不弯，文革时被打成右派。”
“哦。叶子就这样走了吗？”小雅始终牵挂着叶子的命运。
“那天晚上赶走叶子后，我爸为了彻底断绝我与叶子的关系，防止我们藕断丝连，和我一同睡在诊所里。我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虚空，睡意全无。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有人敲门，我听出是叶子的声音，正准备起身，被我爸一把按住了。叶子是来拿衣服的，我爸把她的衣服扔给她：‘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儿子了！’叶子就这样走了，我没能送她一程，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我再一次失去了叶子，我知道这次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失去了！我整天呆坐在家里一动不动，不言不语，不吃不喝，默默地以泪洗面，脑海中全是我和叶子在一起时的情景，眼前浮现的全是叶子的音容笑貌，挥也挥不走，抹也抹不去。妈妈、哥哥、姐姐轮番劝我都没有用，我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变成了一段木头人。几天粒米未进，我身体极度虚弱，我妈怎么求我都无动于衷。我妈看我变成这样，心急如焚，埋怨起我爸来：‘死老头子，看你把儿子害成什么样子了！你还不去把我那儿媳妇找回来，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18
“我连死的心都有了。我独自一个人又来到了朱侍郎洞，没带手电筒就往里进。我一边呼唤着叶子的名字，一边摸着石壁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洞中仿佛还弥留着叶子的气息，越住前走，这种气息越浓烈。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我摔下了两米多深的洞底，一下子昏厥了过去。那一刹那，我以为自己死了，有一种飘飘欲仙的失重感，暗自庆幸超脱了那无边无际的苦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又醒了过来，痛感告诉我还活着，这种死法太难受了！我忍着剧痛往回爬，遍体鳞伤地回到家，把全家人都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把我送到医院。家人24小时轮换守着我，怕我再出意外。我爸在叶子走后的几天里余怒未消，还责骂我没出息，说什么 ‘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的话，这次也慌了，有点后悔当初出手太急太狠了。”
“过完正月十五，学校开学了，我爸亲自护送我回学校。看着宿舍里那张曾经载满甜蜜幸福如今孤寂蒙尘的单人床，望着那条通住水井的残雪未消的斜坡路，触景生情，睹物思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我找出那两大本日记，一页一页地看着，一声一声地叹息，看完了，点着了，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掉那些和着血泪写成的文字——我亲手把自己的初恋埋葬了，不留一点痕迹。我以为把日记烧了，就能抹去有关叶子的一切记忆，然而我错了，那些记忆已经深深地烙在了心中，刻在了脑中，除非将自己的灵魂烧成灰烬，才能彻底忘却。”
“没想到你的初恋这么轰轰烈烈，这么刻骨铭心！你后来没去找过她吗？”我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几乎忘了小雅的存在。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年的暑假。我对我妈说：‘我要去找叶子。’‘孩子，去吧！把她领回来，还象从前一样过日子。’母亲非常支持我，父亲也没再阻拦，他一直为这事愧疚不已，他终于明白：如今的社会，订婚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退婚甚至离婚都不是什么丢人现眼、伤风败俗的事儿。”
“我按照以前寄信的地址一路打听到叶子在乡下的家，没有见到叶子，只有她继母一人在家。她告诉我叶子在镇上的鞋店里，我向她要地址，她面露难色：‘你等等吧，等她妹妹放学回来，让她去叫叶子来，你们见上一面。’我坚持要亲自去找，在我再三恳求下，她继母最终告诉了我鞋店的地址。我装扮成顾客来到鞋店，一个男人坐在柜台前补鞋，一条腿细得象麻杆，骨节错位，令人恐怖地曲拐着。店墙上挂着几排做工粗糙的皮鞋，我装作买鞋与皮匠搭讪着。听到外面的说话声，里屋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出来了，我一看，正是叶子！我俩对视了足足十几秒，她的眼神先是惊奇，再是火星一闪，接着便黯淡下去了。我的眼神除了惊奇，更多的是悲凉和绝望：没想到她居然与这个瘸腿皮匠成婚了，而且还有了孩子！为了不让皮匠看出什么破绽，不致于破坏他们不算和美却很平静的生活，也为了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幻想，我逃离了鞋店，与叶子一句话也没说。我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我的心彻底死了！我没再回家，没再回学校，我开始了四处流浪的生活。”
“一直到现在，你还是忘不了她？”
“整整十年，我没再想她，不再关心她生活得怎样。时间是最好的伤痛治疗师，内心的伤口也在慢慢愈合。小雅，要不是你非要我讲初恋的故事，我或许再也想不起她的任何影像了。”
“对不起！我以为你的初恋同大部分人的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想到，你们爱得这么死去活来，爱得这么惊心动魄！我不是存心想揭你伤疤的。”
“没事儿！十年了，伤口已经结了城墙一样厚的痂，怎么揭也不再痛了。”
“怪不得十年来，你看不上任何一个女孩，原来她在你心目中是最完美的情人。”
“我现在看上了一个更完美的女孩。”
“夜深了，我也有点累了，晚安！”
第五章 我恨你
19
西方情人节快到了，我想给小雅送花表达爱慕之情，提出与她见面。
她问：“在哪儿见面？”
“就在断桥吧？”
“为什么选在断桥？”
“因为那儿是许仙和白娘子相会的地方啊。”
“你去过吗？”
“当然去过。”
“你觉得那里很浪漫？”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白娘子的传说，所以有一种神秘的色彩，人特别多。如果你嫌太闹的话，也可以另选地方。”
“要是见了面，你会摸我的手吗？”
我暗笑她的单纯可爱，情侣之间牵手是再平常不过的，她竟然觉得难为情。为了打消她的顾虑，我只好说：“你要是同意呢，我就摸；不同意就不摸。”其实这也不是敷衍她的话，两人初次见面，毛手毛脚的总不太好，要是惹恼了佳人，红颜一怒，就没有下次了。
“让我想想。”
“这有什么好想的？你不想见我吗？”
“我总觉得太快了。”
“咱们都认识一个多月了，还快呀？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8分钟谈一次恋爱，13个小时办一场婚礼。”
“我接受不了那种快餐式恋爱，你要是羡慕，去找8分钟约会好了。”
“小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想说咱俩认识了这么久，情趣相投，心心相印，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程度，见见面只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儿。”
“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还想着她？”
“除了想你我还会想谁？”
“你的初恋情人呀。“
“都过去十年了，你不提起我都想不起来了。”
“你对她那么痴情，怎么会忘了？”
“你不要老提她好不好？她早就为人妻，为人母了，就是想她又有什么用？”
“我就要提她。你是不是还心疼她呀？山洞里手牵着手，雪地里冻得通红的小手，好感人哟！”
女人真是小心眼，天生爱吃醋，没办法！我只得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向她解释：“我真的把她忘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
“那你会不会过一段时间也把我忘了？”
“怎么会呢！我寻寻觅觅这么多年才遇上你，就算忘了我自己姓什么也不会忘了你的。” “她那么完美你都能忘了，何况我呢。”
“你和她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
“怎么个不同？”
“她是小家碧玉，你是大家闺秀，她就象豪放派诗词，你就象婉约派诗词。”
“小家碧玉多可爱呀，大家闺秀有什么好？”
“你聪明伶俐，多才多艺；高雅精致，坚强独立；书香门弟，心思缜密；青春靓丽，天下无敌！”
“真有这么好吗？又在耍贫嘴！”
“在我心目中你就有这么好，不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我有很多缺点的，连我自己都不喜欢。”
“什么缺点？”
“任性、小心眼、不懂温柔、不会撒娇、高傲、固执……还有好多，我一下也说不全。”
“每个人都有缺点。有些缺点是可以容忍的，有些缺点是不能容忍的，必须改变。而有些缺点，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是优点。”
“你可以容忍我哪些缺点，不能容忍我哪些缺点？”
20
“咱俩还没在现实生活中相处过，不好说。不过，我觉得有限度的任性和小心眼是可以容忍的，高傲自大、目中无人是不能容忍的。你的另外一些缺点其实是优点，比如不懂温柔说明你坚强独立，不会撒娇体现了你的稳重端庄，固执有时候表示你做人有原则，不随波逐流。”
“你真会说话，不愧是当过老师的。”
“情人节那天咱俩什么时间见面？”
“到时候再说吧。”小雅迟疑了许久。
“你不会另有约会吧？”
“没有。”
“以前的情人节你都是一个人过吗？有没有男孩子送花给你？”
“当然一个人过，就是有男孩子送花，我也不会接受的。”
“我给你送花你会接受吗？”
“其实西方过情人节，都是女孩给男孩送花的，还送手表，男孩回赠一些巧克力什么的给女孩。中国过情人节，全搞乱了，鲜花、巧克力、首饰都是男孩送给女孩的。”小雅又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女孩送男孩手表是什么意思？”
“‘表’示让时间见证他们的爱情天长地久。”
“现在流行过洋节，我对西方的洋节日不太感冒，只有一个节觉得还有点意思。”
“哪个节？”
“4月1日的愚人节，可以开怀一乐，可以整蛊人，哈哈！”
“爸爸回来了，他要送我去医院。”
“你病了？”
“昨晚洗澡时不小心感冒了，我经常感冒的。”
“真是弱不禁风的林妹妹呀！那你去吧，好好休养。”
小雅去了医院，百无聊赖中，我写了一首小诗，想考考她的汉语拼音水平，听说80后的大学生只重视外语和电脑，汉语基础很差的，小雅是学外语的，不知她是否也重西轻中？
Cai yun zhui yue
Ni shi yueer wo shi yun，
Shang tian rudi ku zhuixun。
Ruo wen yuner jishi ting？
Chufei yueer bu zai xing！
小雅在医院不方便接电话，我又发了一条短信给她：“送你一首小诗，知道写的什么吗？”
很快就收到了她的回复：诗题是“彩云追月”，诗文是：
你是月儿我是云，
上天入地苦追寻。
若问云儿几时停？
除非月儿不再行！
“真聪明，果然是才女！你的网名是月凝眉，我的网名是流云，你是月儿我是云，我追你！”
“那会很累的。”小雅的回答似乎另有深意。
“不管多累，我一定要追到你！”
过了好一阵儿，小雅再没有回复我。我很担心她的病情，又发短信去问候“小雅，你的病很严重吗？”
“没事，正在输液。”
“哦，自己保重。”
我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小雅能尽快康复，同时热切期待着情人节那天能出现在我面前。我要好好看看这个才情横溢、冷傲高贵的女孩是个怎样的精灵，这个品端行正、超凡脱俗的天使是个怎样的淑女。
21
2月14日一大早，我就拨打小雅的手机，关机。直到9点才开机，但是无人接听，却传来“你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的语音，拨打了N次，依然如此。我知道小雅在故意回避我。我只好给她发短信：“小雅，情人节快乐！感冒好点了吗？能不能见面？”短信也不回，我就不停地发。
“你不想见我吗？你不是说喜欢我的？”
“不想见面也没关系，你给我回个信息也好，我想知道你的病怎么样了。”
“小雅，难道你真是冰做的？对我的感情真的可以漠然不顾？”
10点钟的时候，小雅终于回了短信，只有八个字：“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寥寥八个字，透露出的却是无比复杂、无比矛盾的少女情思：她不想见我，却又无法不想我；她想抛开情感的困惑，却陷入更深的情感纠葛中，剪不断，理还乱。
“小雅，不要试图把自己的真实感情隐藏起来，那样会令你很痛苦的。敞开你的心扉吧，用你全部的热情去拥抱爱神的降临！”
“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只是不敢面对。你的心里其实已经是爱潮汹涌，但是你害怕被爱吞没，你想抗拒它的冲击，你想抑制它的澎湃，是吗？”
“但是你抗拒不了，你抑制不住，所以你困惑，所以你痛苦，所以你在拼命地挣扎。”
11点的时候，小雅回了第二条短信：“我恨你把第一次给了她！我恨你对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我恨你闯进了我的心灵禁地！我恨你打破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
小雅一连说了四个“我恨你”，但我却从恨中看出了爱意，从恨中看出了真情。没有爱，何来的恨？爱得越深，恨得越切。她这是因爱生恨，恨不能爱。
我马上回复她：“你还在为我和叶子的初恋而耿耿于怀吗？真是小心眼！你说的‘我恨你’分明就是‘我爱你’嘛，为什么不敢承认你爱我？”
“看来我得好好和你谈谈，帮你解开心结。还是上网聊聊吧？”
整个上午，我再也没有得到小雅的回复。
下午，我继续打她的手机，仍然不接，发短信，还是不回。
我又为她写了首诗，发给她：
花样年华
如花的岁月青春不老，
如诗的年华芬芳永驻，
如水的柔情绵延不绝，
如梦的季节放飞祝福。
伸出你的纤纤玉手，
让我牵着你徐徐漫步；
舒展你的款款柳腰，
让我拥着你翩翩起舞。
将你的全部，
交给我呵护，
把你的一生，
向我托付。
小雅爱好文学，我想用这种方式表达我对她的真情挚爱，或许她更容易接受。
果然，收到诗后不久，小雅就发来短信：“晚上我在网上。”虽然是冷冰冰的六个字，却让我看到了她心灵解冻的迹象。
22
我与小雅在网上相会时，已是情人节晚上10点了。
我问她为什么取消了约会？
她说：“我还没有考虑好该不该接受这份感情。”
“什么该不该的？这是上天给咱俩的馈赠，应该珍惜才是。萨特说：存在即是合理。既然是合理的存在，我们就应该坦然地接受它。”
“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感难题，我怕把握不好，后果不知会怎样。”
“每个人都会遇到第一次的。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咱们之间会有很多第一次的吗？”
“记得，我怕这就是那种不好的第一次。”
“没试过怎么知道好与不好？”
“那你与她的第一次是好还是不好？”
“你又来了！你怎么老是不放过她呢？”
“是你放不下她吧？你放不下我怎么放得下？”
“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因为你曾经那么爱她，我不想你把我当作她的替身，我不想生活在她的阴影里。”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与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十年来，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起过我的初恋，要不是你非要我讲，我早就淡忘了，知道吗？你是你，她是她，你和她是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是完全独立的个体，你不是她的替身，也不是她的影子，明白吗？”我总算领教了女人小心眼的厉害。
“可是你曾经那么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女孩子，你还会用心去爱另一个女孩吗？”
“我对你用不用心，你感觉不到吗？”
“我感觉不公平。你曾经轰轰烈烈地爱过了一场，可我连男孩子的手也没碰一下。”
“难道爱过一次的人就不能再爱了吗？这就公平了？你要是觉得吃亏，心理不平衡，可以去找从没谈过恋爱的男孩子呀。”我故意激她。
“我用得着去找吗？大把找上门来的我都懒得看。”她的冷傲劲儿又上来了。
我想起上午她发给我的短信，决定拿来戏弄她一番，压压她的傲气。
“你不爱我，也用不着恨我吧？看你连用了四个‘我恨你’，好象对我恨之入骨似的。”
“你就是可恨嘛。”
“怎么可恨？我欺负你啦？”
“你对我说那些让我脸热心跳的话，你老是窥探我隐秘的内心世界，你总是把我的心剥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我不过是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哪象你，不敢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遮遮掩掩的，还尽说反话：明明爱我，偏要说恨我，明明想我，偏要说不想。”
“谁爱你想你啦？”
“你不想我，怎么会‘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呢？”
“你真可怕！和你在一起，我要变成透明人了。”小雅终于放下冷傲的面孔，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感受。
“小雅，你真的应该打开心锁，去除伪装，勇敢地去品尝爱情的琼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歌德说过：‘哪个男子不钟情？哪个女子不怀春？’就算你是七仙女下凡，遇到董永你也难逃情关。”
“好啦，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晚安！”一到关键时刻，小雅又当了逃兵。
这个情人节，虽然与小雅见面的计划泡汤了，我还是感到很欣慰，因为我从小雅的的表现看出她是爱我的，只不过暂时不敢承认，不敢放开，我相信，假以时日，我一定能俘获她的芳心。
第六章 血疑
23
一个没有鲜花和巧克力的情人节过去了，我和小雅的恋情虽然又遭遇了一次小风波，总算没被冷冻。
一天晚上，我问小雅：“学校应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