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冷不丁地想起魏家夜间大宅外墙开通的静电防暴和红外线预警系统——一楼外墙静电安全网完全张开,防止暴徒直接穿窗而入,自二楼起外墙上的静电网收张以半分钟为频率随机移换……呵,我忍不住微笑。除非魏家大少能眼睁睁看着丹触电而亡,否则无论他心情再怎么不佳不想见人,见丹自二楼爬到一楼,也必得替他打开窗户,放他进房间。
果然,没隔两分钟,预警系统安静下来的同时,魏东平房间那边传出一声开门声,有人将餐盘端起,随即“嘭”一声又关上了门。
厅里的所有人等互望一眼,全都无声的吁一口气。
挨下去,我看到之韫一个叫人双眼暴叠的动作——她自衣袋内摸出一个外型犹如时下年最新式小巧的随身音乐播放器的小东西,往茶几上一放,打开播放键。
只听到魏家大少低落的抱怨声自那银灰色的小盒子里清晰地传出来,“……我不过是想安静一下,你们却一会来个人敲一下门,紧张得什么是的。”他骂丹:“你居然还给我来这招,那么不要命!刚才真想干脆成全你——不开窗放你进来!”
所有人豁然转头地瞪住之韫。
后者怡然自得地径自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坐进沙发,慵懒地一手支颌,摆出一副倾听广播剧地样子。
叶达头一个忍不住,发声问道:“这是什么,之之?”他很讶异,“这屋子不是有反监听系统,你这个窃听器是怎么带进来的?”
“那是技研部刚弄出来的新玩意。”他这个皮皮的“小妹”冲他狡黠地眨眨眼,还得意非常地主动“招供”,“他们原本是要向丹领功的,刚好我今天去CLIE,就先弄了个测试品来玩。”
荣终于忍无可忍,对牢之韫发作:“你在那些餐盘上搞鬼?”
连泰都皱起眉头,“干么偷听大哥和老大说话?他们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们。”
之韫哪会把他们放在心上。“那又怎样?”她嚣张地对牢荣回瞪过去,“你这家伙当年不也在雪儿衣领上放过窃听器,让东平偷听我们说话,我不过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一刻,我真是服了这个女人——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玩玩玩,要报那不知猴年马月结下的一箭之仇。
想当然,这样的“解释”怎有可能被接受。
荣鼓起牛眼,张大嘴巴正待要说,却被道格拉了一把,按坐在沙发里。“闭嘴吧,”他“嘘”了一声,讲:“听丹说什么。”
所有人中,大概只有我和他,除了一开始对之韫的行为有点侧目,其余的注意力全在监听器传出的声音。
丹肯定没发现CLIE技研部这个最新款武器的存在。
他的声音听上去毫不设防,魏少骂他,他也不以为意,只说:“连之之叫门你都不理,我怕你根本不在,又自己偷跑出去散心……”
他大哥没好气,“偷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还在坐轮椅。”
丹咕哝:“你想做,什么事做不成?”
这话大抵触到魏东平痛处,他有一会没出声,良久才轻声道:“我也不过是个人,总有些事,不是我想,就能做到的。”
一时间,为着这句无奈而现实的话,监听的两头一片异样的静默。
看到荣他们由此沉默下来的表情……呵,即使不似丹那样敏感,一样从小自腥风血雨中挣扎求生,其余那三人再迟钝,也要比常人心思灵巧不知多少倍。只因很多时候,丹比他们想得更更早多,便习惯事事以他为主,由他出面交涉而已。至少,我不认为“爬窗进魏少房间”这样简单直接的“逼宫”手法只有丹一个人想得到。之韫和叶达寄希望于丹能够安抚魏东平的情绪,还不如说——他们希望他能安抚所有的人。
我听丹跟魏少说:“叶达讲你跟伯父母大吵……”
他问他:“你很介意?”
后者反问他:“你不介意?”
魏东平问丹:“难道你不介意?”
他说:“别告诉我你不介意,丹。你从不会对我撒谎,最多是不肯坦白说出来。你从来不对我说假话。你、阿荣、泰、道格都是如此。”
他再问他一遍,“难道,你不介意?”
“是,我介意。”丹终于坦白地承认,“我非常介意这件事。”
停一停,又补充:“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说:“我介意很多事,却又没法跟荣他们讲。”
丹跟他的大哥如是说道。
“你出事后,有很多天,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干过什么。”
他没有连贯的记忆,所有的都是片段——之之的凄厉尖叫、碰撞翻车的巨大撞击声、空气里浓郁的汽油味和血腥气、医生面无表情的摇头、你苍白冰冷的面孔、之之吐血软倒的瞬间、手术室长明的红灯、之家众人绝望沉默的等待表情、直升机螺旋桨扇起的急迫风声、伯父母近乎崩溃的面孔、叶达近乎哭音的嘶喊——“冷静?!我最好的朋友和兄弟死了,之之到现在还生死未卜,你要我冷静?!”
直到在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那位魏东平的前未婚妻——科妮…霍林冲过机场保安设置的隔离线,跌摔在捧着骨灰盒的魏夫人身边,绝望地瞅着他,随后扑上去,揪住他的衣服摇撼狂叫:‘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她摇撼他、荣、泰、刀每一个人,指责地哭喊:“为什么不是你们?!为什么?!你们究竟都在做什么?!为什么?!”
丹说:“那一瞬间,我看着她跪在地上,抱住你的骨灰盒撕心裂肺地哀嚎着,与伯母哭作一团,突然有了真实的痛感,所有麻痹的感官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他跟魏少讲:“在这之前,我都没有感觉。我真的试过,手里纂把剃须刀片,差点割断神经,血一直流到地上,可我就是不知道痛。科妮的话终于让我知道了痛。三天后,就是你的葬礼。终此一生,我都不会忘记那个日子。阳光怎会那样的明媚?天空怎会那样澄清碧蓝,那样清新……”
听着丹那句“那是你的葬礼呵,大哥,怎么会这样?没有阴天没有下雨,电视里不是常演悲痛的日子总是风雨大作,那是你的葬礼日,它居然给我晴天出太阳……”,无人知道正面对着丹的魏东平是什么样的表情,可即使是不曾目睹过四年前那个哀恸场面的我,鼻梁上也如同挨了记重拳般的酸涩难过,其他的人,无论是之韫叶达,还是荣、道格和泰,都已红了眼圈,双目潮湿。
“葬礼后,我一直没法睡,荣每天都陪我,可他也常瞪着眼睛到天亮。一日复一日,我渐渐想到了很多事——好象,整件事是怎么发生的、警方是如何调查处理的、是什么人将噩耗第一时间会知了家里和叶达,又是谁一手安排的火化、下葬诸事……这些,我理应知道,却又统统不知道。我问过荣他们,他们与我一样都不知道。
“大哥,”丹讲:“你们总说我敏感。但我发誓,那时我真没疑心。当初我那样失常,事情交给我还不如交给别人妥当。”
他与魏少道:“我介意的是另外一些事。”
后者平静地问他:“那是什么?”
“我记起一些的车祸发生时的细节——当时你的车翻滚摔出去,我们自历居冲出来,拼命拉住要扑上去的之之。我清楚地记起,自己曾经对牢之之大吼——太危险,车随时会爆炸,不要去。之之一直在挣扎,她一直在叫‘他没死,我知道,东平不会死,让我去,我们得帮他!’近乎疯狂,直到她挣脱我,我才追过去。”
“有什么不对么?你也说过——太危险,车随时会爆炸。”
“当时不是没有时间,我却没第一时间对在车里的你加以援手。”
我愕然——时至今日,往日导致将车祸与圣…拉琪尔斯相关联的种种凿凿“疑点”早已被斥之为无中生有的无聊八卦,但又有谁会想到,此时此地,我竟会从丹自己口中听到这样的坦白——连他自己都承认,当初没有第一时间对嵌在车里的魏东平加以援手。
为什么?当时不是没有时间的,为何他却没在第一时间对他情愈手足的大哥加以援手?究竟是何种心理使他在魏东平生死一线之际,没有第一时间地扑上去,拉他一把?
我脑中迅速列出那场车祸所有的背景和资料,排列所有可能的理由……当然是有理由的,丹那样敬爱他的大哥,怎会故意对他见死不救……但排列再排列……三秒种过去,我鼻尖冒油——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至少无法替丹找出那个客观的理由。
关键就在那句“当时并不是没有时间的”。
这的确是只有他自己才心知肚明、四年多来绝无第二人知晓的细节,也是他这些年来日日夜夜扪心自问的疑题吧!我的心似被只无形的手大力绞住——事实上,倘若连丹自己都无法找到合理的答案,一直耿耿于怀,那么还能有什么样的解释?谁能回答?谁能?
下一秒钟,我在魏东平口中听到那个理所当然无可辩驳的答案。
他不假思索地说:“事发突然,谁知是否还有针对你们几个的后续袭击,我已中伏,这种时候你就要顾着所有人,而且很可能就是对方下一个最重要的目标,自然不能莽撞冲动。”
是这个无可辩驳的肯定回答令我隐隐发寒的心房顿时回暖。
谁说不是呢?谁说不是?
我暗暗吁一口气——陈栋尧,这么简单的事,居然想不到?
可丹却还坚持道:“但是之之冲过去了,平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我竟然抓不住她……”
他大哥奇怪:“她不知轻重,难道你还想跟她看齐么?”
丹的声音明显滞一滞,过了会才道:“之之扑上去,雪儿毫不犹豫就跟上。”
“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这对恶魔二人组,若之之放把火,雪儿就必定是那个火上浇油的人。”魏家大少的语气渐渐不快:“我可以跟你打赌,她跟着之之跑绝对只是条件反射,雪儿根本不会真的明白当时状况有多危险。”他说:“先前你说车祸后反应失常,我还不怎么信,现在倒是真有点明白了。你是怎么回事?越活越回去了?这种事还用多想?居然还一本正经的放心上?”
丹轻轻讲,“雪儿跟着之之扑过去,荣硬是拦下她,却不假思索地跟着我一起冲上……”
这一次他没能把话说完,便被他大哥打断。
“荣?!呵,阿荣,我都不晓得该怎么说他!这家伙遇事素来与你看齐,都说他动手不动脑,可至少他聪明得知道只要有你在,无须自己多费心思,你自会把一切考虑周全,他只要照你有样学样,绝不会有错。别说是你靠近一辆撞翻的车,你就是往火山口里跳,他都会跟着你跳第二个。他跟你,与雪儿跟之之,几乎可说是同一回事!”
魏东平的声音已经听得出明显的怒意,他问丹:“你就记得这些见鬼的细节?那你有没有记得泰和道格的反应,当时他们可有跟着之之、阿荣乱起哄,跟你们一起跑过来,嗯?要是有,我若是出手的那一方,恐怕会偷笑到死,只要再加一枚投掷手雷,就能把魏氏太子党一网打尽,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丹?比之荣对你的全然信任和毫不犹豫的跟随,就象那些活见鬼的传言所说的——你没有第一时间对我加以援手就是别有二心,故意见死不救,要借此莫名其妙送上门来的天赐良机除掉我,好摆脱家里对你的控制?所以爸就算真的怀疑过你们也无可厚非?那泰和道格呢?当时他们没跟着你和荣一致行动,就是他们对你们也另有他心,别无好意?”
他光火:“丹,你到底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只是……”丹说:“我只是一直在想,同样的状况下,如果当时被嵌在车里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
听到这里,我已满心恻然。
那是丹真正最最介意的根本吧!
早在之韫最初要求我“看住”他之时,曾说过,“如果”这两个字对我而言并未真实发生,但对丹来说,却已是无可挽回的事实。
我以为我已知道他的负疚。
可就在这一秒,在丹说出这句话的刹那,我才明白过来。
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车祸对他而言,决不是单单只是无可挽回的负疚那么简单。
那是一道刻在血肉里永不能愈合的伤口,直到今天魏东平“死”而复生地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依然鲜血淋漓。
天晓得,当日科妮…霍林在机场对牢哭喊嘶吼“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的时候,他心里是何等滋味。多年来这句责问恐怕时时刻刻无不萦绕他心头耳畔,追迫着他一遍又一遍回味车祸当时每个人最细微的表情反应、每一个本无深意的细枝末节。
就象他自己说的——终此一生,都不会忘记那个日子。
这一刻,我真有点怕魏家大少的回答。
正反两面,他的答案对丹而言无疑都是种永恒的苦刑。
对此,我想魏东平不会不明白,故而彼时他的回答才会那样郑重。
他沉默了很久,才做出回答。
“我不知道。”他如是说道:“我不知道,丹。也许就如你曾做的那样,也许会阻拦每个人靠近那辆随时会爆炸的车,眼睁睁看着车最终连你一起炸掉,然后疯狂地为你报仇……我不知道,这种事没有如果,有太多种可能性,其实无论是谁,届时唯一的可能就是遵循自己对危险的本能判断而反应,我不晓得……”
他在这里停了一下,才继续讲下去。
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丹。可这件事与你当初中枪不一样。那时我们就在自家公司大门口,公司保镖一大堆,你一倒下,所有的保镖都涌了上来,对方当然是想把我们两个都干掉,可这样的状况下,他再开枪也无法命中目标。所以事实上,当时我扑上去抱住你才是最安全的,如果我当时躲一边,就很可能在第三枪或第四枪被干掉。但在历居,当时是半夜,四下无人,就你们几个,如果你们在我中伏后,全体涌出,对方大胆一些,只要一梭子子弹就能解决你们所有的人。你明白么?这是不一样的。”
魏东平一字一顿,明明白白告诉丹:“整件事中,你或许因为事出突然,确有反应失度的地方,可是丹,你应该相信自己的本能判断已经使你在那种情况下做到了最好。”
我无从想象监听器另一头丹的反应,也不知道其他静静旁听着这一切的人有着何种感觉,我只知道,为了魏东平这一坦白实在得毫无语言技巧的回答,我的心忽然酸软起来——非常非常地酸且软。
每个人都自监听器听得一清二楚,他话音落下半晌,那头都静得没有丝毫声音。最终只得丹一句嘎然的低谓,“只有你才会这么想。”
他讲——只有你才会这么想。语气软弱,一如想要哭泣的孩子。
“不对,”他大哥温和地纠正他:“应该是只要了解你的人都会这么想。”他说:“只要真的了解你,就会知道,如果连你都要杀我,那么毫无疑问,我就是真的该死了。”
那一瞬间,我的情绪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甚至有甚于发现丹竟会用自己的手臂替当时尚是敌对立场的我挡子弹那一次。
多年来所有的时光都在训练查案之间度过,我的学养并不丰富,很多时候并不晓得该以什么样的言语来描述心底涌动的激烈情绪,相形之下,倒是我的身体反应比较诚实准确。我用尽所有的力量,转动僵硬的颈项,借此控制着,不让某种令人尴尬的液体呼啸着冲出燠热的眼眶,却在这一动作之下,突然发现大厅门口转角处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是魏立峰。
他不知何时起就站在那里,也不知这样静静听了多久,眼角隐约闪着水光。
或许是我的动作在这一刻太突兀,其他人很自然地跟着我看过去,当然也看到了他,可是没人说话。
这一刻,我想没有人会说话,也没人能够开口再说些什么。
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暖融柔软心态听着监听器另一头的魏家大少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他说:“别人不明白无所谓。我们家的事无须敲锣打鼓,向每一个人申明宣布,但是爸怎能在这种关键时刻犯糊涂?若非如此,怎会弄出现在这样的局面?至少轮不到方靖这小子在背后搅风搅雨,还让国防部那帮老鸟也来横插一杠!”
丹起初没做声,只是任他宣泄情绪。后来,大约见他大哥越来越激动,才终于忍不住,小小声道:“当初那个局面,以伯父的立场也不算有错。”
他说:“回头想一想,他是家长,你和伯母连同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感情用事,他却绝对不可以!而且越是危急还越要冷静,否则稍有差池就是家毁人亡万劫不复。他既然还处在这个家长的位置上,自然是任何一个疑点都要考虑防备到的。何况我们不知内情不出面也有好处,倘若晓得真情,别说是荣他们,就是我也必定直接杀上南美再说,以我们那时的状态,那是要我们去见人就砍,还是叫我们送上门去让人砍?”
丹很客观地讲:“换了是我,也会暂时隐瞒一切,等车祸的细节都搞清楚,我们渐渐平静下来,才是说话的时机。”
这样不带一丝怨气的贴心话,令站在大厅门口的魏立峰顿时露出百感交集的神情来。
连我都替他觉得心酸安慰。
别看丹对着这位养父总是多刺不驯,私下里却也不是不理解他的。
可是这样的事实却显然令魏少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哈,你现在倒又反过来替爸说话了?”他大怒:“既然那么明白,干么就不肯好好跟他谈一谈?克莱缔也好,国防部也好,爸若早知,岂会坐视?有他替你撑一把,不晓得可以少去多少事,哪会有今日?!”
丹顿时变了哑巴。
总算魏少的怒气毕竟不是针对他的,火头闪一闪,跟着又无力起来。他与丹说:“我知道,有些事是可以理解却无法原谅的。你心里不是不明白爸,但换了任何人被这样没有道理的猜忌,都会生气�